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梦(三)[VIP]
田德安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家少爷究竟在想什么了。
谢微今手撑着油纸伞, 就这么走在街上。
田德安瞧着欲言又止。
谢微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儿,不过他向来随心所欲,等会儿想在哪里停下就在哪里停下。
一盏茶后。
谢微今停了下来, 田德安松了口气。
“德安, 我们上去看看。”谢微今正对着一家茶楼,茶楼下面坐着说书先生,正说着故事。
虽说是下雨天,却也有一些听客在那儿。
田德安跟着自家少爷上了茶楼,去了雅间。
“来两壶好点儿的茶。”田德安吩咐店小二。
店小二见着谢微今穿着不简单,恭敬地下去了。
谢微今说:“德安, 你也坐,陪我听听这下面是在说什么。”
田德安犹豫了一下, 不过想着自家少爷的性子, 也就答应了。
下面的说书先生正在说一个故事。
说是前朝有个皇帝,喜欢求仙问道。
很多达官贵族投其所好,给皇帝推荐了一位据说很有才能的人。
那位有才能的人叫做关实允,据说这位关仙长当场带着皇帝体验了一番腾云驾雾的威能。
谢微今听到这里,唇畔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不过田德安并没有发现,此刻他也听得入神。
谢微今做了很多年的妖怪,在他有空闲的时候, 也经常会听见其他妖怪说着八卦。
这位关仙长和那位皇帝的故事, 好巧不巧,他听见过。
底下的说书人继续抑扬顿挫地说着。
在那位关仙长展示自己的能力后,就被皇帝奉为座上宾,封为国师。
这位关仙长风头鼎盛了十年, 却突然暴毙而亡,而那位宠信关仙长的皇帝在知道这个消息后, 几欲癫狂。
据说在关仙长的引领下,这位皇帝已经触碰到仙人边界。
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关仙长死了。
之后,皇帝疯了。
皇帝疯了后,造成了很多杀戮,直到新帝继位。
这是一个不那么令人喜欢的故事。
在故事里,并没有交代皇帝的结局,也没有说明关仙长死亡的原因。
所有的重点,都在求仙上。
谢微今缓缓闭上眼。
求仙啊,他这个妖怪,到现在也没求到仙呢。
而且,谢微今也不想成仙。
“少爷,那不是那天那个……道长吗?”田德安往下看说书先生的时候,眼睛一瞪,也看见了那位冷峻的道长。
闻言,谢微今眉眼弯弯,跟着看过去。
那位道长刚刚进到茶楼。
道长并没有带伞,身上有些湿润。
就在谢微今看过去的一瞬间,那位燕见衡燕道长径直朝着谢微今看过来。
眸光一动。
“德安,去请这位道长过来,”谢微今慢悠悠地说,“我请他喝茶。”
田德安想说什么,最终闭了嘴,打开雅间的门下楼去找那位燕道长了。
没多久,田德安就带着湿淋淋的燕道长过来了。
瞧见人来了,谢微今甚至亲手将刚倒好的茶推到燕见衡面前,说道:“燕道长,请。”
燕见衡瞧了谢微今一眼,并未说其他的话,坐了下来,说道:“多谢。”
声音也冷冷淡淡的,符合他的形象。
“德安,我有些饿了,你能请小二上些吃的吗?”谢微今问道。
田德安听了,连问:“少爷饿了?我这就去。”
等着田德安走了,这雅间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冷冷的不说话,一个带着笑意,也不说话。
空气诡异地沉静。
燕见衡平静地喝着茶水,谢微今就这么支颐着脑袋看着他。
“喂,道长,你浑身湿漉漉的,不觉得浑身不爽利吗?”谢微今问道。
燕见衡看了他一眼。
没多久,谢微今就见到燕见衡身上冒气一阵阵烟雾,就像是什么在蒸腾。
没多久,燕见衡的衣服干了,头发也干了。
谢微今“啧”了声。
燕见衡顿了顿,给谢微今面前的空杯子倒了杯茶。
谢微今眸光一转。
“这是礼尚往来?”他问道。
燕见衡认真点头:“嗯。”
谢微今唇角勾起:“行,我也不跟燕道长你客气。”
没多久,谢微今喝完了茶。
“燕道长,前几天你追的那个人,是谁?”谢微今就像充满了好奇,逮住人就问了前些日子该问的问题,“你追到了吗?”
“没追到。”燕见衡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我追的那个人是一个……怪人。”提及这个话题的时候,燕见衡略微犹豫了一下。
“怪人?”谢微今轻声。
“奇怪的人。”燕见衡说。
“你为什么追他?”谢微今继续问。
燕见衡听见这个问题,缓了缓,说道:“他出现在我面前,想偷袭我。”
谢微今:“……”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人都送到面前让他追了,再怎么也得追一下……吧?
“没追到?”谢微今说。
燕见衡也直白,没什么丢脸的情绪,说:“没追到。”
“还追吗?”谢微今问。
“不知道。”燕见衡回答。
谢微今问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似乎也从中得到了什么乐趣,说:“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吗?”
燕见衡点头:“嗯。”
“这么好说话?”谢微今眼睛亮了起来。
燕见衡沉默下来,似乎不知道怎么应对谢微今这句话了。
索性,田德安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带着两盘糕点。
谢微今不客气地拿了一块,说:“德安你也吃。”
“燕道长你也不用客气。”谢微今爽快又利落。
三个人就在这茶楼雅间待了一个时辰,直到外面的雨都停歇下了来。
谢微今这时候才站起身来,说:“走了走了。”
田德安自然而然地跟在谢微今身后。
燕见衡却打算朝着另一个方向走。
谢微今见了,叫住了他:“燕道长,你等等。”
燕见衡果然停了下来。
谢微今琢磨了一下,这燕道长,还真的挺听话。
听话到他都觉得有点可爱了。
“燕道长,我们交换过名字了对吧?”谢微今笑眯眯的。
燕见衡点头:“是。”
“只要交换过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此刻的谢微今感觉非常之热情,“既然是朋友,不知燕道长家住在哪里?我也可以去拜访你。”
田德安听着自家少爷的话,感觉就像见了鬼一样。
平常他家少爷也很纨绔,吊儿郎当,放荡不羁,但是也没见过自家少爷这么自来熟吧?
“梧桐巷。”沉默了片刻,燕见衡还是回答了他。
“既然是朋友——”谢微今声音扬起。
田德安听见这句话眼前就一黑。
他顿时不讨厌这燕道长了,他瞅了瞅燕道长,发现他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感觉脾气还不错。
“既然是朋友,你不该邀请我到你家做客吗?”谢微今终于接完了后面的话。
燕见衡回答:“可以。”
“不过我现在不回家。”紧接着,燕见衡说道。
谢微今摆摆手:“没关系,以后请我做客也行。”
“既然是朋友,不介意我跟着你吧?”谢微今凑过去,笑眯眯地靠近燕见衡。
此刻的他发现,燕道长的眼睫毛很长。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这么望着他,似乎隐隐有些无奈。
谢微今丝毫不惧,他在县令府上都要待的生霉了。
感觉还不如待在这位燕道长身边有趣些。
谢微今是来给自己找趣的。
燕见衡:“可以。”
“那就跟我走吧。”燕见衡回头看了田德安一眼,“但是他不能跟上来。”
田德安一听就炸了,正要说些什么,就被谢微今拦住。
“没事,德安,你还不放心少爷我吗?”谢微今笑眯眯的,“我保证今晚上就回来。”
说着,谢微今带着燕见衡就往前跑。
燕见衡怔怔看着拉着他袖袍的手。
手指干净修长,就这么拽着他蓝色的衣袍。
走了挺长一段路,谢微今这才停了下来,松了手。
“燕道长。”谢微今回头,“你去哪里?”
燕见衡定定看了谢微今两秒,谢微今唇角的弧度似乎不会拉平,就这么跟他对视,眼底充满疑惑。
“去春令坊。”燕见衡目光平视前方,说道。
谢微今没听说过这名字,不过他跟着燕见衡走就是,凑凑热闹。
燕见衡口中的春令坊,是一家卖脂粉铺子。
在看见这家铺子的时候,谢微今特意打量了燕见衡一眼。
燕见衡表情淡淡,说道:“你进去之后,跟上我。”
谢微今点头。
两个人走进春令坊内。
奇怪的是,看铺子的人似乎并没有看见这么直接走进来的人,原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微今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
有一些奇怪的波动。
想来是什么关于空间的术法。
原来这座城池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跟着燕道长,果然能找到有趣的地方。
下一刻,谢微今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他看见燕见衡直视前方,手却这么拉着他。
“燕道长还想拉回来啊。”谢微今轻声。
燕见衡没回头,谢微今也没躲避他的手。
就这般,过了片刻。
两个人眼前的视线变幻,燕见衡这才松开了手。
谢微今含笑拢了拢袖子。
四处打量了一眼,谢微今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一条街上。
两边都是摊贩。
“嗯?”谢微今目光忽然一顿,望着某处地方。
燕见衡察觉到这一点,开口:“怎么了?”
谢微今蓦地轻笑出声:“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第52章 梦(四)[VIP]
燕见衡听了, 神色并未有太多变化,只是问道:“你可要过去?”
“不啊。”燕见衡听见谢微今这般回答。
他眼眸带笑,凑近燕见衡, 轻声道:“眼熟的人哪里有燕道长有趣。”
燕见衡就这么沉默地凝望着他, 谢微今表情未变。
随后,燕见衡垂眸,说:“走吧。”
谢微今哼笑一声。
燕见衡面对周围的摊贩处目不斜视,谢微今则不同。
四处打量。
这里有卖古物的淘宝的,也有卖一些草药之类的东西。
各种各样。
谢微今作为一个妖怪,眼见力自然还是有的。
东西是比外面的好一些, 不过对他而言,没有太大的用处。
也就看个新鲜。
随着越走越深, 周围原本的摊贩铺子变成了有门面的铺子。
燕见衡心中有目的地, 继续穿过这些门面铺子,走到了最深的一处。
谢微今抬头看了一眼,这铺子的牌匾歪歪扭扭,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
最多能看出来一个清字。
燕见衡踏进了这个铺子,谢微今紧随其后。
看铺子的是一个矮小老头,老头坐在里面的椅子上,昏昏欲睡。
谢微今和燕见衡进来的动静也没能让矮小老头站起身来招呼。
他只是勉强睁开眼来, 扫了一眼燕见衡, 说:“哟,是你啊。”
随后,他打量着谢微今。
“嗯?你还带了个人来?”矮小老头的小眼睛变得大了些,一眨不眨盯着谢微今。
谢微今玩味一笑。
“你怎么让这个呆木头带你来的?”矮小老头来了兴趣。
“呆木头?”谢微今笑意吟吟地看向燕见衡。
听见这个称呼, 燕见衡眼皮子也未曾动一下,就像是听不见。
“这小子脾气不算差, 就是表现出来一板一眼的。”矮小老头解释道。
“不过他脸也冷,总让人觉得疏离,哪儿还有空跟他多交流。”矮小老头说着。
谢微今:“可我但觉得这样子还挺有趣。”
“我跟着他,他也就带我来了。”
他当着燕见衡的面就敢如此说。
果不其然,谢微今似乎又在燕见衡眼底瞧见了些许的无奈情绪。
矮小老头听完了谢微今的回答,一时间竟然无言。
他转头对着燕见衡道:“说吧,这次你需要点什么?”
“还是上次我需要的东西。”燕见衡顿了顿,“再来一些符纸和朱砂。”
谢微今听着并不掺和他们之间的对话。
矮小老头听了,这才慢悠悠从椅子上起来,走进后面的屋子。
在这矮小老头的铺子前面是空荡荡的,周围也是空荡荡的,并不摆放他要卖的东西的。
谢微今没问这位燕道长前面所说的上次需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陪着燕见衡就在这里等着,笑眯眯地看着燕道长。
似乎格外欣赏燕道长的样子。
不过他不说话,燕见衡也就不说话。
格外安静。
等矮小老头出来的时候,瞧见这一幕,眼角微抽。
手将用皮纸包裹起来的东西放在前面的柜台上,说:“五百两。”
东西包裹的严严实实。
谢微今扫了一眼。
五百两。
他算算,他们这位燕道长算一次命也才三两银子。
那时候燕见衡说的家贫实在是再真心实意不过了。
燕见衡拿出银票给了矮小老头。
矮小老头接过钱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对燕见衡说:“都是老顾客了,你也知道我东西好。”
“欢迎下次再来。”矮小老头笑着说。
燕见衡拿过包裹,说:“嗯。”
矮小老头做完生意就继续躺在椅子上,挥挥手:“慢走不送。”
谢微今笑着追问一句:“那我不走呢?”
矮小老头:“……”
“你也要买东西?”矮小老头眯着眼睛。
谢微今说:“不买。”
他也不知道这矮小老头主要卖的什么。
矮小老头:“那我就不送了。”
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微今和燕见衡离开了矮小老头的铺子。
“燕道长。”忽然间,谢微今开口。
燕见衡循着声音望过去。
谢微今眉眼带笑。
燕见衡见了,却更多觉得,这笑容应当是似笑非笑的。
他经常笑着,眼底却没有带着太多真真蕴含笑意的情绪。
察觉到这一点,不过他并未说些其他的,只是这么答应着:“嗯。”
“燕道长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燕见衡顿了顿:“回梧桐巷。”
闻言,谢微今反应过来。
这是他先前说的他现在住的地方。
燕见衡之前为了买个东西就回家。
谢微今眼睫颤动,轻声:“现在回家哪儿有意思。”
“燕道长,不如再陪我逛逛这春令坊。”谢微今拉住燕见衡的衣袖,整个人朝前俯着。
这个距离让燕见衡能看清那张脸,眼眸含笑,语气轻和。
“毕竟我第一次来,不如燕道长熟悉。”他说。
燕见衡垂眸,问:“你想要怎么逛?”
谢微今听见燕见衡的回答,唇角的笑意更加浓烈。
一旦和燕道长说话,他就会认真地回答你。
不会不理人。
就是这么老实的燕道长,长了这么一张冷峻的脸,看着好生不容易接近。
“燕道长熟悉哪里,就带我去哪里。”谢微今散漫又随意地说道,“我并不挑剔的,燕道长。”
燕见衡听完这句话,顿了顿。
于是年轻的燕道长就这么被谢微今说服,并带着他逛逛这春令坊。
谢微今在这途中才知道春令坊究竟算是个什么地方。
是一些妖怪和有法力的人类共同构建的一个空间。
原本只是有一个固定的地方有联系,后面有人或者妖怪偶尔会交换一些东西。
再慢慢的,这春令坊就变成了一个交易的坊市。
听见这些话,谢微今手指轻点。
唔,毕竟他是外来的妖怪,不知道这座城池的春令坊也是应该的。
就是……这燕道长,果然是看出来他是妖怪了吧。
就像他同样也看出来。
这位燕见衡燕道长,是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道长。
想来法力深厚。
因为只有这位看上去老实的燕道长,才能给他一种有危险的感觉。
春令坊的集市区很快就被谢微今逛完。
他……一样也没买。
就像他说的,就是来逛逛的。
这里的人和妖怪相处的一般无二。
至少谢微今就看见一个人和一个妖怪共同经营的一家铺子。
气氛格外和谐。
谢微今终于觉得差不多了,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这才喊了声:“燕道长。”
燕见衡正欲回应,然而就在下一刻。
他拔出几分腰间挂着的长剑。
谢微今脸色也略微的变了些许,笑意收敛,看着前方。
前方出现了一位身穿紫色长袍,顺便将脸也遮掩住的高大男子。
这人来意似乎有些不善。
谢微今感觉到了眼前这人泛起的杀意。
他眼眸低垂,竟隐隐生出几分不耐的情绪。
这人甚是讨厌。
他正同燕道长说着话呢。
这点兴致都被人搅和没了。
“薛邻,莫要冲动。”很快,就有一道人影出现在了身穿紫色长袍的人后面。
这声音格外耳熟,谢微今抬眸望去。
一位容貌俊美,身穿锦服的男子缓缓出现。
谢微今很是眼熟这人。
不是今日出门时才分别的,那位暂时住在他家府上的那位,奚逢安奚公子吗?
在听见奚逢安说话后,这位紫袍人站在了他身后。
就像最忠诚的护卫,守卫着奚逢安的安全。
“谢少爷。”奚逢安那双略微显得高傲的眸子难得带上几分认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谢少爷你。”
谢微今似笑非笑,同样的话回答他:“我也未曾想过会在这里看见奚公子你。”
其实在刚一进来的那时候,谢微今就瞧见了奚逢安。
只是他懒得理会。
没想到如今的奚逢安竟然直接凑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我的护卫薛邻。”奚逢安除却这一句,并不多言。
这位名唤薛邻的紫袍人沉默寡言,并不曾开口一句。
谢微今点了点头,同样没有任何表示。
一片沉默中,奚逢安只好先开口:“刚才想来是见到了谢少爷你,薛邻这才出现。倒是惊扰到谢少爷了。”
实际上他还有未曾说出口的话来。
世间竟然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他今日到了春令坊,谢微今也到了春令坊。
他可未曾看出来这谢微今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薛邻则是过来试探的。
不过奚逢安在注意到燕见衡时,顿时熄灭了主意。
这位道长……
奚逢安暗中皱起眉头。
“真是太巧合了。”谢微今似乎在格外认真地说。
燕见衡却隐隐瞧出几分敷衍来。
谢微今笑语吟吟:“奚公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呢?”
奚逢安笑了笑:“自然是听闻春令坊有一些外面买不到的东西,我这才找准门路进来的。”
“巧了,我也是。”谢微今往前一步,“不知道奚公子想买什么,可否也帮我参谋一下?”
谢微今睁着眼说瞎话。
反正两个人都没说的,就是实话。
奚逢安嘴角的笑意略微有些抹平:“我所想买的只是一味奇珍药材,至于参谋,我对这春令坊并不算多么熟悉。”
“谢少爷可能要失望了。”奚逢安说。
“没关系,我也不熟。”谢微今附和。
奚逢安看着谢微今。
他就如同往常,带着几分笑意。
可却莫名地让他觉得古怪。
燕见衡拔出部分的长剑也已经收了回去。
他目光盯着穿紫色长袍的人,同时也是被奚逢安称作护卫的人。
他指尖微动。
这人绝不是护卫这么简单。
同时,这身穿紫袍的男人面对燕见衡的目光,也抬起头来。
被兜帽遮住的大部分面容,在阴影中浮现了部分。
这人皮肤苍白。
有种令人诡异的毛骨悚然感。
奚逢安推脱拒绝了谢微今的话语,谢微今也不坚持,仿佛就是这么随口一提。
然后他说:“我还有些地方没逛,奚公子,我就先行告辞了。”
奚逢安表现得彬彬有礼:“希望谢少爷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借奚公子之言了。”谢微今笑迈开步子,燕见衡也跟着离开了他们二人。
待到二人离开。
奚逢安回头对紫色衣袍的人问道:“薛邻,你觉得这两个人有哪里不对吗?”
片刻后,薛邻开了口。
声音像是带着沙砾般的沙哑,说道:“那位道长很厉害。”
“嗯?”闻言,奚逢安皱起眉头,“你确定?”
薛邻回答:“我确定。”
再具体些的,薛邻就没有说了。
奚逢安又问道:“那那位谢少爷呢?他有哪里不对?今天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巧合?”
薛邻摇头:“我不知道。”
“我并不能在他身上发现任何有危险的气息。”薛邻语气模糊了些,“应该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奚逢安听了,心下稍安了几分。
薛邻的实力他清楚。
而且在抵达谢县令府上之前,他也做过一些调查。
谢家父子就是普普通通的人。
唯独有一点。
这个谢微今,到底怎么和这个道长牵扯上关系的?
太可疑了。
回头再谨慎调查一番也不为过。
奚逢安这边下了决定。
离开了那两个人的谢微今和燕见衡已然决定要从春令坊出去了。
在走出去的前一刻,燕见衡定定瞧着他。
谢微今说道:“燕道长,我可是这般好看?”
燕见衡掩住几分情绪,回答:“那个叫做薛邻的人,你自小心。”
谢微今眼尾上挑:“嗯?”
“怎么,燕道长这是担心我?”谢微今轻声。
谢微今的话散漫随性极了,三言两语总带着几分顽笑的意味。
看上去并不认真。
燕见衡却并不理这些顽笑话,只抓重点:“那薛邻就是偷袭我的怪人。”
听到这里,谢微今的笑意才收敛住。
“这样啊。”谢微今沉吟片刻,才说道,“那燕道长会保护我吗?”
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谢微今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他为何觉得,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莫名的熟悉。
难不成他以前还问过燕道长不成?
真是怪哉。
第53章 梦(五)[VIP]
等逛完了春令坊, 谢微今就亦步亦趋地跟着燕道长到了梧桐巷的住处。
燕道长侧身望向谢微今。
此刻的谢微今抱臂笑吟吟地靠在墙上,姿态慵懒。
“燕道长,我就不进去了。”他轻笑, “这次找准你的家门, 下次我就好登堂入室了。”
谢微今丝毫不在意登堂入室这个词用在这里正不正确。
燕见衡眼皮抬起,定定瞧了谢微今一眼,面容却是淡淡的。在听多了谢微今这些话以后,他似乎习惯了些。
“好。”他答应着。
谢微今歪了歪头。
真可惜,他并非不想多待会儿,逗弄燕道长。
就是先前在春令坊花的时间太多了, 估摸着田德安已经许久了。
“燕道长,再见了。”弯了弯眼眸, 谢微今伸出手来, 晃了晃。
下一刻,就在燕见衡眼皮子底下,谢微今如同烟雾般消失在他眼前。
燕见衡眼帘低垂,眸色微深。
“我的少爷呦,你到底跟那位道长去哪儿了。”回到家,田德安发现谢微今回来,压低了声音。
谢微今回答:“逛街啊。”
田德安:“……”
行吧。
接下来的几天谢微今都在过一种令人羡慕的生活。
而那日见过谢微今出现在春令坊的奚逢安正左思右想, 觉得谢微今不可控。
对此有些焦虑。
在听见人禀告谢微今这几天过得是什么日子的奚逢安:“……”
“那位谢少爷确定就这么天天躺着, 吃了睡,睡了躺?”奚逢安说着说着竟然带着几分迟疑。
“是。”下属回答。
奚逢安摆摆手:“……我知道了。”
谢微今并不在乎奚逢安的想法,只觉得人类富公子的生活当真美妙。
要是能一直这么悠哉悠哉就好了。
怪不得那么多小妖怪那么向往人间的生活。
这般想着,谢微今随手往嘴里扔了一块糕点。
有点甜了。
奚逢安这会儿也不想纠结来纠结去, 付诸了行动,正站在谢微今院子门口。
他今个儿还是第一次见谢微今这种生活方式。
下过一段时间的雨后, 这几天天气晴朗,晒的人舒舒服服的。
谢微今就在院子里放了个躺椅,躺那儿。
谢微今瞧见奚逢安来了,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奚公子来了。”
“快坐。”
看样子一点也不在意那天发生的事儿。
奚逢安心里突然有那么点没滋没味。
瞧着奚逢安只是走过来,没打算坐下。谢微今也不打算跟奚逢安客气,开口:“奚公子怎么有兴致来找我?”
奚逢安略微沉默,随后道:“听说谢少爷平日最喜爱出门游玩,这几日怎么不见谢少爷出门。”
谢微今想了想,也是,原来谢少爷最爱和狐朋狗友出门玩乐。
只有第一次他兴致来了跟着去玩了一次,后面便觉得没趣。
说来谢少爷那些狐朋狗友都好久没联系了他了。
对啊。
那些狐朋狗友呢?
谢微今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随后,谢微今盯着奚逢安,再想了想,明白了。
他轻笑两声:“出门多累啊。”
一旁的田德安默默无言。
他还记得前两天下雨谢微今还说闷坏了,打着伞要出门。
等着天晴了,这就不闷了。
少爷的心怎么就这么爱变呢?
自从奚逢安来了后,应当是谢县令做了安排,没准谢少爷原来那些狐朋狗友再上门来了。
嗯,也多亏奚逢安。
奚逢安有些不明白谢微今这笑容的含义,微微皱眉。
不过他失态终究只有那一瞬。
他坦然站在谢微今面上,露出一个略微显得温和的笑意:“谢少爷说的极是。”
“若是谢少爷不大累了,还希望谢少爷能带我出出门,我对这县城还不大熟悉。”
田德安在场,奚逢安自然不能将话说的太明白。
奚逢安有些看不透谢微今,自然是想和谢微今单独谈谈,试探试探。
“好啊。”谢微今随性地,散漫地,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奚逢安闻言,定定瞧着他。
谢微今面色不改,顺带带着不解的眼神望了回去。
就像是他完完全全听不懂奚逢安在说些什么。
奚逢安也不恼,道:“不知谢少爷什么时候方便?”
谢微今听到这里,抬起手来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回应:“不知道。”
奚逢安:“……”
也不知谢微今这幅脾气究竟怎么生的。
总能让人无言几分。
又和谢微今交谈了几句,奚逢安总觉得谢微今表现得滴水不漏,心更加沉重几分,面上更加不动声色。
谢微今就是奚逢安说一句,他接一句。
接的话都是一些“哦。”“嗯。”“好。”
田德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微抽。
也不知道这位奚公子为什么要来,和自家少爷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
反正他听的晕乎乎的,像是什么都听了。但是听了半天,也没发现个话里有个什么重点。
待到奚逢安待不住离开后,谢微今又朝着躺椅深陷了几分。
“奚公子真是个有趣人。”他轻笑着,语气带着愉悦轻快的意味。
还未彻彻底底走远的奚逢安听了后,竟只能无声呼了口气。
刚来县令府上所有的骄傲,目下无尘的脾气,此刻全部消失。
只余下深深的无力感。
“德安。”等着人彻底走了,谢微今喊了一声。
田德安应声疑惑:“少爷?”
“你自个儿出去歇歇吧,今天天气好,我就这么睡会儿,别打扰我。”谢微今懒懒地瞧了眼太阳,说道。
田德安顿了顿,最终答应下来:“好。”
“少爷你有什么事儿,记得叫我。”
“知道的。”谢微今说。
说完,就真的把眼睛闭上了,呼吸声放缓。
田德安见了,脚步轻轻地退了下去。
一片安静中,风偶尔吹过,带来温暖和煦。
一片阴影落在谢微今身侧,站了片刻。
谢微今似乎并未发现,呼吸平稳。
没多久,那落下的阴影蓦地动了,正要打算离开。
就在此刻,那双漆黑的眼眸忽地睁开,手飞快地抓住一片衣角,眉眼上挑,笑着说:“瞧瞧我抓住了什么?”
“让本少爷看看,可是贼人来了?”
明明应该是吊儿郎当的话,在谢微今嘴里说出来,却少了几分纨绔意味。
正欲离开的人被牵制住了步伐。
他转过身来,声音平静,带着谢微今无比熟悉的冷冽,他叫着他的名字:“谢微今。”
“嗯?你这贼人,还敢光明正大称呼我的名字?”谢微今整个人依旧躺着没起来,伸出来的手还悠闲地晃了晃。
燕见衡垂眸看向袖子处,被抓住的地方。
他抬起手来,手轻轻地按在了谢微今的手上。
那一刻,谢微今笑容微止。
“燕道长。”谢微今很快又勾起唇角,“你这是……?”
话音未落,手就被另外一只手拉住,就这么被轻轻地从躺椅上拉了起来。
燕见衡并未说话。
再把谢微今拉起来后,握住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松开。
就像他们本就很熟悉。
做这些动作,再自然而然不过了。
没什么需要说的。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眸中情绪内敛,沉声道:“你知道我来的。”
听着,谢微今并未回应。
他叹息一声,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好吧好吧。”
“我就是故意的。”谢微今轻声。
“但……愿者上钩。”他莞尔一笑,“不是吗?”
他就是故意给燕见衡留下空间,故意在燕见衡来的时候装睡,故意在他走的时候拉住他,嘴上说两句。
他知道燕见衡也看得出来。
毕竟他表演的也不是那么认真。
刚刚他在装睡的时候,眼睛还动一动的。
燕见衡并未回应愿者上钩那些话。
谢微今眸光流转,继续扮演无辜者:“燕道长今日来是来做什么?”
“莫非一直想着前些日子我说的登堂入室,我久久不来,你等的心焦了?”
燕见衡漆黑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眼前:“你叫我来的。”
对于谢微今其他打趣,玩味的话,他总能挑出自己应该回答的。
“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谢微今却反问。
燕见衡沉默片刻。
就在谢微今以为这么板正的道长不会回答他时。
燕见衡却说:“嗯,并未这般叫我。”
说着,燕见衡转身。
谢微今这次微微睁大了眼,似乎当真没料到燕见衡这样的反应。
还不等谢微今再说什么。
下一刻。
谢微今就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住。
被轻轻地力道抓着向前。
扯着袖子的那人神情淡淡,面容平静地说:“礼尚往来。”
谢微今凭抿着唇,随后轻轻笑了。
笑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真心实意。
燕见衡眼底映入这副笑容,手指轻动,似乎想要做什么,最终停下。
“我还不知燕道长还会同我玩笑。”谢微今轻声,慢条斯理的,“甚是惊喜。”
嗯,他的确是叫燕见衡来的。
不过谁叫他喜欢逗弄这位燕道长。
最初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谁知燕见衡的反应是这般。
不过,挺令人惊喜。
他真的越来越喜欢燕道长了,真的很有意思。
“昨日我给燕道长飞信传书,相约今日一聚。”谢微今又坐到躺椅上,不过这次倒是没再用那懒洋洋地姿态躺着。
明明他坐的很是端正,却总给人一种随意之感。
再看看站着的燕见衡,却总让人觉得如松如竹。
谢微今舌尖轻轻抵着上颚,眸色愈发深沉。
两双眼眸此刻对视。
都只能瞧见其中隐晦的深意。
“不知燕道长对这位奚公子如何看?”谢微今率先提问。
燕见衡回答:“有目的,行事谨慎,却也不失大胆。”
谢微今点了点头,符合了句:“燕道长说的对。”
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那奚逢安自从那天跟他们在春令坊相遇后,调查了不知道多少次。
谢微今本以为奚逢安还要再等等,谁知今天就来找他了。
不过,不算出乎意料。
“好,我再问燕道长第二个问题。”谢微今瞧着眼前站着的高大身影,挑了挑眉。
“燕道长,来,先陪我坐坐。”谢微今顺口,“同我一起坐着晒晒太阳。”
说着,他在躺椅上给燕见衡让出来了一个位置。
燕见衡微顿。
说着燕见衡目光看过去,谢微今恍然。
他又朝着旁边坐了一点点,再腾出一些位置。
然后示意燕见衡。
燕见衡轻叹一声。
无奈终究再次浮上心头。
待到燕见衡终于坐在一边,谢微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距离好像有些太近了。
隐隐有些不适应。
但……燕见衡坐在那儿,又不是那么不舒坦。
难得的别扭。
“燕道长,你猜猜那奚公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思绪归拢,谢微今终于进入了正题。
燕见衡身侧尽数被谢微今日子包裹,本人却毫无自觉,头朝着他偏过来。
眼睫轻颤,红唇上挑。
燕道长头一次走了神。
第54章 梦(六)[VIP]
“燕道长?”谢微今瞧着燕见衡并未立刻回答, 再次开口。
燕见衡敛眸,并未直接回答谢微今所问的那个问题,只道:“那你来这里的目的呢?”
闻言, 谢微今微微一愣, 笑道:“很好,燕道长也学会反问来回答我问的问题了。”
“我来这里呀,当然是为了体验体验生活。”
妖欲化凡,他来求得一颗凡尘之心。
谢微今笑容浓烈,无人看得见他那笑容下的冷淡凉薄。
就好像他所有外在表达出来的情绪,都浮于表面, 蒙上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薄雾。
“那燕道长你的目的呢?”谢微今颤动着长睫,悄然凑近了几分, 呼吸微热, 语调微扬。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的忽略了谢微今最初问的那个问题。
明明问的是奚逢安此人,但他们此刻的话题竟然全部偏移。
目的直指对方。
就像他们之前借助奚逢安这个中间人,不约而同地来试探对方。
谢微今也有几分期待燕见衡的回答。
燕见衡却忽地露出一抹轻笑,眉眼温和,他瞧着谢微今,轻声:“路过。”
他自出师后,便四处漂泊多年。
不过略微在这里地方多停留了一些日子罢了。
然后……
燕见衡想, 便遇见一个理直气壮, 总是笑吟吟却笑不达眼底的谢微今。
“敷衍。”谢微今眨眨眼,没想到啊没想到,看上去老实的燕道长回答的比他还敷衍和简洁。
想到什么他就说什么,谢微今这就这么直白地同给燕见衡说自己的想法。
燕见衡不言。
对于谢微今的指控, 他只能从这个人的眼底看出调侃来。
一丝一毫都没有真心。
燕见衡蓦地想到。
究竟谁在敷衍。
还是敷衍而不自知。
“燕道长,”谢微今抿唇, “我们还是来谈谈奚公子吧。”
两人对峙气氛中,谢微今流畅地转移话题。
燕见衡听着谢微今一声又一声的燕道长。
问着他自己都不太认真且在意的问题。
“谢微今。”燕见衡开口。
谢微今侧耳,嘴里的呼唤着的“燕道长”终于消停了些。
“嗯?”谢微今眼睫颤动着。
燕见衡站起身。
此刻的谢微今恍然惊觉,原来他除却最初,后面竟能忽略燕见衡此人在他身侧。
“出去走走吗?”燕见衡问。
最开始还同奚逢安说出门累的谢微今眯着眼睛:“燕道长,你就这么邀请人?”
他可并非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恍然间,谢微今听见燕见衡低低地闷笑一声,他再次邀请:“可愿与我同行?”
谢微今弯了弯眼眸,将自己刚刚的想法抛之脑后,回答:“自然。”
都怪美色动人,他是个俗妖。
至于他们刚刚一直谈起的奚逢安,在此刻已经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脑海里。
谢微今站起身来。
漫不经心地想,最初他为什么邀请燕道长来这里来着?
他眼眸含笑,悄然不言。
自然不是为了奚逢安。
或许奚逢安有很多秘密,来着里也并非偶然。
但是同谢微今他何干。
他自认为,此时的他,眼底心底,还是燕道长最重要。
他的一颗入凡化劫的心,系在这人身上呢。
“燕见衡。”这一次,谢微今终于不再称呼他为燕道长。
燕见衡在听见声音后,目光就专注停留在谢微今身上。
谢微今知道,这是燕见衡表示自己在认真地听着。
“我们去哪里?”谢微今眼底映入燕见衡的模样,似乎含着充沛的感情,带着几分期待。
这一次,燕见衡停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更长久。
片刻后,燕见衡缓缓说:“都可以。”
无人注意的角落,燕见衡背着的手,手指轻动。
就在刚刚那一刻。
燕见衡突然生出了渴欲。
他想用手遮住眼前这人的一双眼眸。
最终,燕见衡并未付诸行动,只是眼睫低垂,面容更柔和了些。
*
红水晶内,距离谢微今他们入梦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
而红水晶外的时间流速同红水晶内更加不同。
谢微今他们如今已经在红水晶内待了一年多,在外界,也才将将过去近四个月。
玄惑看着面前下了一半的棋局,忽然叹息一声:
“无聊啊。”
明明在红水晶开启之前,他一个人都度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也未曾觉得无趣,如今距离那两个小年轻们入梦多久,怎么就无聊了呢。
玄惑有些想不明白。
玄惑也不是没曾想过去找自己的难兄难弟业澜。
可是……
想到这里,玄惑嘴角微抽。
不知道业澜何时认得的小姑娘,天资出众。
业澜正陪着寸凝一同在红水晶的历练场历练。
最近到了紧要关头,也没空陪着他。
玄·孤家寡人·惑:“……”
他只能一度叹息。
随后,他想了想,看了看那入梦香燃到了哪里。
入梦香才堪堪燃烧了四分之一。
瞧着这进度,估计还有得等。
玄惑拍拍手,起身。
算了,红水晶进来这么多的人,这么多人都在里面,他也不是不能去凑热闹。
此时,文回,自认为自家少君面前备受信任的妖。
他凝望着面前的场景,一时无言。
最开始谢微今已经在玄惑的准许下,同文回联系过几次。
后来入梦前也给了文回几分提示。
文回猜测少君应该是有了大机缘。
心中难掩担忧,文回却未表现出来。
他就跟其他一同进入红水晶的人遇到了一堆。
眼前这位公西家的皇子,公西玹,见到他时狼狈不堪,和自家护卫也失散了。
见到他时,也认出来他是谢微今身旁沉默寡言的护卫,就一直跟着他。
文回不知公西玹话语如此之多。
备受折磨。
文回抱臂,面色更加冷酷。
红水晶外,玉折枝在听了妖君之言后便对谢微今稍微放心几分。
也有心情对着外面那些势力点评。
当然,玉折枝因为谢微今身份的缘故,对于朝仙宗更加关注。
“嗯?”玉折枝一如往常时,却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
按理来说,朝仙宗来的家长玉折枝也认识,她虽然不敢太过于窥探,却也能发现一些端倪。
朝仙宗每日都有神识扫过。
都是在这个时辰。
今日怎么会没有?
玉折枝皱眉。
是多想了?玉折枝想到。
还不等玉折枝想个明白,忽然间,她感觉到什么,浑身紧绷起来。
“不应该啊。”良久之后,玉折枝声音干涩。
明明只是片刻的气息,却让玉折枝紧张地喘不过气来。
实力的差距和压制都令玉折枝有些难以忍耐。
更何况,她是近距离感受过谢含川的那一剑的。
就在上一任妖君明玑身故时。
她的生理和心理都不得不对这股气息感到紧绷。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透着淡淡柔和的气息,克制住了这一抹冷冽。
“楚卿霜来了,”玉折枝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手握住一枚通讯玉符,“那谢含川一定也来了。”
朝仙宗剑仙谢含川及第一符修妙月仙子楚卿霜。
谢微今的父母,就这么突兀的来到了红水晶外。
两片天地,便如隔千万重山。
玉折枝目光流露出几分复杂来。
*
夜晚,明月高悬。
谢微今坐在屋顶上,手中捧着个易碎的人偶,看了又看。
“唔,真的像我?”谢微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来。
只见手中的人偶有着红红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和一直勾着的唇角。
今日随燕见衡出门后,没多久,燕见衡就不知道从哪边摊贩那儿买了一个这个送给他。
那张原本严肃认真的脸上竟然说这个人偶像他。
反正谢微今看不出来。
不过人偶他还是收了。
毕竟送给他的,哪儿能给人收回去。
礼尚往来时,谢微今又挑了个更丑的人偶送给燕见衡。
这绝对不是他故意报复。
谢微今坦然至极地想。
随后,谢微今朝着旁边看过去,看着跟他一样坐屋顶的燕见衡燕道长。
燕道长手中的人偶也有红红的脸蛋,手上抱着剑,表情严肃。
而抱着严肃人偶的人,表情同样冷峻。
谢微今满意地想,果然他眼光好些。
这不正是一模一样。
“燕道长。”谢微今跟软了骨头一样,在房顶都能找到地方倚靠着。
他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低垂。
“有情况。”谢微今懒懒地说了声。
燕见衡目光随意朝着下面扫了一眼:“要去看看吗?”
谢微今沉吟片刻,说道:“不去。”
没意思。
就在二人的视线范围内,那位奚逢安奚公子换了一身方便的打扮,那位忠心耿耿的护卫薛邻或许是在暗中保护着他?
此刻奚逢安面上的表情竟然带着几分焦虑。
目光四处探查。
然而,就是并未看见明晃晃坐在他对面屋顶上面的谢微今二人。
谢微今见了,似笑非笑地看了燕见衡一眼,却并未开口。
月光皎洁,照映在三人身上。
谢微今垂眸,笑意深深敛在阴影之下,这般看去,竟觉得,这是带着冷酷无情的。
在反观一旁的燕见衡。
身子挺拔,虽然并无表情,目光不经意间略过谢微今时,却是平和的。
“诶?”谢微今忽然出声。
燕见衡看去,道:“是那个怪人。”
对于气息一道,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怪人凌越屋顶,似乎并无目的。
此时谢微今同燕见衡注意到了怪人。
奚逢安自然也是。
在瞧见那怪人时,他竟松了口气。
表情微松,很快又变得凝重。
第55章 梦(七)[VIP]
经过燕见衡上次的提醒, 谢微今瞧着这位奚公子的表情,也并非不能理解。
他在担忧他那护卫薛邻,亦是燕见衡提醒过他的怪人。
谢微今未曾有所动作。
燕见衡只是手中抚摸着腰间的长剑, 剑未出鞘。
“上次燕道长是故意的吧。”谢微今忽地轻笑一声。
刚刚薛邻和奚逢安并未注意他们两人, 足够证明燕见衡有遮掩身影气息的的术法。
上次就偏生能被薛邻发觉?
还闹腾出一场追逐来?
谢微今并不相信。
“错了。”燕见衡回答。
谢微今眸光流转,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用极为懒散地姿态应了一声:“嗯?”
“发不发现,我并不在意。”燕见衡垂眸,目光微微略过谢微今。
燕见衡想, 眼前这散漫随性到了极点的人,指不定想要看戏, 想要旁观。
不过顺手而为罢了。
谢微今隐隐约约明白了燕见衡燕道长的意思。
沉默片刻, 谢微今眉眼弯弯,语调柔和:“我就知道,燕道长最有意思,最合我的心意。”
唇齿之间,就像是在吐露甜言蜜语,谢微今的目光迷离。
他凑近修长的手指攀附着燕见衡的手臂:“我真的很喜欢燕道长。”
骗子。
这副姿态像是在勾引。
燕见衡认知清醒,知道谢微今半遮半掩下的眼眸, 不一定是那副表面情绪。
燕见衡手指蓦地握住谢微今的手腕。
谢微今抬眸, 似笑非笑。
燕见衡垂眸,目光深沉。
此刻定格,如同凡人眷侣。
目光像是痴缠。
“薛邻。”不远处,声音带着轻颤。
谢微今顺势收回目光。
正欲和燕道长说说那边发生的事。
可是燕见衡并未给他这个机会。
谢微今也没料到。
燕见衡不曾松开握着他的手腕, 将谢微今带着靠近了些。
“谢微今。”燕见衡语气很轻,手指轻轻按在谢微今的眼角。
谢微今并未感觉到痛楚, 却也很明显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热度,紧紧同他相贴。
真热。
谢微今仍有心思想着其他东西。
和燕见衡冷峻的外表真不相同。
“薛邻。”奚逢安声音急促了些。
这一次,两个人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了他们身上。
谢微今将燕见衡的手轻轻拨到了一边。
这一次,格外轻而易举,自然而然。
就像是刚刚燕见衡的动作,只是错觉。
“薛邻身上,怎么有一股……”谢微今率先开口。
语气迟疑间,谢微今的眼睛抬起,落在了燕见衡身上。
燕见衡接过谢微今的话:“妖气。”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他们不约而同不再提起。
“薛护卫看着可并不像是一个妖怪。”谢微今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薛邻时候的目光。
嗯,的确是个正宗的人类。
奚逢安面对薛邻的态度也非常不一般,比你不像是一个普通的护卫。
有些失控的薛邻头上戴着的袍子滑落,露出一张略微显得苍白俊朗的面容。
“殿下?”薛邻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嘴里下意识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谢微今眼睛亮起来了,玩味地眨了眨眼。
“你怎么样?”刚刚为了阻止薛邻离开,奚逢安和薛邻比划了一场,气息略微凌乱。
薛邻见状,忽地后退一步:“殿下怎么能以身犯险。”
奚逢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薛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眉眼沉重,“你自小同我长大,这时候就别提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了。”
薛邻沉默。
突然间,他额头青筋猛跳。
他再次后退,趁着自己还能清醒,低声急促道:“殿下快些离开,我并不会有事,若是因为属下的缘故,令殿下耽搁了任务,便是我的过错。”
闻言,奚逢安浑身一僵。
薛邻目光沉凝,随后毫不犹豫趁此机会飞快离开。
在夜色中消失。
薛邻离开后,奚逢安神色冷淡憔悴了几分。
令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谢微今颇为认真地回忆了一番人类这些称呼上的弯弯绕绕。
“燕道长,我记得,殿下这称呼,应当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吧?”声调微扬,看着像是疑问,实际却在陈述。
“的确。”燕见衡简短地回答。
在出了薛邻这事儿后,奚逢安目光遥遥看着薛邻消失的方向。
他不曾追。
片刻后,他叹息了声,闭上了眼睛,在月光照耀的夜晚一直沉默地站着。
谢微今就瞧着这位疑似皇亲贵胄的奚公子吹了半天冷风。
直到片刻后,奚逢安呢喃出声:“仙丹。”
随即,就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般,面色有几分解脱。
而向来冷静的谢微今在听见仙丹这两个字后,笑容微敛。
燕见衡面色淡淡,如同往常,就像不曾听闻什么仙丹二字。
谢微今却忽地提及:“燕道长,你听说过前朝两代末帝的故事吗?”
燕见衡抬眸,应声:“听过。”
前朝的两代末帝的故事正是前些日子,谢微今在茶楼喝水时听到过的。
那位求仙问道的帝王,正是前朝的倒数第二位帝王。
说书人还有一些并未曾说完。
据说,那位帝王在位时,关仙长暴毙之前,曾经炼出一颗仙丹。
这正是说那位皇帝快触摸到仙人界限的缘由。
一粒金丹吞入腹,从此长生自在仙。
敢问世间几人能不渴求。
所以关仙长暴毙之后,皇帝才那么疯魔。
机会就在眼前,一步就能登天。
突然没了,怎么能让他不癫狂?
那帝王的继位者,他的儿子,最初因为那皇帝的疯魔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并不信任求仙问道之事。
多次禁止求仙问道之风。
直到这位帝王得了一场病,感觉到自己已经衰老,以及自己已经成年的儿子们开始暗潮汹涌。
目的直指他屁股下的椅子。
他也越来越明白和理解他父皇所求长生的渴求。父子血脉相连,这就是他们同出一脉的贪欲。
他开始学他的父亲,何其相似。
在他父亲驾崩二十年后,同样也是他登基的第二十年。
帝王愿求仙丹,不仅仅荣华富贵奉上,还有国师之位封敕。
顿时,骗子,有真本事的,混口饭吃的,涌入京都。
两代帝王的举措,使得已经绵延两百余年的王朝有些摇摇欲坠。
国将亡。
第56章 梦(八)[VIP]
前朝的那位末代帝王二十年不屑其父, 却在二十年后,终究成了另一个先帝。
这位君主在位前二十年,不说比得过那些开国之君, 中兴之主, 却也算得上一位温和,采纳贤臣的守成之君。
当他买迈上先帝的老路时,只能说,他无力挽留王朝颓势,注定成为前朝末帝,于历代封禅的岷山上自绝而亡。
“那燕道长可曾相信前朝那位关仙长的仙丹, 是真的存在?”谢微今莞尔,语调平缓。
其实那位末帝所求的仙丹, 正是他父皇在世时, 那位关仙长练就的仙丹。
当然,还有千分之一的是希望还能碰见再像关仙长那般有本事的人,练出一颗仙丹来。
“与我无关。”燕见衡片刻后,只说了这四个字。
语气平和,无波无澜。
就像仙丹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所以,信与不信, 对他并无区别。
听了燕见衡的话, 谢微今怔怔笑了,笑的真心实意,他夸赞:“嗯,燕道长说的对。”
如果不是吃进自己嘴里的东西, 的确和谁都没关系。
谢微今眸光流转,笑意越发深厚。
此后, 谢微今再不提关于仙丹的一句话。
就像从奚逢安口中引出的仙丹,不算那么重要。
县城里的日子平平淡淡,谢微今除却偶尔唤燕道长来,便冷眼旁观看着奚逢安和他的护卫薛邻就在这县城里做一些事情来。
谢微今最初两天有兴趣,后面便兴致缺缺,提不起劲儿来。
奚逢安他们没什么重大发现。
谢微今轻叹一声。
还是燕道长好玩。
至于奚逢安,似乎除了那天过来同他说了话,之后就将他遗忘了般,再也不曾寻过谢微今。
县城里的氛围越来越凝重。
来了不少外来人。
这些人和奚逢安有些联系。
谢微今敏锐地察觉到,一场暴风雨即将凝聚在这里。
而身在暴风雨中心的他,冷眼旁观,如同置身事外之人。
至于燕道长,也冷冷淡淡的,对于县城里的事,他有所预料,却也并不在意。
又是下雨的一天。
谢微今打开门,在门口垫了个垫子,毫不在意形象地就这么坐着。
燕见衡站在他身侧,就像在守着他一般。
“话说燕道长对心怀天下,救济苍生吗有兴趣吗?”谢微今针对最近的风雨欲来,撑着下巴问了一句。
燕见衡垂眸,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
“我并无这样的能力,”燕见衡声音放轻,“救济苍生,谁能做得到呢?”
人最多能尽己所能,恪守本心。
更何况,人间魑魅魍魉,人心贪欲。
哪里又除得尽呢?
“说不定天上的神仙能做到。”谢微今笑吟吟的。
“神仙在哪里?”燕见衡却问。
“不知道。”谢微今说。
顿了顿,谢微今又道:“开玩笑的。”
天上有没有神仙他不知道,但是要真的有……有也没用。
谢微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燕见衡安安静静地听着,冷峻的面容变得柔和。
片刻后,燕见衡突然开口:“谢微今,我要走了。”
谢微今长睫微颤,没有回头看身旁的燕见衡一眼。
他的目光直直地瞧着前方,嘴里似轻快地问:“去哪里?”
燕见衡回答:“回一趟师门,昨日师门来信,有些事,需要我回去。”
谢微今唇角微扬,眼眸依旧明亮。
他对于燕见衡离开并不出乎预料。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祝燕道长路途顺利。”谢微今说到这里,终于侧头,抬眸,定定瞧了燕道长半天。
“多谢。”燕见衡颔首。
气氛冷冷淡淡,就像下的这场雨。
带着一些凉意。
谢微今忽地叹息,问:“没别的了吗?燕道长。”
燕见衡半蹲下身来。
谢微今散漫地坐着,即便燕见衡半蹲下来,也稍微高了些许。
谢微今有些不乐意,扯了扯燕见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燕见衡坐下,说:“有。”
谢微今靠近了些,侧耳听:“是什么?”
燕见衡的瞳孔很黑,目光停留在谢微今身上的时候,格外专注。
就像眼中,只看得见这么一个人。
燕见衡却轻抬手,这一次,他轻轻的触碰到了谢微今的鬓边。
他理了理散落的头发。
燕见衡身上是温暖的。
谢微今半阖上眼,就在燕见衡手即将离开的那一刻,他猛地抓住。
燕见衡停住,手并未抽回来。
“你要跟我走吗?”燕见衡平静地问。
谢微今抓着燕见衡的手松了松,像是意外,却也不那么意外。
“我就知道燕道长舍不得我这位好朋友。”谢微今带着几分满意,却并不直接回应燕见衡的那个问题。
“什么时候走?”谢微今问了这个问题。
“后天。”燕见衡的回应声音依旧冷淡平静。
谢微今微顿。
他手中握着的燕见衡的手似乎冰冷了些。
按理来说,雨天皮肤裸露在外,温度低了一些,也算正常。
但是……
谢微今垂眸,不动声色地继续按住燕见衡的手。
燕见衡的手指越发的冰冷。
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燕见衡身上才是。
“既然燕道长想要我跟你一起走,”谢微今眼睛微微弯着,“而我也很是舍不得燕道长。”
“那就……后天再看看,燕道长有没有那个本事把我带我了。”谢微今歪了歪头。
第二天。
雨下得越发大了。
就像之前下雨的很多天。
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却又有些不同。
谢县令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关心了两次,后面又忙的没空再问问他。
而且,这位谢县令很明显更加关心奚逢安这位皇室殿下。
谢微今表示深切地理解。
今天他这位名义上的县令爹就跑到奚逢安那里去问好。
奚逢安不曾拒绝谢县令的求见。
估计这位谢县令应该清楚一两分奚逢安的身份,有些许讨好,却也远远未曾到畏惧敬畏的程度来。
“轰隆——”
也不知道这雨是不是下的绵长了些许,一阵打雷声响起来。
声声入耳。
雨越发滂沱。
雷光落下。
映照出谢微今的面容。
谢县令和奚逢安相谈正欢。
“相谈正欢”仅仅是谢县令的感觉,至少奚逢安面无表情,最多客套的笑了一下。
“这雨真大。”谢县令忍不住感慨。
“是啊。”奚逢安点头。
另一边的院子里,谢微今问道:“燕道长,你感觉到了吗?”
第57章 梦(九)[VIP]
雨朦朦胧胧。
遮掩住了大部分视线。
在云层之上, 一层又一层的风暴卷起。
普通人只觉得雨下得越发大了些。
谢微今头发散乱,今日他并未梳发。燕见衡倒是换了个发冠,更加显得丰神俊朗。
“燕道长, 你今日怎么换了这般身打扮?”谢微今手托着下巴。
燕见衡还未回答, 谢微今就道:“犹如天人之姿,甚是好看。”
他一点儿也不吝惜夸赞的话语。
燕见衡静默片刻,缓缓道:“谢微今。”
只见谢微今眨了眨眼,无辜回应:“嗯?”
“微今。”这一声,燕见衡抛却了过往的称呼,嗓音低沉地唤着他的名字。
谢微今眼睛微微睁大, 长睫颤动着。
他似乎有些没想到燕见衡会这样叫他。
叫的亲密了些许。
“你感觉到了什么?”这一次,是燕见衡特意拐回话题。
明明最初谢微今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谢微今忽然想, 好像每次和燕道长在一起, 他们就总是要歪话题。
他可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肯定不是故意的。
燕见衡和谢微今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把握住了谢微今的几分表情和动作。
瞧着如今他的眼眸弯弯,就知道他又在想着别的,关于他的事情。
思及这里,燕见衡呼吸忽地一停。
谢微今还未意识到什么,只见燕见衡眸色更加深沉。
明明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却敏锐地觉得,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燕见衡垂眸,望着眼前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眉眼弯弯笑吟吟的人。
“我感觉,我感觉雨好大啊。”谢微今若有所觉,不躲避, 反而凑燕见衡越发的近,随口回答了燕见衡拐弯拐回来的问题, 回答的不是很认真。
“真冷,燕道长给我瞧瞧,你暖不暖。”谢微今理所当然地一把抓住燕见衡的手,给自己取暖。
随即,谢微今就感觉到了一双比自己更加冰冷的手。
谢微今:“……”
怎么比上次还冰?
瞧着谢微今难得怔怔的表情,燕见衡蓦地温柔了神色。
他欲收回手来,缓声道:“并不暖的。”
谢微今抓紧,并未让燕见衡收回去。
“没关系,我又热了。”谢微今面色不改,转而又笑吟吟的。
无奈浮上眉间。
燕见衡终于再次被谢微今惹得多了这份情绪。
在燕见衡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当真从未有人让他有这般多的这种情绪。
谢微今真真是第一人。
两个人凑近,又不知道说了哪些话题。
只听燕见衡再次道了声:“微今。”
微今。
谢微今心中默念了声着属于自己的名字。
还是燕见衡念着自己的名字好听些。谢微今想。
另一边,同谢微今燕见衡这边氛围截然不同。
在这座县城最近的山林里。
大雨之中,站着好些个人影。
“四弟,怎么在这儿遇见你了。真是凑巧。”
在奚逢安对面,一位身着劲装的年轻男人双手抱臂。
明明在大雨中,这人身上却是干的。
充满诡异。
“二哥。”奚逢安嘴角微动,面色凝重。
“诶。”那人答应了声,笑着说,“好弟弟,知道叫你二哥一声。”
“哦对,薛邻也在啊。”那人明明看着很是和善,薛邻和奚逢安身体却越发紧绷。
不动声色间,薛邻将奚逢安护在身后。
奚逢安皱眉,薛邻却率先开口:“见过二殿下。”
奚天华点了点头,回应道:“听说昔年的薛公子可谓是京都最风流倜傥的少爷,没想到,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
说着,奚天华特意打量着薛邻如今的样子,故作可惜地摇摇头。
奚逢安听着奚天华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薛邻回头,朝着奚逢安摇了摇头。
“轰隆——”
雷声骤然变大。
一道闪电就这么落在奚逢安和奚天华中间。
奚逢安眼中隐隐约约有些惊惧,对着薛邻压低声音说:“不跟他说什么了,我们快走。”
“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奚逢安皱眉。
薛邻悄悄点头。
两个人掉头就走,一点都不带留恋的。
奚天华也并未阻止,嗤笑一声:“真胆小。”
“亏得薛邻当年吞的还是一位实力挺强横妖怪的妖丹。”奚天华冷眼瞧着闪电落下的地方,没有畏惧。
“真胆怯。”奚天华高傲点评。
他天生性子如此,天然高贵的出生,母亲的灌输。
他并没有觉得这样做哪里不对。
“二殿下。”奚天华身边围绕的许多下人这时候凑了过来。
“人找到了吗?”奚天华问了一句。
“找到了,二殿下,就在这座山里。”
奚天华点了点头,随即朝着山上走去。
此时,当着奚天华面走了的奚逢安薛邻二人却又悄悄地绕了回来。
奚逢安瞧着奚天华的动作,语气复杂:“奚天华还真的来了。”
他抿了抿唇:“干脆我们直接离开这个地方,就当做我们没来过。”
薛邻沉默。
半天后,奚逢安叹气:“我知道这不可能。”
他咬着下唇,吸了口气,扯扯嘴角:“算无遗策的总归不是他。”
天色越来越黑。
奚逢安表情越来越晦暗。
奚天华以为自己是黄雀,自己是螳螂。
殊不知,黄雀焉不能是另一种螳螂。
只不过,奚逢安他既不是螳螂,也不是黄雀。
奚逢安只想跑。
带着薛邻转头就跑。
离开这县城就好。
可惜不能。
奚逢安有些遗憾。
奚天华继续朝着山头走去,奚逢安却已经溜回了县令府上。
进入府门的那一刻,奚逢安微顿,脚步迈着的方向微转。
薛邻见状,愈发沉默。
奚逢安并无奚天华之能,淋了一场雨,身上早就湿哒哒的了。
然而他仿佛并未察觉这一身湿意,朝着自己只去过一次的,谢微今的宅院。
这一次,田德安并不在。
奚逢安靠近了那一间院子。
他先是仰头看了一眼院子。
仿佛周围发生了再多的事情,也跟这宅院毫无关系。
奚逢安突然间,犹豫了。
谢微今虽然有些不同,但是他是否应该就这样去找人?
还不等奚逢安想个清楚,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懒散至极的声音:“可是奚公子在那里?”
奚逢安跨过门槛,第一眼就看见那位谢公子在屋檐下摆了个小桌子,人在那儿悠闲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奚逢安只能说,不出所料。
他印象里的那位谢公子就懒散二字,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谢少爷。”奚逢安来了突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说之前有试探,但是谢微今一直未曾有动作,总归是放下了。
后面又因为县城来了更多人而焦头烂额的处理,更加把谢微今这事儿给放在后面了。
奚逢安不知说什么,待到走进了一些,他就看见就在谢微今身后的燕见衡。
那一刻,奚逢安是错愕的,随即,又有一些恍然。
“这位道长。”奚逢安开口。
燕见衡轻轻颔首,目光只是轻轻落在他身上一瞬间,随后,又落在了谢微今身上。
“奚公子。”谢微今忽地出声。
奚逢安望去,只见谢微今谢少爷悠哉悠哉喝了一口茶水,呼了口气,“外面的雨太大了,还是家里好,遮风挡雨的。”
“的确。”奚逢安点头。
顿了顿,奚逢安眯着眼睛,问:“谢公子可知道近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谢微今嘴里重复着念了句。
“燕道长,发生什么了?”谢微今抬眸。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一副真心实意求问的模样,配合回答:“没什么。”
谢微今知道的。
此时此刻,哪怕看谢微今的样子再真心实意不过了。
燕见衡也明白,他在装模作样。
谢微今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嗯,燕道长越来越了解他了,也懂得配合他来。
燕道长真合心意。
谢微今转头,回答奚逢安:“奚公子问的问题,我不知道。”
“但,往些年,这月份,不会这么多雨的,更何况雷雨。”谢微今缓缓说。
“天气变幻无常,”谢微今轻笑,“奚公子也要小心些。”
他瞧着奚逢安身上被雨淋湿的衣袍,道:“小心着了风寒。若是得了,这可是难受得很。”
奚逢安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谢少爷关心。”
奚逢安转身离去。
在离去的那一刻,他却忽然听见一声:“薛护卫病了,奚公子可要记得给他看看。”
他猛然一惊。
和薛邻对视的那一刻,都瞧见了对方眼底的惊讶。
薛邻在奚逢安进入谢微今院子里时,明明已经隐匿了身形。
谢微今还是看见了他。
谢微今果真不简单。
“薛邻,你怎么样?”奚逢安按耐住心中情绪,关切问。
他没忽略刚刚谢微今说的话。
薛邻摇了摇头。
“殿下,我……”
话音未落,只见薛邻往后退了一步。
奚逢安上前,一把抓住薛邻朝着房檐下去,没空顾及别的。他轻轻掀开了遮住薛邻面容身形的衣袍。
薛邻下意识地回避奚逢安的目光。
“薛邻。”奚逢安瞧见的那一刻,满眼错愕,喉咙干哑,带着苦涩的意味。
他愣愣地瞧着,心冷了下来。
“妖气入体,寿岁不长。”谢微今在两人走后,笑容不散,语气冷静异常。
那日,他和燕见衡都看出来薛邻身上的一些问题。
谢微今瞧不见的地方,燕见衡敛眸。
在谢微今说薛邻寿岁不长时,有八个字忽然回响在燕见衡耳畔。
“天命有缺。”
“此为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梦(十)[VIP]
“人寿终有尽时。”燕见衡垂眸, 敛住一些情绪,“大多数人便只有此一生。”
“嗯?”谢微今眸光流转,故作诧异道, “燕道长, 你可不是这种认命的性子。”
说的这话,就像认命了般。
燕见衡抬眸。
“并非认命,只是在做一个陈述。”燕见衡说道。
凡人寿几十载,过得好当下就是。
燕见衡并不觉得命长命短便不好,也不觉得这也就一定很好。
每个人所思所想都不同。
他所想,非他人所想。
谢微今点了点头, 目光略微停留,随即收回。
“那位薛护卫得到了一些很强大的能力。”谢微今缓声, 似乎在为燕见衡解释刚刚的事, “但是得到一些东西,总得失去一些东西,想来他就是寿命。”
“其中得失,只有自己能够衡量了。”谢微今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妖怪,自从那天薛邻透露出妖气之后,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这算是什么情况。
是凡人, 却并非妖族。
那只能是这些凡人故意的了。通过一些特殊的办法吞服妖丹, 从而获得一些特殊的能力。
甚至于期望通过吞食妖丹而活得长命一些。
当然,大部分人并非都能有好运气。
吞食妖丹没有任何副作用,绝大多数都不可能,那只是少数人的幸运。
薛邻只是其中不幸的一个。
他通过吞食妖丹获得的妖力很强, 但是,却也直接将寿命砍了多半。
谢微今瞧着, 这位薛护卫,最多能活一年,短一些的话,约莫就是这两个月了。
燕见衡目光飘远,凝望着某处地方:“快来了。”
谢微今顺着看过去,恍然。
“看来,燕道长也知道那件事。”谢微今勾唇。
关于那座山里,为什么会有人去寻。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燕见衡身边:“我知道的,燕道长怎么都知道啊?”
谢微今的身影映入燕见衡眼底。
“或许我们天生有缘。”燕见衡学会了谢微今平常回应人的回法,忽地一笑。
谢微今的发丝垂落。
燕见衡轻轻拨起,他动作轻缓地将这缕发丝拨弄到谢微今的耳垂后。
他忽地抬手,摘下了自己头上的玉冠。
谢微今从未瞧过这样的燕见衡。
平常收拾的体面的燕道长,头一次披头散发,眼眸低垂。
此时此刻,谢微今喉咙莫名多了些干渴。
眼前的男人年轻俊美,眼底只有他。
谢微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此时是否该开口。
燕道长真坏啊。
此时的燕见衡比平常任何时刻都还要吸引他。
还不待谢微今说什么。
燕见衡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谢微今的下颚。
谢微今瞧见了燕见衡的眼睫。
很长。他还有这般闲心地想。
“我为你束发。”燕见衡说。
谢微今唇角扬起,更加主动的凑近。
“好啊。”他答应。
本就暧昧不清的距离被谢微今更一步压缩。
呼吸可闻。
“燕道长,我真的,很喜欢你。”谢微今在心底说了好几次这话。
“现在,我比喜欢更喜欢了。”如今,谢微今再次对燕见衡表达自己的喜欢,炽热浓烈,看似不带任何虚假。
燕见衡目光落在谢微今的脸上,更多的,是凝视着他的眼睛。
蓦地,燕见衡笑了,笑声温柔低沉:“谢微今,你当真,喜欢我吗?”
雨声哗啦。
谢微今眉眼上挑,任由燕见衡梳理他的头发。
忽地,谢微今揽住燕见衡的脖子。
眼睫微敛,情意缠绵。
燕见衡并未阻止他的动作,多了无声息的纵容。
那一刻。
谢微今的唇轻轻地印在了燕见衡嘴角。
“怎么不喜欢呢?”谢微今似有气息吐露,“燕道长说话可真难听。”
当谢微今唇印上来的时候,燕见衡浑身僵硬了一下。
唇瓣柔软,带着独属于谢微今的气息。
那是一股淡淡的木香。
具体是什么木香,燕见衡也说不清楚。
但是历来冷静的燕道长似乎被勾了神。
玉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是两个人谁也没有去看那玉冠。
雨依旧在下。
明明雨声那么大,燕见衡耳边却只能听得见谢微今的呼吸声。
带着属于谢微今的几分性格,灼热又撩人。
谢微今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一双手握住。
明明燕见衡的手是冰冷的。
谢微今此刻却觉得热烈地让他承受不住。
身体不由自己控制地颤了一下。
正当他想要退后时,燕见衡侧头。
谢微今稍稍地一触即分的亲吻,被燕见衡有意地继续了下去。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燕见衡问:“敢吗?”
谢微今没说话,主动张开了唇。
耳边是心跳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有什么不敢?谢微今漫不经心地想。
这是他亲自挑选的燕道长,他最喜爱的燕道长不是吗?
第一次入凡,他也隐隐约约知道这种情况不应该发生在相同性别的人身上。
可是谢微今向来不管也不在意这些。
他想做就做了。
燕道长姿色过人,刚刚头发披散的那一刻。
真真是让他心动了又动。
他特别喜欢这样的燕道长。
“既是喜欢,便不够。”
谢微今终于听见了回应。
燕道长指的是一个亲吻怎么能满足。
燕道长比他还贪心。
“唔。”谢微今唇齿微张,唇瓣变得嫣红了几分。
燕见衡手指滑落。
谢微今眼角泛着红,燕见衡在离开的那一刻,谢微今喘了口气,一把又把燕见衡扯了回来。
“你说不够,那就你来取。”谢微今挑眉,似笑非笑。
燕见衡手指轻动,这一次,他眸色暗沉:“当真?”
谢微今心不禁漏了一拍。
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被握紧手腕,按在了门前。
呼吸再次被夺走。
雨似乎变得小了一些。
谢微今眉眼迤逦几分,他好像也跟着更贪心了些。
此时此刻,他想距离燕见衡更近一些。
怎么才能更近?
谢微今想起来这些日子看了好些话本,当然,还有原来谢少爷放在床底的那些珍藏。
他有些恍然。
随即,燕见衡抬眸,瞧见了谢微今的走神。
“微今?”声音低沉沙哑,谢微今头一次听燕见衡这种语调。
“燕道长,你再说几句话,说不定,明天你不用做什么,我就直接跟你走了。”谢微今轻声。
燕见衡眉眼没有哪一点不符合他的心意。
谢微今一直都知道,自己看色相。
偏生燕见衡生的是他心里最契合的容貌。
他如何不贪恋。
所以,燕道长才能成为他谢微今选择的唯一一人。
*
奚天华脑海里回忆着这些事情的始末。
前朝那位关仙长其实生前收了两个徒弟。
其中一个徒弟,留在了京都,最终也死在了京都。
还有一位,早就跑出了京都,在关实允死后就隐姓埋名躲藏了起来。
奚天华思量着,也不知道如今找到的这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此时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还和奚逢安对上,可不就是等的这么一个人。
那位关实允,关仙长的后辈。
想的就是说不定当年关仙长把自己练就仙丹的本事留给了徒弟,哪怕退而求其次,不能练就仙丹,总能知道办法吧。
前朝末帝也不是没想找到这么一个人。
可惜,关实允徒弟躲得太滑溜了,也确实挺有本事躲躲藏藏的。
要不是前些年,露出了破绽,他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山间,一坐破落的小屋子里。
住着爷孙两个人。
当爷爷的似乎缠绵病榻,孙子端着汤药捧着过来。
“爷爷,喝一口吧。”孙子劝说道。
老爷子大声:“我不喝。”
这药太难喝了,他实在是喝不下去。
爱谁喝谁喝去。
老爷子背过身,不理孙子了。
孙子有些无奈:“爷爷,喝了病好的快。”
老爷子嘀咕:“我不喝也好的快。”
主打的就是一个倔强。
孙子:“……”
“您可真是我爷爷。”孙子无言以对。
“那可不。”老爷子很有活力地回怼,一点儿也看不出像是生病了。
孙子嘴角微抽:“您老可以别说话。”
老爷子正要回答的时候,忽然面色一变,说:“你知道咋们屋头的地窖是吧。”
孙子一愣:“知道啊。”
“咋了?爷爷。”孙子瞧着老爷子面色越来越凝重,下意识紧绷起心弦来。
老爷子沉声,急促地说:“那就快去,不然来不及了。”
孙子正还要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老爷子恨铁不成钢:“你别说了,别问了,赶紧给我走。”
孙子端着药碗点点头,打算听话。
他爷爷虽然平时挺不着调的,但是认真起来,绝对是靠谱的。
“还端着碗干什么?”老爷子气急败坏,只觉得自己这孙子笨笨的。
“哦,对对对。”孙子把碗麻溜地放下。
下一秒,老爷子表情变了又变,颓废几分:“得,出不去了。”
孙子一脸茫然,小心翼翼地问:“爷爷,这是怎么了?”
老爷子没说话。
孙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走,愣在那儿。
老爷子也没看自己那孙子。
他叹了口气,骂道:“孽缘啊。”
“呸呸呸,最好没缘,孽缘也别有。”老爷子反应过来,连忙改口。
孙子不明白究竟怎么了。
老爷子看向孙子,一时不成言语。
没多久,房门被踹开,领头的穿着盔甲。
外面还有黑压压的一群人。
孙子没见过这场面,慌忙无措。
老爷子低着头,没吭声。
没多久,奚天华就在一群人拱卫下走了进来。
孙子没见过穿这么好的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这位非富即贵的年轻人,对着自家爷爷笑了笑:“季老先生。”
老爷子抬头,回答:“老头子我不姓季。”
孙子听了茫然了一下,他记得他爷爷就姓季啊。不过他此时此刻,再怎么也知道不能说,紧闭着嘴。
奚天华笑了笑:“季老先生不承认也没关系。”
“总有人认得你。”
第59章 梦(十一)[VIP]
姓季的老头子听着奚天华的话, 整个人萎靡不振起来。
他难受啊。
这都多少年了,这事儿怎么还没过去。
季老头脸色青了白,白了黑, 五颜六色, 好不精彩。
他孙子季小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自家爷爷脸上。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估计都能感慨。
他从来没见过自家爷爷表情还能这么丰富的!
奚天华此时此刻忍着不耐烦,态度还算得上好:“不知道季老先生如今有没有空?”
季老头:“……”
他说没空有用吗?
“有。”季老头看了一眼自家傻乎乎的孙子,叹了口气。
自己老了,还下有小。
虽然孙子傻是傻了点儿,但是孝顺啊。
季老头心情复杂。
他这些年听师父的话, 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大部分时间靠坑蒙拐骗过活。
直到十多年前, 他捡到了季小平这孩子。
季老头老了也心也就软了, 不然年轻的时候肯定不会自己亲自抚养这个捡来的孩子,还拉扯到这么大。
不然,也不会发生后面那件事。
“季老先生跟我们走吧。”奚天华逮到人了,不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安心。
这座山肯定是不能待的。
虽然他不怎么看得上奚逢安,却依旧得小心一些为好。
季老头两手空空,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人得看清楚形势。
他打也打不过, 跑也跑不过的。
刚出破旧木门的那一刻, 奚天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季老先生,你没有要带的东西吗?”
季老头眼皮子耷拉下来,沉声道:“老头子我没什么要带的东西。”
“至于这屋子里的东西?”李老头扫了一眼,“想来也没谁能看得上眼。”
奚天华点了点头, 没再说其他的。
季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奚天华“嘿”了声:“老头子我没看错,你这位贵人, 看来就是那种人。”
关于吞服妖丹一事,季老头还是知道的。
走的近了,奚天华一股冲鼻的妖气,季老头不想察觉也不能。
季小平满脸茫然地听着自己的爷爷和他们说话。
说的内容他听得不太明白。
刚刚爷爷急急忙忙让自己走,如今说走不成了,又来了一群看着又不好惹的人。
那群不好惹的人对自家爷爷又还算客气。
而且自家爷爷怎么就突然跟他们走了,还说了如今这么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季老头瞧了季小平一眼,拉扯这么多年,他一看就知道季小平的想法。
莫名地生了几分羡慕。
傻了就傻了点吧。
当傻子还挺幸福的。
“季老先生慧眼如炬。”奚天华笑着。
许是他很少笑。
笑得怪冷的。
也就是所谓的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季老头朝前走了几步,一群黑压压地人跟着动了起来。
忽地,季老头停下来了。
他转过身,面色严肃的问了句:“我能问一下,我们去哪儿吗?”
奚天华理所当然地回答:“京都玉淮。”
季老头心里哪怕有所猜测,如今也不得不“咯噔”一下。
京都玉淮,在前朝时,还不叫这个名字,从前叫——
定澜。
一眨眼,前朝灭亡一百五十有余。
新朝的开国皇帝都已经驾鹤西去一百二十年了。
如今正是新朝的第五代皇帝。
季老头蓦地想到前朝两百多年而亡。
如今新朝……
不,已经不能叫新朝了,如今的朝代也已经历经了一百多年的风霜。
也……
季老头顿时止住自己的所思所想。
不、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季老头面色难看。
*
夜晚寂静。
谢微今微微阖上眼眸,倚靠在燕见衡怀里。
燕见衡明日就走。
距离明日的交界,只剩下两个时辰了。
谢微今并未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凝望着燕见衡,神态放松,就像怎么也看不够。
燕见衡垂眸,手指按在谢微今仍旧红润的唇上。
谢微今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很轻,连齿痕也未曾留下。
“燕道长。”谢微今懒洋洋地开口,“你这是在做什么?”
燕见衡此时不复当时亲近那一刻的沉沦,此时此刻,显得冷静又克制。
谢微今并不在意。
他也很喜欢燕见衡这种状态。
不过……
他挑眉,燕见衡身上的温度越来越冰了,显得体温本就不是那么暖的谢微今都觉得,自己和燕见衡比起来。
自己已经算得上温暖的了。
直觉告诉谢微今,燕见衡的离开,和这个肯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毕竟在第一眼见到燕见衡的时候,谢微今就感知到。
燕见衡灼热滚烫的体温。
烫的他印象深刻。
燕见衡并未回答,只是轻轻低下头,柔缓地落下一个稍微显得冰凉的吻。
谢微今一顿。
本来所有情绪平息,却又被燕见衡的动作轻轻勾动起来。
心随意动,谢微今从不亏待自己。
他揽住燕见衡的脖子,轻轻凑了凑,就像给他什么暗示一般。
燕见衡的动作顿时变得有些凶。
凶的有些承受不住。
谢微今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他轻喘着,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点水痕。
这落在了燕见衡的眼底。
动作又变得轻了几分。
一切结束后,两个人的衣袍都有些凌乱。
谢微今瞧了一眼落在地上的玉冠。
那玉冠刚刚谁也没有捡起来,仍旧落在那儿。
见证着这一片凌乱。
谢微今似笑非笑,还不等他说话,燕见衡就道:“明日可要走?”
闻言,谢微今略微挑起眉,他还未曾从那个状态脱离,显得勾人心魄。
“燕道长,你猜一猜?”谢微今起身,白皙修长的手指攀附在燕见衡手臂之上,轻笑。
怀中的人顿时消失,带走了独属于谢微今的温度。
谢微今站起身,随后俯身将玉冠捡起来。
玉冠没有碎,完好无缺。
他将玉冠递给燕见衡,问:“不是要给我束发?”
“我并不嫌弃这东西掉地上,而且它还是干净的。”谢微今笑吟吟地说。
“好。”燕见衡应下。
束发之时,必要的触碰是少了不的。
燕见衡瞧着谢微今的脖颈,似乎就这么脆弱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垂眸,不动声色将发丝敛起。
片刻后。
玉冠戴正。
此时,他终于将谢微今头发弄好。
不似谢微今平日里的懒散形象,此时正衣冠的谢微今,眼眸微微抬起,唇角含笑。
此时的谢微今仿佛那一瞬间收敛了有所散漫的气息,如翩翩公子,温润如玉,柔和非常。
但是谢微今并非柔和之人。
“燕道长先同我说说,你那师门在哪里,如何?”谢微今此时此刻,才终于回应起燕见衡最初的问题。
燕见衡轻声:“玉淮。”
果不其然。
是当今国都。
“距离明日还有多久,燕道长可以数数。”谢微今弯了弯眉眼,“到时候,到了时间,就可以想着,怎么才能让我走。”
燕见衡并未问为什么,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微今勾唇,喜爱极了燕见衡燕道长的这副模样。
恍然间,一抹檀香入鼻。
插在香炉中的那一支香,缓缓燃烧。
最终,还剩下三分之二。
奚逢安颤抖着手,给薛邻倒出来一枚药丸。
薛邻:“……殿下。”
“你给我闭嘴。”奚逢安面色凶狠,是从所未有的凝重。
薛邻抿唇。
“快吃了。”奚逢安吐了口气,“等回了玉淮,我再找人给你看看。”
薛邻欲言又止,最终服下奚逢安给的药丸。
等了一会儿,奚逢安问:“感觉是不是要好一点?”
薛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殿下。”
奚逢安应了一声。
他将瓶子收好,塞给薛邻。
他眼皮垂下,声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平静道:“谁能想得到,当年的薛公子,今个儿成了这样,还不爱惜自己。”
薛邻沉默着。
奚逢安也没接着说了。
他也不打算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说来说去就是这些,也没什么用。
毕竟时光不能倒流,回到薛邻吞服妖丹的那一刻。
“二殿下找到人了,想来很快就回去。”薛邻低着嗓音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我们明日也得启程。”
奚逢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子时三刻。
雨停了。
似乎证明明日会是一个好天气。
谢微今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的舌尖一直麻到现在。
他不由得抬起手来,意识到什么后,他又放了下去。
燕道长目光不曾从谢微今身上转移,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眸色微沉。
谢微今敛眸,他轻声:“时间快到了。”
所以,燕道长该让他跟他走?
他很期待。
“微今。”燕见衡开口了。
谢微今回头,应了他一声。
时间往前奔走。
谢微今轻声开口,竖起指头,放在唇边,显得亲昵又暧昧:“还有一盏茶的时间。”
燕见衡朝前走,握住谢微今的手腕。
他垂眸,将谢微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燕见衡眸色认真:“我之颜色,微今可喜欢。”
意识到了什么,谢微今眼底涌现出点点笑意。
还真是……
“甚喜。”他轻声。
燕见衡明白,谢微今喜欢他的面容。
既然想让他跟他走,那就用谢微今最喜欢,最舍不得的东西去诱他。
谢微今两只手捧着燕见衡的脸颊静静注视了片刻。
他含着笑意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燕见衡。”他说,“再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梦(十二)[VIP]
这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和前面他们沾染的缠绵不同, 这一吻如同蝴蝶点水般短暂停留。
“燕道长看来很是了解我。”谢微今用近乎亲吻的距离同燕见衡低声呢喃。
燕见衡眸色沉了些,凝望着眼前的这人。
这是一个拥有独一无二好相貌,和浓烈性情的妖怪。
燕见衡其实在见到他的第一眼, 便看破了他的幻术。
并非他对比有独特天赋, 一眼就能看破识别。
而是,最初的时候,在初次见面的那一刻……
谢微今就好似故意般,幻术就被他简单地戳破,在他面前失去效果。
青年眉眼俊美,带着昳丽。
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唇角带笑。
谢微今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燕见衡明白。
两人皆心知肚明。
两人此刻如此亲密, 仿佛世间最亲近的爱侣。
燕见衡敛眸, 遮掩住了里面晦暗的深色。
此刻,他听见,谢微今含着欢喜,如同往日笑吟吟却又几分散漫地回答:“燕道长懂我,所以,带我走吧。”
答应的简单轻易。
燕见衡手轻轻揽住眼前这人,木香淡淡的, 就像这人一般。
他抓得住。
燕见衡手指轻动, 紧紧扣住了谢微今的腰。
谢微今感受到燕见衡的动作,笑意越发浓郁。
他脑袋靠在燕见衡的肩膀上,目光虚虚落在了前方。
笑意依旧,却又莫名带着几分清冷。
如同此时落下的月光。
*
玉淮。
今朝推翻前朝后, 也懒得定新都,修新的皇宫。
就这么干脆利落的选择了这里作为国都。
最多的, 也就是给曾经的定澜城改个名。
百余年过去,定澜的名称似乎已经消失在百姓之间,新的名字已经被叫的顺口又习惯。
如同前朝的痕迹,又被抹除一些。
而在玉淮之外三十里地,有一座陈旧的小道观。
道观算不上多么破破烂烂,只是谢微今看着道观门口挂着的恒一观三个字的牌匾,带着浓郁的时光的痕迹。
道观的门关着的,谢微今看了一眼身侧的燕道长。
燕见衡面色不变,轻轻叩门。
片刻后,道观有一个小道士过来开门,随即低头:“小道有礼,不知……”
小道士约莫十四五岁,话音未落,就听一阵轻笑声。
他纳闷地抬起头,瞧了一眼。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显得惊讶和错愕:“师兄?!”
燕见衡颔首,对着他示意。
随后他侧眸,望着有些好奇和打量的谢微今,声音和缓了些:“我们进去吧。”
小道士目光在谢微今和燕见衡之间游移不定。
谢微今和燕见衡一样均是出色之人,只不过刚刚燕见衡未曾解释,他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谢微今瞧。
小道士微微侧身。
目光低垂间,他恍然间似乎瞧见了自家那个沉稳又少言寡语的师兄,似乎被那位容貌俊美的青年轻轻扯了扯袖袍。
师兄只是微微侧眸,眉眼间并未有不喜之类的情绪。
目光专注地瞧着身边的那个人。
谢微今自然注意到了小道士悄悄带着好奇的目光。
“燕道长。”声音带着雀跃,谢微今语调上扬。
“你这小师弟,倒是挺可爱。”谢微今说完,就被燕见衡抓住了那一只总是乱动的手。
谢微今挑眉,故意挠了挠。
燕见衡无奈低声:“微今。”
谢微今轻笑,不理他。
一直在后面的小道士,眼睛瞪了又瞪。
嗯?
刚刚,他眼睛是不是花了。
自家师兄怎么牵着人家的手?
还是一个男子的手。
小道士脑袋晕乎乎的,一瞬间觉得自己还算聪明的脑袋瓜变得小小的。
不、不太明白。
小道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等着再次被惊醒的时候,就听一声:“小道长?”
声音很陌生,他却觉得自己后颈的衣领被什么东西勾着。
小道士应了声:“啊?”
谢微今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折扇。
这是回玉淮时,燕见衡给他买的。
掏空了燕道长兜里最后二两银子。
这把折扇这勾着小道长后面的衣领,燕见衡开口:“看前面。”
一堵墙就在他面前,再晚一步,就是撞墙的结局。小道长一下子反应过来,匆匆后退,脸都红了,嗫嚅道:“师兄。”
随后,他飞快扫了一眼谢微今,快速道了声:“谢、谢谢。”
丢脸,真丢脸!
小道长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他们此时停留的,正是这座道观的主人,燕见衡的师父,青郢道长的院子。
小道长为了转移目光,非常主动地敲门,喊了声:“师父,师父在吗?”
“师父不在。”里面的音是这么回的。
小道长嘴角微抽。
谢微今突然转过身,眼眸弯弯。
他看燕见衡师父和师弟都不是那种不爱开口说话的性子,怎么燕道长怎么就这么沉默寡言。
燕见衡已经隐隐能通过谢微今的动作,读出几分谢微今的心思。
他哂然。
片刻后,门开了。
走出来一位看上去四十上下留着胡须的男人。
男人一身道袍,长得并不差。
显得文质彬彬的。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前面,随口打了声招呼:“见衡回来了。”
“不错。”
当目光落在谢微今身上的时候,青郢道长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脱口而出:“公子我看你红鸾星动,是个好姻缘啊。”
燕见衡:“……”
谢微今歪着头,笑了笑。
小道士欲言又止。
青郢道长知道自己说话有点突然,笑了笑,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目光又落到燕见衡脸上。
他一脸疑惑:“……你怎么也红鸾星动啊?”
“嗯?”
“等等!”青郢道长目光在谢微今和燕见衡两人身上反反复复看着。
红鸾星动还能凑巧遇到一堆的吗?
“徒弟啊,”他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摸着自己的胡子,摸着摸着就差点儿给拔掉了,“我功力是不是退步了啊?”
小道长小心翼翼回应:“应该没有。”
一盏茶后,谢微今懒散地撑着下巴,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点着桌面。
没多久,那只空着的手被燕道长轻轻握住。
此时此刻。
谢微今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这些日子他们日日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燕见衡身体状况。
一直有些冰凉的手变得滚烫灼热。
犹如当初谢微今第一次见到燕见衡时那般。
这一次,反倒显得谢微今的手指温凉了些。
谢微今目光安安静静地瞧着燕见衡,手指轻轻抽出。
燕见衡眸色深了些,薄唇轻抿。
一直在不远处看情况的青郢师徒冒出脑袋。
青郢瞧着这两人的互动,纠结万分,嘴里呢喃:“怎么见衡才出门两年。”
“就……就多了个伴侣呢?”
他一直以为燕见衡注孤生的啊。
而且他又不是没给燕见衡算过。
燕见衡此生,不会有情爱绊身。
而且按照燕见衡的性子,不像是会有所爱的样子。
更何况伴侣是一位男子。
在看见燕见衡红鸾星动的时候,他真的只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不行。
现在,事实放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微今?”燕见衡语气平和,带着些许疑问。
谢微今瞧着自己抽回来的手指。
他似漫不经心地道:“我怀疑我感觉出了问题,该试试。”
说着,他把手放在冰凉的石桌上面。
燕见衡皱眉,谢微今却道:“马上就好。”
不到片刻,谢微今又主动将手放进燕见衡手里。
燕见衡的手温暖如旧。
谢微今的手指却冰了几分。
“不是错觉。”谢微今手指悄然往燕见衡衣袖里伸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想,他果真贪恋燕道长身上的热度。
果然……还是炽热温暖的燕道长好。
燕见衡手按住谢微今作乱的手。
忽然间,谢微今贴了上来,语气轻柔暧昧:“燕道长,既然不是错觉,那你告诉我原因,好不好?”
燕见衡垂眸,谢微今从前若是不动声色的撩拨,如今却是越来越大胆了。
眼前的人,就像在撒娇一样。
他一把抓住谢微今白皙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又亲密回答:“好。”
青郢在谢微今动弹的时候一下子捂住捂住小道长的眼睛。
他咳嗽了声:“非礼勿视。”
他老脸一红,没想到见衡喜欢这样的。
他推了推小道长,将空间单独留给他们二人。
走出门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他院子啊。
他应该把谢微今和燕见衡赶出去才对。
门口青郢道长和小道长面面相对。
小道长犹豫地问:“师兄和那个人,什么关系啊?”
青郢道长一时无言,然后轻轻拍了拍小道长的脑袋:“管他什么关系,反正跟你没关系。”
小孩子不操那么多心。
等到青郢师徒二人走了以后,谢微今安静地等待着燕见衡给他一个解释。
“师父为我算过命,”燕见衡轻声,“我此生注定早亡,命不过二十。”
谢微今手指一顿。
“早亡。”他抬眸念出声来。
“那如今的燕道长,如今是何年岁?”他问道,指尖落在燕见衡眉眼,轻轻点了点。
无声却放肆。
燕见衡悄然纵容。
要是燕道长早亡,他可舍不得。
真真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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