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两方汇见[VIP]
“苏桥, 有件事要你去做。”邪异青年嘴唇微动,“你去盯着沈明觉。”
苏桥听了,眸色一闪。
很快, 她应下:“属下必定为尊主办好这件事。”
说完, 她便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邪异青年知晓苏桥虽然看似柔弱,实则聪明至极。
应当说,是这几人中心思最细腻聪明的。
“余箴,你同西琅这一次,去试探试探这些大宗派。”邪异青年说道。
余箴拱手:“是。”
西琅控制住自己尖锐的语调,愉悦地应了声:“但凭尊主吩咐。”
“至于你……”邪异青年望向了这几人中的方老爷子。
方老爷子沧桑的声音响起:“尊主。”
邪异青年语气带着几分缥缈:“你去助幽偃一臂之力吧。”
方老爷子一顿, 很快说道:“是,尊主。”
旋即, 邪异青年挥了挥手。
其余几人很识趣地离开了。
唯一留下的, 只有温瑾。
邪异青年瞧着那双跟他如出一辙的眼眸,说道:“温瑾,我亦然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温瑾那双眼神偶尔如同稚子那般纯真,一会儿又会恢复成平常冷静的模样。
邪异青年随手一指,一抹流光没入温瑾脑海。
脑海里传来一些画面。
“找到他,”邪异青年微微抬首, 眼眸低垂, 沉声说,“然后,杀了他。”
温瑾:“是。”
*
闻烬立在山峰之上,凭借他的眼光, 自然能够看得清宗门人群往来。
他继任朝仙宗掌门也有五百多年了。
五百多年晃眼间便匆匆到了。
一封书信停留在闻烬面前。
闻烬手指握住信封,扫了一眼。
很快, 他身形便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距离缝隙最近的那一处地方。
原来的缝隙的存在已经变得若有若无,起不了多么大的作用。
唯一的好处就是方便。
当年两界划分的还算均匀,缝隙处的位置就挺靠近中间的。
闻烬抵达后,便有一些人等待着他。
依次是北生门戚掌门,东黎帝国公西家那位一直闭关的太上长老也来了。
紧接着是赤瑶宗的曲映溪曲掌门,华月门的顾掌门,雾渺门的徐应,炎火宫和道延宗掌门皆是亲身至此。
一二流势力差不多已经尽数来了。
“闻掌门。”见到闻烬到来,所有人都很有礼貌地唤了声。
闻烬面色一正,回得一礼:“诸位有礼。”
他们皆是端正姿态,立在闻烬之后。
而另一边。
镜华州燕裘阳一身黑袍,身姿挺拔站立着。
两旁分别是琼阳州段州主,云栖州剑修闻人商,以及灵溪境境主,同样是清吾宗上一任掌门庭元烛。
静心殿之人和长生门掌门落后两分,一派仙风道骨之姿。
“燕州主出关了。”庭元烛笑呵呵地笑了声。
他们其他人皆知燕裘阳闭关是为了什么,同样也是他们之中,最接近那个境界的。
今日燕裘阳一至,其他人都落于下风。
唯独燕裘阳那道身影伫立在那里。
燕裘阳扫了一眼周围,点了点头:“诸位,许久不见了。”
“人齐了,我们便走吧。”相较于桑绘月,燕裘阳的行事没有那般温和,言简意赅,行事果断冷静。
庭元烛也不继续追问出关之后燕裘阳是何种修为,只是笑着说了声:“那便走吧。”
曾经的天穹缝隙已经变幻了情形,缝隙之上的天穹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此时此刻,闻烬领着一群人从南方而来,燕裘阳则是带着人从北方而至。
闻烬和燕裘阳对上的那一刻,全然沉下心气。
不知是否是他人的错觉,闻烬和燕裘阳站在一起时,明明都是气息内敛之辈,却给人一种格外分明的气场。
“朝仙宗闻烬,见过燕州主。”闻烬彬彬有礼。
燕裘阳声音平静:“见过闻掌门。”
互相见过礼,两方人马之间气氛便和缓了些。
私下他们这些年往来过几次,然而这是郑重场合,气氛便肃穆了些。
“燕州主。”闻烬似乎在透过云层,眺望远方。
燕裘阳背过手,顺着往下看去。
“闻掌门在想什么?”燕裘阳问道。
闻烬声音轻缓:“风景这般好,便想让人一直留住。”
“若想留住,那么便应该拨除污秽。”燕裘阳淡淡应了声。
闻烬认真地点了点头:“正应如此。”
*
石林层层堆叠,仿若要堆到天空。
谢微今身形不断地进行闪避,然而石林丛也在不断地朝着他袭去。
看似躲避艰难,实则谢微今的呼吸也未曾沉重几分。
一个闪避,谢微今往后一仰头,一块石头便擦着他的面颊飞过。
细小的石头虽然很是锋锐,一个不慎便会被割破划伤。
谢微今手腕一转,玉缺剑挑飞一块石头。
有完没完?谢微今挑眉。
他纵身再朝着上飞去,然后,再从空中猛地落下。
“轰——”
一道巨大的声音响起,凌乱的石头仿佛凝滞下来。
只剩下谢微今饶有兴致的眼神。
下一刻,脚底变得松软,谢微今的身躯没入了土地之下。
*
陆朝洱坐在树枝上,手掌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他身体内的陆朝暮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陆朝洱。”
陆朝洱失神地应下,他问:“陆朝暮,你曾说过,你也算是我?”
“那么,我到底是谁?”陆朝洱说。
陆朝暮:“这个问题你都快问三年了。”
自从那次在三生湖水中看见了那双眼睛,陆朝洱便一直都在问陆朝暮,他是谁?
更准确的来说,他更是在问自己,自己是谁?
然而,这三年不间断的思考,也未曾令陆朝洱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陆朝洱不由得苦笑一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就是你啊。”陆朝暮说道,“你当时面对我时,你都能那么坚定地肯定你是你自己。”
“为什么就凭那天的三生湖水显示的画面,你就不能肯定自我了吗?”陆朝暮这句话也夹带着几分复杂。
陆朝洱摇头:“不一样。”
“你以前劝我的,不要想得太多了,还说不害怕。”陆朝暮一顿,“你怎么就害怕了呢?”
陆朝洱有些失神地摇摇头,坦然:“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嘴上说着做足了完全的准备,但是真的到了来临的那一刻。”陆朝洱不由得苦笑,“就算表面觉得不怕,可是心底那种下意识传来的恐惧,却无法令人躲开。”
陆朝暮叹了口气:“真是复杂啊。”
陆朝洱不愿意回忆起来那天在三生湖中看到的画面。
但是最近,记忆中的画面似乎在通过不间断的梦再次陆陆续续地浮现。
让陆朝洱不得不去记起来。
有些痛苦。
呼出一口气,陆朝洱揉了揉脸颊。
他拿着自己的佩剑用柔软的布匹擦拭着。
近些年,哪怕他心中有些东西忘不掉,但是也仍旧在不间断的斩除妖邪。
期间,他自然也听闻过自己的那两位好友。
他知道,燕见衡在衡旌城,那位谢道友,通过一些往来书信,他也得知了原来这位谢道友就是另一边世界上的人。
鼎鼎有名的谢少君。
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是不亲自遇见,陆朝洱当真不会想到他们二人是这般身份。
同样的,陆朝洱也会想起,在临睢城遇见的那两位立誓的故友。
常垣和夏侯昔这两人立誓之后,一东一西,很少有遇见的时候。
就算遇见了,也从来只是客气地打一声招呼。
直到前不久,陆朝洱得到了一个消息。
常垣被妖邪吞噬魂魄,似乎很难再醒过来了。
夏侯昔许久未说话,只是听闻最近一直在找那头妖邪的踪迹。
在两年前,陆朝洱碰见夏侯昔的时候,他发现的。
妖邪还是从前就有的妖邪,但是也改变了许多。
陆朝洱感觉得到自己的思绪在慢慢沉凝停滞。
然而,到了某一个刻度区间,陆朝洱便强制清醒了过来。
“咚咚咚——”
是一道拄着拐杖的声音。
陆朝洱下意识地看过去。
只见一位看似十几岁的少年闭着眼睛,拄着拐杖,便慢慢地朝着陆朝洱这边挪行。
这位少年哪怕紧紧闭着眼睛,却依旧能够稳稳地停在陆朝洱面前:“请问,这里是何处,可是快到城中了?”
陆朝洱看了他一眼,说道:“距离北方再有两百米,就快进城了。”
“这样啊,谢谢。”少年连忙点头,看似很是欢喜。
“多谢这位前辈,前辈你真是好人。”少年憧憬般的眼神令陆朝洱觉得他似乎很厉害。
“该过去了。”陆朝洱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提醒这位少年说,“天色晚了,就关城门了。”
“前辈,”少年骨骼纤细,他抬起头,眸光依旧紧紧闭着,“不知可否麻烦前辈带我去?”
“我怕走错了。”少年咳嗽了一声,咳得很是剧烈,给人一种嗓子都要咳哑了的感觉。
陆朝洱瞧着少年的面容,面色温和几分:“可以。”
说完,陆朝洱仿佛就只是为了做一个好心人一般,领着少年朝前。
陆朝暮在他心中嘀咕:“你就、你就这么放心同意了?”
“这场合,这环境,忽然出现一个双眼失明的少年,”陆朝暮说,“真的不奇怪吗?”
陆朝洱正要回答。
只见后方的少年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到了吗?”只见少年苍白的脸上的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快要睁开。
第202章 死亡[VIP]
陆朝洱面色一肃, 下意识地抬起剑放在身前。
只见那位失明的少年彻底睁开了那双眼睛。
陆朝洱一瞬间的失神。
因为那位少年拥有一双灰白色的冰冷的眼睛。
这双眼睛弯弯地,似乎带着浓重地笑意看着他。
“这位好心人。”少年嗓音清脆,语气仿若真的是澄澈天真的少年人。
“你怎么这般看着我?”话音刚落, 陆朝洱一剑劈来。
这一剑快准狠。
少年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颇为苦恼:“你一直还在防备我?”
陆朝洱没有说话。
正如陆朝暮所说,这种场合下出现这般柔弱无辜的少年,着实令人心紧。
更何况,这些年来妖邪降世,一些妖邪幻境更加严重,陆朝洱也陷进去过几次。
所以陆朝洱本身就没有丧失警惕。
而且, 这位少年伪装的很是随意。
理由都是如此简陋,着实令人难以相信的借口。
见着陆朝洱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着急。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抬起, 挡下了这一剑。
“嗯?很有力气,年少有为啊。”少年微微一笑。
陆朝洱眼眸却是一凝。
陆朝洱如今也有元婴修为,虽然是初初步入元婴,却也不是寻常妖邪所能阻拦。
少年嘴里轻轻哼着小调,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
忽然,陆朝暮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气息停滞了一下。
“不对, 不对, 陆朝洱,你快走。”陆朝暮语气很是着急,“这个妖邪,是……”
陆朝洱心下也察觉不妙, 身形趁机一翻,打算离去。
然而, 下一刻。
少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中便映入了他的影子。
那双眼睛里,他的身影,很近。
陆朝洱怔怔望着少年。
只见少年的手不知何时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这是陆朝洱都看不清的速度。
他的灵魂,他的身躯,于那一刹那都没有反应过来。
少年瞧见鲜血的那一刻,笑着的眉眼那般清澈。
“抱歉哦。”少年歪了歪头。
“尊主的命令,我自然不能违逆。”少年怀揣着几分感慨,语气幽幽。
陆朝洱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温瑾凑近了几分。
陆朝洱目光不曾偏移半分,看着温瑾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命中注定的感觉。
温瑾见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摸了摸眼角:“很漂亮吧。”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有,我就是其中之一。”温瑾轻声笑了起来。
眼皮越发沉重。
陆朝洱觉得,自己的心脏明明已经被捏碎。
但是他却没有死亡的那种感觉。
意识陷入混沌,陆朝洱依稀听见陆朝暮在说什么。
然而不论陆朝洱如何细细听,却也仍旧听不清。
温瑾杀掉陆朝洱那一刻的时候,只觉得任务完成的这般轻松。
力量全部回归就是好,甚至不用受到如今的天道桎梏。
否则早就在当年裂渊时,温瑾说不定便会改变策略。
真的杀掉那些人。
眼前的躯体眨眼间就被黑雾吞噬。
温瑾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瞧了瞧原地,不过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随即转身离开。
于一片混沌之中,陆朝暮红着眼睛,手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留住。
*
苏桥身形消瘦,她正站在一棵树下,静静瞧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打扮改变了些许,一身黑袍的同时身上还覆盖着黑色披风,斗笠戴着,令人看不清容貌。
苏桥直接被送到了沈明觉面前。
意识到这点的苏桥在看见沈明觉的那一刻,便如此清晰明白。
沈明觉看见苏桥的时候,也同样是冷静非常。
不过苏桥很有分寸,不会靠得距离沈明觉太近。
苏桥最初以为,尊主让她来盯着,是暗中盯着。
不曾想,是光明正大的盯着。
苏桥心中不由得思量尊主这般做究竟是什么意思。
篝火燃烧着。
沈明觉就坐在篝火旁。
苏桥冷不丁地听见沈明觉开口了:“你是他的属下,叫什么?”
苏桥声音微小,顿了顿,回答了他:“苏桥。”
“苏桥?”斗笠之下的面容更加模糊不清,只听沈明觉意味不明地说了声,“万万年那场争斗中,你应当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苏桥闻言,柔声:“小女子当年弱小,未能奉献所有献祭给尊主。不过如此,今时今日小女子才有机会侍奉在尊主座前。”
万万年前,被封印的不止他们几个。
还有一些,早就为尊主而牺牲。
就连温瑾这般的人物,当年都还有一个,可惜湮灭在青慈剑下了。
“沈长老,当年小女子听闻过你的大名。”苏桥道,“当年以轻琊剑仙为首的那五位中,沈长老可是功绩卓著。”
沈明觉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嗤笑。
苏桥垂首,笑意盈盈,不再言语。
*
方老爷子抚摸着长须。
他扫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这人体型结实有力,偏生有一种诡异的气质。
“幽偃。”方老爷子等着幽偃给他介绍,目光缓缓偏移。
幽偃身侧还有一人。
当看到这人时,方老爷子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这人正是沈咎。
沈咎面对这样的目光,仿若并不害怕。
幽偃笑着阻挡了这一道目光:“方老。”
“您来的刚刚好,还请帮我们一个小小的忙。”幽偃说。
方老爷子沧桑的声音响起:“请说。”
幽偃亦然是镇压在封印下的人。
然而幽偃命比他们都要好。
尊主最先帮的,就是这位幽偃。
在尊主的帮助下,幽偃的半身最先脱离封印。
“方老,我们几人,可否将他炼化?”说完,幽偃拍了拍手。
一个巨大的冰棺不知何时显露在了眼前。
冰棺之中,沉睡着一位男子。
幽偃看着这男子,仿若在看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眼神都充满了狂热。
应献原本随性的面容在看到爱冰棺中的那个人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看向了幽偃。
只见幽偃不知何时回望,笑着对应献说:“应道友,当时我不是曾说过吗?”
应献没有说话。
“这般厉害的人物,就该为我们所用。”幽偃笑了笑。
“不是吗?”幽偃说。
应献忽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说话。
方老爷子见着现场古怪的气氛,未受多大影响。
他盯着冰棺中的人,眼睛亮起光芒。
“这幅躯体很完美,”方老爷子说,“也很有意思。”
幽偃笑着接话:“对吧,方老,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场中一共四人,两人玩笑言语,两位沉默不语。
应献余光再次瞥见冰棺中的人。
他目光移回了幽偃身上,目光沉了一些。
*
云穹之上,清气环绕。
其余人不知何时,早就不见了踪影。
唯独剩下燕裘阳和闻烬就在那里。
“燕道友如何看待接下来的局势?”闻烬低声问道。
燕裘阳却是幽幽叹了口气。
“我闭关太久,出关后得桑绘月的告知,这才知晓,天地大变。”燕裘阳缓缓道。
闻烬安静听着。
“闻掌门,我观闻掌门修为与我相差仿佛。”燕裘阳一顿,“敢问闻掌门可是何时跨入此关?”话音一落,气氛显得更加沉静。
若是他人知晓,便知道,燕裘阳已经是跨入渡劫修为的大能。
而闻烬,竟然与他相差仿佛。
闻烬平静道:“燕州主心中想来则是能够猜测到的。”
燕裘阳闻言,负手一笑,不再追问了。
“闻掌门,你说那边的妖邪尊主究竟何时,会忍不住动手?”燕裘阳道,“尤其是在拥有这般优势的前提下。”
闻烬眺望着,说道:“青慈剑破碎后,妖邪封印消失,属于妖邪的力量在慢慢回归。”
“这是万万年前的妖邪,”闻烬微顿,语气沉重了些,“不知万万年前,那些前辈付出了多少,才能将他们封印镇压起来。”
“万年大劫,很多资料都随之而消失。”闻烬说,“我们建立起来了新的秩序,新的后辈。”
“不管那位妖邪尊主有什么心思,总归我是不想认输的。不想让新的一切,再次覆灭。”闻烬语气平缓了一些,随即变得更加坚定。
燕裘阳却又淡淡道:“听闻万万年前,有人登仙才阻止的了他。”
而他们,跨越如今这个关卡都不知耗费了多少年。
他们又有多久的时光能同那位妖邪尊主耗费时间。
实力的差距带来了某种意义上,天然的差距和沟壑。
这一次,闻烬没有说话。
燕裘阳忽地道:“我也不想。”
他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只剩下普通往常一样,平静冷淡的坚毅的眼睛。
*
心口的两地镜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当谢微今醒来时,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入到了一个地下通道中。
两旁放置着烛火,火光昏黄,人影摇晃。
谢微今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就是陷入了石林的土地之下。
这里会是他想要找到的地方吗?谢微今下意识地用手覆盖住心口的两地镜。
“嗯?”谢微今意识到了什么,朝着一旁看去。
只见一道虚幻的,透明的,仿佛要随时消散的,属于燕见衡的身影靠在烛火旁边。
谢微今轻轻地走了过去,用手掌,轻轻覆上了那道虚幻身影的脸颊。
第203章 静白派[VIP]
像是穿透虚幻, 又像是碰见真实。
谢微今眼睫微动,望着手目光怔怔。
燕见衡手指轻动,他抬起手来, 一点一点地握住了谢微今的手。
这一次, 谢微今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从手掌处传来的温暖。
“这种状态……”谢微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燕见衡看。
燕见衡摇了摇头,显然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
自从躲避那张巨面的追杀后,燕见衡运用遁一法后便被随意传送离去。
遁一所去之地,一般被天机认为情况最好之地。
燕见衡仍旧在这个世界上,同谢微今同处于一片寰宇。
“两地镜本就特殊,能够连接你我。”谢微今轻声, “而如今见衡你的身影出现,更像是因为这片地方本身的特殊。”
燕见衡颔首, 轻轻拂过谢微今的鬓发。
这种状态很是奇怪。
想要真切的拥住, 是拥不了的。可是假若直接当虚幻,却又能触碰两分。
两人并肩而立。
谢微今目光注视着前方,一条幽长,烛火明亮的通道:“我们去看看。”
两地镜轻轻地颤动着,谢微今和燕见衡都感知到了这点异动。
*
西琅发出一阵阵尖锐地叫声:“嘿嘿。”
余箴一旁,表情淡漠,对待西琅很是冷淡, 西琅反而很是热情地对余箴说:“余箴, 尊主让我们试探,你想好怎么试探了吗?”
西琅语调上扬,充满着遮掩不住的愉悦。
余箴淡声:“随便。”
对他而言,做了就行。
至于西琅有什么心思, 到时候只要不是他去收尾就可以。
西琅抱怨道:“余箴,你怎么这么冷淡, 我们可是一伙的。”
余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西琅眼睛却是一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说道:“什么阴谋细节的,我们都不如温瑾。我们干脆直接大大咧咧的去试探不就好了。”
说完,西琅扇动着翅膀,飞向了某处黑雾腾腾的地方。
自从尊主占据了一处地方后,以这地方为中心,吸引了不少妖邪聚集。
说实在的,妖邪尊主一但突破封印,原本在两方世界中,少灵智灵识的妖邪陡然呈现一个增长的趋势。
同人类一样,金丹修为是一种关卡。
妖邪至少到了金丹,灵智才能稳定。
不过,妖邪只见的叫法和人类不同,妖邪称之为,明灵境。
亦然可以称为灵丹境。
西琅飞向的地方,正是妖邪这些年聚集的军团中。
妖邪一但生出灵智,经过学习,便也能够很快学习到人类的东西。
组织管理形式便是其中一种。
西琅作为妖邪最顶层的那几位之一,他到来时,顿时压住了一片声音。
一群妖邪身躯发抖。
最前方的那位妖邪走了出来,道:“见过这位统领。”
除却尊主之称呼,其余人,皆作统领。
西琅拉长了语调,很是兴奋:“明日,我等开始攻伐别处。”
“跟着我去吧。”西琅说。
最前方的那位妖邪眼睛顿时变得明亮,身体的本性开始叫嚣。
“是。”他应了一声,有些亢奋。
赤瑶宗下属领地关白领。
一处名为静白派的小宗门伫立在此处。
静白派一派之主修为也只是一位元婴修士。
这位宗主昔年在赤瑶宗修道,是赤瑶宗的正式弟子。不过她并未留在赤瑶,而是开宗立派,留下别传。
这对于修真界而言,也是属于正常。
弟子出门开枝散叶,另立宗派,通常这样的宗派会挂上那位弟子本来宗派下宗的名义。
静白派便是这样的一位典型。
此时,静白派山脚下,三位年轻的修士结伴同行。
其中两男一女,女子活泼俏皮,名唤冯绮。另外两位男子,一位男子较为稳重,另一位则是意气风发。
“师兄,终于快回到山门了。”冯绮见着山门了,脚步顿时轻快了一些。
那位成熟稳重的男子是其中的师兄,叫作严兴安。
他听冯绮所言,不由得感慨一声:“妖邪降世以来,外面的世道越发的乱了。”
“我们只不过距离宗门百里范围内走了一圈,便遇见了数不清的危险。”严兴安带着某种惆怅,感慨道。
冯绮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就连小师弟郑贤都跟着说:“是啊。”
“所幸快回师门了,我们也好轻松一下。”郑贤说,“出门在外,神经紧绷的太久了。”
听到回师门,冯绮和严兴安都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对了,我们走多久了啊,怎么还没回到师门?”郑贤随口问了句,觉得怪怪的,“我记得我们这里再怎么走回去,也用不着这么长的时间吧。”
不料,郑贤刚刚说完这句话,严兴安脸色都变了。
冯绮的笑容也渐渐消失。
“郑师弟,真的不太对。”冯绮握紧了手掌心,咽了咽口水。
郑贤顿时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被妖邪盯上了。这是郑贤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严兴安拿出面色难看,对着师弟师妹说道:“能够扭曲我们的感官,这个妖邪很是厉害。”
他们三人皆是金丹修士,能够对他们造成影响的妖邪可想而知。
冯绮重重地点头,随即道:“严师兄,郑师弟,我们千万不能走散。”
郑贤:“嗯。”
严兴安那便却是等了一会儿才传来低低地应声。
严兴安正在警戒,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师弟师妹。
“师妹,师弟,我们试试看,能不能突破妖邪封锁,走回去。”严兴安说。
“好。”
“好。”
严兴安听见两道稀稀拉拉的声音。
严兴安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往后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他见到冯绮和郑贤两人身后黑雾缭绕,很快就要覆盖他们。
严兴安睁大了眼睛,正要提醒。
下一刻,他哑了声音。
他骇然察觉,自己头顶,笼罩着比他们那处更厚重的黑雾。
不对!严兴安很快反应过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摸了摸眼角,只摸到了一片红色的血迹。
他倒在了地面上,眼睛死死瞧着前面的冯绮和郑贤。
很快,这两人的身影变成黑雾消散。
假的。
严兴安明白了这都是妖邪的伎俩。
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静白派中,一位弟子仰头,看见黑沉沉的云压了下来。
“快看,那是什么?”这位弟子颤声。
“不好!这是妖邪潮!”这一声,彻底打破了静白派的宁静。
静白派宗主苗菡星是一位元婴三层修士。
苗菡星眉间的红心痣略微显得苍白了些。
静白派的小弟子满脸惶恐。
“宗主,妖邪,妖邪朝着我们这边来了。”小弟子说。
苗菡星看了一眼,面色更加凝重。
黑沉沉的雾朝着这便压下来。
苗菡星能够察觉到其中汹涌的力量。
深深呼出一口气,苗菡星看了一眼宗门驻地。
苗菡星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撑得住这一切。
但是……
苗菡星闭了闭眼睛,握紧了自己的武器,身躯向前一步。
这时,一片黑沉沉的雾气之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西琅统领交代的任务,自然得做好了。”声音喑哑,略有几分难听。
“听好命令,这处宗门是那赤瑶宗的下宗,做事得干净利落,不要让赤瑶宗反应过来。”这声音说。
黑雾中,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应答的声音。
没反应过来最好,若是反应过来了……
男人轻轻一笑,眸色淡漠。
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赤瑶宗,曲映溪心头一跳。
她从入定中醒来,心神不宁。
作为大乘境界的修士,还能有这样的预感,一定是格外的危险。
曲映溪出了门,便迎面碰见走来的徐妙祯。
“掌门。”徐妙祯声音低沉了些,语气中含着忧虑。
曲映溪颔首:“看来妙祯你也察觉到了。”
“这种预感并不会来的莫名其妙。”徐妙祯微顿,“掌门,我们接下来,应该做好准备才是。”
曲映溪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一道略微显得沧桑,面容苍白俊美,头发半白的青年男人踏空而来,脚步有些匆忙。
“季师弟。”
“季师兄。”
曲映溪和徐妙祯同时唤了声,同样也带着微微的惊讶。
季成礼,正是时绾莺的师父,还会在外奔波,寻找时绾莺的下落。
自从三年前,妖邪尊主降世,季成礼便返回了宗门,不过低辈弟子很少能够看见他的人影。
“季师兄,你这是也察觉到了一种不安吗?”徐妙祯略微沉吟了一下,问道。
季成礼点了点头。
“刚刚穆师侄来消息,说是静白派被妖邪围攻,特意来求援,他便亲自去看看。”季成礼说。
曲映溪和徐妙祯面色同时微变。
“我怀疑,妖邪这次,针对我们而来。”季成礼说道。
赤瑶宗已经算是二流宗门中最强悍的,拥有三位大乘修士。
此时,宗门最顶尖修为的三人皆面色沉重,充满担忧。
曲映溪道:“我立马修书一封,传给其余宗门。”
“现在,立刻启动宗门大阵。”曲映溪面色严肃,吩咐道。
徐妙祯和季成礼齐齐应是。
曲映溪命令刚刚下达,没多久整个赤瑶宗气氛便严肃起来。
掌门下达这番命令,必然出了很严重的事故。
再加上这些年,凡是修士没少跟妖邪搏斗过,养成了一种命令一但下达便果断快速完成的习惯。
黑雾渐渐覆盖这片天域。
天快黑了。
第204章 紧迫[VIP]
从前幼时在赤瑶宗修道时, 苗菡星曾经问过她师父一个问题。
“师父,”苗菡星稚嫩的声音夹带着些许疑惑,“从前村子里隔壁的哥哥曾经说, 只要修了仙, 便能拥有超凡的能力,再也不会无能为力。师父,是不是以后,我也再也不会对一些事情无能为力啊?”
听见苗菡星的问题,再看看那张充满不解的脸,苗菡星的师父动作很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声音温柔:“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并非修了仙就没有烦恼了。”师父淡淡的惆怅声依稀回荡在耳畔,“世上无奈事太多, 菡星, 你长大就明白了。”
苗菡星缓缓闭上了眼,元婴三层独有的法相显露在身后。
一头浴火青鸾展翅而飞,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黑雾中。
青鸾飞过之地,黑雾消退。
许许多多正在和妖邪拼杀的弟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苗菡星这一招颇为厉害,同时也耗费了她大半的法力,已经无法撑得住再来一次这样的消耗。
黑雾没有聚拢的迹象,苗菡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似乎这一起妖邪潮等级不算太高。
苗菡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她猛地偏过头, 死死地盯着一旁。
她灭杀的黑雾群没有黑雾升起。
然而在一旁,又是一团浓重的深沉黑雾沉沉地压了过来。
妖邪潮并未褪去。
而苗菡星甚至能从新的妖邪潮中,感觉到了一股正在酝酿的气息。
“嗯?看来还是有几分实力。”那片黑雾中,凌空走出来一位面相普通的男子。
男子周身并无黑雾绕身, 然而跟随在他身后的好几位妖邪,气息外泄。
苗菡星哪怕面色苍白, 却也仍旧站了出来。
男子挑了挑眉,伸出手指,点了点苗菡星的这个方向。
手指微微弯曲。
下一刻,一道法力打向了这处。
男子顿时皱起眉头。
只见不知何时,前方出现了一位衣衫凌乱,风尘仆仆的男子。
穆敬仰头,忍不住咳嗽了声。
这一路赶来,经过了不少埋伏,穆敬只希望自己没有来晚。
“苗师妹,”穆敬擦了擦嘴角,“抱歉,现在才来。”
穆敬死死盯着空中的那位男子,一眨眼便冲了上去。
有时候,先攻为敬。
男子眉头微皱,他念了声:“麻烦。”
他尽量避免赤瑶宗来援助,只想速战速决,没想到这一次赤瑶宗的赶来的人速度这么快。
*
赤瑶宗护宗大阵开启后,整个宗门的人心都是提起来的。
然而,一直这般等了一日,都是一片安静。
待到第二日,黑雾始终未曾靠近。
曲映溪立在山峰,仰头望着:“定然是哪里不对。”
徐妙祯轻声:“太安静了。”
季成礼负着手,说:“我去看看吧。”
妖邪潮明明这般近,却始终未曾来临。
他们没有任何轻松,反而浑身紧绷。
迟迟不落下的刀才最令人耗费精力。
季成礼说完,神识便扫过四周。
黑雾潮水若隐若现。
季成礼眸色寒凉,拂袖甩开一缕波纹。
这道波纹看似轻柔,实际上若是小瞧触碰,便只会落得碎裂的下场。
至柔至刚。
季成礼所行之法便是如此。
那一片黑雾潮水中,西琅睁着眼睛,推搡着余箴:“快看,有人试探。”
余箴淡淡:“我知道。”
“余箴,”西琅眼睛亮亮的,“你来接下这一招,看看此人实力如何?”
余箴颔首:“倒也行。”
这是人类的大乘修士,这种对手才值得余箴重视几分。
因为按照人类对于等级的划分,他们约莫也是这一层实力上的。
除了温瑾。
余箴抬起手来,用自己的力量推开了那层波纹。
一举一动,颇为流畅。
西琅象征性地拍了拍手,给余箴叫好。
余箴面色不改,道:“西琅,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懒得等了。”
西琅眨了眨眼睛,用手摸了摸下巴,说:“嗯,用人类说的话来说,我在渲染一种气氛。”
“嗯,难道你不觉得,这种等待很能加重恐惧吗?”西琅情不自禁地尖叫了声,兴奋道,“我喜欢这种恐惧。”
余箴面色淡漠,冷声:“莫要耽误了尊主的大事。”
西琅拍了拍胸脯:“不会的。”
“好吧,既然余箴你不耐烦了,那我们就上吧。”西琅无所谓道,“虽然他们有三位大乘,我们只有两位。”
西琅怪叫一声:“但是,我会让他们明白,妖邪大乘和人族修士……”
“是如何的不同!”西琅亢奋至极。
另一边,季成礼察觉到了那层黑雾里面的人的回礼。
那股力量被打碎了。
季成礼面色越发凝重,里面当真有相当于大乘修士的妖邪。
那么,他们究竟何时而至?
*
这道幽深的通道似乎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就连时间的概念都有些模糊。
是真正意义上的模糊。
谢微今和燕见衡作为化神修士,对于时间再怎么模糊,也有一定的定数。
然而,在这条通道中,时间仿佛都被侵蚀腐朽。
同样的,两地镜的异动也越发的明显。
谢微今忽地停下脚步,燕见衡握紧了他的手,漆黑的眼眸看着前方。
那是一扇门。
一扇陈旧,带着斑驳痕迹的石门。
石门上写着:生死无定。
谢微今手指抬起,正要触碰这扇门时,手指一下子被燕见衡握住。
缓缓的,两人的手同时贴向了石门。
石门依旧沉默。
然而谢微今和燕见衡脑海里莫名地知道了一些事情。
这扇门石门,一旦打开,便不能从里面推出来。
门后有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可敢真正地下定决心,走进去?
谢微今和燕见衡都没有说话。
两人覆在石门上的手,不约而同地同时推开了那扇门。
那一刻,两地镜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同时,他们听到了来自于轻琊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似乎很是遥远,却又很近。
谢微今感觉到,自己推开这扇门时,距离越姜越前辈所预言的越发接近。
谢微今侧眸,同一刻,他察觉到了身边的燕见衡虚幻的身躯变得凝实。
燕见衡的面色微微显得凝重。
他沉声对谢微今说:“我的本体还在另一处。”
“然而,”燕见衡微顿,“我感觉,此时此刻,我的身躯也并非虚假。”
“若我在这里死亡,便会死亡。”燕见衡轻声。
石门之后,是一座山峰。
山峰上,一个青年人背对着他们。
这位青年一身素净青袍,发丝随风扬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微今和燕见衡的存在,青年转过身来。
青年面容温和,长相俊美。
谢微今和燕见衡却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因为这位青年,拥有他们都非常熟悉的容颜。
轻琊。
这位青年,正是轻琊。
此时的轻琊似乎并未拥有那般历经沧桑的感觉。
轻琊打量着眼前的二人,说道:“你们二位年纪轻轻,好生厉害的修为。”
轻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
谢微今眼睫低垂。
似乎眼前的轻琊并不认识他们。
那么这是什么?一场幻境?还是过往发生过的事情的映照?
燕见衡笑了笑,率先开口问道:“敢问可是轻琊前辈?”
轻琊摇了摇头,轻声道:“当不得前辈。”
“话说,你们二人是哪里的弟子,怎么会来这里?”轻琊问道。
谢微今这时缓缓开口,摇了摇头:“说来复杂。”
轻琊闻言,说道:“不管如何复杂,你们还是快些去安全的地方吧。”
燕见衡低低应下:“好。”
谢微今和燕见衡貌似真的要听轻琊的话离开这里。
轻琊顿时露一抹笑容。
下一刻。
谢微今一剑斩了这位轻琊。
带着剑光消散,这位轻琊也彻底的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妖邪假扮的。
谢微今和燕见衡最初便觉得有些不对。
待到二人灭除了这妖邪后,谢微今打量着周围。
“看似能够看很远,实际上就只有这片地方能走动。”谢微今说。
燕见衡静静观察了片刻,说:“看得清楚远的地方,却始终隔着一层。”
谢微今点了点头。
没多久,谢微今和燕见衡听见一道声音。
谢微今嘴唇微动,悄然对燕见衡说了什么。
燕见衡点了点头。
顿时,两人的身影全部消失了。
“玄惑,听闻最近有位姑娘大胆热烈,想做你的道侣?”这是业澜的声音。
紧接着,是玄惑无奈的嗓音:“谣传谣传。人家姑娘没喜欢我。”
业澜“哦”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玄惑:“我更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
业澜:“说起来,我们五个,竟然都是孤身一人,没有家眷。”
玄惑摸了摸下巴:“看来都是我这想法。”
业澜感慨了声,说:“若无妖邪这事,到时候,我也想游历诸方,四处游历。”
玄惑说道:“肯定能的。”
业澜和玄惑的对话声渐渐远去。
谢微今和燕见衡的身影寂静无声地立在那里。
这是曾经的回忆。
刚刚听见业澜说的游历四方,谢微今不由得微微叹气。
曾经向往四方的业澜,万万年后,在青钰山,待了无数的年月。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对峙[VIP]
“以轻琊剑仙为首的那五位绝代仙君, 在经历过无数挫折困苦之后,终于拯救了这片世界。”话语抑扬顿挫,略有激荡。
眨眼间, 谢微今和燕见衡眼前的世界如同碎片一样跳转。
此时此刻, 二人坐在茶馆前,面前正坐着一位说书先生。
听见说书先生说到有五位绝代仙君的时候,谢微今和燕见衡都不由得更加聚精会神。
这位说书先生见在场听众都听得格外认真,头不觉更加摇晃,接着道:“然而后来,五人里知己半凋零。唯一活下来的那位燕家的老祖宗, 前些年也仙去了。”
言语之间,有些许嗟叹。
谢微今听得说书先生之言, 眼睫微微低垂, 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燕见衡的袖袍。
燕见衡听得很是认真,听得这里,眉头微皱。
“先生,我想问一声,当年那五位可是哪五位?”谢微今语调听着轻缓平和,带着些许探究好奇。
说书先生闻言略有诧异,但是见到提问的谢微今后, 笑了声:“原来是来新客了, 客人不知晓也不见得奇怪。”
“我们都知道这是昔年浩劫的五千年后。关于五位仙君之事流传下来的本就寥寥无几,在经历这么多年,更加稀少。”说书先生叹了声。
“这五位要说最出名的便是剑仙轻琊。轻琊是其中法力最为深厚之人,手持青慈剑, 行走天下,而青慈剑也被誉为当时绝剑。也正是轻琊剑仙, 彻底终止了这一场浩劫。”说书先生顿了顿,接着道,“其后便是燕别君,可别说,燕氏一脉从浩劫后便未曾断绝,燕别君可是如今燕氏正儿八经的先祖。”
“就是我刚说的前不久才仙逝。”说书先生叹息,“原本这位燕别君拥有成仙之姿,昔年就是为了浩劫,拯救世人,断了自己前途,仙逝于一千年前。”
燕见衡听见这里,脑袋轻抬,眼神越发深静。
“其中还有一位兽类修士,更有传言说他是天地诞生的神兽,世间仅有一头。更多的有关他的本体是何已经记载不清了。这位自名玄惑,称世上诸事玄之又玄,惑之难解,便做此名。”说书先生说。
谢微今眨了眨眼,想不到玄惑前辈的名字竟然是这般来头。
“至于剩下两位,”说书先生摇了摇头,“记载的更少了,只知其中一位唤做业澜,在浩劫来临时,为了对抗,已经去世了。”
“最后一位……”说书先生提及最后一位,拉长了声音,更多的是在思考。
谢微今和燕见衡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停留在说书先生身上。
说书先生见状,也不拖延,直接道:“最后一位叫作沈明觉。”
在听见沈明觉这三个字的时候,谢微今眼眸赫然抬起。
燕见衡手轻轻按住了谢微今的手。
沈明觉。
谢微今心中无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也不少。
和沈明觉关系最近的沈赋绝,谢微今也有所接触。
然而,在此处,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谢微今和燕见衡都有一种莫名的荒诞之感。
沈明觉,怎么会是沈明觉?
*
此时此刻,季成礼望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心渐渐地凝成冰,一片冷意。
“季师弟。”此时此刻,曲映溪的手掌轻轻搭在了季成礼的肩膀上。
“我是掌门宗主啊。”曲映溪说完,轻轻摇头笑了笑,然后赫然站在了季成礼前面。
“赤瑶宗掌门曲映溪,来此迎战。”曲映溪声音落下,回荡在赤瑶宗内。
莫名的,赤瑶宗上上下下心中一定。
徐妙祯落在季成礼身旁,语气一如既往地轻缓:“季师弟,你怕吗?”
季成礼忽地笑了,摇了摇头:“掌门师姐和徐师妹,我们师门三人,何曾有惧敌之怕?”
徐妙祯认真回应:“正是如此。”
就在曲映溪声音落下没有多久,前面黑压压的一群中,走出来两个人。
来的人是两个男子。
他们三人都知晓,他们虽然长得人模人样,可是他们两人并不是人族。
周围裹挟的雾气更加赤裸裸的表明他们是妖邪。
这两位男子其中一位较为冷峻,略显阴沉冰冷。
另一位面容看上去较为稚嫩幼小,眼神却隐隐约约含着某种疯狂。
这两人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赤瑶宗的三人面色微凝。
这两位妖邪给人一种晦暗,即将来源源源不断之感。
西琅最先开口:“哇哦,真是刺激的场面。”
说完,西琅忽地朝前走了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数个数。”
“一、二、三。”西琅数了数又使劲点了点头,笑嘻嘻道,“不错不错,赤瑶宗三位大乘修士,刚好刚好,不多不少。”
余箴和西琅立在一侧,曲映溪,徐妙祯和季成礼立在一侧。
曲映溪嘴角微勾。
“两位媲美大乘修士的妖邪,可真的是瞧得起我赤瑶宗。”曲映溪声音冷冷。
余箴话不多说,西琅似乎也是闹腾够了,脸上虽然仍旧笑嘻嘻的,却没有再多说一些其他的什么。
瞧着西琅安静了,两方忽然就同时动了。
一时间,杀意浮现。
谁也不知,就在赤瑶宗这片战场不远处,一位身上覆盖着黑色衣袍,头戴斗笠的男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而在他的旁边,立着一位女子。
“小女子斗胆问一句,沈长老为何来此处?”苏桥语调婉转了些,“小女子并不曾记得沈长老同赤瑶宗有什么交情。”
沈明觉并未回答苏桥,反而道:“那两个当年也并不出色。”
“不过如今看来,都有了长足的长进。”沈明觉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桥闻言,低低道:“活的下来的,定然都会在尊主的扶持下有足够的长进。”
苏桥说这句话的时候,笑意浮现。
因为若是没有长足的长进,那就只有被吞噬的份。
苏桥悄然叹息,就连她也逃不过的。
而且,尊主不留没什么用的人。
只要活下来就好。苏桥看似柔弱的眉眼中,隐隐带着几分冷漠。
“沈长老,”苏桥想起了什么,忽地开口问道,“作为曾经的救世主之一。”
“如今的你,就没有在拯救他们的想法吗?”苏桥貌似很好奇。
“救世主?”沈明觉似乎是觉得这三个字有些滑稽。
“与我何干?”沈明觉淡声。
沈明觉从不与救世挂钩。
*
轻琊、燕别君、玄惑、业澜、沈明觉。
曾经的救世五人名字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除了谢微今和燕见衡最熟悉的轻琊、业澜和玄惑三人,其余两人他们都未曾有所接触。
而通过刚刚说书人口中他们得知。
这时妖邪浩劫后的五千年。
大地残留着他们的事迹。
然而在谢微今和燕见衡他们那个时代,有关于他们的事迹褪去更多的颜色,近乎变成一张白纸。
流传下来的,比如今更加稀薄。
就连谢微今妖族少君和燕见衡少城主的身份也未曾窥得更多。
时光抹平了很多东西。
渐渐地,说书先生的面貌在他们二人面前渐渐变得模糊。
眼前的场景在消退。
似乎是恍然。
谢微今和燕见衡又看见了轻琊的背影。
轻琊貌似注意到了二人,轻轻一笑,随即继续朝前走着。
谢微今和燕见衡跟了上去。
跟随未曾有多久,轻琊的身影便消失了。
这一次,谢微今和燕见衡眼前出现了一位陌生俊美男子的面容。
奇异的是,这位男子见到燕见衡的第一眼时,便流露出几分愕然的神情。
燕见衡薄唇轻抿。
谢微今敏锐地察觉到,燕见衡面貌和他竟然有几分微妙的相似。
很快,这位男子便奇道:“你也是燕家的后辈?”
“奇怪,我竟然未曾对你毫无印象。”男子站起身,打量着燕见衡,很快笑了笑,“真是好厉害,好年轻的燕后辈啊。”
谢微今听见燕见衡声音略微暗沉地问道:“敢问前辈是?”
男子说:“别君,我名燕别君。”
眼前之人,正是之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燕氏先祖,燕别君。
仅仅通过这两句对话,谢微今便能看出来,燕别君性子温和,并不盛气凌人。
谢微今和燕见衡所见到的听到的,一直都颇为紊乱。
前面还是浩劫五千年后。
再一眨眼,便又是燕别君还活着的时间。
燕见衡久久注视着燕别君的面容,随后俯身拱手。
燕别君见燕见衡这举动有些诧异,可是见着燕见衡和谢微今的面色,却是微微愣住了。
时间荒诞,谢微今和燕见衡便这样穿梭在荒诞离奇的时光中。
在经历过了不同的时代,遇见不同的人后,谢微今和燕见衡他们对当年那五人的印象渐渐变得清晰。
轻琊率真,是位逍遥客。
燕别君温润儒雅,如同谦谦君子,行事作风却很果断。
业澜和玄惑和他们所遇见的相差不大,不过却都少了几分时光的沉淀和沧桑。
沈明觉心思细腻,常能注意观察他人所不能观察之事,待友人妥帖谦和。
若无浩劫降临。
应该……
“很美好是吗?”忽然,有人问了这么一声。
谢微今和燕见衡转身。
一个人影蓦地出现。
此人面貌谢微今和燕见衡熟悉无比。
燕见衡眉梢轻动。
谢微今轻轻“咦”了声。
只见眼前之人,和燕喆,燕见衡那位堂兄燕喆,拥有别无二致的面容。
可是,他不是燕喆。
第206章 各自面对[VIP]
“美好的故事, 往往令人欣羡。”他说。
“浩劫之下,曾经坚不可摧的友人互相支撑,背靠背交托性命。”他的声音越发地缥缈。
谢微今却骤然发出一声轻问:“那么, 如今的他们, 还仍旧是那般彼此信任的友人吗?”
那位拥有燕喆形貌的男子听得谢微今的问题,情绪明显可见地变得低落。
“是啊。”他发出一声轻叹。
“浩劫之下,尸骸遍野。”他垂落眼睛,“旧日的时光悄然埋葬。”
“故友又有几人能重逢。”他抬起头,目光清透,“就算能重逢, 可还剩几个人能同路而行?”
“哥哥,可又能回归故土?”话音落下, 谢微今和燕见衡仿佛能感觉到一股席卷而来的悲伤。
燕喆形貌的男子面容渐渐变得更加年轻。
最终定格的, 是一个少年人的身形。
燕喆作为燕见衡的堂兄,自然是见过燕喆少年时候的模样。
如今眼前的少年人有几分像燕喆少年时,却也有几分不同。
少年人眼角含泪,片刻后,又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略显伤怀的笑意,对谢微今和燕见衡说:“初次见面。”
“我名青慈。”少年人对着他们颔首示意。
听得此名时, 谢微今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青慈看。
燕见衡微顿, 目光也多做了两分停留。
“燕喆呢?”燕见衡问道。
“他是漫长时光后的我,”青慈听见这个名字,偏了偏头,“而我, 则是他的过去。”
他并未直接回答燕见衡的话语,反而似是而非的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曾经有关于燕喆某些异常的行为, 谢微今和燕见衡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昔日二人不曾问及燕喆,同样是因为燕喆貌似对这种异常有所避及,以及某种清楚。
他们也不好直言。
青慈眉眼弯弯,目光平静温和。
“敢问青慈前辈,此方为何处?”谢微今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要得到解答的疑惑。
燕见衡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青慈却反而一笑。
谢微今循着寻机宗越姜前辈的预言,来到了此处。
而燕见衡却正是在遁一途中,同谢微今同时而至。
来到了此处,观看了无数的过往记忆。
而如今,终于有的人来此,为他们解答了。
青慈却展现出了少年人的一面,说:“你们随我来,随我来就知道了。”
“这是哥哥该告诉你们的。”提及轻琊,青慈语气终于轻快了些。
青慈言罢,只见他的前方,浮现出一条道路来。
一边走,青慈一边娓娓道来。
“想来你们都知道,我们这方世界和他们妖邪那方世界碰撞融合一事。”青慈说道。
谢微今和燕见衡颔首点头。
此时,青慈微微侧身,忽地问了句:“你们可曾猜想过,哥哥,也就是昔日的剑仙轻琊如今在何处?”
声音轻缓,落在谢微今和燕见衡耳中,却泛起点点涟漪。
*
穆敬手中满是鲜血,手中的长剑死死地插在敌人的胸膛。
握住剑柄的那双手,也露出了血肉,甚至还露出了白色的骨头。
苗菡星周围青鸾法相才消散,她疾步走到穆敬面前。
“穆师兄。”苗菡星身上也带着无数的伤口。
穆敬忽地“荷嗤荷嗤”地笑起来了。
“总算死了,苗师妹。”穆敬面前倒下的敌人,正是负责攻袭静白派的领头人。
苗菡星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微松,随即面色更加紧绷。
“穆师兄,还未曾结束。”苗菡星说。
说完,苗菡星伸出手来,递到穆敬面前。
穆敬瞧着那只手。
血液浸透了整个袖子,受的伤丝毫不比他的轻,苗菡星面色仍旧携带着坚毅。
穆敬笑着握住了那只手:“苗师妹。”
“我们该继续了。”穆敬定声说道。
苗菡星点了点头,很快,二人又分散开来。
静白派中,冯绮手指颤抖,声音哽咽。
“严师兄,郑师弟,我们回山门了。”冯绮吸了吸鼻子,拼命地想要露出一个笑容来。
随后,冯绮听见宗门中剩余的长老们呼唤剩余弟子集合的声音。
冯绮望着自己的那些同门,有的互相搀扶,有的背上背着伤患,还有的哭着擦了擦眼泪,迈动着步伐。
深吸了一口气,冯绮顿了顿,紧接着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她如同其他的同门弟子一般,朝着宗门聚集所在奔去。
*
赤瑶宗被围攻一事在两界赫然传来。
同时两方人马不约而同地派人前去支援。
然而,支援受到阻碍。
就在赤瑶宗妖邪潮爆发后没多久,各地纷纷都爆发了一波又一波的妖邪祸乱,严重拖延了他们支援的脚步。
朝仙宗掌门闻烬正和镜华州州主燕裘阳商议什么。
“不知曲掌门那里如何?”闻烬眉头微皱。
不知怎么一回事,赤瑶宗被围攻后,就连通讯玉符也无法联系,就连最朴素的飞信传书也无法传递消息。
闻烬猜到这应该和妖邪的手段有关。
燕裘阳沉声:“这种手段甚至能将我们二人屏蔽在外。”
闻烬目光落在某处。
北方的黑雾缭缭升起,不见天日。
闻烬对燕裘阳道:“燕州主,我们且去一试究竟。”
燕裘阳颔首。
正当闻烬和燕裘阳飞遁不过百里,忽地陷入一片黑暗深沉。
“还请二位暂且停留一下脚步。”声音带着某种少年纯真。
闻烬和燕裘阳警惕万分地盯着眼前突然到来的这人。
温瑾打量着眼前二人,忽地感慨道:“不曾想,当今之世,还有二位这般的人物。”
“你是谁?”燕裘阳冷声。
温瑾轻轻一笑道:“尊主座下温瑾,见过二位。”
温瑾话音刚落,燕裘阳赫然袭去。
闻烬眯了眯眼,指尖一弹。
温瑾见状,脸上笑意收敛,正容起来。
*
妖邪和修士不同。
修士有灵力耗尽时,而到了西琅和余箴这种层次的妖邪时,一身力量用完,却一直拥有补充。
只要妖邪之气存在着,他们就能借此恢复力量。
曲映溪和他们对抗时便发现了这一点。
到此时为止,已经陷入一种僵硬的状态。
徐妙祯嗓音含着疲惫:“他们这番朝着我们赤瑶宗来,是有些准备的。”
“到了这时,他们依旧这般轻松自若,没有太多担忧,想来是我们的援助被人拦住了。”徐妙祯咳嗽了声,“我们互相之间,彼此都有顾忌,拖得太久了绝对不是好事。”
季成礼面色显得苍白:“拥有大乘实力的妖邪,和普通妖邪已经天然跨越一个层次,的确麻烦。”
金丹是妖邪之间第一个划分点,大乘便是第二个。
他们赤瑶宗根基底蕴是颇为深厚,虽为二流宗门,却有三位大乘修士。
然而,妖邪之间的准备也是周全。
除非此时此刻能出现破局点。
曲映溪听着二人之间的探讨,嘴唇紧紧抿着。
“妙祯,成礼。”曲映溪沙哑着嗓子唤了声。
“再来。”曲映溪瞳孔映照着余箴和西琅的影子。
余箴和西琅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这里的情况。
西琅貌似还要夸张地叫唤一声,却一下子被余箴拉住。
“西琅,这次认真点。”余箴察觉到了什么。
曲映溪深知一直这么耗着不算事。
既然要破局,那就破釜沉舟一些。
朝着身后望了一眼,曲映溪闭上了眼睛。
身为掌门,这时候,就该有掌门的魄力。
西琅收敛了自己的狂放姿态。
“这是?”西琅眼睛放大,旋即看向余箴。
徐妙祯和季成礼意识到了什么,默然站在了曲映溪身后,双手成结。
赤瑶宗的护宗大阵开启已经有许久了。
曲映溪知道,除却护宗大阵,赤瑶宗还有一门阵法。
这门阵法和护宗大阵同出一源,却截然不同。
赤瑶宗外界。
朝仙宗来援施轻环手中法器震动。
这是一件破界法器,此时正穿凿赤瑶宗外妖邪布置的隔离结界。
施轻环屏吸着,此刻法器已经破开了一些缝隙,但是她的面上仍旧带着不少担忧。
朝仙宗不少闭关长老都纷纷出关。
前去镇守辖地,就在本宗的大乘修士除却宗主以外的便只剩三位。
更准确来说,只有两位了。
因为剑仙谢含川,一年前便离奇失踪。
谢含川与道侣楚卿霜恩爱不疑,从来不会有所分离。
楚卿霜对于谢含川的失踪,整日忧心忡忡,试过无数方法却都没办法将谢含川找回来。
妖邪出,世道就乱了。
就连谢含川这般大乘修士都能莫名失踪。
施轻环的紧迫感一点点地加深。
“莎莎——”
这时,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缓步出现在施轻环身后。
施轻环察觉到气息,望着来人,瞧着很是眼生。
女子眉心带着一点红心痣,瞧着这著名的标志,施轻环不由地诧异起来。
来人的气机……
可是,她的眉间竟然是红心痣。
施轻环带着一点警惕,一点惊疑。
“敢问你是?”施轻环问道。
鹅黄衣裙的女子眼睫低垂,朝着施轻环自言介绍道:“赤瑶宗。”
“时绾莺。”语气轻缓,鹅黄衣衫的女子露出那双明亮的眼睛。
她是赤瑶宗弟子,时绾莺。
第207章 观察[VIP]
“赤瑶宗的弟子?”施轻环眼神露出几分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 赤瑶宗并未有第四位大乘修士。
时绾莺身上的气息做不得假,更何况,她也并未收敛自己的气息。
就在此时, 时绾莺回望, 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施长老,五百年前,我曾经有幸见过您一面。”时绾莺嗓音温和,“在八方大比中。”
施轻环一愣,五百年前的八方大比中。
五百年前,施轻环并未晋升大乘, 那时她还是化神修为,在琼枝峰做长老。
施轻环回顾了一遍记忆。
赤瑶宗弟子, 五百年前, 八方大比。
具体的时间地点都有了,施轻环瞧着时绾莺越发的眼熟。
忽地,施轻环想到了什么,她语气略微带着惊讶:“赤瑶宗的时绾莺?”
时绾莺颔首:“正是晚辈。”
施轻环目光渐渐流露出几分讶然。
她记起来了。
时绾莺是赤瑶宗大乘修士季成礼的弟子。
五百年前不知为何莫名失踪,季成礼寻了许久也得不到半分痕迹。
今时今日。
此时此刻,时绾莺回来了。
“季成礼季长老的徒弟呀。”施轻环轻轻念了声。
时绾莺垂眸,自嘲道:“作为赤瑶宗的弟子, 晚辈做的的确不是很合格。”
自从上次诛绝罪魁祸首之后, 时绾莺一直在养伤。
听闻赤瑶宗出事,时绾莺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
“多谢施长老前来相助。”时绾莺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施轻环正欲开口,恰在此时,破界法器传来一阵声响。
施轻环伸出手, 收回法器。
刹那间,黑雾沉沉地压下来, 给人一种窒息感。
时绾莺身形飘飞,顿时不见。
施轻环看见时绾莺奔向赤瑶宗三人所在的位置。
*
“轻琊前辈,在何处?”谢微今略微一顿,顺着青慈问道。
青慈却眨了眨眼,问了个问题:“你们可知道,这是哪儿?”
谢微今抬手沉吟。
燕见衡目光扫了一眼四周。
自从青慈出现后,那些回忆幻象就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凝固的场景。
现在,只有青慈以及他们二人显得鲜活一些。
“还请青慈前辈告知我们二人。”谢微今坦坦荡荡地言明不清楚。
青慈微微一笑。
“生死无定数,”青慈念了声,随后道,“此地无生亦无死,却也有生亦有死。”
青慈说的这话,谢微今和燕见衡二人暂且不太明白。
在青慈带领他们往前走时,谢微今和燕见衡周围的景色时昏时亮。
斑驳的光影照在他们三人的身上。
谢微今和燕见衡注意到,他们二人还会有影子,而青慈只剩下那一副虚幻的身躯。
不知行走了多久,青慈终于停了下来。
此刻,周围的景色和他们行进的路变得截然不同。
谢微今看到,前面有草地花丛,溪水河流。
飞鸟越过,伸展翅膀。
不知何时开始,青慈就已经不见了。
“两位小友,初次见面。”这时,一道温润和煦的声音响起,“不过,也可能是许久不见才是。”
只见轻琊的身影,虚虚照落在他们面前。
谢微今和燕见衡见过轻琊许多次了。
轻琊留下了许多的神识,已经是颇为熟悉了。
然而,此时此刻相见的轻琊,身影虽然有所虚幻,却给谢微今和燕见衡二人更加真实的感觉。
“轻琊前辈。”谢微今微微一笑,随即同燕见衡一起见礼。
轻琊应下。
他的目光落在谢微今和燕见衡身上。
昔年,他亲自做了两地镜。
他曾经做过推演,未来一定会有有缘人获得两地镜。
至于具体的人选,轻琊是不知道的。
今日见得的两位两地镜的有缘人,的确都并非常人。
也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切如是。
*
幽偃动作轻慢,貌似浑不在意。
他面前放置的冰棺已经打开。
沈咎立在他身后,默默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应献低低笑了声。
“我挺想知道,你是如何将他带出来的。”应献问道。
幽偃闻言,漫不经心道:“应道友说笑了,我何须想方设法将他带出来。”
“为何?”应献一顿。
幽偃却抬眸,定定望着应献忽地一笑:“应道友,天命之子,承载天命。”
“你可知,青慈剑剑主轻琊,便是那一代的天命之子。”幽偃说。
应献未言,只是颔首示意幽偃继续说。
“经过轻琊这位天命之子带给我们的挫折,我等怎么不知要多多注意这方世界培育的天命之子。”幽偃语调轻缓。
“所以自我脱离封印后,我便一直在研究此方世界的天命之子。”幽偃脑袋一偏,眼睛弯着。
幽偃手指按在冰棺之上,眼神灼热:“而谢含川,便是我研究的第一位天命之子。”
幽偃挣脱封印时,正是谢含川幼小时。
那时候的幽偃得到尊主的协助,窥得谢含川就是那一代的天命之子。
幽偃并未直接接触谢含川,而是通过长年累月的观察,一点一滴记载着有关于谢含川的事迹。
对于幽偃来说,谢含川是一个需要长期观察的试验品。
应献面色依旧,看不出听得幽偃这话之后有什么情绪。
幽偃一直在观察谢含川,想来也观察过少年时和谢含川接触频繁的应献。
“俗话来说,有轻琊这位天命之子在前,我曾经一度认为,世界的天命之子,都会像轻琊那般,舍生忘死,有情有义。”幽偃目光幽深。
“不过,这位我观察的第一位天命之子,谢含川,少年时的确是这般模样。”幽偃叹了声,“嫉恶如仇,嗯,行事也挺正派的。”
“然而,后来的事,应道友你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幽偃说。
应献良久后嗤笑一声:“虚伪,自私。”
幽偃点头:“正是如此。”
“谢含川喜欢以站在大义的名头上,给自己安排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他人无可辩驳的机会。”
“正如同,他自私的爱。”幽偃说着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喜爱楚卿霜,却格外排外。”幽偃说,“上一任妖君明玑便死在这上面。”
“明玑同他是好友,谢含川却因为惧怕楚卿霜另爱他人,杀掉了明玑。”幽偃幽幽道,“百年交情,明玑也是一代天骄,却死在了对友人的信任之上。”
“虚伪至极,嫉妒至极。”幽偃点评。
“最后诞生下他和楚卿霜的子嗣谢微今后,他无有半点为人父的喜欢,只有对亲生子无穷的妒意。”幽偃说。
“据我观察你们人类的情况来看,这种情况相对来说比较少见。”幽偃摸了摸下巴。
“大多数父母爱子,而他却是希望在他孩子诞生的那一刻,就死去。”幽偃挑眉,“仅仅只是为了不想分享他道侣的爱意。”
“哪怕这种爱意属于亲情之爱。”幽偃说。
“偏生他明明可以选择,从不让楚卿霜有孕,这对一个大乘修士而言,不过小事而已。”幽偃摇摇头,“偏偏楚卿霜对他提及想要一个子嗣时,他不曾拒绝。他的爱偏私,却不对楚卿霜明言他不爱子。”
“作为这样的天命之子,说实话,最初我的确很是失望。”幽偃说,“因为轻琊珠玉在前,显得他很令人看不上眼。”
“想来应献应道友也是如此。”幽偃说道。
应献望着冰棺中的人影,点了点头:“谢含川自私自利,这点我早就清楚,自然无法同轻琊剑仙相比。”
“嗯,的确。”幽偃接着道,“可是就是这般拥有人性偏私,性格格外不好的人,却也是天命之子。”
“说来,有些令人发笑。”幽偃。
“不过——”幽偃拉长了语调,眼睛明亮非常,“更令人惊奇的事,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诞生下了下一代天命之子,和他流有拥有同样的鲜血。”
“有些荒诞和荒谬。”幽偃笑容满布。
不知带了多少嘲讽和讥诮。
幽偃手掌突然拍向冰棺,应献眼神一紧。
只见冰棺中,一直沉睡躺着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
燕裘阳和闻烬神色凝重。
温瑾的面色也算不上太好。
作为妖邪尊主座下的第一人,除却聪明才智,定然是实力过人,才压的住其他几个人。
他的修为实力都要比另外几个人高上一层。
尊主将他派遣出来,阻拦闻烬和燕裘阳。
温瑾应下这个任务,却也不曾小看二人中的任何一位。
不过,这任务的确是个麻烦事。
温瑾抬起手,擦拭嘴角流出的鲜血。
这方世界的代代都有天之骄子。
真是令人羡慕,温瑾不由得想了一下。
妖邪中,这种比例总是比人类要少一些。
“二位实力过人,温瑾很是佩服。”温瑾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过,很抱歉,二位,此时此刻,我是不会让你们二人的。”温瑾言罢,那双灰白色的瞳孔转动了一下。
下一刻,温瑾飞身。
短短一刹那,三人便互相接了好几招。
燕裘阳眼神冷凝,巨剑横空。
“闻掌门,你先走。”燕裘阳动作不停,语气冷静。
闻烬明白燕裘阳的意思,他也不拖拖拉拉,点了点头,伸出手来。
只听燕裘阳哈哈一笑,砸向了温瑾。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状态[VIP]
“应道友, ”幽偃满含笑意,“你觉得我的作品可算是完美?”
应献闻言,却是一笑, 夹带辨别不清的情绪:“他便是你的作品吗?”
用一位天命之子作为作品?的确令人惊叹万分。
幽偃歪了歪头:“嗯?怎么不算呢?”
“我见证了他的成长, 知晓他自私卑劣。”幽偃笑意浮现,“说来很有趣呢?他人生中的几次奇遇,都有我插手的痕迹。”
“就连他同楚卿霜之间能有结为道侣的这一日,也有一点点我微不足道的功劳。”幽偃垂眸,“今时今日,我该用到这位天命之子了, 也算他的荣幸了。”
“应道友,”幽偃问, “我记得你同谢含川之间的关系, 算不得多好,今时今日,得见他如此,心中可是痛快几分?”
应献闻言,却是笑了声。
冰棺之中,谢含川睁开了那双无情的眼眸。
原本薄情的谢含川,此时显得更加漠然。
“痛快?这倒是没有。”应献坦然说着。
“只是, 我一直都觉得, 谢含川和楚妙月这对夫妻很奇妙,也一直想要见证他们的结局。”应献眸中泛着眸中异样色彩。
“不曾想,他竟然成了你的掌中傀儡。”应献呵呵一笑,直言不讳道, “天命之子,说不得总有几分奇妙所在。”
“幽偃道友你可要看好他了, 说不得哪天,他本识苏醒,那就主次更替了。”应献意味深长道。
幽偃和应献认识的也久了,知晓应献的脾性,对于应献此言,并不恼怒。
“若真的挣脱我手中的丝线,那便让我瞧瞧好了。”幽偃微微一笑。
“我失败便失败了,”幽偃打量着谢含川,淡淡道,“只要尊主在,便出不得太大的差错。”
谢含川手中持剑,走动起来。
应献目光平静地望着这一幕。
步伐渐渐远去,人影消失不见。
*
“玄惑前辈说,轻琊前辈已经破劫登仙。”谢微今声音轻缓。
燕见衡声音微沉:“按理来说,登仙之人,应当破界离去。”
“正是如此,”轻琊眉眼温和,“在做完那一切,阻退了妖邪后,世间又恢复了平静。”
“按照故事里的内容,我似乎应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轻琊笑了笑。
“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轻琊说,“哪怕未来封印会有破裂的那一天,浩劫仍旧会降临此世。可是,这一切又该同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时候自有那时候的奋不顾身,心怀天下之辈。”轻琊目光柔和几分,“行所行之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
“可是,就当是我爱操心,仍旧放心不下这一切吧。”轻琊神色更加和缓,“我还是贪心地,想要再多看看这世间,想见见我在此世的故友,以及,该了结我应当了结的应果。”
“所以,如今的我,飞升不了了。”轻琊带着某种看似轻松的语气说。
谢微今轻轻抿着唇,眼睫动了一下。
燕见衡面容似乎冷峻了些许。
当年飞升的大门曾经朝着轻琊打开过。
轻琊哪怕未曾跨过那扇门,也能感知到,那边的世界仙气缥缈,无限地吸引着他。
可是临了之际,轻琊斩了半身修为。
轻琊一跃从飞升之境跌落,飞升之门,从他眼前关上。
可是他并不是很后悔。
他所行之事,皆为本心。
本心如此,所行不悔。
轻琊并未过多提及,转而含笑道:“青慈可是同你们说了此处的特殊。”
见到轻琊转移话题,谢微今微顿,便顺着道:“说过。”
燕见衡垂下那双漆黑的眼眸。
“你们来到此处,可是看见了那四个字?”轻琊如同最寻常的长辈,对两人循循善诱。
谢微今颔首。
燕见衡声音略哑:“生死无定。”
轻琊点了点头:“生死无定,正是此处的特殊。”
自从从登仙坠落后,轻琊便被困在了这里。
万万年来,便于孤独为伴。
哪怕是青慈的到来,也是青慈破碎那一刻才来的。
因为只有那时,两地融合,才能窥得轻琊所在的这一处的来处。
“这里是两界融合处。”轻琊缓声道。
谢微今和燕见衡注意到,轻琊在此处的用词。
两界,并非两地。
因为他们如今之世称作两界,只是因为以前从未曾见过那方地域。
而轻琊作为亲自划分两地的人,是不可能将两地称作两界的。
这里的两界,只能说谢微今他们所在的世界,以及妖邪所在的世界。
“说来,你们可会想过。”轻琊轻声道,“分明是两界融合,为何妖邪出现在了我们的世界中。”
“而我们,却不知道妖邪他们所在的那一方世界。”谢微今缓缓接过轻琊的话,眼睛里带着某种光亮。
燕见衡眉头微皱:“轻琊前辈,妖邪他们所在的世界,莫非是状态同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不同。”
两界融合,不可能单单融合到他们的世界。
世界的融合是相互的。
他们没有看到妖邪的世界,这并不代表是不存在的。
只能是融合早就存在,而他们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轻琊点了点头:“妖邪所在的世界,没有现实。”
“正如同,我们所处的这一处地方一样。”轻琊说。
“生死无定。”轻琊说,“妖邪介于生死之间,正是高级妖邪力量近乎源源不断的力量来源之一。”
“包括妖邪之首的那位尊主。”轻琊眸光轻抬,定声道。
*
就在曲映溪他们启动阵法的那一刻,西琅和余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法力一挥,便上去阻止。
然而,曲映溪唇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妖邪力量虽然强横,他们三人为了护住宗门,顾及颇多。
然而,此时此刻,再不出手,便是错失良机了。
随着刚刚的打斗。
或许他们也意识不到,余箴和西琅进入了赤瑶宗某种范围内。
护宗大阵的范围不在此。
但是,赤瑶宗禁绝阵在此。
在看到曲映溪嘴角的笑容时,余箴率先反应过来,拉住西琅,面色凝重。
西琅也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余箴面容一沉,拉着西琅就要往后撤退。
他们三人正在施展阵法,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没人阻拦,他们便可以趁机逃脱。
曲映溪三人见状,季成礼这时说:“我去拦住他们。”
免得他们脱离阵法范围。
就在此刻!
曲映溪听见周围妖邪潮破开了一个口子。
妖邪所设置的某种结界碎掉了?
曲映溪眼睛亮了几分。
然而三人还是未曾放弃继续阵法。
就在季成礼即将要动手的时候,忽地,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骤然出现。
走进了阵法的范围内。
余箴和西琅意识到不好时,面色都凝重了几分。
就连西琅此时此刻也再正经不过。
“怎么这个时候援军来了。”西琅磨牙。
余箴比西琅更加冷静:“我们试探到此为止,该走了。”
西琅使劲点了点头,虽然仍旧有些不甘心,却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正打算撤退,鹅黄色的身影却再次动了。
余箴和西琅感觉到一股阻力。
“不好。”余箴皱眉。
这股力量,一感觉就是人类大乘修士的力量。
这人在阻止他们。
西琅这时候变作雏鹰状,扇动翅膀,变得恶狠狠。
他一下子冲了出去。
下一刻,只见鹅黄色的身影在空中旋转,最后一道干净的彩带飞舞,开始缠绕西琅。
时绾莺指尖轻动间,彩带越发凌厉。
施轻环见到时绾莺的动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的。
再一看赤瑶宗的那三位,施轻环也伸出手来。
这一次,两人对五人。
哪怕余箴和西琅力量源源不断,却也无法达成最开始的目的了。
不消片刻,余箴和西琅二人便被围堵的有些乏力。
而鹅黄色的身影,也落入了赤瑶宗三人的眼底。
鹅黄色的身影明亮,季成礼嘴唇翕动,眼睛里含着某种不可置信的情绪。
声音沙哑,季成礼缓缓地,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低声唤了声:“绾莺。”
鹅黄色的身影一顿,下一刻,在经过几人的努力下,终于将西琅和余箴束缚住。
时绾莺终于敢抬头,看向自己的师长。
“师父。”时绾莺轻轻张开嘴,露出一个很轻很轻地笑容,“不肖弟子时绾莺,拜见师父。”
季成礼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眼睛里不知怎么忽地有了泪水,季成礼点了点头。
“绾莺,你是绾莺。”季成礼抬起手,拍了拍时绾莺的脑袋。
正如时绾莺幼时,季成礼所做的那样。
他待时绾莺是弟子亦是子女。
时绾莺感觉到季成礼的动作,眼睛渐渐变得模糊。
施轻环目光紧紧盯着余箴和西琅,见着二人的确被绑住,心下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侧过身,见到那边的场景。
忽地,她低低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何季成礼的弟子失踪这么多年又出现。
但是,想来中间一定过得很是艰难。
曲映溪看见时绾莺,那双眼里含着某种惊讶以及喜悦。
徐妙祯这时,弯了弯眼眸,轻声说:“是小绾莺回来了啊。”
时隔五百多年,时绾莺,再归赤瑶宗。
第209章 不落世间[VIP]
“所以, 这处地方是……”谢微今通过轻琊说的这些,已经联想到了一些什么,眼睛渐渐变得明亮。
燕见衡声音低沉地说完了接下来的话:“这一处地方, 不仅仅是两界融合的中心, 更是那方世界最直白的通道。”
妖邪的世界按照轻琊的说法,本就是虚幻的。然而融合做不得假,只要有融合,便一定有痕迹。
而痕迹,便在此处。
轻琊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昔年,为了封印妖邪的那位尊主, 我不得不划分两界,将原本唯一的大陆分开。”轻琊说。
妖邪难杀, 轻琊登仙前便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登仙之时, 轻琊这才窥得妖邪的本质,才明白,这是两方世界的碰撞。
这是唯有跨越某种层次才能窥得的真相。
然而他登仙之后才看清这一点,时机并非很好。
登仙后便会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将轻琊推拒出这方世界。
轻琊时间紧迫,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封印妖邪尊主。
给好友留下的言语也未能全部说尽。
“至今为止,妖邪尊主已经被封印了万万年。”轻琊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芒。
谢微今和燕见衡见了,不由得对视一眼。
“想来被封印那处, 已经成了妖邪尊主的一个锚点。”轻琊笑了声, “因为他不得不如此。”
轻琊言语谈笑间,尽显昔日青慈剑仙的风华。
登仙剑仙的力量,已经超出这个世界的极限,他所落下的封印, 又何曾那般简单。
“也就是说被封印处,也拥有他们那当世界的甬道。”谢微今若有所思。
轻琊颔首:“原本能通往他们世界的, 唯有这两界融合处。现在却又多了一个。”
“妖邪的特性便是等级越高,越难以消灭。”轻琊接着道,“原本没有那处甬道,是对他们最稳妥最方便的。”
“然而多出一个,便多出几分变数。”轻琊定定道,“变数便是机会。”
谢微今认可这一点。
“那么,接下来轻琊前辈准备如何做?”谢微今抬眸问。
轻琊却先是沉默一会儿,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景色这般好,却始终是虚幻。”轻琊闭上了眼睛。
“正如那四个字而言,生死无定。”轻琊语气看似平缓,“如今之我,无生无死,落不到这世间。”
这便是轻琊斩却半身修为的代价。
轻琊登仙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属于这世间。
然而他斩断半身修为,使得自己又在这世间留上了痕迹。
这般种种矛盾之下,轻琊的状态就变得如此复杂。
也正是自那之后,世间再也无人见过轻琊的因由。
哪怕留下传承,也只能是神识暂存。
除却这方融合之地,能留下他的存世之痕,无论是在谢微今燕见衡的世界,亦或是妖邪他们的世界。
轻琊都无法留存。
所以,他的剑,同样也落不得世间。
谢微今和燕见衡闻言,均沉默良久。
片刻后,谢微今轻笑道:“正如轻琊前辈所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
“轻琊前辈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燕见衡说。
说到这里,谢微今和燕见衡不约而同地面色微正,朝着轻琊再次见礼。
这是敬前辈。
见得谢微今和燕见衡的模样,轻琊唇畔露出了一个很轻很淡的笑意。
“你们二人虽然已经是化神修为,但是妖邪尊主是无限接近登仙的人物。他座下的几位实力至少是大乘修为。”轻琊说,“而且妖邪尊主还能再次培育大乘妖邪,虽说对他损耗太大,却也不是不能再多培育几个。”
“凭借你们的天资才情,进入渡劫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时不待人。”轻琊眼睛里忽地闪过点点波澜。
谢微今嘴唇微抿。
燕见衡眸色越发沉静。
“我有一法,可快速提升你们的修为。”轻琊轻声。
“但这有代价。”轻琊问道,“不知你们二人,可愿意承受?”
话音落下,回荡于此。
谢微今和燕见衡对望一眼,随即洒然一笑。
一炷香后,谢微今和燕见衡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青慈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再次出现。
“哥哥。”青慈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
轻琊轻轻地拍了拍青慈的脑袋。
“青慈不哭,哭了不好看。”轻琊说。
青慈强忍着情绪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哥哥,封印解开,你又能存在多久呢?”青慈轻声问道。
轻琊没有回答青慈的话。
“足够了。”轻琊良久后回答。
“我这一生,足够了。”轻琊含笑说。
“别君若是还在,那就更好了。”轻琊带着几分怀念,“我们可以共饮一杯,一醉天明。”
“青慈。”轻琊忽地看向青慈。
“你也该,奔赴属于你的未来了。”轻琊缓缓垂下眼帘,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后推离了青慈。
在青慈惶然惊愕的眼神中,轻琊最后再摸了一次他的脑袋。
“去吧。”轻琊弯着眼睛,轻轻地说道。
轻琊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青慈眼中。
仿若再也不复存在。
*
柏誉守着燕喆已经许久,近些日子燕喆沉眠的时间越来越长,燕氏也请人来看过。
甚至燕喆的父母亲自来此,守着他。
柏誉端着一碗汤药,放在一旁。
正当柏誉如同往常一般检查燕喆的情况时,忽地察觉到燕喆的动静。
只见躺在床上的燕喆眼角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似乎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那种悲伤沉沉地浸染着。
“公子。”柏誉动作急迫了些,连忙上去查看。
下一刻,燕喆却忽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泪水却仍旧不可遏制,洇湿了枕头。
“柏誉。”燕喆的声音有些沙哑,渐渐恢复了意识。
“公子,”柏誉松了口气,“你已经昏迷五日了。”
“这么久了?”燕喆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
柏誉点了点头:“对了,我这就去叫老爷和夫人过来。”
没多久,燕喆的父母便奔了过来。
燕喆的父亲蓄着胡子,身形消瘦。
燕喆的母亲眉目间含着担忧,见到燕喆的那一刻,松缓下来。
“小吉祥。”燕喆的母亲见到燕喆清醒过来,语气温柔地唤了一声。
燕喆身体不好,他的父母便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喆是双吉,小名便是小吉祥。
这是燕喆父母最直白的祝愿。
“爹,娘。”燕喆轻轻唤了声,“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小吉祥,人没事,才是最好的。”燕喆的母亲轻轻抱住了他。
燕喆目光悠长,呢喃:“我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但是现在,我似乎想不起来了。”
这个梦,太过于令人悲伤。
到现在为止,他都觉得打心底的难过。
泪水从脸庞滑落,燕喆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
燕裘阳的打法有些大开大合,但是并不能就此认为,他的打法不好,反而,他的大开大合只见非常有节奏,常常压得温瑾退步。
闻烬此时已经要脱离,温瑾却在此刻收手了。
这时的温瑾眉头紧紧皱起,一个飞身,便距离他们二人百米开外。
“久闻不如一见,燕州主和闻掌门实力非凡。”温瑾又露出笑容。
“我们,下次再见好了。”温瑾眨眼间,便从二人眼中消失。
燕裘阳和闻烬此时此刻都没有敌人遁走的欣喜,全部都皱起眉头。
温瑾一看就是有目的的前来阻止他,如今的突然动作一定是情况发生了变故。
闻烬道:“燕州主,我们尽快赶过去,看看是不是赤瑶宗发生了变故。”
说完,二人身影眨眼消失。
温瑾回归,匆匆赶到正殿拜见尊主。
只见尊位上面的邪异青年眼睛微微阖起,手臂撑着,状若沉思。
“尊主。”温瑾低低唤了声。
刚刚正是尊主传音,他这才果断放弃阻止燕裘阳和闻烬的行为,赶了过来。
好半天后,尊主才睁开眼睛,说道:“余箴和西琅那里失败了。”
温瑾一愣,凝眉思索:“哪里出了问题?”
“赤瑶宗又多了一位大乘修士。”邪异青年语气辨别不清究竟是何种情绪。
温瑾闻言,挑起眉头:“又多了一位?”
“是赤瑶宗的弟子。”邪异青年淡淡地说了一声。
温瑾闻言,叹了一声:“赤瑶宗的运道也是极好。”
“人族修士,大乘修士之多,是我们的数倍。”温瑾说。
邪异青年不以为意:“大乘修士再多又如何。”
“温瑾,记住,真正能够决定走向的,是最上层的力量。”邪异青年声音淡漠,“在上层的力量下,多少大乘修士,都不过是飞灰而已。”
“昔年若无轻琊这般变数,我们同这方世界的争斗结果犹未可知。”邪异青年说。
“正是因为轻琊的力量突破极限,所以他赢了,为他们的世界留下的转机。”邪异青年提及轻琊这位老对手时,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显得冷静非常。
温瑾恭敬地听着。
“如今,轻琊不在。这方世界的最顶尖的力量莫非就是燕裘阳和闻烬二人。”邪异青年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注视着温瑾。
“你刚刚和他们交手过,不知感触如何?”邪异青年问了声。
温瑾说:“颇为强悍。”
邪异青年轻轻笑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暂告[VIP]
温瑾听得尊主的笑声, 其中意味难明。
继而温瑾转移话题,问道:“尊主,余箴他们那里出了一些情况, 可要属下立刻赶过去协助?”
邪异青年摆摆手, 淡声:“不必这般着急。”
“这次本就是一场试探。”邪异青年那双灰白色的眼眸充满冷漠,“当然,我所想试探的,并非是你刚刚说的那些,温瑾想来你也知道。”
温瑾称是。
作为尊主身边最亲近之人,温瑾所知晓的东西终归要比余箴他们要多一些。
“不过, 经此一遭,他们此界之人和我们之间的争斗必然会提前不少。”邪异青年笑了声, “这也正好, 省的拖拖拉拉。”
“温瑾,有关于余箴和西琅他们,你就自行决定就好。”邪异青年挥了挥手。
温瑾见状,行了一礼后便退了下去。
他知晓,尊主此言,便是将剩下的所有有关战局的一些事情交给他来处理了。
与此界的斗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温瑾那双如同邪异青年一般无二的灰白色眸子泛着平静。
只可惜, 曾经的对手已经不再,又换上了一批人。
待到温瑾走后,邪异青年又缓缓阖上了那双眼眸。
片刻后,一抹黑雾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
邪异青年眼皮子动也没动。
直到这一抹黑雾缓缓凝聚成人形。
人形略微显得消瘦, 青年垂首,声音略微显得沙哑:“见过尊主。”
这时, 邪异青年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俯下身,说:“抬起头来。”
只见这青年乖觉顺从地抬起头来,面容上不带任何的情绪。
邪异青年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他说,“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就好。”
青年闻言,不发一言,紧接着化作黑雾,骤然消散。
*
此时,赤瑶宗。
加上时绾莺,赤瑶宗共有四位大乘修士,另外还有朝仙宗来援的大乘修士施轻环。
五位对两位,余箴和西琅虽有许多办法,可是,他们五人似乎只是想将他们困囚。
这一下子就麻烦了些许。
西琅问余箴:“咋办呢?有人能救我们吗?”
余箴道:“我们作为妖邪,舍弃这副化身就是。”
妖邪本质无形,他们凝成此形,便能散去此形。
但是代价也并非没有。
舍了这外驱,他们恐怕得恢复数年了。
就看他们是否能够舍得。
西琅闻言,颇为肉疼,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要是这般,就是亏大了。”西琅唉声叹气。
余箴听得西琅此言,眉头一跳。
时绾莺眉眼凌厉,手中飘带一紧,便将余箴和西琅拖拽到近前。
西琅见状,不待时绾莺动手,身影一下子消散在了天地间。
曲映溪见状,双手结印,然而黑雾就像融入风中,随风而逝,不见踪迹。
时绾莺皱起眉头。
施轻环开口:“气息消散的干干净净。”
曲映溪目光落在余箴身上。
妖邪之间的事情向来同为妖邪的余箴最为清楚。
时绾莺和妖邪接触多年,率先反应过来。
这种反应有些像往常诛灭的妖邪般。
哪怕瞬间消失,也能在别处复苏。
不过西琅的等级更高,隐匿地更好,方式更加令人防不胜防。
“真是狼狈啊。”此时此刻,一道少年音缓缓响起,落在一旁。
余箴正准备像西琅一般,自我覆灭,听得此声时,暂缓了一下,望了过去。
只见温瑾不知何时已至。
少年伸出手来。
听得此声,施轻环骤然回头。
曲映溪这位赤瑶宗的掌门目光紧紧盯着突然出现的人,神经紧绷。
明面上看这位少年人气机不显,但是,很危险。
这种感觉在告诫她。
温瑾姿态闲散,面对几人的警惕,并未太过于在意。
“温瑾。”余箴干咳了一声。
“尊主命我全权处理此事。”温瑾说,“我想了想,凭着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是将你们接回来罢。”
当然,就算是放弃,也没有人会置喙他。
“嗯?西琅呢?”温瑾问了声。
忽然间,温瑾眯起了眼睛。
只见天空中,闪现出一道光亮。
这道光亮直冲冲对着温瑾和余箴而来。
力量澎湃汹涌,携着浩浩荡荡的力量。
温瑾骤然抬眸。
只见他们二人的身躯被覆盖在光芒之下。
曲映溪结印手势这才停下。
察觉到危险,刚刚还未曾完全启用的阵法,这会儿用上,倒也不迟。
光芒一落,一切黑暗被驱逐。
曲映溪扫了一眼四周,面色这才微微松缓下来。
*
妖族中。
灵思正在妖君殿中探听刚刚得来的消息。
妖邪潮不止覆没赤瑶宗。
反正这一次妖邪潮就跟商量好的一样,各地灾难四起。
妖族中有不少人在此次妖邪潮中遭了殃。
玉折枝和南则已经被分派出去。
灵思目光平静不带焦点地注视着前方。
“我知晓了,妖族内部那些大妖都出手了吗?”灵思问道。
“大多数已经出手,还剩寥寥几位……”回禀的人吞吞吐吐,不敢再说。
灵思闻言,并未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我记得,我最开始就通告妖族内部,如今浩劫降临,作为妖族众,应当庇佑妖族。”灵思声音冷冷。
“是。”
“不管他们是否觉得实力在我之上还是如何,如今我是妖君,作为妖族君上,他们便应听我命令行事。”灵思提及这里,面上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笑意。
一旁的部下不知怎么有些发冷。
“既然不愿意听,那便不需要再听了。”说完,灵思站起身,缓缓走出了妖君殿。
一把长长的刀不知何时浮现在灵思手上。
刀迎着外边的太阳,透出刺骨寒冷的光芒。
该清理时就该清理,免得给她来拖后腿。
*
冬去春又来,自从妖邪潮过后,便是一年过去。
寻机宗的越姜时常被人找上门来。
尤其是妖族人颇多。
南则这回笑眯眯地道:“越姜道友,你精通算法,可是算出来我家少君在何处?”
越姜闻言,道:“我且再试一次。”
昔年指点谢微今方向时,越姜那时感觉到能有一个机会,但是谢微今具体会遇见什么,他是并不清楚的。
然而,谢微今谢少君这么一去,便是一载无音讯。
这就不得不让人着急了。
越姜说着再试一次,就当着南则的面又试上了一次。
只见越姜摇晃着手中的龟壳,里面发出阵阵响声。
没多久,他将铜钱掷了出来。
越姜和南则的目光紧紧地盯着。
片刻后,越姜收回目光,皱眉沉思。
“谢少君在世间。”越姜道。
“至于在哪儿,卦象窥不出来。”越姜沉吟了一下。
南则忍不住说道:“越姜道友,若非我知道你有真本事,不然真的得怀疑你行骗说废话。”
“我们当然知道谢少君还在。”南则说。
因为谢微今的命灯还在妖族内燃烧着,足够证明谢微今并未出现极大的危险。
就是他们现在完全不清楚谢微今在何处。
总归是令人担心的。
这时候,桓昭正迈着步伐走了进来,递给二位一杯茶水。
桓昭和南则为故友,听得南则的话,也知晓南则的忧虑。
“越姜师弟,当真不能再确定一下谢少君所在?”桓昭问道。
越姜摇了摇头:“每当我想确认谢少君究竟在何方时,卦象就会变得模糊无比,令人猜不透彻。”
桓昭闻得此言,知晓越姜师弟的确尽心了。
越姜笃定道:“我能感觉到谢少君此刻无事,甚至极为有可能,真的得到了我所说的机缘。”
“不过谢少君的所在我们无法抵达,便也无法算到。”越姜说。
南则闻言,轻轻一叹:“总归平安最好。”
桓昭点头:“正是如此。”
“听闻,那方界的燕家最年轻一代天骄,在一次袭击过后,也消失不见了。”桓昭转而提及此事。
通过这么多年的两界交融,互相之间已经变得足够了解。
“燕氏燕见衡。”南则说。
桓昭道:“是此人。”
“一年前,妖邪潮爆发时,这位燕氏燕见衡便被人偷袭,随后不知生死。”桓昭说道,“据说燕见衡是他界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人物。”
“无人否认。”
“究竟是谁偷袭的他?”南则顺口问了一声。
桓昭摇了摇头。
越姜闻言,道:“当初燕氏请过我一次。请我算一算燕见衡的生死。”
“这位燕见衡的卦象也同样很奇怪,指向不明。”越姜摇了摇头,“难以辨别。”
越姜叹了口气,正当他为之可惜的时候,他忽地想起了什么,不顾二人在场,又拿出自己的算卦工具开始捣鼓起来。
“不、不对。”越姜喃喃自语,“我想起来了,是这么一回事。”
他摆弄着龟壳,随后进行了一番南则难以看懂的操作。
桓昭最开始是懂得的,然而到了中间,也变得有些疑惑。
只见铜钱洒落在桌面上。
越姜忽地死死盯着铜钱看了起来。
“一样的,”越姜像是才反应过来,赫然激动道,“一样的,原来是这样。”
南则皱起眉头。
桓昭惊疑问:“什么是一样的?”
越姜眼底异彩连连,猛地抬起头来说:“他们的卦象,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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