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机缘[VIP]
南则听得此言, 顿时皱起眉头,随即有些迟疑地问道:“你是说,我们的少君同那位燕少城主卦象是一模一样的?”
越姜再次笃定地点了点头。
桓昭闻言, 陷入沉思, 思量了一阵儿,问道:“越姜师弟,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越姜的手捏起一枚铜钱,忽地,他道:“谢少君同燕少城主,生死状态一样。”
“甚至就连我卜算他问所在何处的结果都是一样。”越姜说, “一种可以称作是巧合,两种便不能再用巧合而定。”
越姜说的还算明白。
桓昭颇为惊奇地说道:“你是说, 谢少君和这位燕少城主可能在同一处地方, 处于同一种状态?”
越姜点了点头。
南则反而有些怔然:“嗯?”
没听说他们少君和这燕少城主有什么关系啊,怎么会一样呢?
着实太过于令人不解了些。
随即,南则抱臂,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说:“越姜道友,麻烦你再算一遍。”
不管如何,有点离奇,再算算说不定准确一些。
越姜自身对这个也很少好奇, 丝毫没有厌烦的情绪, 又开始卜算起来。
很快,再次得到同样的结果。
正当越姜要卜算第三次时,他的面色忽然变得苍白,动作有些僵硬。
越姜意识到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摇了摇头, 哑着声音说:“不能再继续了。”
南则和桓昭面色同时微变。
越姜说不能再继续,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继续了。
但是,越姜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笑容来。
“二位可还记得,我先前曾经算的那一卦。”越姜说。
越姜最初卜卦说面对妖邪之事,有一物能够应对灾劫。
而谢少君此去,便是寻找所对应的机缘。
而如今,他们算不到谢少君的所在,甚至,还多了一位燕少城主。
桓昭喃喃:“转机已至吗?”
*
陆盼茵手中流光一转,黑雾退散。
她一身红衣,身上的气机更加的凌厉。
在她身旁,静心殿的贺秉誉和井周也在。
妖邪降世后,就连最稚嫩的井周如今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陆师姐,”井周扫了一眼四周,“据宗门师长说北方那位妖邪尊主全权将事宜交给了他的下属温瑾。”
“温瑾的行事手段时而柔和时而狠厉。”井周皱眉,“如今这段时日,妖邪又活泛了些,不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贺秉誉嗓音温和:“近些时日,宗门师长也有许多猜测。”
“那位温瑾据说在万万年的浩劫前便存在,并非是什么好对付的人物。”贺秉誉叹了声。
陆盼茵抬起眼眸:“一年前温瑾同我们的燕州主和闻掌门比斗了一场。”
“也正是那一场战斗,我们才知燕州主和闻掌门都已经步入传说中的渡劫之境。”井周提及这里,很是崇拜。
渡劫难成,不成想,当今之世,已经有两人步入渡劫之境。
短短数年,两界融合,万载之前的旧事,妖邪浩劫,渡劫再现。
陆盼茵也觉得一切都来的太过于匆忙。
仿佛一瞬间就降临此间。
“贺师兄,井师弟。”陆盼茵回头,“我等还需要更加努力才是。浩劫之下,一切都显得渺小。”
贺秉誉点了点头。
井周抬头看了看天,这片区域的妖邪刚刚被他们驱散,此时,抬头一望,便是阳光。
比起黑沉沉的似乎总是看不清的雾气,井周更喜欢这般的景色。
*
朝仙宗辖地。
亓颂烟落下之时,便有一位朝仙宗弟子含着眼眶的热意朝着她疾步走来。
“亓师姐。”这位朝仙宗弟子声音有些哽咽。
“我已经知晓这里发生的事情。”亓颂烟轻声。
“你们已经尽力了,”亓颂烟说,“这并不能责怪你们。”
妖邪浩劫下,朝仙宗弟子也在四处奔走,驱逐妖邪。
这次亓颂烟来此,正是因为朝仙宗弟子寻求支援。
此地妖邪顽固,前些日子便由江舶领取任务,率领了一些弟子前来处理此地事宜。
然而,因为期间种种,以及江舶某些决策的失误,导致发生了很多不必要的牺牲。
留下来的弟子。寥寥无几。
“江舶呢?”亓颂烟问道。
这位朝仙宗的弟子听及江舶的名字,垂下的脑袋,闷声:“就在屋里。”
亓颂烟走进屋子里,只见曾经那位朝仙宗被低辈弟子称誉的江舶江师兄,如今正虚弱至极地躺在床上。
亓颂烟面色不变,替江舶诊脉。
不算很好,脉象许多力量糅杂斑驳,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解决。
距离当年谢微今离开朝仙宗,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的时间。
在朝仙宗里,亓颂烟也很少同江舶见面。
近些年妖邪降世,两人碰面的次数就更加的少了。
如今的亓颂烟已经能够更为冷静漠然地对待江舶此人。
此时此刻,她已经能够理解昔日谢微今对待江舶他们的态度。
不重要,不需要,没必要。
两个世界的人,念着他就已经足够奢侈。
“我会将江舶带回朝仙宗,交由戒律长老处置。”亓颂烟说。
“如今,剩下之事,一切都由我来做决定。”亓颂烟颔首道。
那位朝仙宗弟子听及此言,面色好了些许。
朝仙宗的戒律长老一丝不苟,想来能够公正决断。
更重要的是,这位戒律长老,可不会顾及江舶有一位大乘修为的师尊。
亓颂烟转过头说:“请师弟再详细地为我说一下,这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位朝仙宗弟子顿了顿,便开始说起来。
此地的妖邪原本最初几天他们便已经处理了,然而就当他们正准备离去时,他们又再度察觉到了妖邪的气息。
他们便再次留了下来,蹲守了几日后,他们找到祸源,再次解决。
所幸这两次妖邪实力都不算强悍,他们解决的也格外迅速,并未造成太大的后果。
然而,就在他们再度打算离开时,他们又察觉到了妖邪存在。
再一再二又再三,这令朝仙宗的弟子们心下不安起来。
就是第三次中,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位妖邪比前面两次更加强横。
就连金丹修为的江舶也没办法抵挡。
如今亓颂烟一至,给了在场所有朝仙宗弟子一种安定感。
亓颂烟是掌门座下大弟子,更是听闻天赋卓绝,几个月前,凝聚元婴雏形,踏入半步元婴之境。
就整个两界而言,都是极为出色的人物了。
“我去看看。”亓颂烟说。
弟子们便带着亓颂烟去看他们发现妖邪的地方查看。
亓颂烟目光注视许久,什么也未曾说,便道:“先走吧。”
几位朝仙宗弟子没有异议,跟着亓颂烟便离开了。
夜间,江舶经过一番治疗也苏醒过来。
亓颂烟此时正在练剑,问得此事便稍做停歇,说:“我去看看。”
江舶作为这群第一最初的领头人,想来看见的经历的,只晓得要比其他人多一些。
亓颂烟此去,是为了更清晰更深入地了解状况。
到了房间里,亓颂烟看到江舶的那一刻,她能明显的感觉到江舶的错愕。
似乎没想到是她来了。
“江舶。”亓颂烟淡淡道,一入门便直奔主题。
江舶面容只有最初闪过明显的情绪,很快,他变得如同往常那般从容。
“亓师妹。”江舶笑了笑。
亓颂烟望了望他,说道:“不必唤我亓师妹。”
江舶面色一僵。
气氛尴尬,江舶看了看周围的朝仙宗弟子,最终忍耐着告诉了亓颂烟事情的经过,以及他说自己发现的那些细微的细节。
亓颂烟颔首。
当天晚上,亓颂烟就在原本的那个地方蹲到了第三次出现的妖邪,快速解决了妖邪,并调查清楚了三次遇见妖邪是怎么一回事。
亓颂烟处理妖邪的经验丰富,近些年她和师弟顾游没有一刻停歇下来。
得到的锻炼可谓是非比寻常。
更准确地来说,江舶还没有陷入妖邪浩劫中来。
仍旧有一种莫名的松弛,亓颂烟看得出来。
在亓颂烟看来,江舶的心态有些许问题。
作为大乘修士的弟子,再加上从前一直都是晚辈弟子敬重的师兄
一种超然自得的心态从未从江舶心中消失。
而近些年情况发生变化,江舶的修为却始终差着一口气。
当然,江舶还算有天赋。
就算修为差着一口气,进步也比他人明显一些。
这次接到任务,正是以往这种心态作祟,导致江舶在某些方面对于自己太过于自信,以及……对妖邪的看轻。
所以做出某些决断的时候,对自己的认知不足导致了妖邪未能得到理想的解决。
甚至好几位朝仙宗弟子受了重伤。
所以引得这一次随江舶来除妖邪的朝仙宗弟子心中颇有怨言。
“江舶,”亓颂烟淡淡,“容我提醒,这是动荡之世,你自己任性可以,切莫带上他人。”
妖邪浩劫中,最容易失去了性命。
亓颂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江舶本打算缓和气氛,却见周围的朝仙宗弟子都这般冷然地望着他。
说完这句话后,亓颂烟淡然走了出去。
“嘿,你不担心他吗?”忽地,一道声音出现。
亓颂烟皱起眉头。
只见一道飘忽不定的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担心什么?”亓颂烟拔出了剑。
这声音理所当然道:“他心胸狭隘,报复你啊。”
第212章 朝暮[VIP]
“是吗?”亓颂烟听得这番话语, 一时间不禁挑了挑眉。
人影显露的堂堂正正,只见一位青年人站在亓颂烟的面前。
同亓颂烟想得有些不一样,这人的长得还算相貌堂堂, 一看就属于有道修士。
人影显露出来后气机更加明显, 亓颂烟察觉到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流露出一分深思来。
“我感觉到那个叫作江舶的人,心思比他的其他同门阴暗些。”他理所当然道,“你一来就驳了他的面子,令他颜面扫地,肯定会记恨你的。”
亓颂烟抬首, 微微一笑:“那又如何?记恨便记恨,我又何须惦记着他记恨我。”
他闻言, 点点头赞成道:“也是。”
“敢问名姓?”亓颂烟瞧着人, 转而问道。
只见这人听得此问,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陆朝暮。”话音落下,带着说不清的惆怅。
亓颂烟问道:“可是原本他界修士?”
亓颂烟这些年奔波,不仅另一界听闻她名,她也知晓了另一界许许多多的少年天骄。
她见着眼前之人从未见过,见着非凡,便问了声。
只见这位自称陆朝暮的青年先是沉默片刻, 随后又笑了笑:“嗯, 我自琼阳州来。”
亓颂烟点了点头:“原来是琼阳州的道友,今日初初得见,不若我请陆道友饮一杯茶?”
陆朝暮思量了一下,颔首应道:“也可以。”
就这般, 就着这般的环境,亓颂烟泰然自若地请陆朝暮饮茶。
她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茶具, 待到茶水冲泡好,便倒了一杯给陆朝暮。
陆朝暮瞧着浅色的茶水,这茶是上好的灵茶,闻着便令人精神舒缓。
亓颂烟饮下一口茶水,便见着陆朝暮捧着杯子,目光迷茫,呆愣愣地一小口一小口啄饮着。
片刻后,陆朝暮这才回过神来。
“你是朝仙宗的亓颂烟。”陆朝暮忽地说道。
亓颂烟一顿,并未惊疑陆朝暮是如何知晓她是的身份的。
先前见过陆朝暮的手段,来去无影踪,若非他最初有意暴露自己,亓颂烟发觉他的踪迹可能要寻找一番。
这人挺厉害。
“是。”亓颂烟颔首称是。
听得此言,陆朝暮眼睛似乎都明亮了一些:“我要找一个人。”
亓颂烟微微侧头。
“敢问陆道友想要找谁?”亓颂烟问道。
陆朝暮定定说道:“你认识。”
亓颂烟目光注视着陆朝暮,声音听着平淡:“是谁?”
“谢微今。”陆朝暮念出了谢微今的名字。
一直淡然的亓颂烟闻得这个名字,神色这才有了微妙的变化,问道:“陆道友认得师兄?”
“认得,”陆朝暮说,“我同谢微今谢少君与临睢城中相识。”
陆朝暮是陆朝洱,陆朝洱是陆朝暮。
他是认得的。
自从陆朝洱……
陆朝暮一想到那日的场景心口便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窒息。
陆朝暮气息忽地变化引起了亓颂烟的注意。
“临睢城?”亓颂烟念着从陆朝暮嘴里得来的名字。
“嗯,镜华州和琼阳州交界处的一座小城。”陆朝暮微顿,说,“在十年前。”
亓颂烟眉头一凝。
十年前,青慈未曾破碎,两界未曾再连。
而陆朝暮十年前,便已经见过师兄了吗?
“你找师兄做什么?”亓颂烟接着问。
听见亓颂烟的问题,陆朝暮陷入良久的沉默。
陆朝暮微顿,然后抬头,声音略微缥缈:“找到谢微今,我就能……找到陆朝洱。”
陆朝洱消失以后,他就莫名奇妙地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身体,脑海里也多了很多东西。
事到如今,越来越多的记忆浮现在了脑海里。
这些年来,陆朝暮隐隐约约似乎也能察觉,随着这些记忆的出现,他的性格也在发生偏移。
陆朝暮知晓这一切很不对劲。
但是,这些东西属于他的灵魂,如今只是在复苏。
一种更为冷漠的性情源自于他的灵魂,而属于陆朝暮的一切在渐渐地被压制。
一年前,同时也是妖邪潮爆发的那一年,陆朝暮似乎就这般知道了,找到谢微今,找到燕见衡,他就能够找回陆朝洱。
找回被杀死的陆朝洱。
然而这些年,谢微今和燕见衡仿佛失踪了一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如今这一处地方,只是他新到的地方而已。
然而刚刚一来,陆朝暮便听到那些朝仙宗弟子们的言语。
所以陆朝暮知道那群人是朝仙宗的弟子。
随着两界交流融合,陆朝暮也知道,谢微今曾经是朝仙宗的弟子。
说不得会有一丝线索。
亓颂烟不知道陆朝暮说的陆朝洱是谁,但是听着名字同陆朝暮类似,便觉得应当是他的亲人。
不过,为什么找到师兄就能找到他口中说的那个人?
亓颂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师兄在何处?”
得到这个答案的陆朝暮点了点头:“没关系。”
“我前些日子也问过一位燕家弟子,他也不知道燕见衡在哪儿。”陆朝暮自然而然地说道,“改明个儿我去别的地方,再问问别人。他们两人向来在一处的。”
熟悉谢微今的就问谢微今在哪儿,熟悉燕见衡的就问燕见衡在哪儿,反正都一样。
亓颂烟闻得此言,赫然抬头。
“什么?”亓颂烟难得的讶然。
这一次,反而是陆朝暮不解起来:“什么什么?”
“你说,他们两人向来一处?”亓颂烟不解,“为什么,师兄和那位燕少城主向来一处?”
陆朝暮听得亓颂烟闻得问题,反而比亓颂烟还要茫然:“这需要什么原因吗?”
两人带着同样不解的眼神望着对方。
亓颂烟声音有些沙哑,犹豫了一下,问了一个问题:“师兄很早就认得燕少城主?”
陆朝暮这回肯定地点点头:“对。”
亓颂烟嘴唇微动,没有再说话。
不知怎么,亓颂烟就想到了两界的风言风语。
说两界天之骄子之间遇见可是什么样子的场景。
一股莫名奇妙的流言信誓旦旦地说,分别在两人面前提起对方名字时,对方态度冷淡,神色冷漠。
两人肯定互相看不上眼的。
毕竟王不见王。
想到这里,亓颂烟不由得失笑起来。
哪儿是王不见王,从陆朝暮口中应该能得知,两人应该互为知己才是。
亓颂烟仰头,眼中仍旧含着笑意。
陆朝暮饮着茶,姿态宛若饮酒,念着:“你不知道,我就再去别处问问。”
*
朝仙宗。
闻烬立在大殿之中,身旁两侧是朝仙宗的长老。
交代下去了一些命令,闻烬便结束了此次议事。
眨眼间,大多数长老的身影都消失了。
长老驻守各地,为了方便议事,来的不过是通过通讯玉符而映出的实时投影罢了。
这般最是方便快捷。
此时仍旧还在宗门内的有妙月仙子楚卿霜。
楚卿霜作为符修,最擅长制符纸,便在宗门内制作了一批又一批的符纸。
施轻环也在宗门,上次派遣她外出的这种情况较为少见,这位擅长制作丹药的长老如今正在琼枝峰,指点后辈。
一群后辈炼制丹药的手段都提升了不少,让那些接入任务的宗门修士都能明显感觉到宗门分发的丹药品质都变好了,存活率也变得高了。
施轻环近日还在更改丹方,力求将现在最要紧的疗伤丹药和恢复元气的丹药用更为简便,效果最好的方式炼制出来。
“楚师妹。”闻烬扫了一眼楚卿霜,唤了她一声。
只见楚卿霜神思貌似不在此处,听得闻烬的唤声,这才回过神来。
“掌门师兄。”楚卿霜低声道。
“我在忧心含川。”楚卿霜哀哀一叹。
闻烬略作沉默,嗓音平静:“谢师弟不会有事的。”
当时谢含川失踪时,正在和楚卿霜在外界。
他们二人如同以往一般,在妖邪潮爆发时,宗门长老各自驻守坚持时,他们二人仍旧在过着与众不同地生活。
在外观赏美景,过着如痴如醉的生活。
面对宗门辖地出现的危机,二人视若不见,不做支援,反而将自己作为过客,过着与己无关的生活。
简直不像话!
对于二人,闻烬知晓二人是自私自利的,寻常往日他不做理会,今时今日,二人却仍旧这般拎不清。
“楚师妹,妖邪降世,不仅仅是我们宗门的危机,更是两界危机。”闻烬加重了声音,“楚师妹可明白?”
楚卿霜她自然是知晓的。
她听着闻烬加重的语气,回答:“掌门师兄,卿霜明白。”
闻烬点了点头,只是意味深长道:“希望如此。”
待到楚卿霜离开后,闻烬目光越发幽深,身影一闪,便又落在一处。
那一处,燕裘阳早就立在那里。
燕裘阳目光落在一张地图上,察觉闻烬到来,说:“闻掌门,你且来看。”
闻烬上前一步。
楚卿霜离开后,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静岳峰。
回到屋子里,楚卿霜提着笔,墨却怎么也落不到灵符上。
她轻轻一叹,放下纸笔。
“卿霜?你怎么叹气了?”恍然间,楚卿霜仿若听见了谢含川的声音。
楚卿霜轻轻转过头。
第213章 灵尘界[VIP]
只见谢含川同往常一般轻轻地握住了楚卿霜的手, 目光停驻在她脸上,轻声说:“卿霜你怎么了?”
楚卿霜眼睫轻轻动了一下,忽地, 她抬起手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袖, 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含川?”
谢含川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渐渐带上了几分笑容,声音越来越平缓:“是我,卿霜,我回来了。”
楚卿霜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听到谢含川这句肯定的话。
“含川,这一年, 你去了哪儿?”楚卿霜抬头,关切道。
谢含川听见楚卿霜的话, 轻轻摸了摸她的墨发。
“抱歉。”谢含川念道。
楚卿霜嘴唇微动, 眸光紧紧盯着谢含川。
*
灵尘界,壑月洲。
水波漾起,云雾垂天。
壑月洲作为景阙圣地最核心的地域,一派仙家景象。
此时,景阙圣地正在招新弟子。
圣地挑选弟子颇为严苛,此时已经是选人的第三关了。
这时,一位仙风道骨的青年背手乘风而至。
在他身后, 还有一位青年, 青年颜色俊美非凡,令人挪不开眼睛。
“谢道友,圣地招新,你看这些弟子中, 哪位最优秀?”声音带着几分玩笑。
俊美青年莞尔道:“圣地弟子,各不相同, 着实难选。”
“谢道友,”李秋柏摆了摆头,“说到优秀,我还从未见过谢道友这般天资非凡之人。”
初见谢微今时,不过同他一般是初入化神中人,如今过去了五载,谢道友实力越发深厚,令人看不透了。
谢微今微微一笑:“贵界天骄甚多,微今不值一提。”
瞧着谢微今神色淡淡,这般谦虚地说话,李秋柏不由得面色一抽。
不值一提,那都别提了。
谢微今目光虚虚落在那群圣地的新弟子身上,不由得想到了昔年仍旧在朝仙宗时,那时候,他年岁也不大,亓颂烟和顾游拜入宗门的那一年,同样那般稚嫩。
眨眼间,数载时光匆匆而过。
他在此界已经待了五年。
当时轻琊曾说能够帮助他们提升修为,不曾想,轻琊前辈竟是直接将他们送到了另一界。
浮世三千,有三千世界。
而这灵尘界,便是其中一界。其中修行体系和谢微今他们所在的世界相差无几,很是接近。
但是此方世界渡劫修士比他和燕见衡所在之世更多一些。
谢微今走访过一些地方,知晓比界渡劫修士应当有五位,大乘修士具体不详。
而如今他所待的景阙圣地,便是拥有渡劫修士的圣地之一,地位甚是超然。
李秋柏便是他在此界中结交的一位友人,是景阙圣地的长老。
至于见衡……
谢微今思绪略有浮动,很快遮掩过去。
凭借李秋柏的关系,谢微今如今正在景阙圣地小住一段时日。再过两日,谢微今便要离开去寻找燕见衡了。
李秋柏欣赏了一下圣地未来的好苗子,正打算和谢微今再去别的地方走走,便又被圣地其他人拉着去处理公事了。
哀叹一声,李秋柏只好和谢微今打了声招呼,就匆匆就离开了。
谢微今又凝望了一眼远处景色,风一拂,身影便消失在了此处。
回到房间里,谢微今手中两地镜浮现。
经过轻琊加持,两地镜在此界也能使用,但毕竟两地镜是他们世界的产物,在灵尘界是有使用限制的。
一月只能联系一次。
手掌拂过镜面,镜中便浮现出一幅画面。
燕见衡一身玄袍,玉冠束发。
他正轻轻擦拭着重越剑。
重越剑剑尖正滴着血,谢微今只是瞧上了一眼,问道:“见衡这是在何方?”
燕见衡望着谢微今时,眉眼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空悬岛。”
轻琊没有多提浮世三千,从前他们所在的世界能够穿梭他世,如今却不能。
如今他们能来此,正是轻琊用心良苦,多番筹谋之故。
谢微今和燕见衡曾经有过推测,可能是更多年前,他们世界同妖邪世界因为世界融合,从某种方面来说,两个世界正处于排斥状态,对于浮世三千同样也属于排斥的对象,阻力无比地增强。
所以对其他世界壁垒增厚,三千界不再那般容易穿梭。
三千界有的时光流速本就不一致,轻琊将他们送来时,跟他们说过,他察觉到此方世界已经是他能够感应到的最合适的世界。
他会将谢微今和燕见衡送至灵尘界中,利用其中的时光差进行修行。
待到差不多的时间,轻琊会将他们从灵尘界带出来。
轻琊如今能做到送他们去他界,只因为他是轻琊,曾经的登仙者。哪怕他亲自斩却半身,境界跌落,却也比渡劫高一层。
高的这一层,是轻琊接触的力量的本质。
至于轻琊说的为了提高修行所付出的代价,谢微今和燕见衡都并不在意。
穿越他世如今艰难,有轻琊从旁辅助,也并非一点代价也无。
那便是近乎五千寿岁。
化神修士寿本就只有五千载,这么一消减寿命,便只剩下短短十几年。
若是他们十几年里未曾破境,便只有寿尽而亡。
谢微今和燕见衡当初不做犹豫地便答应下来。
他们之世情况危机,谢微今有师长友人,燕见衡亦有家人亲眷。
唯有破釜沉舟,毕竟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来到灵尘界,他们两人为了更加有效率,便分散而行,探寻此界。
谢微今听闻燕见衡说他如今在空悬岛,不由得挑了挑眉。
“见衡之事,哪怕我再景阙圣地都有所耳闻。”谢微今笑了笑,“听闻邪魔九道不知从哪儿得罪了一个瘟神,好几家差点被给整得灭门。”
灵尘界并未有妖邪之类的,反而是正邪冲突较为尖锐。
燕见衡一路所行的方向,便是邪魔外道的地盘。
邪魔九道除却最第一道有渡劫坐镇,其余的最高的也就是大乘修士了。
面临一般的大乘修士两人还不一定惧怕。
只见燕见衡颇为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想同他们切磋一番,但是他们都太过于热情。”
燕见衡行事风格谢微今知晓是怎么一回事。
闻得此言,谢微今不禁又笑了一下。
空悬岛正是邪魔外道的地盘,燕见衡刚刚才解决了一波人。
“不过见衡还是要小心了,”谢微今道,“见衡前面得罪的,在邪魔外道中实力较弱,但是近些日子,前三道为了维持一定的局势,定然会出手的。”
燕见衡明白其中的道理,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沉静。
“我会的,若是赢不过,便走。”燕见衡从不是死板之人,不会变通。
其实最开始情况也并非这般复杂,但是身处灵尘界,便沾惹了一些灵尘界的是非。
燕见衡如今在邪魔外道的境遇,不乏有人暗中推动,否则邪魔九道怎么通通来追杀一个化神修为的修士。
谢微今点了点头:“见衡明白就好。”
言罢,燕见衡目光沉沉落在谢微今的笑容上:“微今,我给我们定下的时间最多在这个世界待上十五年。”
灵尘界五年,他们所在的世界就过去一年。
更何况,若是在这个世界上待到第十七年,他们还未突破,寿元便尽了。
十五年看似很长,但是在修行者眼中,不过一瞬。
他们却偏要在十五年内,从化神继续提升突破。
绝境一搏!
谢微今抬起眼眸,说:“不管成不成,时间一到,我们一定要回去。”
轻琊前辈推测过,他们所在的世界那位妖邪尊主在准备什么,最多不超过五载。
两人目光再次对上,似乎下定了同样的决心。
两地镜画面消失,燕见衡放置好两地镜后,便听见似乎有一道敲门声。
燕见衡放下擦拭剑的手帕,提起重越剑,脚步声越来越沉重。
敲门那人听见屋内始终无人应答,终于忍耐不住,自己推开了门。
“嘎吱——”
谢微今同样地收起两地镜后,走出了房间。
姿态从容,谢微今静静瞧了一会儿外面。
因为新招弟子,圣地最近也热闹了一些。
已经有提前通过考核的预备弟子便安排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峰,等着先学习最基础的修行知识。
谢微今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在一切没有发生前,在朝仙宗时,谢微今就曾经捧着书本,探究书中的修行知识。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要看一些,符修丹修,甚至阵法锻造之类的书籍他都看过。
不过那时他身为剑仙之子,人们总是下意识地以为谢微今将来也是一位剑仙,觉得他只是看着玩玩的。
殊不知,那时他其实颇为认真地考虑过,未来究竟要走哪一条路。
因为不同的路,会诞生出不同的果实。
“谢道友,你在看什么?”李秋柏不知什么时候,忙完了,回来就瞧见谢微今看着外面似乎在走神。
“那些刚入门的弟子,”谢微今笑道,“很有朝气。”
李秋柏跟着望了一眼,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是啊,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我都有些感慨,圣地后继有人。”
圣地唯独有两处,景阙能占得一处,足以证明景阙圣地的实力强悍。
新人弟子的山头那般热闹,谢微今便这般安静地、宁静地望着。
第214章 围攻[VIP]
李秋柏不知为何, 瞧着谢微今这般的目光,心中也变得莫名宁静。
谢道友身上一定有些故事,李秋柏想到。
没多久, 谢微今微微侧头, 说:“李道友,再过两日,我便该告辞了。”
李秋柏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谢道友不再多留几日?”李秋柏道,“说来也是我的疏忽,好不容易邀请谢道友来圣地做客, 近些日子却因俗事缠身,都没来得及好好待谢道友去圣地走走。”
圣地除了几个核心区域, 并没有什么不能看的。
谢道友摇了摇头, 示意没什么关系,接着说道:“李道友,接下来,我该去修行了。”
这五年中,燕见衡在邪魔九道的追杀中,得到了很高的提升。
在此界,他只有一剑。
一剑杀得邪魔外道闻风丧胆。
哪怕后面会派出实力更高的修士前来镇压燕见衡, 燕见衡也从未气馁。
反而以更高昂的姿态还报回去。
而谢微今……
他眸中金色的光华一闪而逝, 唇畔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两日后,谢微今同李秋柏告别。
这时,景阙圣地招新已经进入尾声。
所有新的弟子全部迁入弟子峰。
李秋柏在圣地山脚下送别谢微今。
“李道友,止步吧。”谢微今轻声。
李秋柏见着谢微今带着几分浅笑的面容, 心下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感觉。
似乎这次告别之后, 这位友人很难再相见了。
李秋柏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是这种感觉莫名的真实。
随着这种感觉升起,李秋柏同时还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骤然间,李秋柏的心跳仿若漏了一拍。
他扫了一眼四周,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就连风也很静。
“谢道友。”李秋柏往前踏了一步,脱口想说什么,临了却是无言。
只是一种感觉,李秋柏宽慰自己。
谢微今见到李秋柏的神色,微微一一笑:“李道友,请回去吧。今后定有重逢日。”
李秋柏闻言,点了点头,说:“谢道友,此去平安。”
谢微今颔首,轻声:“多谢。”
修行之人,不用太过于啰嗦,此言说完,李秋柏转身。
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而谢微今正转头欲乘风而行时,一道煌煌剑光朝着谢微今斩来。
谢微今笑容依旧,再一个转身时,玉缺剑轻巧地抵挡住了这一道剑光。
下一刻,又一道攻击随之而至。
谢微今悠然转身,法力运转间,便避退三里远。
“祁长老,我就说我们该更提前布置阵法才是。”一声大笑声凭空出现。
谢微今眼睛微微眯起。
只见以他为中心,一道结界凭空而生,将他囚困在其中。
“妖孽!”一道呵斥声落下,只见一道雷从天而降,仿佛就要落在谢微今的头顶。
谢微今袖袍一卷,将雷霆卷落。
只见这时,结界内出现了三人。
一位身着素净衣袍,面容轮廓鲜明,却给人一种似年轻似苍老之感。
另一位是一身水蓝衣裳的女子,女子气质出尘,目光无波。
最后一位面容貌似平平无奇,细细一看却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刚刚一声呵斥引下雷光的便是此人。
谢微今似笑非笑,沉吟一番:“让我想想,三位是何方人物。”
他最先看那个似年轻似苍老的修士:“景阙圣地的祁溟,祁长老。”
其次是那位女子。
“瀚海圣地的林会澜林长老。”谢微今道。
“以及这位,百里山的吴界吴山主。”谢微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三位都是鼎鼎有名的化神修士。
在灵尘界可谓很是出名。
“三位着实有些不讲理。”谢微今笑吟吟地,“我不过是景阙圣地做客一番而已,便联合起来将我围困。”
“满口胡言。”吴界冷嗤一声。
祁溟没有说话。
林会澜声音冰冷:“谢道友,多有得罪了。”
“不过我们三人听命在身,不得放你离去。”林会澜淡淡道,仿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谢微今面临这种局面也没有惧色。
结界阵法。
倒是令人熟悉的领域。
谢微今修行符纸时,也曾经兼顾学习阵法。
这样融入阵法的结界符才会更加完美。
打量了一下这困住他的阵法。
嗯,不亏是大势力的手笔,做的挺不错的。
谢微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么敢问三位,我犯了什么错?竟然出动三位化神修士?”
景阙圣地的祁溟朝着他行了一个平辈礼:“抱歉,多有冒犯,谢道友。”
谢微今抬了抬眸,眉头轻动。
祁溟正是李秋柏的师兄,他听李秋柏提起很多次祁溟此人。
为人刻苦,不为外物所动,一心修行。
三人之中,祁溟想抓他之心最轻。
但,祁溟为景阙圣地弟子,就必须听从圣地命令,不容有私。
不过,谢微今洒脱一笑,提着玉缺剑,指着三人。
“不说其他,先比过一场再说。”谢微今已经有些时日未曾动武,今日能动手,倒是有些高兴。
吴界最先出手,只见一把巨大的锤子挥向谢微今。
林会澜微微一顿,向前走了一步。
祁溟拿起了自己的剑。
在场三位都是化神后期的修士。
或许在主导者看来,五年前看着谢微今气息都能看出,不过才是初入化神,五年时间,再怎么天资出众者,也不可能跨越如此之大,步入化神后期。
更何况,这次来的三位化神后期修士,何尝不是天才。
天赋最佳的祁溟,也是花费了二十年,才从化神初期步入化神后期。
阴影遮蔽天空。
谢微今面对三人的联手,面容不见恐惧,唯有一抹笑容。
隐隐带着些许兴奋,放肆的笑容。
一朵金色的焰火忽地出现在谢微今脚下。
火光灿烂非常,眨眼间,便布满整个结界。
冲在最前面的吴界第一个被火焰波及,赫然被火焰轰出十里外。
林会澜见到火光出现的那一刻,瞳孔一缩,法力施展,一天浩浩荡荡的水幕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前面。
但是林会澜发现,这金色的火焰的本质不知是什么,一下子便灼穿了水幕。
祁溟隐隐能发觉这金色焰火本质极高。
这时,一道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某种愤怒:“谢道友?”
是李秋柏的声音。
“你们究竟要对谢道友做什么?”李秋柏只看见漫天的火焰将谢微今包裹,而三位围住谢微今。
祁溟嘴唇微动。
李秋柏在看见祁溟的时候,不由得一顿,瞳孔放大:“祁师兄?你在做什么?”
为什么他一来,就看到自己的师兄在围攻自己的友人?
离开不久,李秋柏心中一直不安,便折返回来,不曾想……
只见金色的焰火中,谢微今的身影若隐若现。
谢微今瞧见了李秋柏。
“李道友,”他传音道,“此去一别,有缘再见吧。”
李秋柏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便只见谢微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仿若一切皆不入眼。
声音不知不觉地堵上了。
祁溟被火焰波及,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李秋柏上前接住。
而其他两人则是没有这么好的运道,被砸飞在地面上。
谢微今露出一个浅笑。
在几人眼中,他姿态从容地从他们眼前消失了。
阵法仿若只是一个装饰,一点也拦不住人。
吴界心口一堵,哇的喷了口血。
林会澜神色也并非那么好看,她勉强站起身,便强撑着飞走了。
谢微今离开后不久,两大圣地联合通缉谢微今。
称他作恶多端,无缘无故灭杀正道修士。
听见这个消息的谢微今只是挑了挑眉。
不得不说,他和见衡是一对啊。
前脚燕见衡被邪魔九道追杀,后脚他就被正道通缉。
嗯,这下好了,正邪两道,都容不下他们两人,区区的化神修士,竟能让拥有渡劫修士的两大圣地通缉。
谢微今摸了摸下巴,这也算有本事吧。
“谢前辈,他们真不要脸啊。”这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颇为感慨地说。
谢微今低头望着,只见一个长相白净的小男孩一脸的义愤填膺。
“嗯,不要脸。”谢微今点了点头。
“真是可恶!”小男孩鼓着嘴巴,愤愤不平。
谢微今摸了摸男孩的脑袋,问道:“你们梅姐姐呢?”
小男孩挠了挠头:“梅姐姐,梅姐姐最近闭关了,好久没出来了。”
“是吗?”谢微今只是笑了笑。
小男孩:“哦?对了,那位大人想见您。”
谢微今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去吧,你去找他们玩儿。”说着,谢微今看了一眼不远处,好几个小男孩的同龄人都在那里。
谢微今缓缓迈动着步伐,推开门,进入一个小屋子里。
屋子里除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只是待谢微今进入坐下后,一杯热茶就兀得出现在桌面上。
“谢小友,请喝茶。”那声音略微显得苍老,在窗前,一个略微佝偻身影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谢微今扫了一眼茶,喝了一口,随后问道:“我可以去那一处地方了吗?”
岣嵝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谢小友,早就可以了。”老者声音沙哑。
“如此,我便不客气了。”谢微今说道。
老者望着窗外,问:“谢小友,相逢即是缘,更何况,你从那边的世界过来,不容易吧。”
老者望向谢微今,带着一份关切。
第215章 潮汐[VIP]
谢微今闻言, 听得老者此言,面色淡然。
他凝望着这位看似老朽不堪的老者,岣嵝的腰像是背负着什么, 抬不起来。
“莫先生, 您是当世的天命之子。”谢微今没有回答刚刚老者的问题,反而问道,“世人口中千百年来第一人,可遇见过极为难的事情?”
“天命之子是什么呢?”老者忽地一笑。
“大多数人会以为,天命之子天命加其身,气运呈祥。”老者的模样在谢微今眼中渐渐有了些变化。
身高在渐渐增长, 一身灰白的长袍,一头半灰白的长发, 面容变得约莫三十余岁, 流淌着一种充满沧桑的气质。
“可是谢小友,”老者笑了一笑,说,“天命的垂青也是不同的,有的多,有的少。”
“更准确地来说,天命的垂青是无意识的, 有人获得的多, 有人获得的少。如同潮汐一般,是会有变化的。”老者接着道。
“天道无情。”老者轻声说。
谢微今认真地思量着老者的话。
这位老者,别看他如今已经是一位岣嵝老人,实际上, 他曾经是景阙圣地最为强横的修士。
有他在的那几百年,是景阙圣地最为骄傲的几百年。
如今的景阙圣地圣主袁易山, 正是这位老者,莫玄行的师弟。
然而,在两百年前,莫玄行便叛出了景阙圣地。
如今的他隐姓埋名,行走世间,偶尔也会在某个地方多停留一段时间。
“接下来,我可能要离开一些时日。”莫玄行说道,“若是小梅问题起来,便说我回家了吧。”
谢微今微顿,随即轻轻颔首:“我明白了,莫先生。”
谢微今没有问莫玄行要去哪里,只见莫玄行推开屋子,又变成了岣嵝老者的样子,和外面的那些小孩子说了一些话。
很快,他和小孩子们告了别,身影渐行渐远。
而在莫玄行离开之后,他又坐在了屋子里内唯一的椅子上面,再次喝了一口茶。
这一次,喝完茶后,他将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转瞬之间,天地变幻。
谢微今抬起头,看见了眼前的东西。
那是莫玄行同他交易,留下来的东西。
那是一颗血色的晶石,晶石周围灵气环绕。
那是此世已经死去的神兽遗留下来的力量凝结。
对谢微今很有用处。
若要全部吸收,也需要几年的时间。
抬起手,谢微今将血晶收入袖中。
眼眸微抬,谢微今离开了这一处地方。
空悬岛上。
燕见衡抬头看了看天。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你说,你们总殿在何处?”燕见衡声音平稳。
而被他剑抵着喉咙的修士则是一脸的畏惧,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在、在空海!”他回答。
燕见衡闻言,抵着他喉咙的剑这才离开一丝。
“空海。”燕见衡轻声念着。
景阙圣地。
圣主袁易山听着弟子禀告,听他们说谢微今离开之后,无论如何也查询不到踪迹。
袁易山沉思良久,最终道:“轻请钟师弟过来一叙。”
等待了一会儿,殿内便缓缓走进来一个人。
钟隅进来的那一刻,袁易山的目光就从他的身上一直停留。
“见过圣主。”钟隅的声音平淡,态度冷漠又客气。
袁易山瞧着他缓缓道:“钟师弟,你我师兄弟二人也许久未曾见面了吧。”
钟隅没有波澜地回答:“正是。”
“钟师弟,我想让你推测一个人的下落。”袁易山微顿,“不知钟师弟可否能够做到?”
钟隅这才轻轻抬起头:“你要找谁?”
谢微今的影像落在一旁,钟隅仔仔细细瞧了瞧。
“为何要找他?”钟隅问。
“他拿走了仙海珠,”袁易山说,“瀚海圣地很着急。”
“着急?”钟隅闻言,语调带着某种笑意,“仙海珠本就不是瀚海圣地的东西,他们着什么急。”
仙海珠是一件至宝,是瀚海圣地最眼馋,却怎么也不能让仙海珠认主。
虽说在瀚海圣地放置这么多年,但瀚海圣地的人始终没有被仙海珠认主。
今朝忽得被外人得到,瀚海圣地怎么挂的住脸面。
“更何况,急得是瀚海圣地,又关圣主您什么事呢?”钟隅望着袁易山说。
袁易山眯了眯眼,最后似轻笑了下:“钟师弟说话还是这般。”
钟隅道:“我向来实话实说罢了,只是没什么人爱听真话而已。”
*
朝仙宗的剑仙谢含川回来了。
宗门弟子并不知道上层之间弯弯绕绕的关系,只是欣喜自家又多了一个战力能够对付妖邪。
然而闻烬在听闻谢含川回来时,脸上渐渐多了严肃的神情,并未有多少的欣喜。
在见过归来后的谢含川后,闻烬独自立在归元峰峰头许久,似乎在思量什么。
“掌门师兄,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施轻环已至,瞧着闻烬的模样,有些疑惑。
“施师妹。”闻烬唤了声。
施轻环应了声。
“施师妹,”闻烬说,“你对谢师弟印象是何样的?”
印象?
施轻环一愣,她常年和丹药为伍,最长接触的就是她的师尊和掌门师兄了。
和别的师兄师姐们倒真没怎么深入接触。
“谢师弟可能因为差点修行无情道,性子的确冰冷非常。”施轻环说,“但他和楚师妹二人情投意合,锦瑟和鸣,也是一段佳缘。”
闻烬听得此言,点了点头。
“那你又觉得,楚师妹是何样的人呢?”闻烬再次问道。
“楚师妹性子极好,也极为包容。”施轻环说不出更多,只是说出这么一个印象来。
“嗯,平日里,他们是寻常夫妻。”闻烬说,“可是在当今这个世道里,他们仍旧想做一对寻常夫妻。”
“施师妹,你觉得,在生死关头之际,谢师弟和楚师妹,又会如何做呢?”
施轻环闻言,不由得抬起头,只见闻烬眼帘低垂,辨别不清神色。
施轻环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她压低了声音,问道:“谢师弟和楚师妹怎么了?”
“施师妹,这几日,你便可以去看看。”闻烬声音越□□缈平淡。
施轻环讶然,随即点头:“我回去看看的。”
*
妖族。
此时灵思所在的地方是宫殿内格外偏僻的一处。
明玑当上妖君后,种下不少花花白草,这种偏僻的宫殿当然也少不了被他种一些东西。
他们师兄妹二人说来都是当过妖君的人物。
灵思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一笑。
毕竟当年他们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做妖族的妖君。
更没想过两个人都坐上了这个位置。
“师兄啊,”灵思幽幽一叹,“转眼间,便是三百年。”
“你故去竟然也有三百年时间了。”灵思说,“他们杀了你,三百年了。”
若无妖邪降世一事,灵思本想尽快摆脱妖君之位,让谢微今继任妖君后,便去寻找明玑的转世。
明玑当年被杀时,不知谢含川使了什么手段,神魂不仅差点没保住,更是让灵思难以寻觅明玑转世之身。
如今几百年过去,不知明玑是作为凡人轮回了几世,还是某一世入道,有了修行,步入修真界。
此地空茫,再难以寻觅旧人痕迹。
灵思闭上了眼睛。
“不过,我如今是妖君,就得做妖君应该做的事情。”灵思说,“正如师兄你说的,该承担起责任的。”
这一年妖邪势有高到低,虽说仍旧有起伏,却也没有变得更大。
在灵思的布置下,妖族前所未有的听从慈祥和善的妖族妖君灵思的命令。
如今抵抗妖邪潮,也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灵思抬起手来。
她步入大乘两百多年了,早就修行到了大乘后期。
她听闻朝仙宗闻烬和琼阳州燕州主已经步入渡劫的门槛。
她也该去寻找这门槛了。
休看她这般默默无闻,实际上,妖君灵思天赋从不曾差过,甚至更甚于。
只是同时代有谢含川,楚卿霜二人名声更甚。
灵思目光轻扫,笑容温和平静。
身为妖君,当庇佑众。
*
桑绘月瞧着来人,莫名有些讶异。
竟然是燕见衡的父亲燕承来此。
“桑道友。”燕承嗓音平静温和,见了下礼。
桑绘月回礼:“燕道友。”
燕裘阳和燕承自然是本家。
更准确来说,燕裘阳是燕承的父亲那一辈。
在燕承到来的这一刻,燕裘阳便已经感知到了。
“进来吧。”燕裘阳传声道。
燕承便走了进去。
燕裘阳气息缥缈,宛若不存,可是仔仔细细感知过去,便又发现,此人真实不虚。
这便是渡劫的状态吗?燕承若有所思。
“你快进入那种状态了?”燕裘阳声音并无惊讶。
燕承点了点头,说道:“冥冥之中有所感悟。”
燕裘阳不由得笑了一声。
乱世更出天骄。
燕裘阳年长燕承百余岁,凭借自己,燕承也快触摸道那股力量了。
思及两个世界合一,燕裘阳莫名有所思。
或许……世界合一了,某些东西就更加完善?
燕裘阳问道:“我记得你只看看守一处地方。”
燕承颔首,语气依旧柔和:“那里面的东西,这些年虽没有从前听话,但是没什么关系。”
燕裘阳闻言,赞赏非常。
燕氏族人做事有些共同的特点,性格虽然都有不同,但是某些方面始终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元旦快乐鸭!
第216章 筹谋[VIP]
在灵尘界中修行, 时间更替似乎那般快,眨眼间便又过去了两载时光。
谢微今抬起手来,手中那块血晶光芒不复最初得到时那般明亮。
不多时,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谢前辈。”一个孩童声响起。
谢微今推开门来, 只见两年前的那个孩童长高了不少,已经快到达他的胸口的位置了。
小男孩挠挠头:“梅姐姐出关了。”
“那我该去看看。”谢微今笑了笑,说道。
梅蓁是这群小孩子们的长辈,更是他们族人中最强大的人了。
不久后,谢微今见得梅蓁。
梅蓁气质较冷,见到谢微今时, 见了一礼:“我听小休说了,这些时日, 多谢谢道友照拂了。”
族内只剩下十来个孩子, 和两位老人了。
“我听闻,莫先生两年前离开了。”梅蓁声音有些低落。
“嗯,莫先生回家了。”谢微今按照莫玄行的说辞说道。
梅蓁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梅蓁知晓了。”
莫玄行来历非凡,最初梅蓁流落他处命悬一线时正是莫玄行救了她。
梅蓁知道,莫玄行可能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但是并未曾害她, 那便是恩人。
“梅道友, 我也要离去了。”谢微今笑了笑,说道。
梅蓁闻言,眼睛依旧明亮,坦然道:“我知道谢道友和莫先生一般, 身份定然不简单,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既然如此,梅蓁便也不多挽留了。”
“梅道友想做的事情,未来说不得会做成。如此,谢某人便提前祝愿梅道友得偿所愿了。”谢微今说道。
梅蓁点了点头,随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说:“谢道友,这几年多谢谢道友照顾他们,此物便作为谢礼,赠送给谢道友吧。”
说罢,梅蓁手中浮现了一枚珠子。
这一枚珠子周身萦绕层层水雾,似仙似幻。
谢微今认得,这正是仙海珠。
昔年谢微今受到梅蓁请托,取回仙海珠。
如今,梅蓁竟然要将仙海珠送给他?
“梅道友为何给我?”谢微今问道。
梅蓁却答:“很多人很想要此物,此物却对梅蓁而言,并非那般重要。更何况,梅蓁认为,此物对谢道友有些许帮助。如此,便赠了。”
谢微今微微一笑,收下仙海珠:“的确有些用处。”
“如此,便多谢梅道友了。”谢微今轻轻颔首。
话音落下,再看过去,谢微今的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梅蓁面色坚毅,目光落在某处地方。
不管瀚海圣地如何强大,她都要向瀚海圣地复仇。
更何况,昔年瀚海一脉,何曾是圣地中的那人?
空海。
邪魔九道第一道,冥海道的驻地便在空海之上。
空渺的海面上,千丈高处,立着一座悬空之岛。
燕见衡立在岛的边缘,目光平静地朝着岛外抛掷了一物。
随后,他收回目光。
“金长老,你刚刚这是做什么呢?”脚步还未收回,燕见衡便听见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燕见衡扫了这声音的主人一眼。
燕见衡来到这座岛上后,便偷梁换柱顶替了一个人。
那便是一位外殿的金长老,虽说是化神修为,实力却着实一般。
这位出声的便是一直瞧不上金长老的对头,同样也是外殿的一位长老,管长老。
燕见衡声音淡淡:“扔了个人而已。”
岛上死的人太多了,扔的人也不少。
管长老不知是怀疑还是故意的,说道:“我刚怎么看着不像,而且金长老你这般‘良善’,这般有勇气?”
燕见衡静静瞧了管长老一会儿,看得管长老莫名有些毛毛的。
忽地,燕见衡至管长老身前,说:“管长老你可以试试看。”
说罢,燕见衡提着管长老人至岛边。
管长老心中一惊,不知为何,明明燕见衡力气也不大,他偏生挣脱不得。
他莫名生起一股恐惧。
尤其是燕见衡眼神无波,一片平静。
“金长老,我看错了。”管长老能屈能伸,“我刚刚眼神不好,看错了。”
燕见衡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管长老确定自己看错了?”
管长老重重点头:“我确定!”
说的笃定非常,生怕自己小命没有了。
“管长老眼神这般不好,还是多多修行得好。”燕见衡松开了手。
管长老忽地能够喘过气来,退了两步。
“金长老说的是。”说完,管长老便匆匆离开了。
燕见衡目光瞧着他离去的步伐,片刻后也走了。
在两人离开后,又有一个人出现。
此人现在柱子的阴影后,瞧见了两人刚刚所有的对话。
“金长老?外殿竟还有这般人物?”此人低声呢喃。
不多久,就连这一抹影子都消失了。
殊不知,在这人出现的那一刻,燕见衡微不可察的,目光平静地向后扫视了一眼。
夜晚。
两地镜中出现了对方的影子。
燕见衡瞧见谢微今的模样,说:“微今如今走到哪一步了?”
谢微今扫视着燕见衡如今的新面容:“尚且不错,不过得加快一些速度了。”
燕见衡颔首:“到时候,便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谢微今微微一笑:“自然如此。”
言罢,谢微今抬起手,手中是半张泛黄的图纸。
而在燕见衡手中,赫然也有一张泛黄的图纸。
自从来到灵尘界,除却最初打探消息的那一个月,两个人便决意分开行动,也就是那时他们便已经做出了某个计划。
说来,也得感谢和莫玄行的相遇。
灵尘界一直有个传说,这个世界上有一道门,凡人走进去能成仙,就算是仙人走进去,也能获得莫大的好处。
某种程度而言,或许有夸大的程度,但是某些方面的确如此。
谢微今和燕见衡手中的图纸便据说是门的钥匙,本该为一张。
不过,要到某种时刻,和得到某种特定的东西,两张图纸才能合二为一。
谢微今和燕见衡便能窥得其中的玄妙。
两人成功顺利得进行到这步,正少不了莫玄行的帮助。
至于莫玄行究竟要做什么事,谢微今和燕见衡能够猜到。
莫玄行要做的,是掀翻当今之世的格局。
而谢微今和燕见衡,便要借助此事提升自己,也在推进此事帮助莫玄行。
互相帮助,互相提升。
*
景阙圣地,钟隅独自坐在殿宇中。
之前他一直被幽禁,自从上次圣地圣主袁易山将他叫出来后,便没有再将他继续幽禁在原来的地方了。
此时,正看着手中的书本,看得很是入神。
“你在看什么?”袁易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钟隅摆了摆手中的书,没有抬头:“武学入门基础。”
袁易山看了一眼,忽地问道:“钟师弟,你可想收个徒弟?”
听到这话,钟隅“啪”地一声,将书本放到桌案上,意味不明道:“我可不会收徒弟,到时候可别把我给逼疯了。”
袁易山笑笑:“钟师弟何必说得这么夸张。”
钟隅没有接话。
之后袁易山无论说了些什么,钟隅都回答的很是敷衍。
后来袁易山有事便离开了。
钟隅这才抬起头,看向袁易山离开的方向,目光冰冷。
看着手中书本的封面,钟隅忽地有些自嘲。
“钟师弟。”又是一道轻唤。
钟隅听见这三个字时,却愣住了。
好半天,他猛地一抬头,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只见一位三十余岁,头发半白的男子站在那儿,笑容温和地看着他。
钟隅忽然间哑了声音:“莫师兄。”
*
闻烬说,可以去看看谢含川和楚卿霜夫妻二人的近况。
此时,施轻环跟在他们身后已经三日了。
他们知道施轻环的存在,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她。
若是寻常,施轻环也不会自讨没趣。
然而,今时今日,跟在这夫妻二人身后,施轻环便见证了许多事。
令人惊讶,令人无言。
“谢师弟,楚师妹。”施轻环唤了声。
楚卿霜回过头来,带着几分笑意:“施师姐,怎么了?”
“我们是朝仙宗的弟子。”施轻环只是这么轻声地念了句。
楚卿霜一顿,声音和缓:“怎么了?”
谢含川眸色沉了一下。
“谢师弟,楚师妹,你们的师长哪怕去世多年,但是你们可记得。收下你们的师长,是我朝仙宗的弟子。”施轻环问道。
楚卿霜嘴唇微张。
谢含川声音淡淡:“施长老有事明言。”
“我们出来时巡视宗门,是来帮助晚辈弟子们的。”施轻环说。
“而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施轻环抬眸,质问。
谢含川:“施长老,你多言了。”
谢含川的目光平静。
施轻环忽地就明白,闻烬让她观察他们二人后,又说的一句话。
“有时,与其这般麻烦,不若用更干脆的方式。”
谢含川和楚卿霜的表现,简直不太像寻常的朝仙宗弟子。
施轻环也不愿意和他们二人过多纠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道:“无药可救。”
言罢,施轻环转身往回走。
刚刚她瞧着哪个地方有点情况,如今正好顺路回去处理了。
至于谢含川和楚卿霜,不理会便不理会了吧。
施轻环知晓闻烬的用意了。
以后只当做朝仙宗没有谢含川和楚卿霜这两个人。
此二人,是为无情无义。
第217章 青鸾羽[VIP]
三年后, 灵尘界。
燕见衡手持重越剑,眸色微冷。
只见他起身飞跃,悬立空海。
“没想到金长老实力这般强悍, 何曾想我冥海道竟有这般人物。”现在最前面的, 是一身暗红长袍,长相俊美妖冶的青年。
此人正是冥海道十二位少主中排行第三位的少主季嘉平。
自从那日燕见衡所行被人入眼后,便得到了季嘉平的招揽。
被招揽后,季嘉平也未曾让燕见衡做什么事,更准确地来说,还不算入心腹之列。
这一次, 季嘉平经过三年的观察,觉得让燕见衡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便可以彻底进入心腹之列, 毕竟大少主,二少主手下能人颇多,燕见衡表现没有其余人突出,自然也就没那么惹眼,所以让之等待三年。
然而就是这么一次任务,燕见衡直接差点将他给杀了。
若非……
思及这里,季嘉平那双眼睛中含着几分扭曲的恼怒恨意。
燕见衡昔年选择入空海, 自然是因为冥海道的那位渡劫修士, 那时离开必定被发现,这两日,冥海道渡劫修士不在,那么他便也没必要在选择在这里了。
季嘉平平复了几分心情, 说:“金长老,莫以为自己有几分实力, 便这般放肆。”
“小心自食恶果。”说罢,季嘉平挥了挥手。
他身旁自然有能人异士,此时,便有一人站了出来。
燕见衡低低地笑了声。
他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出来的这人身上,而是遥遥地落在了后面。
那是冥海道的大乘修士。
他远远观望着没有动手的打算,似乎打算锻炼一下这位三少主。
燕见衡抬起了手。
重越剑一只表现得朴实无华,直到此时此刻,露出了其中的锋芒。
无声无痕,重越剑朝着整个冥海道斩去。
那位冥海道的大乘修士本是冷静非常,然而在剑落下的那一刻,瞳孔忽地缩起来。
“不好。”这位大乘修士挥袖之间,正欲救下那位三少主。
然而在这剑的范围中,所有的场景宛若凝滞。
一朵一朵霜花落下,面前的所有人宛若一座座冰雕,剑落下,冰雕破碎。
其中几朵霜花落在燕见衡发尾,他轻轻抬起眸。
而冥海道其余的大乘修士察觉到这里的动静,连忙赶过来。
其中一位大乘修士来的最快,瞬息之间,法力弹出,正要落在燕见衡身上。
然而,落在他身上时,燕见衡的身躯被一股力量笼罩,在这股力量下,所有的攻击全部消融,燕见衡的身影也顿时消失不见。
“这力量……”
声音带着几分惊疑,和恐惧。
这是渡劫修士。
*
燕见衡见到谢微今的时候,只见谢微今悠然地饮着酒水。
见到燕见衡到来,谢微今直接将手中这一杯酒抛给了他。
酒杯平稳地落在了燕见衡手中。
“接风洗尘,见衡,你我许久不见,该饮一杯。”谢微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摇晃着酒壶,笑语吟吟道。
燕见衡垂眸,忽地将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刻,燕见衡一把将谢微今抱住,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微今。”带着一种莫名的满足,燕见衡缓缓闭上了眼睛,念着他的名字。
不知怎么,听着燕见衡唤他的名字,谢微今感觉到一股滚烫的热意。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谢微今轻轻地回抱住了他,轻声:“好久不见,见衡。”
所有的思念,担忧,到了此时此刻便只剩下这样的一句话语。
忽地,谢微今一把将燕见衡推下,燕见衡顺着这股力道倒下。
谢微今蹭了蹭燕见衡的脸颊:“十年没见了,都快赶上我们当年分别两地的时候了。”
那时候,也不过才七年而已。
而在灵尘界的日子,却更加紧迫。
谢微今这些年在独自修行,燕见衡在冥海道便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修为也精进不少。
燕见衡缓缓抬起手,将谢微今的手摊开。
一样东西落在谢微今的手中。
察觉到这个东西的时候,谢微今微微一怔。
他借着燕见衡的力量撑着身子,看清楚了这样东西的模样。
谢微今眉头微挑。
“是青鸾羽。”燕见衡轻声道。
羽毛呈现青色,羽毛尾部闪着流光溢彩。
青鸾为此间神兽,据说千百年便消亡了。
留存在这世间的,只有三片青鸾羽。
除却两大圣地,便只有冥海道有这个了。
谢微今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不知何时,燕见衡温热的手掌落在他的脖颈处。
他不仅不躲,反而就着蹭了蹭。
发丝散落,谢微今眉眼含笑。
“见衡送的东西,向来都很合我心意。”谢微今说道。
“见衡,”谢微今偏了偏脑袋,眼睫低垂,“我们会成功的。”
只剩下七年。
他们的寿命只剩下七年。
他们这些年这般拼命努力的修行,却始终也没能跨越大乘的门槛。
其实哪怕是天才,在跨越大乘门径时,往往也会花费不少年的时间。
百岁大乘已经是天赋异禀。
当年谢含川七十余岁步入大乘已经是天人之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细细算来,谢微今和燕见衡四十余岁,其实算得上年轻。
他们此刻的修为实际上已经走在了天才前列。
只是对他们二人来说,仍旧不够。
轻琊说过,唯独跨越大乘,他们二人才能在接下来的对抗中,发挥出最好的力量。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燕见衡抚摸着谢微今的长发,声音微哑,语气平静而又笃定:“微今,我们会回去。”
二人只是享受了片刻的时光。
不久后,二人便听见一道声音。
一阵强烈的轰撞声。
只听一声巨响。
此时此刻,他们所在的正是景阙圣地旁边不过十多里。
谢微今和燕见衡望去,只见向来如同仙家圣地般的景阙圣地,坠落了。
就在落地的那一刻,圣地仿佛被什么力量裹挟住,又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渡劫修士的力量便是这般,举手投足间便能动用强悍无比的力量,显得一切都那么渺小。
谢微今和燕见衡知道,莫玄行此时已经动手了。
不过此时的局面,并不需要他们去应付。
空中,三道身影对峙而立,头发半白的莫玄行,他的左前方是冥海道的悬河道人,右前方是瀚海圣地的涵月玄女。
“莫玄行,你究竟要做什么?”涵月眉头轻皱,状若冷静地问道。
悬河道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道:“不曾想,一别两百年,莫道友竟然跨越屏障,步入了渡劫之境。我想莫道友做事向来不会无缘由,不知莫道友是为何邀请我来此?”
莫玄行轻笑了声:“我自有我的理由。”
“待到一切结束,二位自会知晓。”
而在他们下方,景阙圣地的圣主袁易山阴沉地看着面前的人。
“钟隅。”袁易山死死念着钟隅的名字。
“莫师兄回来了,”钟隅却淡淡地望着他,“你拿走的,我该拿回来了。”
“莫玄行回来了,他在哪里?”袁易山骤然抬头问。
钟隅微微一笑:“我们二人同莫师兄已经不属于同一层次的人,莫师兄自然是在上面,面对他的对手。而你的对手,便是我。”
不料,原本一直情绪还算稳定的袁易山听到这里,眉头皱起:“不可能!”
渡劫层次?
不可能。
钟隅抬首问:“如何不能?”
“今日你我,便重新争一争这圣主之位吧。”言罢,钟隅便向前攻去。
昔年钟隅和袁易山便是圣主人选之一。
钟隅昔年因为种种原因,被袁易山囚禁起来。
今时今日,又是不同日。
袁易山闻得此言,向来平静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
“师父。”尉迟启恭敬地跪拜行了一礼。
只见这位大邪修应献闭着眼睛,周身灰色雾气缭绕。
听见尉迟启的唤声,应献这才从入定中走出来。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尉迟启只觉得应献双目有神,目露精光。
“有事就说吧。”应献淡淡道。
尉迟启犹豫了一下,问道:“师父,我等究竟属于何方?”
妖邪降世,妖邪近乎是所有人的敌人。
尤其是低等级的妖邪无有意识,祸害世间,本该诛杀。
哪怕是尉迟启都觉得妖邪烦人无比。
可是,他们作为邪修,向来不被人待见,也绝对不可能被正道接纳。
应献淡淡道:“管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事情就好。”
尉迟启犹豫了一下,又道:“可是,师父。”
应献看他。
在这般平静的目光下,尉迟启收了声音。
他看着他师父同妖邪上层几个还清醒的大乘妖邪关系可以。可是,妖邪当真能打交道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尉迟启的心中所想,应献说:“你可知晓,妖邪和人类有什么最主要的区别?”
尉迟启说:“最大的区别便是人与非人之别。”
应献颔首:“正是如此。”
“妖邪不可信。”应献淡声道。
尉迟启微微张了张嘴,愣在了那里。
只听应献嗤笑一声,随即不再说了。
可是……
尉迟启想到自家师父和妖邪谈笑风生的场景,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在到处是妖邪之气的某处小镇上,天正下着雨,行人匆匆而过。
一个人举着油纸伞,水珠落在伞面上。
第218章 不甘心[VIP]
此人面容看上去三十左右, 透过那双眼睛,却能感觉到一股沧桑之感。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地面的雨水被溅起。
他扫了一眼四周,微微皱起眉头。
“真是肮脏。”他摇了摇头, 淡淡的声音宛若带了几分叹息。
待他话音落下时, 周围的妖邪之气霎时消散。
四周更加地寂静了。
他再次抬起脚步。
这时,他走的每一步,都踏在空中。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只见一抹金光闪过。
*
“温瑾。”苏桥瞧见温瑾一直遥遥地望向远方,走了过去, 唤了声。
温瑾收回目光,看向苏桥, 说:“苏桥, 是你啊,回来了。”
被温瑾这双灰白色的眼睛注视的时候,苏桥总是觉得这双类似尊主的眼睛出现在温瑾身上,有种诡谲感。
“温瑾,你说这一切什么时候会结束?”苏桥柔声问道。
温瑾轻叹了声,说:“谁知道呢。”
苏桥打量着温瑾。
“余箴和西琅复归本源,过几日就能回来了, 但是实力总会有几分下降的。”苏桥轻声状若呢喃, “届时尊主总会换更合适的人顶替他们的。”
长久在此世的一直都是他们五人,再来二人,不知又是何种场景。
听得苏桥此言,温瑾神色平静:“何必忧心。”
“尊主做事, 必然有他的道理。”温瑾说道。
苏桥闻得此言,目光久久落在温瑾的面上。
她点了点头, 说:“也是,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告辞了。”
言罢,苏桥缓缓后退。
温瑾缓缓抬头望了一眼天,眼睛微眯。
*
陆朝暮已经在正道转了一个圈。
途中碰见了一个红裙少女,少女自称无念。
两人便同行了一段时日。
无念吸了吸鼻子,说道:“你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复杂了。”
陆朝暮听见无念这句话,难掩好奇问:“你总说我身上有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
无念用手托着下巴,沉吟片刻,说:“反正,反正就很复杂的味道。”
说完,无念还很好奇地凑近了陆朝暮。
七情六欲的味道她能够辨别的清清楚楚。
可是这人的身上,七情六欲怎么杂七杂八的。
什么都有。
人七情六欲本来复杂,什么气息都有也算正常。可是陆朝暮情况不同,这种复杂的味道就像是被不规则的糅杂起来的东西,乱七八糟的。
而且,其中还带着莫名其妙的闻过好多次的味道。
就……简直不像人能够拥有的。
无念思索了一下,皱起眉头。
*
叛出景阙圣地的莫玄行重回圣地的那一日,便将圣地打落。
同时,失踪长达二十年的圣地长老,也是昔年圣主的候选人钟隅现世,同现任圣主袁易山争斗,将袁易山击败,并且出任圣主之位。
瀚海圣地涵月玄女和冥海道悬河道人在空中斗法三日三夜,最终以悬河道人和涵月玄女退败而结束。
莫玄行惨胜。
此消息一出,天下皆惊。
昔年谁人不知莫玄行。
然而几十年不闻消息,再听得此人,此人竟然已经跨越那条沟壑,登临渡劫。
渡劫啊。
不少人羡慕的感叹。
有多少人修行千年百年,都未能修至此。莫玄行的年龄加起来才多大,便已经是一位渡劫修士。
景阙圣地之事引得不少人的关注。
然而这件事的收尾也令众人惊讶不已。
事情结束后没几日,景阙圣地的那位渡劫修士突然现身和莫玄行交谈许久。
最终他什么也未曾有交代,对于钟隅继任圣主一位,表示无有意见。
袁易山彻底跌落圣主之位。
他并不认可这份结果,想见一见莫玄行。
钟隅并不想让袁易山见莫玄行,奈何莫玄行知晓后,还是见了袁易山一面。
师兄弟二人再见,只剩一片无言。
袁易山沉默良久后,最先开口:“我知晓莫师兄失踪只是失踪,绝不会死在不知名处,只是不知莫师兄如今已经是渡劫修为。”
袁易山抬头:“莫玄行。”
这一次,袁易山冷漠地称呼着莫玄行的全名。
“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要做什么?”袁易山问道。
只见莫玄行笑了笑,没有回答袁易山的问题。
而袁易山见到这笑容,仿佛便得到了某种确切的答案。
“莫玄行,你疯了。”袁易山一字一句道。
当年那件事,两大圣地和冥海道都有参与。
莫玄行想凭借着自己去重新推翻这件事。
“从某种意义而言,很公平,当初得到什么,便会失去什么。”莫玄行轻声,“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说完,莫玄行拂袖而去。
谢微今和燕见衡再次见到莫玄行的时候,莫玄行面色微白,神情却一如既往地平淡温和。
“谢小友,燕小友。”莫玄行说,“今日事情已定,答应二位之事我也该履行了。”
“二位请拿着钥匙去吧。”带着几分轻叹,莫玄行朝着他们笑了笑,一枚法印落在两张图纸上面。
这枚打印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他才从景阙圣地那位渡劫修士手中取得。
落下的那一刻,只见谢微今和燕见衡手中那半卷泛黄的图纸一瞬间被灼烧。
火焰中,只见两把钥匙正在凝结。
正是灵尘界的仙门钥匙,谢微今和燕见衡的目的所在。
仙门世人说的玄之又玄,实际上,这道仙门,两大圣地和冥海道的人全部都进去过。
仙门其实是灵尘界的伴生界,不过伴生是诞生失败,成了一个未曾凝结生命的世界。
这世界里能够直接触摸大道。
若是顿悟大道,那么修为一瞬间提升一个大阶段,也并非是妄念。
手中拿着钥匙,谢微今和燕见衡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对莫玄行行了一礼:“多谢莫先生了。”
“说来,也是我多谢二位小友才是。”莫玄行笑了笑。
燕见衡在进入冥海道时,便已经携带了一样莫玄行请他带的东西。
而谢微今前去瀚海圣地去取仙海珠时,同样也带了一样东西。
具体带的什么,谢微今和燕见衡并未细细问。
不过有所猜测。
初遇莫玄行时,莫玄行并未步入渡劫。
他们做成这件事后,两方地方便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个人。
这两人行事风格颇为不同,却都过完了短暂而灿烂的一生。
这应当是化两我。
两我都是我,却也并非我。
同入化神时寻我类似,但是根源上是有几分不同的。
因为这两我是真实存在于这世间的我。
两我同存,可还能辨别本我,本我能辨得,此劫便过。
这只是莫玄行过渡劫的关隘,每个人所需要的都不相同。
钥匙在手,仙门可入。
谢微今和燕见衡便也不再多言,同莫玄行告辞了声,便不约而同地去了。
待到二人消失离开,莫玄行凝视许久。
“他世之人。”他轻声呢喃。
灵尘界表面看上去一片花繁似锦的景象,实际上如何,莫玄行看得一清二楚。
繁花之下是腐烂的根系。
若不根除,难以得到新生。
他世之人的降临,带来了些许的偏差,却也带来了另一种结果。
莫玄行其实此生都不能步入渡劫之境的。
因为这世间的某些位置已经划定好了。
灵尘界不能超过五位渡劫,莫玄行想要功成,便是超出限额。
规则之下,莫玄行已经想尽了办法。
谢微今和燕见衡的到来,带来了他世的气息,同时也让莫玄行发现,自己若是将气息寄托在二人身上。说不得便能隐瞒他们制作的规则,成为第六位渡劫。
成为了第六位渡劫,那么莫玄行便有能力去打破规则了。
其实这世界本没有那么多规矩,不能出现第六位渡劫,只是瀚海圣地和冥海道,甚至于当年景阙圣地的规划罢了。
目的不过是聚拢更多的玄之又玄的气运加身。
然而世间修行者众多,怎么甘心上层修士皆有定数。
莫玄行便不甘心。
袁易山哪怕说他疯魔,可是他自己又何曾甘心。
如今他登临渡劫,有些人一定会坐不住。
有些事,其实刚刚才开始。
*
昔年跟在寸凝身后的小师侄怀炀今时今日也已经长成风度飘飘的俊美少年。
他刚刚除了一波小型妖邪回来,正歇了口气。
“师叔。”怀炀探头,望着寸凝。
此刻寸凝刚刚修行完,见着怀炀打招呼,问道:“怎么了?”
怀炀挠了挠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一个人的身影,红了一张脸,问道:“师叔,怎么追求……”
寸凝疑惑地看着怀炀。
话怎么没说完?
怀炀在长辈这般目光下,很是不好意思,说道:“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寸凝问了声。
“没有!”怀炀大声道,随即很快地跑了。
见到怀炀离去的影子,寸凝百思不得其解。
只听得一阵轻笑,业澜说:“少年人的心思百转,复杂的很。”
寸凝思考了一下:“可我并未觉得我少年时这般多的思量。”
业澜摇了摇头。
“寸凝。”业澜唤了声,寸凝应声。
业澜轻声:“寸凝,我想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寸凝一顿:“你要离开?”
业澜要去何处?
“只是暂时离开几日罢了。”业澜说道,他朝着寸凝笑了笑,“很快就能回来的。”
寸凝点了点头。
“那去吧,”寸凝忽地一笑,“记得回来就好。”
寸凝伸出小指头。
业澜见状,微微一愣,随即和寸凝的小指勾在了一起,说:“不骗人的。”
第219章 恨意漫长[VIP]
天之北。
妖邪占据着此处地方, 人烟也渐渐变得稀少。
邪异青年手撑着脑袋,眼睛半阖着。
片刻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此时, 他身旁守着一个消瘦的青年。
“时间应当快到了, ”邪异青年脑袋微侧对消瘦青年道,“你去接一接他们二人。”
消瘦青年颔首应道:“是,尊主。”
言罢,消瘦青年这才离去。
邪异青年眉梢轻动,他察觉到有人找他,还是老熟人。
于是他很快地建立了连接, 同这位老熟人碰上面来。
“自从那日一别,已是好几载。”邪异青年带着几分感慨, “不知沈道友今日何故联系我?”
“面对沈道友, 我向来热心非常。”邪异青年微微一笑,“沈道友但说无妨。”
沈明觉声音微哑:“我知道你的打算。”
邪异青年笑而不语。
见着邪异青年的表情,沈明觉同样也笑了笑。
“陆呈覆。”声音平淡非常,沈明觉望着他。
邪异青年听得此名,笑意愈发深厚。
他带着几分叹息:“许久未曾听见别人唤我此名了,当真有几分怀念。”
沈明觉嗤笑了声:“你的属下,何曾敢唤你的名字。”
邪异青年挑了挑眉, 不置可否。
“沈道友, 你说你知我的打算。”陆呈覆语调微微拉长,笑意盎然地说,“那么,你说给我听听, 你知道我的什么打算?”
沈明觉平静道:“你在等。”
“你不想重复万万年前的旧事。”沈明觉低声。
万万年前陆呈覆何尝不是快要成功,但是却出了一个轻琊。
今时今日, 陆呈覆放缓了侵蚀这世界的进度无非是提防着什么。
世界意识拼尽全力地抵抗时,究竟会再出什么意外也说不定。
陆呈覆赞同地点点头:“沈道友说的很对。”
“所以,沈道友跟我说这些,可是想做一些什么?”陆呈覆问道。
沈明觉说:“当然。”
“你我焉知这世间可有轻琊留下的后招。”沈明觉说,“唯有你我二人共同行进,才能抗衡不是?”
沈明觉语气坚定非常。
陆呈覆静静望着沈明觉,忽地说道:“沈道友,看来你真的很恨轻琊。”
“比我可恨得多了。”陆呈覆说。
因为轻琊,沈明觉一次又一次地同他联系。
因为轻琊,沈明觉亲自加快了青慈剑破碎的进程。
更甚至于,沈明觉当年……
轻琊轻琊,这两个字已经在沈明觉心底留下了深刻地烙印。
已成心魔。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对陆呈覆而言,这样的沈明觉才是最好的沈明觉。
陆呈覆颔首:“我已知沈道友的来意。”
“恰巧,我也有请沈道友帮忙之事。”陆呈覆笑了笑,说道。
*
业澜寻到玄惑时,玄惑正独自望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业澜来的动静,玄惑侧过头来,说:“业澜你来了。”
业澜打量了玄惑一眼,说:“我就知道你离开了赤域。”
“常年待一个地方,早就待的腻味了。”玄惑摆摆手。
“我在赤域常年都在睡觉,也没什么好玩的。”玄惑唉声叹气,“待的无聊啊。”
业澜笑了笑道:“其实还挺羡慕的。”
“天地神兽寿命比大多数人都漫长。”业澜目光遥遥,似乎在怀念什么。
昔年五人,唯独他们二人还能重逢。
沈明觉不提,燕别君的时光早就停留在了更早的以前。
轻琊登仙了,可是,他们二人依旧记得,最后轻琊的那个目光。
并没有登仙的喜悦,只剩下满目的哀伤。
“羡慕什么?没什么好羡慕的,至于别君……”玄惑放轻了声音,“至少过完了他很好的一生。”
业澜点了点头:“是啊。”
“我苟延残喘至今,只是难免会怀念。”业澜轻声。
听得此言,玄惑微微沉默。
“业澜,”玄惑说,“前些日子,我感觉到沈明觉的气息了。”
业澜瞳孔微缩,他皱眉:“沈明觉?”
玄惑点头。
业澜面容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道:“他活着?”
“活着。”说完,玄惑磨了磨牙,道,“祸害遗千年啊。”
业澜问:“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吗?”
玄惑:“难。”
业澜说:“杀了他。”
“找到他,杀了他。”业澜向来温和的嗓音此时此刻夹带着几分冷淡漠然。
玄惑同样点了点头:“对,我叫你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件事。”
沈明觉昔年是他们五人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他们都将沈明觉当做弟弟看待。
然而,就在昔年轻琊登仙前,妖邪尊主陆呈覆即将功成,一片绝望蔓延的的时刻,沈明觉亲手将长剑插入了轻琊的腹部。
沈明觉是他们二人深恶痛绝的叛徒。
轻琊是带着至亲友人的背叛中登仙的。
自此一别,便是万万年没有再相见。
*
一处断裂悬崖处,燕承正盘膝而坐,驻守在一旁。
往下望去,只见深不见底的一片。
“燕承,渡劫岂会这般好成就。”声音夹带着几分虚无缥缈。
“放弃吧,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或者,选择抛弃你现在的这一切,拥抱新的力量。”
燕承睁开眼睛,听到此言,没有回应。
他望着前面的封印,仍旧完好无损。
燕承摇了摇头,封印虽说完好,可是里面的东西动静也越来越大了。
终究世事不同,自从妖邪降世起,这东西也渐渐地活跃起来。
想来终有一天,里面的东西会破封而出。
昔年他同夫人秋静仪斩杀妖邪,然而恰巧碰到了一只比较特殊的妖邪。
这妖邪仿佛在人世待久了,也学会蛊惑人心这一套,甚至学的格外好。
他们抓住这妖邪后自然而然地就选择了灭杀。
起初他同秋静仪以为这样就解决了这个妖邪,毕竟从前妖邪便是这般解决的。
然而,他同秋静仪并未想到,这个妖邪并不同以往,无论他们灭杀多少次,都无法将这个妖邪彻底解决。
甚至于,每每灭杀一次,这妖邪就会变得更加强大。
最终,经历无数次的爆发,他和秋静仪便将妖邪分割为二,分开镇压封印起来。
于是这个妖邪才算暂时得到解决。
然而,这也必须要秋静仪和他亲自看守,因为前面妖邪出世,他们灭杀了八次,第八次时,这个妖邪的实力便已经到了燕承他们的境界水准。
他和秋静仪有所猜测,一但他们在斩杀这个妖邪第九次,那么便是送这妖邪去渡劫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二人都不会让这个妖邪功成的。
这个妖邪见燕承面色毫无波动,并不气馁。
今时不同往日。
妖邪已然降世,未来会是他们的世界。
“燕承,你们自从当年浩劫重生后,至今渡劫能有几位。而我们一直韬光养晦,所拥有的上层力量并非尔等能及。”妖邪笑了声。
“毕竟你我认识一场,我可是好心引你去正途。”妖邪说到这里,难免带着几分认真的心思。
作为妖邪,他很清楚自家是什么情况。
他几十年前降临此间,近乎同幽偃是同一时刻来的。
不过他和幽偃情况有些不同,以至于当初一个失策,落到燕承和秋静仪这对夫妻的手中。
思及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运气如此,不得不服。
望着燕承那双平静的目光,妖邪说:“你们不可能赢的。”
“除非,这世间,再有一个轻琊。”妖邪语气轻缓。
*
沈家。
沈家今日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满头白发,气质颜色斐然,一看就非常人。
沈家如今的掌权人是一位化神后期的老人,名唤沈庸。
沈庸望了望这位白发青年的面容,不禁有些怔然。
“客人来沈家,可是有什么事情?”沈庸问道。
白发青年问道:“我想观看沈家所有有关于沈明觉的藏书。”
闻言,沈庸倒茶的手一顿。
“客人说笑了,我并不知晓什么沈明觉。”沈庸笑了笑,说道。
白发青年,也就是沈赋绝说:“昔年沈家一分为二,主枝行走至华月门附近,自此安定下来,而其中一缕分枝携带了一些东西,另立一家。”
“我姓沈。”沈赋绝说。
沈庸闻得此言,微微一叹。
“昔日老祖还在时,有些事情我虽知晓几分,却也无心参与。”沈庸说,“如今沈家和千年前的沈家早就不一样了。”
“沈家的确是有过无限荣光,”沈庸很冷静,“可是这和如今的沈家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时候我在想,有些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们知道就行了,年轻的一辈们何必知晓那么多复杂又烦恼的事情呢?”沈庸感慨几分。
“不过,有些事情,看来还是注定躲不过。”沈庸摇了摇头。
沈赋绝看着他:“所以,该了断时,便了断吧。”
“当今之世,若是沈明觉仍旧活着,总会出来的。”沈赋绝说。
所有沈家的事情开端是沈明觉。
那便由沈明觉开始,由沈明觉结束吧。
沈庸闻得此言,不由得以为沈赋绝在说笑。
可是待沉下心来思量,心下却一个咯噔。
万万年前的人物,还能活到如今吗?沈庸不由得思考。
沉默片刻后,沈庸叹了声,随后对沈赋绝说:“还请客人随我来吧。”
“客人既然知道这些内情,那么想看便看就是了。”沈庸起身领着路。
沈赋绝颔首:“多谢了。”
*
裂渊不知何时又开了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额外的大,显露出来时,有许许多多的高层修士目光都投注在了此处。
只见从中走出来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的形貌。
男子头角峥嵘,身影健硕非常。
女子面容清冷,一举一动,含着某种韵律。
此时,消瘦青年正守在前方,见到二人出来,走向前去。
“两位领主,尊主正在等待你们。”消瘦青年道。
“尊主吩咐,无有不从。”女子说道。
“快带我们速速去见尊主。”男子说。
消瘦青年点了点头:“随我来吧。”
随后,在消瘦青年的带领下,两道身影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天空中滑过。
燕裘阳和闻烬察觉这一切的时候,面容都显得有些严肃。
他们凝望这二人时,同样也感觉到了北面那位尊主的目光。
“两界融合,我们此界渡劫修士都不止一位,更何况那方妖邪之世呢。”闻烬轻叹道。
燕裘阳说:“的确如此。”
“如今最有希望再有成就的是妖君灵思同燕承。”燕裘阳说道,“不过不知还能给我们多长的时间。”
闻烬:“我有一股预感。”
闻烬微微一顿:“正如寻机宗越姜越道友所说,冥冥之中,自有一线生机。”
事情已经如此槽糕,但是他们总不能用槽糕的心态一直去想。
“话说,听闻那位妖族少君已经失踪近乎两年了。”燕裘阳格外关心这件事,“以及我燕氏燕见衡同一时间,被偷袭后不知所踪。”
衡旌城是整个镜华州的核心,是镜华州的最上层,管理整个州域。
镜华州和其他州域有所区别,燕见衡作为少城主,若是成长起来,相当于继任燕裘阳的位置。
“越姜道友当时推算之结果,你我二人虽然都得知,都去寻找,可是凭借你我二人之力也未曾得寻。”燕裘阳接着道,“闻道友如今可有新的头绪?”
闻烬摇了摇头。
“燕道友,我心中有感,”闻烬说道,“他们应当是快出现了。”
仙门中,两位青年模样的男子背靠着盘膝而坐,同一时刻,他们睁开了眼睛。
第220章 世界核心[VIP]
“拜见尊主。”被消瘦青年带回来的两人立即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陆呈覆摆了摆手。
男子名为屈阳, 女子名唤宁伊。
陆呈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注视着二人。
“我叫你们带来的东西带可是带来了?”陆呈覆温声言道。
闻得此言,宁伊向前一步,说道:“已经带来了, 请尊主查验。”
说罢, 宁伊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捧着一个玉盒走到了陆呈覆面前。
“打开吧。”陆呈覆扫了一眼玉盒。
宁伊:“是。”
待到玉盒打开之后,只见其中摆放着一枚圆形状的铁片。
铁片显露后,除却陆呈覆,宁伊和屈阳都似乎能感觉到什么变得沉重, 就宛若身负枷锁。
陆呈覆平静地拿起铁片握住。
铁片看似钝拙,然而就在陆呈覆触碰的那一刻, 他的手便流出了鲜血。
待到血液滴落在玉盒上, 陆呈覆这才缓缓松开手。
这时的铁片漂浮在陆呈覆手上。
“我们世界诞生之初的核心碎片。”陆呈覆语气很轻,“应当可以作用在这里了。”
妖邪之世存在于虚幻,而这方世界是真实。
所以妖邪之世难进,因为存在根本有所不同。
妖邪之世诞生的核心能够拿取,而此世不能,因为这方真实的世界在诞生之初,所拥有的核心便已经散落整片大地。
宁伊问道:“尊主, 此时便用, 可是为时过早?”
“不早。”陆呈覆说。
“若非是等这碎片能够拿取,我甚至不会等的这般久。”陆呈覆缓缓站起身,“前车之鉴告诫我,有时候等待太久反而不是好事。”
上一次就是两界对峙太过于漫长, 拖到最后明明这方世界没什么希望了,却出了个轻琊。
陆呈覆此回出世已经几载, 两地事宜全然都由温瑾去应付。
并非他没有打算,而是如今,他的打算才刚刚开始。
“宁伊,屈阳,在这段时日,你们先去寻温瑾,听从他的吩咐。”陆呈覆道。
屈阳和宁伊同时应道:“是,尊主。”
陆呈覆再次挥了挥手,这一次是示意他们退下。
待到屈阳和宁伊出去之后,陆呈覆又将铁片握在手中。
他并不在意流出的那些血液,片刻后,那些流出的血液忽地升腾至于空中,凝结成了一团黑雾。
陆呈覆将铁片投掷在黑雾中。
“过来。”陆呈覆淡淡道。
只见不知何时,消瘦青年从一旁走出,如同之前一般沉默着。
陆呈覆手指挥动间,将黑雾融入了消瘦青年的身躯中。
他缓缓走到消瘦青年面前,说:“去吧,接下来的事,你知道该如何做。”
消瘦青年此刻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灰白,映照出了陆呈覆的身影。
“尊主放心。”消瘦青年应道。
外面,屈阳和宁伊走出来后,便见到了温瑾此人。
两人见到温瑾的那一刻,屈阳和宁伊瞳孔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
温瑾的那双眼睛,为何同尊主一样?
宁伊和屈阳原本作为妖邪世界的顶级天才,身怀自傲,并不怎么看重尊主之下的人。
尤其是余箴和西琅回复返身,另二人觉得尊主身边跟随的最老的五人中,只是资格较为老,实际上天资略差。
然而,见到温瑾的这一次,大半的东西都要被推翻了。
温瑾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
“见过温道友。”屈阳和宁伊收正心态问候了声。
温瑾微微点头:“想来二位便是最近这几年成就之人。”
昔年妖邪中的中流砥柱全部消散,他们五人当真就是跟随尊主中,年纪最大的了。
只是,可惜了。
温瑾看了看屈阳和宁伊,想到了西琅和余箴二人。
那时,他并非不能躲闪将西琅和余箴带回来。
只是,温瑾和燕裘阳一直盯着,若是他当真动手,他们二人便一定会借机将他留下。
倒也没那个必要了。
这两位渡劫的妖邪,不过最近万年得以借势成就罢了。
对温瑾而言,还是有些慢了。
*
寻机宗,越姜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
桓昭道:“越姜师弟,近些日子,你每日都要叹很多气。”
“天机这段时间并非很好。”越姜实言。
桓昭道:“我们都知晓。”
“不过,尽人事,听天命。”桓昭说。
越姜闻言,不由得一笑:“天机不好,看了也心烦。不过桓昭师兄说的也对,有些事情,做了总比不做的好。”
“不看了不看了。”越姜扭头,说不看也就不看了。
镜华州。
桑绘月立在燕裘阳身后:“这次妖邪那方新至二人,接下来想必会有大的动作。”
“一如既往便好,”燕裘阳道,“身居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得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那二人若至,自有我同闻掌门前去阻止。”燕裘阳说。
“我和闻掌门之间,想过无数种方案,但是临了最后,发觉最简单的还是那个字,”燕裘阳笑了笑,“打。”
“我们两界已经是不可调和,便只能打。到时候,便看谁的拳头硬,谁的计谋好了。”燕裘阳眯了眯眼,望着天空。
朝仙宗。
闻烬所在的归元峰能够望尽下方子弟。
他看见了朝仙宗那些朝气蓬勃的弟子,经历妖邪潮锻炼后的弟子更加的有毅力。
以及那些内门外门的长老,不论是何修为,都开始尽自己的力量做事。
此时,施轻环正站在他身后。
亓颂烟立在一旁,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冷肃。
“施师妹。”闻烬轻声开口。
施轻环道:“经过几个月的修改,宗门大阵已经改换了一番。”
微微一顿,施轻环接着道:“已经剔除谢含川和楚卿霜二人所拥有的所有钥匙。”
“一切都是新的。”施轻环说。
闻烬颔首,微微侧身:“可传信给了谢含川和楚卿霜?”
这时,是亓颂烟站了出来,说道:“师尊,已经送出去了。”
“那么,就宣告出去吧。”闻烬说。
“是。”亓颂烟行了一礼,随后飞身离开。
一刻钟后,朝仙宗内,钟声响起。
全宗门正式宣告,将谢含川和楚卿霜开革出宗。
声音宏大肃穆,正是由宗门曾经掌管戒律的长老,一位大乘修士亲自念出。
浩劫之下,宗门危机之内,二人视宗门之难不闻不见。
身受宗门师恩,却选择同室操戈。
在前些日子,还发生了一件事,有些人渐渐反应过来,作为宗门的剑仙,谢含川在这场劫难中,自始至终保持一种与己无关的态度。
宗门中,绝大多数长老奔波各地,而他们夫妻二人,却高坐云端。
其中有两位长老去劝告,却差点被谢含川一剑斩杀。
其中的杀意,没有谁能够忽视。
至于楚卿霜,从始至终,都静默地站在谢含川身侧。
同宗同门之人,对她而言,可算什么?
楚卿霜被人遗弃,自幼在宗门长大,享受宗门恩泽。然而宗门友人,师长,于她而言,仿若不存。
谢含川是真的想下死手。
而楚卿霜,却始终仿佛无辜地置身事外。
今日以后,朝仙宗再无剑仙谢含川及妙月仙子楚卿霜。
谢含川和楚卿霜的师父都是和蔼好相处之人。
闻烬还能够想起来,这二位的面容。
轻轻一叹,闻烬目光却愈发的坚定。
浩劫之下,异心者,哪怕实力再出众,也该弃之。
朝仙宗的钟声遥遥传出,楚卿霜听得这声音以及所宣告的事时,不由得愕然回头。
她的目光遥遥落在了朝仙宗的方向。
“什、什么?”楚卿霜似乎很是讶然。
谢含川轻轻抱住了她。
“闻烬无情无义,已经将我们二人驱逐出宗了。”谢含川说。
“为何我不知道?我一点风声也未曾听闻?”楚卿霜问。
谢含川将脑袋轻轻埋在了楚卿霜的肩上,说:“你只是忘了。”
“忘了?”楚卿霜怔然,目光又重新落在了谢含川身上。
“对,你很伤心,你就忘了。”谢含川眸光忽然变得幽深。
“是这样?”楚卿霜抚着额头。
“对,是这样。”谢含川笃定地点头,嗓音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楚卿霜不知不觉间眼皮有些沉重。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楚卿霜冷漠地,杀了自幼长大的师妹,然后将她丢弃在了某处山峰。
不、不是这样。
楚卿霜心下否认,随即,另一种画面随之浮现。
师妹失足之间,从悬崖跌落,就此死亡,楚卿霜拼命地想要将她救起来,却没有任何办法。
楚卿霜闭上了眼睛,气息平静。谢含川额头轻轻抵在了楚卿霜的眉间。
“卿霜,我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人。”谢含川语气轻柔,却莫名带着一股寒意。
“睡吧,睡醒了。我们便有新的家了。”谢含川抱着楚卿霜,缓缓离去。
*
此时,消瘦青年不知穿过多少路程,来到了被轻琊一剑分两地的那处地方,同时也是青慈剑破碎的之地。
消瘦青年是听从陆呈覆的命令而来。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会引得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他生来便是为了做这件事的。
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而在这片地方的最上层,几乎没人能抵达的地方。
轻琊轻轻地落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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