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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冲喜?收我命的吧! 50-60

50-60

    第51章


    “把我这儿当休息驿站, 可是要付钱的啊,小少爷。”


    送走买了法棍的熟客,安暖关上玻璃门, 转头冲已经发呆了快一下午的身影嚷了一句。


    白雀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闻言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调出付款二维码,屏幕朝上放在台面上。依旧是一副蔫头耷脑、神情怏怏的模样。


    “得了,可别给我找事儿。”安暖走过来, 瞥了一眼那二维码,没好气地把他手机推回去。


    “回头让你家那个监护人知道了, 又该律师函警告、报警警告了。我可经不起吓。”


    白雀抿了抿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小暖,那时候给你添麻烦了。”


    “我又不生你的气,”安暖转身去整理刚烤好的面包,将它们一个个仔细地摆进藤编篮子里,“我是生你大哥的气。”


    “你也别生他的气,”白雀立刻抬起头,出声维护, “他不坏的。上次那件事……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


    “他又没跟我道。”安暖小声抱怨了一句, 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忽然,他摆放面包的动作顿了顿, “对了,你大哥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嗯?”白雀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安暖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八卦和向往:


    “就订婚结婚什么的啊!到时候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豪门的订婚宴哎,肯定超级高级!我拍几张照片发网上, 好好运营一下,没准能蹭波流量,带火我的店!”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面包店门口排起长龙、自己分店开遍蓉城的景象。


    白雀愣愣地看着安暖,眼神慢慢黯淡下去。他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有些干涩:“小暖,你这又是从哪儿听说的啊?”


    安暖拿起一个可颂,随口道:“他又是让姚烨订高级餐厅,又是私下联系珠宝设计师定制戒指……这还不够明显?”


    戒指?


    订婚戒指吗?


    白雀心头一酸,情绪沉甸甸的,笼上了一层挥不去的阴云,闷得他呼吸困难。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纪天阔要订婚,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还在为一点点的靠近和接触而窃喜,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一股委屈和酸楚冲上鼻腔,白雀眼睛又酸又涩,眼前迅速弥漫起一层水雾。


    他声音带着破碎和委屈:“为什么就我不知道呢?”


    安暖听出白雀声音不对,扭头看过去,看白雀漂亮的眼睛一红,再一眨,就掉下两串泪来。


    安暖吓了一大跳,放下面包,绕过柜台,用袖子去擦白雀的脸。


    “你别哭啊!我就是瞎猜的!他可能是想等确定下来再公布?姚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就是个跑腿办事的,我也是根据他透的那点风声瞎猜的!”


    “呜……”白雀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从压抑的啜泣渐渐变成小声的呜咽,哭得身体都一抽一抽的。


    “他订个婚,你至于吗?兄控?”安暖手忙脚乱地到处找纸巾,愣是没找到。干脆转身去卫生间扯了一大把抽纸出来。


    刚掀开帘子走回来,安暖的脚步忽的一顿。


    他瞪大了眼,问道:“你之前找我,让我教你追人……你、你想追的,该不会就是你大哥吧?!”


    直男,相亲,这时间点,还有白雀现在的反应……没跑了!


    白雀接过纸巾,捂住眼睛,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哭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安暖心一惊。


    本来因为二十万的事,他一直憋着口气。想让白雀找个男人,既能刺激白雀心上人,又能气死纪天阔。让他看着心爱的弟弟死缠烂打追着个直男跑,给他添堵。


    当时白雀不肯,他还惋惜来着。


    现在想来,白雀真是救他狗命!


    安暖一阵后怕,“听我一句劝,算了,嗷,真的,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看看你这条件,要脸蛋有脸蛋,要家世有家世,干嘛非得执着于一个直男?还是你哥!这太难了!你走出去,上哪儿找不到更好的男人?


    白雀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安暖。


    他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伤心了:“我连他这样的都得不到,我还上哪儿去找更好的男人?而且……我又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安暖听得太阳穴突突的,生怕白雀信了自己当时的邪。


    “肯定会有的!你看我之前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不都是些嫖客?但后来还不是也遇到了姚烨了?”


    白雀用纸巾擤了擤鼻子,睁着红通通的大眼睛问:“那遇到姚烨哥之后,你还会想着再去找个更好的吗?”


    安暖一下噎了。“你别给我找茬啊。”


    “看吧。”白雀撇撇嘴,眼泪又涌出来一点,“你都知道要追就追自己最喜欢的……可干嘛要劝我放弃呢?”


    “那完全不一样啊宝贝!”安暖简直要给他跪下了,“我跟姚烨,我们最后是两情相悦!”


    说出这个词,安暖自己都给自己说羞了。


    “对啊……不像你这样努力试试,怎么知道不是两情相悦呢?我不刺激刺激他,又怎么知道他真的不喜欢我呢?”


    白雀哽咽了一下:“说不定,他早就喜欢我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我这么好,他不喜欢我,很不对劲,不是吗?”


    “我求你了……我上次说的什么欲擒故纵,你就当我是在放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安暖也快哭了,“再说,你上哪儿找比他更好更帅更有钱的男人去刺激他?”


    “小暖,”白雀幽幽地看着他,“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刚才还说,让我走出去,上哪儿都能找到更好的。”


    安暖:“……”


    “而且,”白雀低下头,摆弄着手里湿漉漉的纸巾,“你不是也说过吗,找个差劲的比找个优秀的更能刺激对方。找比纪天阔好的很难,找比他差的还不容易吗?”


    “哪怕……哪怕他最后还是不喜欢我,也会以为我喜欢上了别人,我还能继续当他的弟弟……”


    安暖真想穿越回去,把当时的自己的嘴给缝住。


    白雀解锁手机,点进歌单,播放悲伤情歌。


    “感谢你特别邀请~来见证你的爱情~我时刻提醒自己~别逃避~拿着喜帖一步步走近……”


    “小暖,我们是朋友。”白雀在bgm里抬起依旧含着泪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安暖。


    “你真的……真的忍心不帮我吗?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如果他真的订婚了,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安暖被他看得心都要化了。再硬的心肠也扛不住被这样一张脸,梨花带雨地望着。


    “行了行了,别放了!听得我脑仁疼!”安暖夺过他的手机,按停了音乐,“我不是不想帮你,可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个男人?”


    “不好意思啊白雀,耽搁了会儿,来晚了。” 面包店的门被推开,李乘月顶着一头被吹乱的黄毛,探身进来。


    他看见柜台后两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愣了愣,后背有些发凉,语气小心翼翼:“……不是说去听我新写的歌吗?还……听吗?”


    “乘月。” 白雀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他诚恳地看着李乘月,“你说过,要是有能帮上忙的,一定会帮我,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李乘月不明所以,但还是讷讷地点了点头,“当然。”


    “行!既然真要干,那就干票大的!”安暖一拍柜台,豪气干云。他坏笑一下,朝白雀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


    纪天阔仔细看着戒指的初版设计图。


    戒指主石是一颗艳彩黄钻,周围密镶着白钻,勾勒出雀鸟羽翼的形态。


    他想象着这枚戒指戴在白雀手指上的样子,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虽然林医生说白雀对自己的感情,不排除爱情的可能性,但大概率不是。


    但无所谓,无论是什么感情,只要白雀喜欢他,他就会好好呵护白雀一辈子。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特别提示音响了一声。


    是白雀。


    纪天阔嘴角微扬,拿起手机解锁。


    然而,当他看清那条信息的内容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这段文字,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纪天阔,直到我现在遇到真爱,才知道之前把对你的依赖和亲情错当成了爱情。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真的很抱歉。他很优秀,很帅气,很特别,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你放心吧,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们还是好兄弟。】


    这一个字一个字,像一把把利刃,插进纪天阔的心脏。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骇人的猩红。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迅速拧开,将药倒出含在舌下。然后抓起手机,克制着将手机砸向窗户的冲动,一顿一顿地颤抖着打字。


    【纪天阔:你在哪?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谈谈,好吗?】


    几乎是秒回。


    【白雀:不行呢,我刚和乘月确认关系,他一会儿要带我和他小弟去炸街。晚点再说吧。】


    纪天阔盯着那三行字,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气极反笑,扶着额角,嘴角扬着,眼神却分外阴鸷。


    品牌经理和设计师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真有意思。


    自己之前到底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管他是什么亲情,什么爱情,什么狗屁的伦常和世人的眼光!无所谓是出于雏鸟情结,还是对保护者的依赖!


    白雀说喜欢,那就是喜欢。


    除夕夜他亲吻自己的时候,自己就该把他按在床上,吻到他缺氧,吻到他腿软,吻到他眼里心里只剩自己!


    现在好了。


    就晚了这么一步。


    他纪天阔挖了这么大个坑,把自己给风光厚葬了。


    兄弟?


    呵。


    去他大爷的兄弟!


    他跟白雀这辈子都不可能只是兄弟!-


    作者有话说:


    我鸟吃了那么多苦,所以不能让鸡哥想要就立马得到,太便宜他了。爱情的苦,一个个的都得吃。


    目前不会虐,只有鸡哥酸,然后很快就会甜一下。(ps:内容标签没有一个是瞎选的)


    第52章


    白雀当天晚上没有回来。


    纪天阔在空荡得令人心烦的房子里等到凌晨两点。他坐在沙发上, 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手机却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一条信息,也没有一个电话。


    第二天, 他有个推不掉的应酬,是圈内一位交情不错的朋友搬新居的家宴。


    来的多是相熟的面孔。席间推杯换盏, 谈笑风生,纪天阔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朋友特意从法国请来的甜品师, 手艺不错,拿破仑和可露丽都备受好评。


    宴席散时, 已是午后。


    朋友热情地让厨师多打包了几份甜品,非要让纪天阔带走。“知道你家里有个爱吃糕点的, 特意多备了些。”


    纪天阔道了谢,接过纸袋。下午还有个会议,他原本该直接回公司,但他还是绕路去了趟学校。


    正是午休将结束的时候,校园里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纪天阔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到了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不知在吹嘘什么的纪清海。


    “老三。”


    纪清海回头,看见自家大哥,愣了一下:“大哥?你怎么来学校了?”


    纪天阔将其中一个纸袋递给他:“拿去尝尝。”


    纪清海开开心心地接过来, 扒开袋子口往里瞅了瞅, 顿时不高兴地抬起头:“大哥,你这是专门给白雀送吃的, 顺路才想起我的吧?我啥时候爱吃过这些?”


    纪天阔“啧”了一声,不悦地皱眉,伸手就要把袋子拿回来:“不要算了。”


    “哎!要要要!”纪清海连忙把袋子护在怀里,嘿嘿笑了两声,“我不吃可以给别人嘛!”


    他说着, 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杜若帆也恰好在此时扭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纪清海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匆匆移开目光,假装低头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校服。杜若帆也微微抿唇,转回头去,耳根子有点红。


    “谢谢大哥啊!” 他顿了顿,反应过来,又说,“不过大哥,你不知道吗?白雀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


    “请假?”纪天阔眉头皱得更深,“他身体不舒服?”


    怎么没跟自己撒娇抱怨?


    “不清楚,但我看他挺生龙活虎的。”纪清海说,“嗨!反正他又不高考,不上学就不上学呗,说不定在家睡懒觉呢,昨晚他回来挺晚的。”


    预备铃声响起,纪清海扬了扬手里的纸袋,边往教室方向退边喊,“谢了啊大哥!我得进去了!路上小心!”


    纪天阔站在原地,看着纪清海跑进教室,眉心的褶皱始终没有松开。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给白雀打电话,却碰上了夹着教案路过的一位老师。


    纪天阔抬起头,认出对方是白雀的班主任,也教纪清海他们班的数学。


    “纪先生?”李老师停下脚步,顺着纪天阔刚才看的方向望了望,“来找清海?他最近学习状态不错,成绩进步很明显,之前主要还是心思没完全放在学习上,其实底子不差。”


    “还多亏了李老师教学经验丰富。请的辅导老师也说他理科思维不错,在学校把基础打得牢。”纪天阔顺口客气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李老师,白雀今天请假了?”


    “啊,是。”李老师点点头,“麦女士早上打电话来请的假,说白雀在家休息一天。”


    纪天阔愣了一下。白雀的事他极少有不知情的,请假在他这都算大事了。


    “话说起来,上午有人来找过白雀。”李老师回忆了下。“说是白雀的远房亲戚。不过她连白雀在哪个年级哪个班都说不清楚,保安就没让她进。”


    远房亲戚?


    白家村的?


    纪天阔点点头,跟老师道了谢,下了教学楼,开车往公司去了。


    路上,他给白雀打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无人接听。


    纪天阔脸色阴沉,刚要打给麦晴,白雀的电话就回了过来。


    他刚按下接听键,白雀的声音就和着风声、音响声一起传了出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干嘛啊?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找我什么事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纪天阔?”


    白雀的声音穿插在强劲的旋律中,听起来快乐得没心没肺。


    纪天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正准备打灯靠边停车,预先含服急救药片,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一个年轻男声嚷嚷着:“我支付宝里还有四块八,咱几个凑凑还能吃碗大份的扬州炒饭!”


    另一个声音抱怨:“芭比Q了!我只有一块二。不过,咱嫂子不是特有钱吗?”


    白雀带笑的声音响起:“对呀对呀!我有钱呢!我请客吧!”


    紧接着一个声音陡然拔高:“服了你们几个老六!用你们嫂子的钱,我还算什么男人?白雀若一直在,我便一直爱。我爱的是他的人,不是爱他的钱!懂不懂?!”


    “大哥六六六!”


    “大哥威武!”


    “大哥大嫂九九!”


    一阵起哄和怪叫声从听筒传出来,纪天阔差点没把方向盘直接拔下来。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急速停在路边,从储物格里拿出药瓶,倒出一片药,迅速压在舌下,用手揉按着心脏。


    然后他闭上眼,仰靠在座椅上,急促地喘息,等着药效发作。


    电话那头,音乐声小了一些,白雀的声音又传来:“纪天阔?你还在听吗?我跟我男朋友在外面兜风呢,可好玩儿了!我们上午去打了台球,现在在飙车,一会儿去摇花手,晚上要去city walk!我觉得好开心啊!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呢!”


    开心?


    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纪天阔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森冷。舌下的药片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胸口的闷痛渐渐缓解,但心脏却依然跳得又快又重,让他分外难受。


    他拿起手机,强压着情绪:“白雀,你在哪?”


    “秘密!”白雀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对啦,我和乘月一会儿要去享受二人世界呢!他要手把手教我摇花手哦!”


    “很好……”纪天阔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在做什么。你最好在一个小时内,出现在纪耀大厦。”


    “我不要。”白雀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又不是你的员工,干嘛要听你的呢?我和男朋友要去玩啦,拜拜——”


    “白雀!”纪天阔厉声打断他,然后气得哼笑了一声。


    “‘男朋友’是吧?李乘月,是吧?你要是现在不过来把这件事说清楚,没有人能保证他明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有没有完好的地方,鼻子里还有没有气。”


    “什么呀!你威胁人!我们是真爱,生死都不能把我们分开的!”白雀话音刚落,那边似乎就急切地嘀咕了好一阵。


    等白雀再开口时,明显是妥协了:“那、那好吧,但是你要保证。保证不会棒打鸳鸯,更要保证不会伤害乘月!”


    “我不保证。”纪天阔冷冷地说完这四个字,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发动车子,朝着纪耀大厦的方向驶去。


    大概白雀是真担心自己把他“男朋友”给怎么样了,他拖着李乘月,以一种闯关的气势,直接冲进了顶层的会议室。


    纪天阔目光沉沉地落在白雀抓着李乘月的那只手上。


    他后槽牙咬得邦紧,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嗡嗡作响,以至于白雀和李乘月从进门后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太听进去。


    只看着这个没什么人样的李乘月,脑海里循环播放着白雀发来的那段文字——


    “他很优秀,很帅气,很特别,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优秀?就这?


    帅气?这审美山体滑坡了?


    特别?特别会找死?


    爱?爱个几把!


    纪天阔又想吃药了。


    不……他想杀人。


    退一万步说,哪怕他纪天阔对白雀真的只有纯粹的兄弟之情,白雀找个这副德行的街溜子,他都绝对不可能点头,怎么都会把这段孽缘给掐了。


    更何况,他现在对白雀还存着别的心思。


    “白雀!”纪天阔的脸彻底黑下来,他压着翻江倒海的怒意,目光死死钉在白雀脸上,“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回家去!”


    白雀被他看得哆嗦了一下,掐了掐李乘月。


    李乘月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但戏都演到这份上了,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他上前半步,把白雀往身后挡了挡,努力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用自以为很社会、很拽,但其实有些抖的语气开口:


    “大舅子,我对象现在可回不去,他得跟我去摇花手!”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纪天阔那要把人凌迟的眼神,拽着白雀,转身就往外溜。


    “哎!我的妈呀!吓死我了!腿都软了!”电梯门一合上,李乘月就猛拍胸口,大口喘气,“白雀!你之前可没说你大哥有这么恐怖啊!我差点当场给他跪下!”


    白雀也松了口气,但听到李乘月这么说,有些不高兴:“你别瞎说,他哪里恐怖了?他就是有时候严肃了点嘛。我不乐意听别人这样说他。”


    李乘月无语片刻,“……你是因为他那张脸和那身材才喜欢他的吧?”


    “才不是!”白雀立刻反驳,“他对我很好!当然咯,我喜欢他可不只是因为这一点。他……嗯……反正喜欢就是喜欢,我也说不清楚。”


    “对你很好?他看起来像是会对人好的样子?我说出来可能不太礼貌,可他真的很像古早言情小说里那种会说‘女人,坐上来,自己动’的冷脸霸总!”


    “你瞎说什么呢?!”白雀很不高兴,抬起手就在李乘月胳膊上拍了一下,“不准你这么说他!他才不是那种奇怪的人!”


    “我哪有瞎说?早知道八年后是帮这个忙,八年前我就不要你的纸壳子了。”李乘月心有余悸,“你大哥……他真不会背后找人弄死我吧?”


    “这是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而且他人很好很善良。”白雀走出电梯,摸出手机,“我还没给你那几位朋友转表演费呢。”


    “不用转了。”李乘月摆摆手,直到走出大厦,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他们是友情出演,顺便追忆一下前两年的精神小伙岁月,回头我请他们吃顿沙县就行了。”


    白雀瞄了李乘月几眼,憋不住想笑,“乘月,去把妆卸了吧,小暖化得太夸张啦。”


    “真别说,他找的这些耳夹鼻夹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折磨死了。”李乘月摸摸鼻子和眉毛,“他对精神小伙有误解,精神小伙可没钱买这些。”


    白雀止住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感激:“对不起啊乘月,还有,谢谢你哦。真的麻烦你了。”


    “没事。”李乘月很仗义地说,“朋友嘛,两肋插刀!但是——”


    他话锋一转,苦着脸,“你真的得保障我的人身安全。我感觉你大哥那样子,不是开玩笑的,他真的会杀我,我现在还在冒冷汗,我害怕得很。”


    “好,我保证。”白雀点点头,“你今晚不是要跟音乐工作室的人谈卖歌的事吗?那我陪你去吧。”


    “那你回家就很晚了。”


    “没关系。”白雀坦言,“反正我也不敢这么早回去,我怕纪天阔骂我。”


    第二天是清明节,需要祭祖,晚上全家都要回纪家山庄。


    李乘月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男友角色,把白雀送到了纪家气派的大门口。


    一进客厅,看见纪天阔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压异常的低。白天还嚣张的白雀,立马就蔫了。


    “怎么现在才回来,你那边天才刚黑?”


    白雀努力维持着人设,但心里虚得很,手指搅在一起:“就……玩忘了时间嘛……”


    他小声嘟囔,没敢抬头看纪天阔的眼睛,只听到他冷声冷气地质问自己:“玩忘了时间?你当自己是小学生吗?这两天的事,你自己解释解释。”


    “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家里没有给配对的,就只能去外面找了呀。”白雀挺委屈地说。


    “你才多大?!”纪天阔的怒火轻易就被点燃了。


    他不知道白雀在急什么,像他在白雀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哄小孩儿呢,哪想过什么情情爱爱的事!


    白雀一听更不乐意了。


    纪天阔要跟顾雨来订婚,就连清海,昨晚在杜若帆的生日宴后,也发朋友圈宣布脱单了,为什么偏偏自己不可以呢?


    纪天阔不让自己跟别人谈,那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跟自己谈呢?


    “我成年了。清海也交女朋友了呢,你咋不说他?”白雀不服气地反驳。


    老三昨晚的朋友圈,纪天阔确实看到了。杜家虽然不是商圈的,但书香门第,家风清正,女孩自己也优秀,少年人情窦初开,只要不影响正事,他并不反对。


    “他好歹算门当户对。”纪天阔冷冷道。


    “你居然看不起黄毛?!”白雀震惊,好像真心觉得黄毛是多么了不起的角色似的。


    纪天阔心脏隐隐作痛。


    自己精心养大的、水灵灵的白菜,不仅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猪觊觎,现在白菜还自己乐颠颠地要往猪圈里跑的感觉,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哪一点值得高看?性别暂且不论,他有文凭吗?有房吗?有车吗?”


    “是有车的呀。”


    一想到那摩托车还是白雀给买的,纪天阔心脏都要裂开了,“破鬼火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心脏疼得厉害,想在衣兜里找药,才想起换了衣服,药在房间里。


    白雀梗着脖子想反驳,却一眼瞥见纪天阔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顿时恐慌万分。


    他怎么能真的把纪天阔气成这样呢?


    比起让纪天阔心脏难受,让纪天阔跟别人结婚反而让他好受得多。他十分后悔“欲擒故纵”,要是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再气纪天阔。


    “你又不舒服了?” 白雀的声音一下子带了哭腔,慌慌张张地扑到沙发边,“难受了要赶紧去医院的!真的得去医院!”


    佣人见状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扶纪天阔回卧室休息吃药。


    白雀被晾在一旁,看着纪天阔在佣人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背对着他要离开。


    “我跟你说话呢!” 白雀又急又怕。可纪天阔却是一副全然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样子,这让他眼泪突然就掉落下来,情急之下脱口喊出,“老公!”


    已经走到门口的纪天阔,背影猛地僵住。


    他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回身,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几步之外,眼圈通红、掉着眼泪、却还倔强地仰着脸望着他的白雀,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半晌,才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白雀,你……说什么?”


    第53章


    白雀见纪天阔眉头紧蹙, 仿佛自己刚才喊出那两个字,是有多么大逆不道似的。


    不过……他抿了抿嘴,想想, 好像也确实有够大逆不道的。


    纪天阔都已经明确说过了,他们的关系只是兄弟, 自己还这样,只会让他更生气吧……


    他在纪天阔的审视下,眼神闪躲, 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像犯了错误的小孩,低下头, 抽噎两声,轻轻回答:“我、我说让你去医院看看……”


    纪天阔挥挥手, 屏退搀扶着他的佣人,等佣人退出客厅,他才一步步慢慢走到白雀跟前,低头看着他:“还有呢?”


    “没、没有了呀……”白雀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看到纪天阔对他失望的眼神。


    “我刚才,听到你叫我……老公?”纪天阔垂眸看着白雀, 面色平静, 但心如擂鼓。


    白雀的头立马摇成拨浪鼓,“不是不是!今天……今天喊乘月喊顺口了……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叫错的……”


    纪天阔的眼神顿时冷了下去,他转身便朝客厅外走去。


    白雀心一慌,急急追上去,一把捉住他的胳膊,“真的不去医院吗?你脸色好难看, 不去真的可以吗?”


    “去医院干什么?我死了不是正好?”纪天阔的声音又冷又硬,像石头哐哐砸在地上,“死了就没人管你会和谁谈恋爱了。”


    “你别这样说嘛……”听到纪天阔说这样的话,白雀鼻子一酸,心里很伤心,“你死了,我得给你守丧三年呢,三年都谈不成恋爱。”


    纪天阔差点给气没了脉。“兄弟之间最多守一年。”


    白雀摇摇头,半推半扶地带着纪天阔往卧室方向走,“虽然你不承认,但是拜了天地就算登记过了,阎王爷也知道的,所以妻子是要给丈夫守丧三年的。”


    “你又不是……”纪天阔话到嘴边,又猛地住了嘴。他停下脚步,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沉声质问,“既然你认为你是我的妻子,那你怎么还跟别人谈起了恋爱?”


    白雀一听,不服气地扭过脸看他,“是你先要跟别人订婚的呢!你怎么不说?”


    “我没有要跟别人订婚。”纪天阔否认得干脆。


    “诶?”白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下撇,又要哭,“你还在骗我……他们都说你要订婚了……”


    纪天阔气笑,“他们是谁?我又是要和谁订婚?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


    “和顾小姐啊!”


    “没有的事,”纪天阔斩钉截铁,“我不会跟顾雨来订婚,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李乘月在一起,你趁早死了跟他在一起的心。”


    白雀愣在原地,连哭都忘了。直到纪天阔甩开他的手,径自走进卧室,“砰”一声关上门,他才回神。


    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吃醋?


    欲擒故纵算不算有点效果了?


    白雀按耐住涌起的雀跃,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坐在纪天阔身边。等他吃了药,脸色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呀?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乘月在一起?只是因为你觉得乘月不够好吗?”


    纪天阔转过头,眉头又蹙了起来。


    白雀看他神色不悦,心里既有点担心,又有一丝开心。他小心翼翼的,一句句试探:“可是我觉得他很好啊,为人踏实,对我也好,而且……”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纪天阔打断他。


    白雀肯定地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纪天阔:“那你对他的喜欢,和对我的喜欢,一样吗?”


    白雀立马摇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纪天阔很想问出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的心脏已经超负荷运行了,他怕再问下去,白雀会说出“对乘月是对恋人的喜欢,对你是对亲人的喜欢”,那他的心脏真要会罢工。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你自己房间睡吧,不早了。”


    “不要,”白雀很坚定地说,“今天你心脏不舒服,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我今晚要在这儿看着你,睡沙发、打地铺都可以。”


    纪天阔哪舍得让他睡沙发打地铺。他看着白雀固执的眼神,叹了口气:“……就睡床上吧。去洗漱。”


    洗漱后,两人躺在床上。


    今夜月色明亮,清辉似水,从窗帘缝隙淌进来,在木地板上倒下一片柔和的光。


    借着朦胧的月光,纪天阔微微侧身,静静地凝视着白雀的睡颜。


    看着看着,那被他压下去的嫉妒,便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钻出来,爬满全身。


    一想到李乘月,或者将来别的什么人,也会这样,和白雀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着白雀毫无防备的睡颜,甚至……做些更亲密缠绵的事,纪天阔的脑子里就平静不下来。


    他伸出手,用指腹贪婪地轻触着白雀的脸颊,把欲望染在白雀干净如玉的皮肤上。


    越是触碰,越是觉得不够,越是不够,越是想要更多。可想要又得不到,这种折磨,让他几乎失控。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别喜欢他了,喜欢我,说你喜欢我……”微弱又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破碎地挤出,“白雀……说你喜欢我……”


    “我就是喜欢你呀!”


    白雀忽然睁开了眼,清澈的大眼睛直直地望向纪天阔,“就算你天天让我吃菠菜,我也是喜欢你的呀!”


    纪天阔一时怔住,手指僵在白雀脸上,“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摸我脸的时候,我就醒啦。”白雀偏偏头,把脸蹭进纪天阔温暖的掌心,“我跟你睡觉的时候都睡很浅的。我怕你像以前那样,半夜不舒服,我又没醒过来。”


    纪天阔喉结滚动,大拇指轻轻在他颊边刮了刮。


    这样的白雀,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舍得放手。


    白雀似乎感受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情绪,犹豫了片刻,缓缓伸出胳膊,带着试探,一点点,环上了纪天阔的腰。


    像是决堤,纪天阔压抑的感情顿时喷薄而出。


    他一把将白雀揽入怀中,两人的身体瞬间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白雀试图仰起脸,想从纪天阔脸上看出他的情绪。


    但纪天阔将脸深深埋进他的发间,蹭着他发顶,声音颤抖,近乎哀求:“白雀,喜欢我,只喜欢我……好不好?永远只喜欢我,好不好?”


    “好。”白雀很乖地回答。


    纪天阔顿时就愣住了,但欣喜若狂之后是无尽的忐忑。半晌,他哑声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要的不只是兄弟情,还有情爱,白雀唯一的情爱。


    “我没明白。”白雀轻声回答他,“可我愿意只喜欢你。”


    说着,他顿了顿:“要是你也能只喜欢我,那就更好啦!”


    “当然。”纪天阔收紧手臂,将白雀搂紧。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喜欢到不愿意跟任何人订婚结婚,喜欢到不想看到你跟任何人在一起。想每天夜里都拥你入睡,每天早晨一睁开眼就看到你的眼睛。白雀,我不想只当你的哥哥。”


    他说完这段话,怀中的人却久久没有回应。


    纪天阔心中惴惴不安,正要低头去看,却感觉胸口逐渐晕开一片温热的湿意——白雀哭了。


    白雀听明白了。


    但他心口被最强烈的情绪堵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纪天阔将他拥得更紧,紧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不想挣扎。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愿意溺死在这场美梦里。


    良久后,白雀才吸了吸鼻子,身体微微颤抖,仰起泪水涟涟的脸,声音哽咽:“纪天阔,你别骗我……我不禁骗的……”


    纪天阔心也跟着揪疼。


    “不骗你。”他低头吻着白雀湿漉漉的眼睫,“我若是骗你,不得好死。”


    白雀摇摇头,把眼泪蹭在纪天阔胸膛,“你别死,你死了我可不会给你守丧三年。因为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也活不下去了。”


    “胡说。”纪天阔心疼不已,轻拍他的背,“你要长命百岁。”


    白雀睫毛颤了颤,鼻尖红红地看着他:“如果你会长命一百零八岁的话。”


    纪天阔低头,珍而重之地吻了吻白雀的额头。


    “所以……我这是,小三上位成功了?”纪天阔语气微妙。


    “不是啊。”白雀被敌军抓住,还没严刑拷打,就一五一十地老老实实交代了,但没供出安暖,因为安暖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说。


    纪天阔听完,沉默了良久,心中五味杂陈,更紧地抱住怀中人:“所以你喜欢的,从头到尾,就只有我?”


    白雀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对呀。”


    纪天阔松口气,爱白雀爱得不行,也心疼得不行,“对不起,是我太迟钝,让你等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苦。”


    “是啊,我吃了不少苦呢!”白雀想起那些忐忑和心酸,在纪天阔腰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算是惩罚,“好了,这下我出气了。现在我们两个,是世界上最最要好的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眼睛,语气认真又带着点羞涩:“可是,你得想好了哦,跟我在一起……你会吃苦的。”


    纪天阔:“嗯?”


    白雀又埋下头,拿手指不好意思地戳着纪天阔的肚皮:“咱俩好了,你得当一辈子的处男呢……”


    纪天阔一怔:“你是想要柏拉图式恋爱,还是……想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鸡哥:等等,有点慌,我先看看文案,别是偷偷摸摸改属性了。


    第54章


    白雀不懂什么“上面”, 但是柏拉图式恋爱他是知道的。


    他把脸埋进纪天阔怀里,羞羞地说:“我也没有可以不柏拉图的地方给你用呀……”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有多疼。纪天阔是真后悔当初打断白雀看片!


    他怎么就让白雀只学到了啃豆子这最初级的一步?


    但现在显然不是科普的时机, 否则显得他太急色,跟个色中饿鬼似的。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燥热和无奈,轻拍着白雀的脊背:“……不急,以后再慢慢教你。”


    这一晚, 两人几乎都没怎么睡着。


    拥抱的姿势换了好几个,却总觉得还不够贴近。视线一对上, 便忍不住要凑上去亲亲。但亲也只是浅尝辄止地碰碰嘴唇,纪天阔不敢亲过火, 怕刹不住车。


    第二天早餐桌上,纪清海看着两人的同款眼下青黑和同款微妙笑意,摸了摸后脑勺。他趁纪天阔去接电话,低声问道:


    “你俩昨晚偷牛去了?”


    白雀抿着嘴,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笑,不说话。


    纪清海被他这神秘微笑弄得浑身发毛:“……真邪了门了。”


    明明只是互表了心意, 但白雀却觉得哪哪儿都不一样了。他就是忍不住想看纪天阔的脸, 想贴着他。要不是爸爸妈妈和清海都在场,他还想讨个亲亲。


    爱情真是会把人变成磁铁呀!白雀感慨。


    扫完墓, 一行人往回走。天色雾蒙蒙的,似乎要飘雨。


    纪天阔和白雀默契地落在了最后。


    白雀悄悄伸出手,小触角般,一点点,勾住了纪天阔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感觉到纪天阔的手指微微一顿, 随即反客为主,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听见纪天阔轻笑了一声。


    白雀立刻扭过头,恰好撞进纪天阔宠溺的眼眸里,心跳都漏了一拍。


    “老大。”走在前面的纪伯余突然回头。


    白雀做贼心虚,迅速抽回手指,规规矩矩地目视着前方。


    纪天阔指尖一空,连带着心里也空了一瞬。看来,跟家人坦白这事必须得尽早提上日程。


    纪伯余看着大儿子有几分不悦地看着自己,心想自己就叫了他一声,也没怎么着啊。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爷爷昨天还在怪我没给你把顾家姑娘定下来。要是他在,刚才在墓前,肯定又要跟你奶奶念叨,说你老大不小的不结婚,他抱不上重孙的事儿了。”


    麦晴搡他一把,嗔怪道:“什么老大不小,他才二十多。再说好端端的,你提这个干什么?”


    “就一家人说说闲话嘛。”纪伯余不以为意,“反正老大现在也有心上人了,等老爷子下半年回国,带回家给家里人正式见见,把事儿定一定,也好让老人家安心嘛。”


    纪天阔余光瞄了白雀一眼:“带回家没问题。不过,爸,妈,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不打算要孩子。”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


    白雀后知后觉,也扭头望着他。


    “你真的不要小孩儿啊?”白雀蹲在地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趴在窝里的黄叔顺毛。


    纪天阔觉得好笑:“跟谁要去?我跟别人生小孩,你乐意?”


    “我当然不乐意啊!”白雀抬高了声音回答。


    纪天阔走过来,蹲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伸手揉着他的脑袋,给他顺毛:“你要是能生,你想生七个八个都可以。你不能生,我一个都不要。”


    白雀缓慢地眨了下眼,又问道:“那你喜欢小孩子吗?”


    “你是小孩的时候,我就喜欢小孩,你是大人了,我就喜欢大人。”


    白雀听了,心里欢喜。把头抬起来,仰起脸,小声要求:“你亲我一下吧。”


    “是我说了好听的话,给我的奖励吗?”纪天阔凑过去,在白雀柔软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白雀感觉不满足,想了想,兴冲冲地问:“那种伸舌头的亲法,你会吗?就是电视里和电影里演的那种。”


    纪天阔余光瞥见黄叔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他。


    纪天阔有种和媳妇儿亲热时,被他娘家人死亡凝视的感觉。


    他轻咳一声,低声哄道:“这个比较复杂。以后我们再慢慢研究。”


    天上开始落雨霏霏,落了一阵,山间开始起雾,从郁郁葱葱的树林里升腾起来。


    纪天阔和白雀并肩坐在回廊下的长椅上。


    他看着清明节终于下了下来的雨,在屋檐上汇集,时不时滴一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雀则玩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开、合拢,捏一捏,又转一转,玩得不亦乐乎。


    这样的雨天,和心上人安静地待着,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心里也是满满的。


    “纪天阔。”白雀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


    “嗯?”


    “你知道银杏叶代表什么意思吗?”


    以前两人视频时,纪天阔常常看到白雀在镜头那边折着银杏叶。他能猜到这和白雀在后山做的艺术装置有关,所以顺手查过。


    想到是送给自己的礼物,纪天阔便挑了两个最有可能的寓意:“长寿健康?还是忠贞不渝?”


    白雀却摇了摇头:“都不对哦。”然后冲他眯眼一笑,“过些天你就知道啦。”


    纪天阔看他笑,也忍不住跟着笑:“这么神秘?连我都不能提前知道?”


    “因为……因为我也会不好意思嘛……”白雀低头继续摆弄着纪天阔的手指头,“你的指甲盖好漂亮,我可以给你染指甲吗?”


    “……你怎么不给你自己染?”


    “我才不想染呢!”


    “那你以为我就想吗?!”


    吃晚餐时,一家人都偷偷盯着纪天阔的右手小拇指。


    纪伯余忍了又忍,在纪天阔给白雀夹菜时,终于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老大,你手是不是没洗干净?小指头上沾了什么东西?”


    纪天阔闷不做声,板着脸继续吃饭。


    白雀见终于有人发现他的杰作,立马捧着碗,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脸得意地说道:


    “不是没洗干净啦!是我给他染了指甲!李妈在温室里养了凤仙花,我拿凤仙花给他染的!”


    纪清海噗嗤一笑,差点没把饭喷出来,“大哥,你给老四宠得没了边了!”


    以前纪天阔就宠白雀,现在就更别说了。白雀要他的心,他都愿意给,只是遗憾做过手术,有瑕疵。


    纪天阔在一片笑声中依旧淡定:“他开心就好。”


    麦晴忍俊不禁,笑着摇头:“你就惯着他吧。把他宠成这样,将来可怎么好?上哪儿去找个能像你这么宠着他的媳妇儿?”


    “不用找。”纪天阔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会有现成的自己送上门。”


    麦晴当他说笑,又打趣了几句。


    白雀扭过头,开心地看着这个“送上门”的,手指在他腿上弹钢琴似的欢快地点了点。


    清明假期结束,返校上课。


    大多数同学都蔫蔫的,满脸收假后的颓靡。唯独白雀精神焕发,拽着席安,小声又兴奋地嘀嘀咕咕。


    其实白雀早就按捺不住,跟席安已经分享了他和纪天阔的好消息。但直到现在,席安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在席安的印象里,纪天阔一直是那种最典型的世家继承人,冷静、理智、稳重、顾全大局。可如今竟能为了白雀,说不联姻就不联姻。


    “……你不知道,”白雀压低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甜蜜,“我们那晚亲了好多次哦。我们一晚上都没睡着,一直在亲嘴,不过……”


    他语气忽然变得有点遗憾,“都只是碰碰嘴唇,还没有试过那种伸舌头的。可能是气氛还没到吧。席安,你说,那种亲法到底是怎么亲的啊?是伸到纪天阔嘴巴里乱搅就可以吗?”


    席安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你们情侣间的事,跟我讨论合适吗?”


    白雀被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很礼貌地道歉:“啊,对哦。对不起啊席安,我忘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肯定谁都没亲过……我不该跟你秀恩爱的。”


    席安感觉心口又被扎了一刀,但跟白雀又生不起气来。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直地下恋?不过也没办法,纪大哥作为纪耀的继承人,你们的关系又这么复杂,如果公开的话,各方面的压力和影响确实会非常大。”


    “不是哦。”白雀摇摇头,笑容明亮:“他说了,我们不会一直这样的,他会想办法一步一步来,不让我受委屈。”


    席安:……恋爱脑,一次碰俩。


    清海和杜若帆要去图书馆学习,放学后,白雀便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外走。


    刚走出校门,准备往司机惯常停靠的车位走去,却听到有人叫他。


    “白雀。”


    白雀疑惑地寻声回头,看到杨如云,有点惊讶。


    杨如云站在校门边的雕塑旁,脸上带着有些局促的笑,“之前看到你校服上的校徽,知道你在这里上学,所以就过来等等看。”


    她这次才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怯懦的孩童,可以任她拿捏,但眼睛依然清澈单纯。


    白雀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疏远的“您”,让杨如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调整好表情,悲切地笑了一下。


    “上次也跟你提过,你弟弟他生病了。他得的是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可现在对靶向药物已经产生耐药性了,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最好是能进行骨髓移植……”


    白雀眼神里立刻流露出怜悯,虽然不想见到杨如云,但那个小孩和他无冤无仇。


    想到那么小的孩子要承受病痛折磨,他顿时有些心疼,“那、那得受多大的罪呀?”


    “是啊,他才八岁,还那么小,天天扎针吃药……”杨如云适时地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完全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


    她犹豫着,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哀求:“你是他有血缘关系的哥哥,配型成功的几率比外人高很多。看在我生了你,好歹也养了你那么多年的份上,你能不能……”


    “能不能去医院试试配型?就当是报答我那些年的养育之恩,行吗?我保证,只要这次配型结束,不管成不成,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可以的。”白雀没有犹豫,立马点了点头。


    杨如云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闪过得逞的喜色,连忙道:“那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你去医院先做初步检查……”


    白雀拿出手机,低头在通讯录里翻找着,然后把屏幕上的一串号码展示给杨如云看。


    “我把我妈妈的电话号码留给您吧。您先跟她联系,要是我妈妈同意我去做配型,我就去。您看这样可以吗?”


    杨如云愣住,喜色褪去,有种被愚弄的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都已经十八岁了,成年了,还不能自己做决定?”


    被杨如云凶,白雀有些委屈:“可您也知道呀,我脑袋不是很好。所以像这样的大事,我爸爸妈妈还有纪天阔,都不让我自己做决定的,我得听他们的。”


    杨如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白雀见她似乎没有存号码的意图,就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路边一辆静静等候的豪车。


    杨如云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明白这事恐怕是没了指望,脸色沉了下来。


    她转身正要走,却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去路。


    “女士,请留步。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我家少爷想请您过去谈谈。”


    第55章


    “……王师傅起锅烧油了——不是猛火, 是文火!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油温六七成热,下郫县豆瓣的那一声‘刺啦’!老将就是老将!”


    办公室里的休息室门虚掩着,里头综艺节目的声音热热闹闹地溢出来。


    纪天阔不得不把声音抬高几度, 压过那主持人夸张的声音:“我刚说的,你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啦——”拖长的尾音从门缝懒洋洋地钻出来。


    纪天阔按了按太阳穴, 耐着性子又问一遍:“我刚才说什么了?”


    “不能随随便便听任何人的话,不能随随便便跟任何人走。”白雀躺在休息室的软床上,抱着平板翻了个身, 继续看厨师争霸赛,眼睛都不带眨的。


    纪天阔坐在老板椅上, 还是不放心,往后仰着头, 往门里看去:“万一她再来找你,你怎么办?”


    白雀终于分出半秒神,“我不理她。”


    “嗯,对,不要搭理。”纪天阔略感欣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骗你, 要把你拉去卖了。”


    白雀忽然卡了壳,沉默几秒, 然后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把我卖去哪儿嘛?”


    “卖去窑子。”


    白雀惊讶地抬起头,眸子睁得圆溜溜的,探身望向门口。露出一丝担忧,声音压低了:“我是男的呀。”


    他又认真想了想,想到了小暖, 表情愈发凝重:“会被别的男人又摸又抱……占便宜吗?”


    纪天阔听了,光是想想都很不是滋味。“你在想什么?!我是说黑煤窑。”


    纪天阔继续吓唬他,“刚好你有白化病,最适合在地底下干活。每天灰头土脸,饿了不给饭吃,只能吃煤灰。你不干就拽你头发。”


    白雀果真被吓到。他放下平板,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扶着门框,“我不跟她走。”


    纪天阔见效果达到了,又放缓语气安慰:“只要你不跟她走,就是安安全全的。”


    白雀低头想了想,又抬头:“我跟别人走就能被卖掉……你请的保镖,是不是很便宜呀?”


    纪天阔一顿。


    白雀往前挪了两步:“能不能……给我请贵一点的呀?”


    纪天阔:“……如果你乖一点的话。”


    “我乖。”白雀立刻接话。他小跑过去,搂住纪天阔的脖子,低头把脸往他颊边蹭。


    纪天阔那封刚看了个头的邮件是彻底看不下去了。他搁下鼠标,手臂顺势揽过白雀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腿上。


    白雀坐上去,却见纪天阔表情依然凝重。他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让他放心:“我保证,真的不跟别人跑,别皱眉头了。”


    纪天阔捉住他乱戳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沉默了几秒。


    “……不是在想这个。”他斟酌着开口,“我是想说你还是有点重的。”


    白雀动作一僵。


    “上次你坐我腿上哭,好歹腿还撑在沙发上。”纪天阔面色平静,语气如常,“刚才这么实打实地压上来,确实不太轻。”


    白雀立马不服气:“我再瘦,我也有那么高呀!骨头就这么重,我能怎么办嘛?”


    他说着,索性把全身重量都压下去,示威似的,“那你还问我是不是想在‘上面’?我要真在你上面,不得把你压成什么样?”


    纪天阔抬起眼,看着白雀纯粹的眼,那些荤话实在说不出口。


    白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腿也蜷上来,整个人窝进纪天阔怀里:“你说嘛,在‘上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上次都忘了问。”


    纪天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一点再知道也不迟。”


    “我十八岁了!”白雀很不喜欢纪天阔嫌自己小,最听不得这句,“我不小了!你不跟我说,那我就把你的腿坐麻!”


    纪天阔:“……”


    白雀见他有松动迹象,立刻搂着他的脖子摇来晃去,声音拖得又软又长:“你就说嘛……说嘛……”


    纪天阔被他晃得头晕,伸手按住他的腰,声音压得很低:“……就是发生身体关系。”


    白雀愣了会儿。


    他思考了几秒,表情茫然:“男人和男人,不是只能……”他把双手拢成小喇叭,捂住纪天阔的耳朵,凑过去嘀嘀咕咕了一阵。


    纪天阔听完,表情复杂。


    他沉默片刻,也学着白雀的样子,凑到白雀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白雀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哦,还可以互相这样呢,我都没想到。可那和‘上面’有什么关系?”


    纪天阔犹豫了会儿,又凑过去,慢慢低语了两句。


    白雀表情从疑惑,到不解,再到难以置信,最后脸色都变了,满脸的惊恐。


    他从纪天阔腿上一下弹起,退后两步,一脸严肃和气愤,很不高兴地指责:“纪天阔你、你真是太奇怪了!你是不是憋太久了呀?不能想的地方你都想了,你这样是不对的,知不知道!”


    纪天阔张口欲辩,却被白雀打断。


    白雀鼻尖和眼眶都红了,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我觉得、我觉得你不能这样乱来!”


    见白雀这么激动,纪天阔一时竟不知从何辩解。他确实有欲望,不是圣人,但也知道白雀还太小,并没有急着想把人怎么着。况且他不过是科普了两句同性恋的常识,怎料白雀反应这么大。


    “不是,白雀,你听我说……”


    敲门声恰好响起,白雀噌地转身,几步冲过去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


    “……王师傅一分险败!他太冲动了!他把锅里剩下的半勺豆辦酱浇在白饭上,自己吃了!品尝着这失败的味道,估计心里并不好受。让我们期待他下次挑战成功!”


    白雀回到小区,走进大厅,垂着头,脚步拖沓,像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纪清海正站在电梯口等梯,一回头,见是他,眉梢挑起三分诧异,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稀奇:“你今天回家住?”


    白雀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纪清海弯腰看他,“跟大哥吵架了?”


    “不是……”白雀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眉头拧成个疙瘩,“他、他、他……”


    他“他”了四五声,愣是“他”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梯抵达一楼,轿厢门滑开。白雀埋头跨进去。纪清海长腿一迈,也跟了进去,继续杵在他身侧,耐心等下文。


    电梯门缓缓合拢,白雀盯着楼层显示屏,声音低低地说:“……他变态发育了。”


    纪清海:“变……青蛙了?”


    白雀扭过头,定定地盯了他几秒,“清海,你都学傻了。”


    “我逗你玩儿呢。”纪清海咧嘴一笑,胳膊肘轻顶他手臂,“说真的,大哥怎么变态了?”


    白雀把脸扭回去,“我不想说……”电梯门打开,他走进玄关,闷闷说道,“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我咋问?”纪清海无语道,“我说‘喂,大哥,听说你变态了,请问你是怎么个变态法?’我是不是嫌命长了?”


    白雀没再理他,换了鞋往卧室走去,然后关上门,扑进床里,摸出手机,给席安、安暖和李乘月分别发了一句——【纪天阔变态了,该怎么办才好啊?】


    【安暖:分。】


    【李乘月:等会儿啊,我创作上头了,晚点联系你。】


    只有席安关心了一句纪天阔——【席安:纪大哥他怎么了?】


    白雀翻个身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删,删了打。


    【白雀:席安……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白雀:但他真的特别特别奇怪。】


    【白雀: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我早该知道他是个欲望强的。】


    【白雀:我觉得……我觉得我离他的世界好远。】


    白雀发完后,越想越觉得委屈和难受。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他以为他和纪天阔是两情相悦,哪怕两个人一直当处男,也能好好地过一辈子。但是纪天阔显然不这么想,他有欲望,还很变态。


    纪天阔坐在沙发上,真的很头大。


    白雀没来他这儿,爸妈倒是私下都关怀了他,隐晦地问他怎么变态了。


    纪天阔把手机搁在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有苦说不出-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慌慌忙忙没凑够三千!原谅我!明天争取多更一点![求求你了]


    第56章


    第二天放学, 纪天阔的车早早地等在了校门口。


    放学铃声响起时,他把车窗降下一半,傍晚的风灌进来, 带着初春的凉意。他望着校门的方向,没过多久, 就看见了白雀。


    银白色的头发实在太好认,像落进凡尘的一片白云。


    今天是阴天,但光线仍有些刺眼, 白雀畏光的眼睛微眯着。他很安静,像是与周围三三两两嬉笑打闹的同学隔着一层膜。


    很多学生偷偷看他, 但没人上前搭话。就像顾雨来说的那样,白雀像朵高岭之花。但实际上, 白雀一点都不孤独,他身边一直有一群岩羊。


    纪天阔正想着,一头岩羊就冲了出来,胳膊大大咧咧地搭上白雀的肩。


    郭庭安不知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白雀偏过头,也笑着回了一句什么。两人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纪天阔认为, 随随便便就吃醋的人跟胎神没什么两样。


    以前他看朋友吃醋, 觉得朋友像是有毛病,看谁都觉得对方会对他家那位有不轨之心。


    但现在轮到他自己, 看热闹的那点心思荡然无存,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紧了。


    白雀拨开郭庭安的手,说着话又走了几步,在校门口道别。


    他跟郭庭安挥了挥手,转过身, 看见司机常常停车的位置上停了一辆保时捷,纪天阔正从车上下来。


    纪天阔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西装。西装贴身订制,剪裁得体,更衬出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优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教人看见就挪不开。


    往那儿一站,像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


    几个路过的小姑娘脚步明显慢了,目光黏在他身上,又不好意思多看,低着头窃窃地笑。


    白雀垂下头,装没看见,脚跟悄悄一转,往别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住。


    他手指勾了勾书包带,似乎天人交战了片刻。最后,他脚跟突然又转了回去,朝纪天阔的方向快步走去。


    然后一头扎进了纪天阔的怀里。


    纪天阔还没开口,就听见白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纪天阔,我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你这样我好害怕……”


    看……心理医生???


    纪天阔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抬头,看到回旋镖又一次回来,正正中中地扎在了自己的眉心。


    看心理医生的时间约在周六下午,纪天阔本不想去,但为了让白雀安心,还是无可奈何地进了诊室。


    由于他“病情”特殊,考虑到隐私,林医生没让家属陪同。白雀在外面大厅的沙发上,等得如坐针毡。


    一看到纪天阔出来,他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焦急问道:“怎么样啦?怎么才几分钟就出来啦?无可救药了是吗?”


    纪天阔垂眼看他,沉默了两秒。


    “……我就不能是正常的?”


    白雀一愣。


    纪天阔又说:“医生说我没问题。”


    白雀不信。他绕过纪天阔,敲开诊室的门,探头进去:“林医生好,请问纪天阔他……他都这样了,真的能是正常的吗?”


    林医生有些哭笑不得:“性/行为有多样性,纪先生这种,确实不属于心理疾病的范畴。”


    “多样性?”白雀茫茫然回过头,看向纪天阔,“那种事……还能有……很多种方式吗?”


    纪天阔上前一步,抱歉地冲林医生一笑,然后把门轻轻带上,低声对白雀说:“等会儿再慢慢给你科普。”


    上了车,纪天阔没有发动引擎,他在手机上输入了一阵,然后把手机递给白雀。


    白雀接过手机,看着网页上男同性恋之间性/行为的四种主要方式,眼睛都瞪圆了。


    身体接触和用手他是知道的,但是另外两种……他想都不敢想。


    他把手机塞回纪天阔手里,脸涨得通红,不可思议道:“那两个地方,都是有正经用途的啊……我还是觉得……觉得那不对……”


    纪天阔见他整个人都红透了,跟只煮熟了的虾似的,觉得可爱,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发生这种行为是人之常情,不认同也是人之常情。不要纠结了。”


    白雀没吭声,垂着眼睫,羞红了脸,没敢看纪天阔。一路上都是吓傻的模样。


    到了目的地,纪天阔都锁好车了,他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敲车窗,“票,票还在书包里。”


    走出停车场,白雀失神,两次差点撞到人,像只吃了发酵浆果的醉酒呆鸟。纪天阔不得不捉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没事。”他低声说,“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做。”


    半晌,白雀才低低地“嗯”了一声。他看着地面,又轻轻唤了声“纪天阔”。


    “嗯?”纪天阔应了声。


    白雀犹豫了会儿:“我不喜欢……”


    纪天阔揉揉白雀的脑袋。


    “没事,”他说,“不喜欢没关系,你喜欢我就够了。”


    白雀点点头,“我喜欢你,你再变态我都会喜欢你。更不说,你现在不算是个变态了……”


    纪天阔语塞一阵,“那你跟爸妈澄清一下,行吧?他们这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嗯嗯。”白雀眯着眼终于笑起来,“我还会跟席安、清海、小暖还有乘月他们说的,就说是我搞错了,是我误会你了。”


    这么多人都听说了他很变态吗……


    纪天阔觉得自己的脸面崩成了一地碎屑。


    在美术馆门口检票时,看到海报,纪天阔才知道是画家青水的个人画展。


    走进展厅,随便扫几眼,就知道这次画展的画基本都是市井生活的描绘,有捡废品的老人,有在小巷里奔跑的孩童……纪天阔对艺术的鉴赏只略懂皮毛,看得匆匆。


    “纪天阔,”白雀在一幅画前停住脚,拽了拽纪天阔的衣袖,“你看。”


    纪天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画里是个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破背心,劳保鞋,手里夹着半截烟。低着头,神情说不上是疲惫还是放空。


    看了会儿,他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但见白雀欣赏得认真,不由得感慨——搞艺术的人就是不一样,能从这么简单的画面里品出深意来。


    白雀伸出手,指着画面的一个小角落:“这有只小狗在撒尿。”


    纪天阔:“……”


    ——原来你也是看个热闹。


    “我喜欢这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高挑清冷的男人。那男人眉目淡然,但五官非常精致,看着非常漂亮。


    “我懂我懂!”白雀使劲点点头,“因为一般画家都不会画这个!对吧?”


    纪天阔不知道画家本人喜欢的点是什么,但至少能肯定不会是白雀指的撒尿小狗。


    “你也喜欢?”男人问。


    “喜欢呀!我非常喜欢!”白雀使劲点头。


    “送给你。”男人说。


    白雀:“?”


    在柏孟竹提醒后,纪天阔让人查过青水的资料。但青水的信息其实并不多,纪天阔只知道他和张屹磐少年时就在一起,张屹磐最落魄时,他在桥上靠画人像维持两人生计。


    后来张屹磐创业成功,年近四十了身边也没有莺莺燕燕,依然只有一个青水。


    这么看来,这青水倒真是个人物。


    纪天阔还没想好怎么从这人身上下手,没想到机会倒自己送上门了。不过他并不想利用白雀去拉近关系,便低头只对白雀耳语了一句:“这位是青水先生。”


    白雀瞪大了眸子,扭头看纪天阔,又扭头看青水。


    “祖宗,你颜控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一道压低的无奈的声音插了进来。


    张屹磐大步走近,锋利的眼神在看向青水时,化为拿人完全没办法的纵容。


    青水没看他,依然望着那幅画。


    “但是,他懂我。”他说。


    张屹磐不服气,皱眉“啧”了一声:“还有谁能比我更懂你?”


    青水转过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说。”


    张屹磐梗了梗。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眉头拧起又松开,“一个男的坐台阶上抽烟发呆,说明他压力很大,在想怎么给老婆孩子挣钱。”


    张屹磐学历不高,高中肄业后跟家里断了关系,十七八岁就出来闯荡。艺术对他的那点熏陶,还没酒桌上的酒气熏得多。


    青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屹磐被看得没底气,转向白雀:“小子,你说说。”


    他身上有一股白手起家的匪气,白雀看看他,又看看青水,下意识往纪天阔身边靠了靠。


    纪天阔手掌在他背上安抚地拍拍,声音很轻:“没事,怎么想的怎么说。”


    白雀伸出手,指着男人脚边的小狗,“小狗抬着腿在撒尿。”


    张屹磐没忍住,笑了一声,觉得这答案比自己的还不靠谱。


    白雀听出了他的嘲笑,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脸埋在纪天阔胳膊上,又顾及到这是公众场所,硬生生地忍住了。


    “嗯,”青水扭头看着张屹磐,“我很喜欢这一点。”


    “……不是,祖宗,”张屹磐十分无奈,“这幅画怎么看都不是以这条狗为中心吧?”


    青水冷脸觑着他:“别管。”


    张屹磐本来还想继续说,但也知道青水颜控得实在厉害,管不了,就很妻管严地窝囊地闭上了嘴。


    纪天阔看着青水:搞艺术的人的脑子,他们这些只知道赚钱的,有时候确实不太理解。


    青水领着白雀去看下一幅画。两人走在前头,一个清冷,一个雀跃,画风不同,但似乎聊得很和谐。纪天阔和张屹磐落在后头,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片刻,纪天阔伸出手,“张总。”


    张屹磐也伸出右手,跟他握了握,“小纪总是特意来看我爱人的画展?”


    说来了才知道是青水的画展,这真话听着反倒假了。纪天阔笑笑:“我弟弟学装置艺术,他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买了票,我陪他来,倒没想到能有幸遇到青先生本人。”


    张屹磐没接话,他看着纪天阔,几秒后,忽地笑了。


    “那还挺巧。”他顿了顿,又说,“我爱人很看重眼缘。但能入他的眼,很难。”


    “那我们家白雀还真是相当荣幸。”纪天阔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的是——他的白雀入任何人的眼都天经地义、易如反掌。


    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将画作仔细包装好,又用防震膜裹了几层,才小心地交到纪天阔手中。


    白雀跟在青水身侧,小声问道:“……青水先生,那我怎么把回礼送给您呀?”


    “来家里玩。”青水说,“有很多画,可以看。”


    “好。”白雀用力点点头。


    纪天阔帮白雀提着画,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路过街边的小吃摊,白雀走得慢,视线东飘西荡。


    他忽然站住,脚钉在地上,不走了。


    纪天阔走出两步,察觉人没跟上。回头一看,白雀正伸着手指,直直地指向一个油烟缭绕的摊子。


    “纪天阔,想吃。”


    纪天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烤面筋的摊子后,老板用乌漆嘛黑的帕子揩了揩手,又徒手给面筋刷酱。藏污纳垢的摊面,毫无卫生可言。


    纪天阔眉头一皱,伸手拽他,“纪天阔不想吃。”


    “不是,我是说我想吃!”白雀想挣开他的手,又挣脱不开,十分不高兴,脸都皱成一团,“白雀想吃!是白雀想吃!白雀——”


    “听见了。”纪天阔头也不回地拽着他走,“不卫生,吃了会肚子疼。”


    白雀嘴巴瘪下去:“不会疼……”


    “是吗?那上次是谁跟安暖吃路边摊,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纪天阔我肚子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白雀的动作一顿,气势弱了下去:“……那次是意外。”


    “嗯。”纪天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每次都是意外。”


    一道细微的光亮掠过,像是拍照时的闪光,纪天阔转头朝光源看去。


    人来人往。几对情侣挽着手走过,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手机,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自拍,看起来没有异常。


    但纪天阔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和不适。


    “怎么啦?”察觉到纪天阔表情凝重了几分,白雀也陡然紧张起来。


    “没事。”纪天阔收回搜寻的视线,看向白雀,后知后觉自己又管太严了,便松开白雀的手,“实在想吃就吃一串吧,不要吃多了。”


    潘多拉效应似的,白雀的逆反心理是“愈禁愈为,不禁不为”。


    他本来只有一点想吃,但纪天阔越不同意,他就越想吃,越闹。可纪天阔一旦不管他了,他又理智了,很自觉地摇着头:“算了算了,还是不吃了,万一肚子疼就糟糕了。”


    纪天阔无语地看着他:“你闲着没事把我当猴逗是吧?”


    白雀一脸无辜:“没有啊,我没有把你当猴逗。你这么大个的,只能当银背大猩猩。”


    第57章


    "Do you know what you are Frigid. Thats what. Completely frigid !you thought you needed a husband. and I was the first bloody fool to come along !"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性冷淡, 没错,彻头彻尾的性冷淡!你自以为需要一个丈夫,于是我这个头号傻子就上钩了!)


    电影至此, 相爱的主角,在切瑟尔海滩彻底分道扬镳。


    白雀关掉影片, 爬到床上,拿起手机,点进问答社区软件, 搜索“无性婚姻”,点进最新讨论。


    【真的无语了, 无性还能过?】


    【这样的婚姻,两个人至少有一个是痛苦的。】


    【这个东西, 你就算少点也行,总得有啊!】


    白雀盯着手机页面,发了会儿呆,然后退出软件,点开浏览器,输入“男同性恋同房的准备工作”,一点点认真地看。


    越看, 他眉头皱得越紧。过了会儿, 他又爬下床,走出卧室。


    纪天阔正躺在瑜伽垫上做卷腹, 运动背心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腹流畅的线条。


    白雀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安静地等。等纪天阔做完这一组, 仰面躺着喘了口气,他才抬手拍了拍纪天阔的肩膀。


    “怎么了?”纪天阔侧头看他。


    白雀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买。”


    纪天阔接过来,定睛看过去——男同在同房之前需要准备的物品,一是安全套,二是润……纪天阔目光顿了顿,抬头看白雀,“买来干什么?”


    “啊?你说呢?”白雀拧着眉头,“买来不用,是拿来吃吗?”


    纪天阔瞥了眼运动手表,“距离你说不喜欢做那事,才过了不到八个小时。”


    白雀蹲在那儿,眨眨眼,“我就是改主意了嘛。”


    他拿起旁边搭着的毛巾,凑过去,给纪天阔擦脸上的汗。动作不太熟练,东一下西一下,像给家具扫灰。


    “席安说,”他边擦边说,“无性但有爱,也完全有可能比很多有性关系更牢固。”


    纪天阔任由他玩儿似的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然后?”


    “然后小暖又给我说,”白雀擦到他下巴,顿了顿,“爱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是在床上做出来的,所以才会叫‘做/爱’。”


    纪天阔:“……”


    “他还说,‘性’这个字,有‘心’也有‘生’,就是拿生命去爱的意思。”白雀垂下眼,继续给他擦脖子,“没有什么爱能比‘性’更高级,比‘做’出来的更珍贵。”


    纪天阔沉默了两秒——他还以为姚烨最近那副半死不活的状态,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


    “小暖还给我发了一部电影的链接呢。”白雀放下毛巾,低头去翻手机。


    纪天阔顿时眉头一皱,拿过毛巾,自己擦脖子,语气不悦:“别瞎看他分享的东西,不健康!”


    “怎么就不健康了呢?”


    白雀已经把页面翻出来了,把手机屏幕朝向纪天阔。


    澳门线上赌博广告的上方,是电影《在切瑟尔海滩上》画风正经的海报。


    纪天阔看着那张电影海报,有点印象。


    他之前打发时间时看过这部电影的解说。讲的是男女主从相识、相知到相爱,最后走进婚姻殿堂。但新婚之夜,因为性的不和谐而镜破钗分。


    白雀为什么转变观念,他顿时就明白了。


    他本想说“有性无性我都会爱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太空,不会让白雀感到踏实。


    虽然他保证过,白雀不喜欢,他就不做,可他就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夏娃,而白雀是那颗诱人的苹果,不吃,但不代表不馋。


    正想着该怎么回才合适,白雀已经往前探了探身,扭头直面着他的脸。


    “你老是有反应,你想做,对吧?”他的眸子近在咫尺,语气很认真,“你不许骗我。”


    纪天阔叹了口气,实话实说,“对,想。”


    “是想,还是很想,还是非常想,还是超级无敌想呢?”白雀追问。


    纪天阔面子都要挂不住了。他不知道别的霸总是怎么当的,反正娇妻肯定不会像白雀这样,贴着脸毫无羞赧地问——“你有多想做”。


    “你没完了?”他纪天阔皱着眉,眼底没脾气,语气却有几分凶。


    可白雀才不怕他,反而挪了挪身子,离纪天阔更近一点,晃腿碰碰他的膝盖。


    “一个月一次,”他仰着脸商量,“你看行吗?”


    纪天阔冷冷觑着他,嗤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呢?你怎么不说一年一次?”


    白雀认真想了想,决定采纳他的意见:“也行。”


    纪天阔真恨自己多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为自己争取权益:“能不能搞点优惠活动?”


    “可以呀。”白雀琢磨了片刻,“满一减一,你看怎么样呢?”


    “……”纪天阔冷笑一声,整个人都麻了。“一年一次变两年一次?”


    “嗯。”白雀点点头,低头去勾他的手指。


    那几根细白的手指缠上去,勾住纪天阔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晃了晃。


    纪天阔被勾的心痒痒,喉结动了动,哑声问:“如果不小心做了两次呢?”


    “那就用第二次的抵呗。”白雀抬起眼,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满二减三,纪天阔都给气笑了。


    “纵欲不好,”白雀一本正经地补充,“要节制。”


    节制。


    呵。


    纪天阔掐指算算:如果他有幸能活百岁,按这个频率,一辈子吃的肉,还没有些人一个月吃得多。


    他低头,看着白雀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手指还勾着自己的,一下一下,轻轻地晃。


    便伸出手,不满地把那不安分的手拢进了掌心。


    白雀靠在他肩上,忽然闷闷地开口:“纪天阔,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去切瑟尔海滩……”


    “嗯,我不会让你走的。”


    “那如果我非要走呢?”


    “你实在想走,我不会拦你。”纪天阔见白雀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沮丧,继续说完,“但我会一直等你回来。”


    白雀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带笑,柔柔地看着纪天阔,然后给这承诺盖章似的,在纪天阔唇上吻了一下。


    纪天阔看着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顿时情动。


    他手掌不轻不重地抚过白雀腰侧,然后将那薄薄的腰紧紧搂住,让白雀不得不挺起胸膛,紧贴着自己。


    然后他吻了上去。


    开始只是轻轻的嘴唇触碰,可这吻太浅,无法向怀中人剖白,纪天阔便张开嘴,用牙齿轻咬着白雀,但始终觉得不够,便又伸舌撬开白雀的唇齿,在他唇齿间舔舐。


    白雀被吻得发昏,发出无意识的一声轻哼。


    这一声实在太顶,纪天阔瞬间失控。


    他一把将白雀抱坐在自己腿上,用力揉着白雀的腰,又抽出一只手,手掌抵在白雀脑后,在他嘴里发疯般地攻城略地。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沉重。


    纪天阔掀起眼皮,看着白雀沾染情欲、水汽氤氲的双眼,欲望不由得失控地攀升。


    在事情彻底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纪天阔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白雀微张着水润的唇,喘着粗气,睫毛颤动:“还要……”


    纪天阔的喉咙猛地上下滚动,按耐住差点喷薄而出的邪念,拒绝道:“今天差不多了……我刚运动完,先去冲个澡。”


    白雀双手搂紧他的脖子,不肯撒手,“我沾了你身上的汗,我也要跟你去洗澡……”


    “别闹,”纪天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清明了些许,“那些东西还没买。”


    白雀犹豫了下,在纪天阔的额头上轻吻下去,而后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往下,吻到鼻尖。


    他有几分羞怯地低下头:“手……”


    纪天阔一僵,理智崩塌,旋即抱紧白雀,起身直奔浴室。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夜里十二点。


    纪天阔拿着吹风机,仔细地吹着白雀湿漉漉的银发。白雀坐在镜子前,一脸餍足,连皮肤都变成了愉悦的淡粉色。


    他满足地眯着眼,从镜子里看纪天阔,嘴角弯着,“纪天阔,听说有那种一张身份证一辈子只能买一枚的婚戒呢。”


    “听谁说的?”


    “小暖。他想买。”随即白雀的声音低下去,“我也有点……”


    “婚戒你想买什么样的都可以,”纪天阔宠溺地对着镜子里的漂亮人儿说,“但是定情戒指,我已经让人做好了。”


    “是吗?!”白雀猛地扭过头,很高兴,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想看!现在就很想看!”


    纪天阔抬手把他按回去:“急什么?头发还没吹干。”


    “那你快点吹嘛!”白雀乖乖坐好,心里却急不可耐。


    纪天阔特意选了个好日子,订了餐厅,准备那时把戒指送给白雀,两人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但此刻转念一想,和白雀在一起的每个日子都是好日子,不必刻意去挑。而且定情这件事,显然是越早越好。


    隔日不如撞日。


    “等我一下,我去拿。”他放下吹风机,转身走进衣帽间,用指纹解锁首饰柜,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两个精致的蓝色丝绒小方盒。


    他握在掌心,走回卧室。


    白雀还坐在镜子前,但已经转过了身,散着长发,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一脸的期待和紧张。


    “纪天阔,”他盯着那两个小盒子,“你、你会跪下来吗?那我坐着是不是不太礼貌呢?要不、要不我也跪下来好了……”


    纪天阔被他逗笑,“又不是夫妻对拜。”


    白雀仰着脸看他,声音软乎乎,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可我就是想跟你夫妻对拜呀……”


    纪天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他伸出手,把白雀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牵到床边。两人面对面跪坐在床上。


    这过家家般的场景,要是被别人看了去,估计会发笑。


    但他们两人的表情却异常认真。


    纪天阔依次打开盒子。一枚戒指是羽翼,艳彩黄钻密镶着白钻。一枚是晴空,蓝色珐琅彩绘满戒面,在灯光下折射着犹如天空的微光。


    纪天阔拿起那枚羽翼戒指,抬眼看向白雀。


    “白雀。”


    白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我很想你时时刻刻、每分每秒都待在我身旁,但比起这个,我更想你能飞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纪天阔目光深邃,“我爱你,所以我不会束缚你。我不会束缚你,但我爱你。”


    “你能接受纪天阔,和纪天阔的爱吗?”


    白雀早就迫不及待了,他着急忙慌地伸出手:“当然啦!你是我辛辛苦苦追来的!”


    纪天阔笑起来,执着白雀的手,把戒指缓缓套进他右手的无名指。


    白雀低头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他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一个劲儿地冲纪天阔乐。


    纪天阔被他傻到,笑着开口提醒:“别傻笑了,我的戒指还没戴。”


    “哦哦!”白雀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小心翼翼地取出戒指,珍惜地捏在指尖。


    “纪天阔,我不会讲你说的那些话。”他抿了抿唇,“但我和你的心情肯定是一样的。”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摇头:“不对。我肯定比你更激动!因为我喜欢你可久了,吃了不少苦头呢!我希望我们以后不吃苦头,只吃甜头!”


    他赤诚的目光,直直地撞进纪天阔的眼睛里。


    “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所以我才会勇敢地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有……还有我也爱你!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他捉起纪天阔的手,也不问纪天阔愿不愿意,就把戒指往他手指上套。


    套完后,他终于松口气,然后探过身,在纪天阔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纪天阔,下次戴戒指,我们就该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啦。”


    纪天阔伸手,把白雀揽进怀里。


    “对。”他亲亲白雀的眉眼,说-


    作者有话说:


    不要捉急哦,很快就会走剧情了!


    第58章


    闹钟响起。


    纪天阔睁开眼, 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几秒。


    窗外天色阴沉,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了眼天气预报——气温比昨天低了八度。


    从春节开始, 蓉城气温一直在回升,昨夜, 冷空气却突然越过秦岭,一路南下,把刚冒头的春天又逼退了回去。


    这是每年这个时间段都会出现的倒春寒。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 拉开风格一半是商务正式,一半是清爽休闲的衣柜。在单薄的春装里, 找出一件稍厚的针织打底衫。


    他拿着衣服走回床边,俯身在被子里那团鼓包上轻轻拍了拍。“白雀, 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他一拍,那团鼓包就不满地动了动,然后又往下缩了缩。


    纪天阔把打底衫放在床头,手伸进被子,摸到一截温热的腰,轻轻一捞。


    白雀被从被窝里捞出来,迷迷瞪瞪地坐在床上, 歪着脑袋, 一动不动,晕着觉。


    纪天阔捧着他的小脸, 低头啄了一口。“清醒了没?”


    白雀依旧不动,只半睁的大眼睛慢慢转了转,瞥他一眼,黏糊糊地回答:“啊?你又不是风油精。清醒什么呀?”


    说完,他闭着眼打了个哈欠, 慢慢睁开后,缓缓眨了眨,看着纪天阔,大爷似的要求:“给我换衣服嘛。”


    纪天阔看着他,挑了下眉,“你自己没长手是不是?”


    “长了的。”白雀一如往常地会错意,乖乖抬起双手,举到纪天阔方便给他穿脱的位置。


    纪天阔无奈,卷起他的睡衣下摆,往上掀。


    从薄韧的腰腹,到胸口,再到锁骨。一寸寸露出来的雪肤上,错落着点点红痕,像雪地里的朱砂梅,诱人十足。


    纪天阔垂眸看着自己的杰作,喉结微微动了动,心满意足。


    用过早餐后,他开车把白雀送到校门口。白雀睡眼惺忪地拎起书包,另一只手去开车门。


    车门刚开一条缝,纪天阔的手就伸过来,一把将他捞回去,按在怀里,重重地亲了一口,“好好上学。”


    白雀被他亲得懵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臂,水草似的缠上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声音软塌塌:“你这样,我还怎么好好上学呀?”


    纪天阔一听,对白雀更加难舍难分。


    正要开口哄他,说不要太想我,放学我会第一时间来接你。却听到白雀又开口抱怨:


    “好好上学,好好上学。真是的!都怪你,让我昨晚睡太晚啦!今天我肯定会打瞌睡的,可没办法好好上学。”


    “……”纪天阔就不该对白雀异于常人的脑袋抱有期待。


    他看拔吊无情的渣男似的看着白雀:“什么叫我让你?昨晚你自己是什么样还用我帮你回忆?”


    白雀觑他一眼,不高兴地推开车门,想了想,又回过头,敷衍地亲了纪天阔一下。接着利索地下车,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走。


    纪天阔坐在车里,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降下车窗,扬声:“犯困就课间多睡会儿。”


    “知道啦——”


    纪天阔不舍地看了会儿,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校门里,才发动车子,往公司开去。


    上午的董事会。各种数据、报表、提案,纪天阔一一应对,滴水不漏。会议终于结束,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见主位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他回头,等老爸开口。


    纪伯余慢悠悠地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老四是不是忘了自己还有家了?”


    纪天阔语气淡淡:“我那儿不是他的家?”


    “他也不能总住你那儿吧?不嫌腻啊?”纪伯余说道。几天没见着人,他和麦晴都有些想白雀了。


    纪天阔思考片刻,觉得老爸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点了下头,开口:“那我们搬去他的房子住几天。”


    “……”纪伯余,“要不你们两个都搬回来住吧。”


    “不用。”纪天阔干脆利落地拒绝。


    搬回去?搬回去他们还怎么亲热?饿了二十多年的人,才刚喝了口肉汤,舍不得放下碗。


    但又怕爸妈真把人叫回去,便妥协道:“今晚我们回来吃饭。”


    下午,纪天阔等在校门口。白雀和纪清海两人走出来,上了车。


    天冷,车里空调开得很足。一上车,白雀就把拉链拉到头的校服脱了下来。


    纪清海老爷似的摊在后排,目光忽然一顿:“大哥,你家里还有蚊子啊?”


    纪天阔犹都没犹豫一下,回道:“有。”


    “嗯?”白雀扭头看他,一脸困惑。自己最招蚊子了,有蚊子自己怎么不知道?


    纪天阔瞄了白雀一眼,果然,白雀的打底衫领口微微歪斜,恰好露出锁骨上的一点红痕。虽然若隐若现,但在雪白的皮肤上很是扎眼。


    纪天阔面不改色,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拎着白雀的衣领,往上提了提。


    白雀不明所以,乖乖任他摆弄。


    “我今天在学校没怎么睡成呢。”白雀开始絮叨,“班里要组织踏青,课余时间大家都在商量,说要挑个好天气、好地方。可是他们又担心天气太好,我被晒坏。我说我不会,我做好防晒就可以了。他们又说……”


    他叭叭叭的,口水话一串接一串,给纪清海都快听睡着了。


    他一直都搞不懂,白雀说的这种信息量需要大海捞针的大段大段的话,席安他们是怎么听得下去的?


    尤其是他大哥。


    他大哥不仅能听下去,还听得很认真。


    白雀说完一长串,纪天阔不但能给出回应,这回应还丝毫不敷衍。他在不同的踏青地点里给出不同的防晒建议,又叮嘱白雀要注意安全,别往人少的地方跑,别落单。


    纪清海迷迷糊糊地听着,心想大哥不愧是大哥,耐心、细致。


    想着大哥对他们的好,他心里很感动。忍不住也开口:


    “大哥!我跟你说,我们班也要去踏青,地点就定在学校的森林教育基地。活动可丰富了!有排球、水上高尔夫、生物调查、鸟类观察——”


    “先跟你说清楚。”纪天阔打断他,“别掏鸟窝。”


    纪清海话头一噎,“……大哥,我都十八了。”


    “你前科有多少?”纪天阔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语气沉下来。


    “水里炸鱼,弹弓打玻璃,抓蛇吓小姑娘……你什么没干过?你十五岁时掏鸟窝,刚出生的鸟差点被你养死。你也知道你十八了,早到了要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年纪。”


    纪清海:“……”


    不是,这怎么和想象中的兄友弟恭不太一样?他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好了好了。”白雀伸手扒拉了两下纪天阔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清海都这么大的人了,他知道的,你别老说他了,差不多就得了。”


    “……”纪清海看着前排的两人。


    这莫名的两口子对孩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般的诡异氛围,是怎么回事……


    白雀回过头,看着纪清海:“清海,他就是说说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纪清海看着白雀,半晌,才“哦……”了一声。


    以前他就觉得,白雀对待自己,好像一直是站在一个长辈的位置上。现在,他觉得白雀看自己的眼神,像……


    他瞥了眼前排的大哥。


    像大嫂看不懂事的小叔子似的。


    他摸了摸脑袋,有些纳闷——明明自己比白雀还大点吧……


    晚餐时分,碗筷轻碰,热气袅袅。一家人坐在餐桌边。


    “人多就是热闹。”麦晴笑道,“等过些天,星河回国准备演唱会,你们爷爷也回来了,到时候在山庄吃饭,人更多了,就更热闹了。”


    白雀正低头扒饭,听到这话抬起脸:“爷爷要回来?”


    “对,昨天才跟我通了电话。”麦晴说。


    “爷爷不是打算下半年才回来?”纪天阔用公筷夹了只北极虾,裹了蘸料,放进白雀碗里,“不在二伯那住了?”


    “他回来开同学会,说这把年纪了,见一面少一面。”麦晴说,“所以他就计划跟老二一起回国,小住一段时间。”


    一家人正说着话,黄叔从窝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嗅着气味,跌跌撞撞地朝餐桌方桌走去。


    它的眼睛浑浊,几乎看不见了,走几步,停一停,像是在辨认方向。


    然后,它一头撞在了白雀身下的椅子腿上。用脑袋抵着椅腿,一动不动。但鼻子还在轻轻抽动,像是在确认着这是不是白雀。


    白雀放下筷子,弯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黄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麦晴眼底的笑意淡下去,换成了些许心疼。“它视力更差了。前几天宠物医生上门,说它情况不太好,也非常不安,建议让它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白雀张了张嘴,眼神落寞了下去。


    周六上午,纪天阔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白雀低着头,纪天阔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知道他很难过。


    黄叔窝在他的腿上,很安静,只有腹部微微起伏。白雀把它抱着,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


    连着阴了好几天,雨终于下了下来。山上雾蒙蒙雨蒙蒙的一片,像在山水画里。


    车在山庄门口停下。佣人撑着伞快步迎上来,白雀抱着黄叔下车,走进大门。


    他把黄叔小心地放进窝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的头枕得舒服些。然后转身,从纪天阔递过来的袋子里,拿出黄叔最喜欢的几样玩具。


    一个咬得破破烂烂的橡胶球,一张褪了色的小毯子,还有一只破旧的、带着白雀气味的兔子玩偶。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黄叔身边。


    黄叔的鼻子动了动,头慢慢转过来,朝向那只兔子。它用鼻子拱了拱,然后终于安心,没怎么动了。


    一整天,白雀都守在黄叔身边。


    他坐在窝旁的地毯上,有时候摸摸它的头,有时候就那么看着它发呆。


    午饭是佣人端过来的,他随便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晚饭的时候,他被纪天阔硬拉到了餐桌边。菜热腾腾地摆了一桌,都是他爱吃的,但他吃得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也没扒拉进去几口。


    “早上,那个医生的意思就是……就是黄叔快不行了,对吗?”白雀放下碗筷,眼神很悲伤。


    纪天阔看着白雀,心里也难受。他搂着白雀,把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别担心。”他柔声安慰道,“请了宠物医生过来一直照看,黄叔要是有什么状况的话,第一时间就能治。”


    白雀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村里的土狗,能活到黄叔这个年纪相当不容易。黄叔能活这么久,多亏了纪家上上下下的精心照顾。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把脑袋埋进纪天阔肩窝里,哽咽着点了点头。


    夜里,雨下得大了些,天边有春雷滚动,轰隆隆的,像满载的火车碾压过铁轨。


    白雀趴在纪天阔的怀里,睁着眼,睡不着。


    “纪天阔。”


    “嗯?”


    “所有人都会死……”


    纪天阔在他背上抚了抚,“对,所有生命都有寿数,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所以要珍惜每一天。”


    白雀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看纪天阔,“我们八字很合,对吧?”


    纪天阔并不迷信,但还是点了点头,“对,你是我的小福星。”


    “那说明,冲喜肯定是有用的。”白雀喃喃地说。


    纪天阔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道:“有用,当然有用。要不是你,说不定我早就不在了。”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白雀抬起了头,眉头紧紧皱着,异常认真地跟他说:“你得好好活着。”


    纪天阔看着白雀的表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把白雀抱得更紧,“放心,有你在,我舍不得死。”


    白雀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揪住他的睡衣。


    那只手像藤蔓般,一点一点伸进去,滑到纪天阔的下腹,放了把火,“冲喜……流程还没走完,必须得走完……”


    纪天阔浑身一僵,深吸一口气,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哑:“买来的东西没带回来。”


    白雀在他怀里抬起头。


    “没关系……”他声音很轻地说,“我查过了,管子也可以用来清洗的……”


    纪天阔的喉咙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腾起的火,声音艰涩:“别胡思乱想了,快睡。”


    白雀没有答应。


    他很不安,纪天阔心脏一直有问题,他无法想象纪天阔会变得像黄叔那样。虚弱到气若游丝,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求你了……”他仰着脸,眼里水光浮动,很可怜地望着纪天阔。


    闪电把屋里照得通亮。纪天阔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白雀眼底深深的不安和恐惧。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在白雀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雨声哗啦,打在树上、屋檐上、窗户上,整个纪家山庄像浸在了水里,白雀觉得自己是水里飘摇的一只小船,被波浪推着,身不由己,不知会飘到哪儿去。


    纪天阔握紧他的手,试图缓解他的害怕和不安。


    闷雷声声,由远处滚来,不时在顶上炸响,闪电不间歇地划破夜空。


    雨夜的空气闷得人胸口发紧,白雀悲鸣似的仰着头,微微张着嘴,像一条搁浅的鱼。


    “今晚的雨,”他断断续续地说,“下得好大啊。”


    纪天阔低头看他:“嗯,下得太大,我都快听不清鸟鸣了。”


    “纪天阔,”白雀的眼眶忽然湿了。他抬起眼,望着他,声音哽咽,像求他似的,“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要好好的。”


    白雀像是献祭,又像是祷告的神情,让纪天阔心脏一紧。他俯下身,深深地吻着白雀-


    作者有话说:


    鸟:“除夕啦!祝大家新年快乐,年年快乐,天天快乐!身体棒棒,吉祥如意,幸福安康,阖家欢乐,赚很多钱,然后……嗯……过年好,顺心没烦恼!”


    鸡哥:“祝各位龙腾虎跃,马到成功。”然后低头,吻住鸟,“生日快乐。”


    第59章


    纪天阔是被吻醒的。


    一个接一个的吻, 细细密密,落雨点似的,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眼皮上、鼻尖上、额头上, 最后停在嘴唇上,不动了。


    纪天阔还没睁眼, 手已经先醒了,他一把捞住怀里作乱的人,翻了个身。白雀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压在了身下,长发散在枕头上, 抬起眼睛望着他。


    “你醒啦?”白雀问。


    “就是石头,也该被你亲醒了。”纪天阔用手指卷起一缕他的头发, 绕在指尖玩。


    “硝酸甘油片呢?”白雀又问。


    纪天阔不急着答,反问:“干什么?”


    白雀像个贪吃的小猫儿,手在纪天阔身上不老实,声音软乎乎的:“你吃一片嘛,我还想要。”


    纪天阔叹了口气,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再要,用的就是第七年的额度了。”


    “那、那活动改一改就对了嘛。”白雀掀起眼皮, 往上瞅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改成一天可以有八次。”


    纪天阔差点笑出声。


    他知道白雀这是初尝云雨, 食髓知味了。粗略一算,被这么一改,频率从两年一次,直接到了两年五千八百多次。


    鸭王来了没用,每天喝老爸那汤药也没用。


    铁杵不说磨成针了, 能直接给磨没了。


    “这改动挺好,”纪天阔一本正经地点头,“搭上了人生的快速车。本来还可以再活个七十年,这么一改,七天后直接准备过头七。”


    白雀皱起眉头:“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纪天阔低头吻他的脸,咬他的耳朵,“永动机都没这么能动。”


    白雀不服气,在他身下扭了扭:“又没说一天必须把八次用完。”他眨眨眼,“先不说其他的了,你快和我玩玩嘛。”


    纪天阔本就没打算忍,逗够了便要欺身而上。刚要有所动作,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他不耐烦地皱皱眉头,伸手拿起手机,是姚烨的来电。


    若非要事,姚烨不会在周末找来。


    他低头亲了白雀一口,撑起身,长腿踩在地上,随手披上睡袍,推门走到阳台上。


    白雀趴在床上,脸枕着胳膊,透过玻璃窗,注视着纪天阔。


    晨光熹微中,纪天阔很高大的身量,披着睡袍,腰带随意地挂在腰间,散发着诱人性感的味道。


    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睡乱了的头发往后薅,然后撑在栏杆上,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背影看上去似乎很严肃。


    忽然,他回过头来,对上白雀的眼睛,笑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听电话。


    这是我的男人啊……白雀满足地哼了两句歌,摸过手机给席安发消息。


    【白雀:席安,我真的很不容易呢。】


    消息刚发出去,席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紧张得不行,“怎么了白雀?出什么事了?”


    白雀抿着嘴偷偷笑,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秘说道:“我现在不是男生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几秒后,席安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做变性手术了?!”


    “什么呀?”白雀不满地皱皱眉,“我现在是变成男人了!还有……嘿,纪天阔也是。”


    席安沉默了。


    “开始真的好遭罪啊,”白雀躺平,望着天花板,想起昨晚,语气里带着小骄傲,“但我真的很厉害,特别能忍。不过嘛,后面就好啦。我被纪天阔伺候得很好,他什么姿势都——”


    “行了行了!”席安赶紧打断他,“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其他人根本就不想知道好吗?”


    白雀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就想跟你分享啊。”


    “求你了,最好的朋友也不想知道你们在床上是什么姿势,给纪大哥留点隐私吧。”


    “哦……”白雀想了想,好像也是。


    两人又聊了两句,刚挂断电话,阳台的门就被推开了。


    纪天阔边走进来,边脱睡袍,白雀赶紧放下手机,乖乖躺好。但纪天阔只是俯身亲了下他脸颊一下,然后开始快速穿衣服。


    “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他扣着衬衫扣子,“我去趟公司,很快回来。”


    白雀撑起身,有些疑惑:“可今天不是周末吗?去公司干嘛呀?”


    纪天阔不等衬衫扣好就开始穿外套,动作有些匆匆。他往门口走去,拉开卧室门:“一点小事,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处理好。”


    说完,便把走出去,又把卧室门关上了。


    纪天阔快到公司的时候,老爸的电话打了进来。他一边接电话一边走进大厅,神色越来越沉重。


    姚烨已经焦急地等在楼下了,一见他进门就迎上来。


    “小纪总——”姚烨刚开口,纪天阔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纪天阔一看,脚步突然就停下了,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电话一接通,白雀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纪天阔,黄叔它不行了……医生说已经没有办法了,它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呜……”


    听到白雀哭,纪天阔心都揪起来了,他脚跟一转,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别怕,我现在就回来。”


    姚烨一个头两个大,追在他身后,“小纪总,你可不能走啊!”


    “我不回去不行。”纪天阔回头看他,语速很快地跟他说,“你先想办法应付股东,我那边一处理完就回公司。”


    说完,不等姚烨回应,纪天阔就疾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上了车,看也不看一眼在风中凌乱又傻眼的姚烨,开车往纪家山庄赶。


    白雀跪坐在地上,搂着奄奄一息的黄叔,哭成个泪人。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黄叔干枯的毛发上,洇出一小块水渍。他浑身都在发抖,却把黄叔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生命就会立刻消散。


    李妈在一旁看得揪心,端来黄叔最爱吃的鸡胸肉,可那只老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能做的都做了,可谁也安慰不了小少爷,除了大少爷。


    等啊等,院子外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李妈赶紧迎出去,见纪天阔大步流星走进来,连忙说:“黄叔一直都断不了气,医生建议安乐死,减少痛苦,可小少爷不肯,不让任何人碰黄叔。”


    纪天阔点点头,脚步未停,快步走进屋。


    他看到白雀披散着头发,发丝凌乱,睡衣胡乱套着,扣子扣得错位,就那么坐在地上,搂着黄叔脖子,哭得不能自已,哭得纪天阔世界都快黑了。


    他三两步走到白雀身旁,蹲下身,还没开口,白雀就扭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嘴唇发着抖:“纪天阔,黄叔要死了……你想想办法呀……你快想想办法呀……”


    纪天阔看着他怀里脸上毛发泛白的黄叔,耳朵耷拉,眼睛半闭着,呼吸浅短,气若游丝,基本已经是只出气不进气了。


    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偶尔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


    “白雀,黄叔它现在很痛苦,你就……”纪天阔艰难开口,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绝情,说不下去了。


    似乎因为听到纪天阔的声音,黄叔耳朵微弱地动了动,然后,它努力抬头,往纪天阔的方向够。


    纪天阔伸出手,轻轻覆在黄叔的头上。


    黄叔似乎不满足,一直往他掌心拱。


    纪天阔顿了顿,似乎有些明白了——跟人一样,黄叔一直断不了气,大概是因为它心里还有所牵挂,它放不下白雀,放不下这个它陪着长大、守了十多年的小主人。


    它舍不得走。


    纪天阔喉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透过黄叔枯草般的毛发,能摸到下面薄薄的皮肤和凸起的头骨。


    他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认真地跟它保证:“黄叔,我会照顾好白雀,一辈子不让他受委屈,不让他有任何难过,你……就放心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黄叔半合的眼睛终于完全合上了,头轻轻歪向一边,永远地睡着在了白雀的怀里。


    白雀愣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然后他猛地扑在黄叔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你不是、不是一直想吃巧克力吗……还没吃到……不准走……你不准走……”


    纪天阔从没见过白雀这样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掏空,让人听了肝肠寸断,要把纪天阔的心都哭碎。


    他转身示意了一下,佣人便匆匆找来块巧克力。


    纪天阔轻轻掰开黄叔的嘴,将巧克力放在了他的舌头上——虽然它已经尝不出是什么味道了。


    他把白雀连同黄叔一起抱进怀里,紧紧搂着,无声地哄着。


    他把白雀连同黄叔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在白雀的发顶,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白雀的后背,无声地哄着。


    什么安慰的话都是徒劳,他只能把怀抱收得更紧些。


    黄叔葬在后山的白雀工作室旁,雨后新翻出来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息。春日萌生的新绿,覆盖到了已经老去的身躯上。


    白雀蹲在小土包前,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纪天阔站在他身后守着,电话几乎快要被打爆。震动一次接着一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麦晴赶来,一脸担忧,既心疼小儿子,又忧心着大儿子。


    她看了一眼蹲着的白雀,眼眶也红了,把纪天阔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次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下了热搜,又被推上去,压不住,是不是?”


    “妈,放心,没事。”纪天阔也难得的没底,心里一团乱麻,但还是挤出笑来安慰她,“你要相信纪耀的公关。”


    “那老四这儿……一直瞒着?”


    纪天阔侧头,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虽然是迟早的事,但现在他这个状态,……”他侧头,目光落在那单薄的身影上,眼神里满是怜惜,“稍微晚点吧。”


    纪天阔离开山庄后,白雀一直窝在被窝里,不吃不喝。


    佣人端进来的吃食放在小茶几上,从热气腾腾到凉透,热了一遍又一遍,也凉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原封不动地端走。


    麦晴进来看过他好几次,坐在床边陪他说话。她说黄叔年纪大了,这是没办法的事;她说黄叔这辈子跟着白雀,过得很幸福。


    但白雀一直一声不吭,只啪嗒啪嗒掉眼泪,枕头湿了一大片。


    凌晨快两点,纪天阔才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床头灯还亮着,白雀缩在被子里,眼睛哭得红肿。


    纪天阔心疼得不行,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喝点粥,好不好?”


    白雀没回答,只朝纪天阔伸出手臂。


    纪天阔便脱了外套,坐在床边,把他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你这么难过,黄叔就是去了汪星,也会放心不下你的。”


    “是吗?”白雀终于开口,嗓子喑哑得让人心疼,“那就好……那它肯定不会忘了我,说不定、说不定还会因为实在放心不下我,回来找我……”


    他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颤动着,望着纪天阔,眼神里带着期待,问道:“对吧?”


    “……对。”白雀奇奇怪怪的脑回路,第一次让纪天阔觉得如此让人欣慰。“所以你要养好身体,不然它回来找你,看你瘦成竹竿,不认识你了。”


    白雀没说话,过了会儿才把脸埋进他腿上,闷闷地说:“那你还是喂我吃点吧。”


    纪天阔往后仰了仰,伸手端来一碗放在小茶几上的粥,还是温的。


    他拿调羹舀了一勺,小心地喂在白雀嘴里。


    白雀咀嚼两下,吞了下去,但眼泪却冒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我……可我还是好难过。”


    “你说给黄叔养老,你已经做到了,还做得很好,它没有留下任何遗憾。”纪天阔扯了两张纸巾给他揩眼泪,“而且,离别是常态,是每个人都要学会的课题。”


    “我学不会……我也不想学会……”白雀抽噎两声,鼻尖红红的,“我不要离别……你也不准和我离别。”


    “好,那就不学会,我们也不离别。”纪天阔又舀一勺粥,喂到他嘴边,“这几天先别去学校了。”


    “为什么?”白雀含着粥,含糊地问。


    纪天阔找了个很合理的解释:“你状态不好,上课上着上着哭了怎么办?老师同学多担心?不如在家多休息几天。”


    “而且……妈这些天和朋友打麻将,输了太多,你多陪陪她,开导开导她,这个任务可以完成吗?”


    “可以。”白雀点点头,乖乖咽下那口粥,“那你记得帮我跟老师请假。”


    纪天阔松口气。


    白雀除了看《厨王争霸赛》和查资料、看电影,一般都不会上网。他已经跟白雀的朋友打过招呼,大家都守口如瓶,白雀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纪天阔想了想,可还是不放心,“算了,你还是跟我去公司。”


    “嗯?”白雀不解地皱眉,眼睛还红着,却已经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你怎么了?你也要我陪吗?那妈妈怎么办?”


    “不用管她,她就没怎么赢过,都输习惯了。”纪天阔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但这话你别当着她面说。”


    白雀轻轻“嗯”了一声。


    纪天阔一勺一勺喂完那碗粥,又抱着他坐了一会儿,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才轻轻把他放回枕头上,掖好被角。


    第60章


    第二天早上, 白雀去后山看望过黄叔,才抹着眼泪上了车。他拿了个小包,包里装着给青水做礼物的材料零件。


    他们到公司的时间很早, 但助理和几个秘书都已经到齐了,个个都是严阵以待、苦大仇深的样子。


    白雀凑到纪天阔耳朵边, 小声问:“他们怎么都这个表情啊?”


    “上班谁会开心?”纪天阔轻笑一声,帮白雀把包拎到休息室,又拿出来好些准备好的水果零食, “要不要我帮你找部电影看看?”


    “不要,我先把昨天的《厨王争霸赛》看了。”白雀从包里摸出平板, 然后赶苍蝇似的冲纪天阔挥挥手,“你走吧, 你出去上班吧。”


    “你自己待着,别哭啊,难受了找我。”纪天阔叮嘱。


    “好。”白雀吸吸鼻子,本来没怎么想哭了,纪天阔一说,他又要憋不住了。


    “……可劳资先生举起筷子,夹起一片, 入口……全场安静了三秒。可劳资先生眼眶红了, 他说他想起了外婆!那个以严苛著称的美食评论家,给出了全场最高分!”


    “陈师傅赢了!用一道成本不到五块钱的泡萝卜, 击败了价值三万八千元的料理全宴!此刻,陈师傅没有欢呼,没有摔锅盖。”


    “他只是把泡菜坛子高高举过头顶,向着直播镜头,向着所有说“传统已死”的人, 沉默地,展示那坛传承了半个世纪的泡菜。他在告诉世界,他成功了!陈师傅挑战八年,终于捧起了这座厨王金杯!”


    白雀看着平板,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又抽了张纸巾擤鼻涕。正准备收起平板,把包里那些零件倒出来做手工,电话铃声响了。


    是席安在课间打过来的,“白雀,这几天晚上我过来陪你吧。”


    “啊?你怎么突然要过来?”白雀愣了一下,猜是纪天阔告诉了他关于黄叔的事,便说,“我是和纪天阔睡的,我们三个人一起睡吗?那我睡中间可以吗?”


    “……你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吗?”纪天阔给席安他们打过招呼了,不该说的席安没提,只说道,“我只是估计纪大哥这几天会忙得回不了家。”


    白雀想了想,纪天阔昨晚确实两点才回来。他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探出脑袋,但没在办公室看到纪天阔。


    “处理后,目前全网相关帖文还有约四百七十余条,”公关经理说,“主要集中在微博、小红书和抖音。”


    “微博热搜榜已经降到第八十三位,抖音热榜未上榜,但相关话题已经出现在上升榜。有营销号开始剪口播视频,预计今天下午会扩散。”


    公关经理点进下一张图。


    “股吧已经炸了。现在热门第一条是‘明天开盘要不要跑’,回帖一千二百条。还有人在传一份伪造的PDF,说是我们内部的买卖儿童协议。”


    纪天阔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几秒,转向法务总监,“你怎么看?”


    法务总监用笔帽点点桌面:“这次网络诽谤,传播量、转发量、造成的后果,都符合‘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如果我们报案,警方必须受理。”


    纪天阔捏着下巴:“那报不报?”


    “报。”法务总监很干脆地回答。


    坐在她旁边的某部门部长往前探了探身:“基本可以确认是王X公司。那几个最先爆料的营销号,我们查了历史记录,有王X公司去年新品发布的内容。”


    法务总监点头:“如果能把账号的资金流向查出来,就能坐实。”


    纪天阔没接话,转向姚烨:“股票几点开盘?”


    “九点半。”姚烨低头看表,“还有五分钟左右。”


    他把自己的手机推到纪天阔面前。屏幕上是一张雪球APP的截图。


    “集合竞价成交了三千二百万股,”姚烨说,“比平时多了四倍。大概率是机构在跑。”


    三千二百万股……纪天阔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概四十二亿。


    四十二亿市值,开盘前就蒸发了。


    他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火了。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技术负责人。


    技术负责人是从网络安全公司高薪挖来的,很年轻,但能力很强。


    他本来坐在角落,被纪天阔看了一眼,立刻站起来,走到投屏前,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投屏上出现了一张图谱。


    他用激光笔点中一个红色节点。


    “今天凌晨三点十二分,这个账号发完一条相关内容后,三点二十分,账号的运营者收到了一笔转账。”


    激光笔顺着红线,指向下一个节点。


    “转账来自一个空壳公司。我们查了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社保是王X公司的分公司交的。粗略估算了一下,王X公司这次的总预算至少在八十万以上。”


    纪天阔看着那张图谱,忽然笑了一下。


    “八十万,”他说,“换我们四十亿市值。他们挺会算账。”


    到了十一点半,纪天阔还没回来。白雀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他放下手中的材料,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眼手机。


    给纪天阔发的消息,还没有回。


    早上没胃口,就喝了杯牛奶,现在肚子饿得有点难受。茶几上的水果和糕点吃得差不多了,冰箱里还有,但纪天阔不让他多吃。他也不太再吃,他想吃点热乎的。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自己乘坐专用电梯下到了四楼食堂。


    食堂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桌提前来吃饭的员工。白雀走到打饭的队列后面,安安静静地排着队。


    前面几个人正凑在一起低声八卦,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略显空旷的食堂里,还是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微博热搜已经升到十二位了!”


    “早看到了,还有公司股价跳水这话题都热搜第八了。”


    “唉,别说恋童癖了,凭那模样那身价,恋胚胎我都愿意变成个胚胎。”


    有人嗤笑一声:“得了吧,你知道人家背地里到底养了多少小性/奴,还真以为恋上你你就是唯一了?”


    “很多个?不至于吧,没看八卦消息说,这个是算过的?”


    “呵,说不定只是没曝光出来而已。其他的也未必没算过八字,只是匹配度上的差别罢了。”


    “人面兽心啊,啧,有钱人的圈子真乱。”


    白雀不太想偷听别人聊天,但这些话还是时不时往他耳朵里钻。


    他低头转着饭卡的挂绳。转着转着,手一滑,饭卡脱手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站在他前面的员工弯腰顺手捡起来,顺势瞄了一眼饭卡上的照片,然后整个人明显就僵住了。


    排在前面那几个人察觉到异样,纷纷回头。当视线落在白雀身上时,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


    白雀被看得不明所以,以为是自己的模样吓到了他们,睫毛颤了颤,小声解释:“这是天生的……白化病……不是怪物……”


    那几个员工脸色骤变,唰一下白了。


    “对、对不起,我们不该在公司聊这些!”


    白雀有点懵。他竟不知道纪耀规矩这么多,饭点都不准聊八卦。他以为他们是怕自己举报,便忙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那员工听到后也没松口气,把饭卡颤颤巍巍地双手递回去,腰也弯着,“您收好。”


    白雀被这阵仗弄得手足无措,赶忙双手接过,也微微弯了弯腰,“……谢谢您。”


    那人转过身,和旁边几位同事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几人齐刷刷转回去,盯着打饭窗口,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小纪总。”


    “小纪总好。”


    “小纪总。”


    ……


    问好声一路由远及近,白雀闻声回头,看到纪天阔大步流星走过来,然后停在了他身边。


    “我饿了。”白雀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抱怨,“你又不让我多吃零食……”


    “对不起,我刚刚才看到你发的消息。”纪天阔抬眼左右扫了扫。看似没人多看他们,但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注意力都在这边。“秘书点了餐,马上就送到了,上去吃吧。”


    白雀也发现纪天阔过来后,本来喧闹的食堂都静得快赶上图书馆了,便点点头,“好……”


    两人一同往电梯方向走去。


    白雀习惯性地贴着纪天阔,见不时有人偷偷看过来,才稍稍拉开了点距离。


    电梯门合上。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低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重新涌起。


    那几个员工打好饭,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男员工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我看也不像是照片里那样的被迫啊。”


    “什么照片?”旁边的人凑过来。


    “网上一发出来就被删了,但我手快截了个图。”他掏出手机,点进相册,翻了翻,翻出一张偷拍的照片。


    小吃街上,人来人往的背景里,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伸手去拉一个长发银白的少年。少年只露出个完美的侧脸,但哪怕是侧脸,也能看出他脸上的抗拒,胳膊似乎在挣扎,像是很反感和男人的肢体接触。


    “有一说一,”另一个人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啧了一声,“偶像剧里都很难见到这么般配的颜值。”


    “我就说人家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童都恋。”


    “还没实锤,别乱说话。吃饭吃饭。”


    纪天阔跟在白雀身后,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见白雀往落地窗外看,背影没什么异样。他松了口气——白雀应该还没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但这事迟早得告诉白雀。白雀不是小孩了,有权利知道这些。等他开完会,想好怎么说。


    “怎么只有一盒米饭啊?”白雀转过身,望着茶几上摆开的饭菜,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纪天阔走过去,把一个个盖子打开,热气腾腾地冒出来。“我会议还没开完,晚点再吃。”


    “很重要的会议吗?”白雀在沙发上坐下,仰头看他。


    “对,”纪天阔顿了顿,手摸着门把手,转身叮嘱,“等开完会,我再跟你说。先吃饭,不要不吃蔬菜。”


    “好~”白雀应得乖巧,已经在沙发上坐好,拿起手机想看《厨王争霸赛》的集锦。


    门轻轻关上。白雀打开视频软件,突然想起刚才在食堂那几个员工的闲聊。他对娱乐八卦不感兴趣,但他们提到了“算八字”。


    他和纪天阔就是算八字才在一起的,所以对这有点好奇。他顺手下了个微博,打算看看。


    然后他很听话地夹了片土豆送进嘴里——土豆也算是蔬菜吧,他才没有不爱吃呢。


    微博下好了。他注册登录,摸索着找到热搜榜。热搜第一是某明星哭了,他往下划,一条一条看过去。


    “纪耀集团股价大跳水……啊!是我们家啊!”白雀有些焦急,嘴里含着筷子,继续往下看,“豪门XN……XN是什么?纪耀集团继承人……恋童癖……”


    他愣住了。


    纪天阔吗?


    他恋哪个童啦?!


    白雀皱着眉头,点进第一条帖子,《为保继承人心脏手术成功,八字挑中十岁男孩当XN》


    哦……原来是自己啊……


    白雀松了口气。


    他继续往下滑,一条条看着评论。


    “恋童癖应该直接去死才对,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义,污染社会环境侵害下一代。”


    “治疗恋童癖的良药只能是花生米。”


    “恋童癖去死好吗?下地狱吧。”


    “真的养性/奴了?有证据吗大家都在骂?等澄清。”


    “水军多少钱一条?有钱大家一起赚。”


    “有没有性/奴的照片?长什么样?”


    “没有,和那小孩儿相关的帖子早被删得干干净净了,一发就关小黑屋。至今都还没被人扒出来。”


    “包有性/奴的,还不止一个。我朋友就给JTK送过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后面就没出来卖了,应该是被JTK包养了。然后据说现在开了家茶楼还是蛋糕店什么的,估计是帮JTK洗钱用的。”


    “我靠,说得这么详细,很难让人不信服。还有没有其他知情人?坐等求踢。”


    “祝JY早日破产,祝JY的继承人暴毙身亡。”


    “暴毙太便宜JTK了,他应该被凌迟。先挑断手筋脚筋,再剁四肢,趁他还有知觉,把作案工具给片了,扔去喂狗。”


    “凌迟前请送进强/奸犯监狱,让他好好体验半个月。下辈子投胎成被千人骑万人操的鸡。”


    ……


    白雀一条一条往下划,手指越划越慢,眼睛越睁越大。几千条评论,几乎全是诅咒和谩骂。


    白雀以为骂“怪物”、“白毛怪”已经是极限了,没想过人会恶毒到这个地步,用如此偏激肮脏的言论去攻击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白雀给气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字。他的手在抖,几乎要抓不稳手机。


    他颤抖着打字:“你们胡说八道!他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乱说?他会活得好好的!”


    发送。


    很快就有了回复。


    “精神舔狗?你不会也想做jtk的□□吧?爬过去跪舔试试?看人家要不要你。”


    “收钱收得爽吗?你们全家不会都是卖屁股的吧?”


    “哎这是新号,人机而已,大家散了吧,公关下场了,小心被删号。”


    ……


    纪天阔是怎么忍受得了的啊?


    还一副完全没事的模样,还在担心自己吃饭,还在叮嘱自己吃蔬菜……明明他应该更担心他自己才对呀……


    白雀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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