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混血瘟疫
两人迅速赶到医务室。
宿明月和谢平安都已经被转移了过来。
此时,宿明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传导仪器,双目紧闭,脸上血色褪尽,谢平安也脱掉了小黑袍,痛苦地蜷缩在病床上。
施易生和001在旁边忙碌着检查,满屋子的仪器嗡鸣声与施易生紧张的声音。
“他身上所有种族的血脉都开始出现互斥反应,怎么会这样?”
“谢平安的情况也差不多,她的触手族血脉快要失控了,我们最好快些把她转移到更大的病房。”
“还有多少人发热?医务室已经快放不下了。”
时岁停在门口,出声道:“施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施易生这才注意到时岁,语速飞快:“老大,你先和楚哥帮一下忙,我们先把他们俩转移到外面搭建的临时医院,他们俩都有触手族的血脉,如果失控的话,光是触肢就能将这里的天花板掀了,更何况宿明月还有虫族血统,剩下的我们路上慢慢说。”
时岁点点头:“好。”
施易生和001收拾必备的仪器,时岁和楚年一人推了一个病床,四个人迅速向着基地外的临时医院赶去。
医院是陈管家刚才带人建的,一路上,时岁看见不少神色恹恹的人,还有人惊慌失措地将高烧的同伴送到医务室。
这场高热爆发得太突然了,不少人在轮班的时候开始发热无力,替补的人也随之中招,几乎半个基地的成员都在同一时间病倒了,整个基地直接瘫痪。
若不是保护罩还笼罩在上空,恐怕X星盗早已不攻自破。
时岁抬眼看了看保护罩,心底微微发沉。
维持保护罩和基地运作需要大量的能量,因此从两颗附属星球到主星的资源运输舰是十分钟一班。
但是,直到现在,足足十多分钟过去了,他居然没有看见一艘运输舰的踪影。
——两颗资源星恐怕也瘫痪了,甚至病倒的人或许更多。
注意到时岁的目光,001汇报道:“我们初步推测是某种传染性病毒,症状基本上是同一时间爆发的,目前X星盗基地内有三万人,出现高热一万余人,两颗资源星共113万人,出现高热37万人,共计四十万人。”
时岁咬牙:“三颗星球怎么会同时中招?”
施易生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已经可以一边小跑一边说话了。
他喘着气:“不知道,目前还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病毒或是基因毒素会导致混血的血脉开始互斥,从而让他们体内的细胞开始互相吞噬,初始症状就是高热、头痛,按照这样继续发展,接下来就会出现全身性的炎症、凝血功能紊乱、肝脏疼痛,最终进入爆发期,在不可逆的细胞互斥下引发多器官衰竭。”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针对混血的新型瘟疫。”
001冷静:“但我还没有任何问题,目前除了宿明月昏迷,其余人的反应都只是高烧,谢平安格外严重,我们怀疑病毒的强度与混血的种族数量、混血血脉的强度有关。”
时岁的脸色很难看。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临时医院。
将宿明月和谢平安分别安置进特殊加固后的病房后,时岁再次拉上了楚年的手。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楚年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是正常的温度。
“应该没有?”楚年不太确定,“我就是感觉没睡好,脑子有点疼。”
施易生直接将采血针扎到他手上采血:“医学上没有应该,你也是混血,还是老大,你也必须先检查。”
他说着还顺带采了时岁的血样。
他和时岁作为整个基地为数不多的纯血,要拿来做对比研究。
施易生在机器前忙碌着,时岁等人也终于能坐下来好好了解情况。
001冷静地道:“明成已经前往两颗资源星进行溯源,目前最早出现类似症状的人是在一周前,为开采的矿工,在社区领了退烧药后再也没有出过门,于昨日发现因器官衰竭病死家中,尸体正在运往主星,稍后我和施医生会进行尸检。”
楚年揉了揉眉心:“明成那小子没事?”
“我让他就近找了个医疗点检查了,他活蹦乱跳的,特别好。”施易生随口,“邱清和陈管家都有一些不适的症状,但不算严重,细胞只是在小规模的吞噬,再过一段时间,那些变异吞噬的细胞就会全部死亡。”
时岁蹙眉:“既然是针对混血的病毒,那为什么明成没事?”
“不知道。”施易生实话实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毒,只能等明成回来再详细检查。”
“这样同时大规模爆发,我个人认为是病毒在七天前,甚至更早就已经潜伏在了所有人体内,那名矿工或许离病毒最近,加上体质差,因此最先被感染,而我们直到今天才陆续开始爆发。”
001点了点头:“确实,今天早上就有不少人在系统里登记病假,我以为他们是想趁着基地有了新名字请假去庆祝,就都批准了。”
“七天前,那就是时烟……”时岁喃喃。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听见加固病房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时岁等人抬头看去。
只见宿明月的病房内,此时正挤满无数透明狰狞的触手,伴随着黑色尖锐的虫肢,二者正在互相攻击。
锋利的虫肢毫不留情地切断触手,玻璃上很快飞溅上一层厚黏的汁液,触手也密密麻麻涌向虫肢,企图利用数量优势将虫肢从宿明月的身上拽下。
沉默瘦削的少年已经彻底被触手淹没,众人只能通过层层透明触手勉强看见里面的小黑影。
施易生大惊,快步走近:“怎么会异变的这么快?”
感受到他的靠近,触手与虫肢互相攻击地更加猛烈,一时间汁液断肢四散,甚至触手上还睁开了数颗眼睛,死死地盯着虫肢。
这些基因互斥居然不满足于体内的争斗,转而开始在现实中互相厮杀。
再这样下去,宿明月就要直接被这两个东西撕碎了。
时岁当机立断,冷声道:“可以把他麻醉放倒吗?”
施易生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控制着机械臂,从房间上方射出数枚麻醉气体。
足足三分多钟后,触手与虫肢才渐渐失活。
它们并没有收回去,而是瘫软在了地上,拥挤地占满了整个房间。
施易生如法炮制,将谢平安也一同麻醉了。
时岁则是垂眼打开了智脑,将光屏共享。
果不其然,星网上已经出现了各种热搜。
#伊甸园疑似暴发新型病毒#
#混血基因缺陷#
#新能源辐射#
#哨向星遗址改名#
时岁随手点进热度最高的热搜查看,里面正是主星的星际时报直播。
新闻记者正面对着屏幕侃侃而谈。
“今日,X星盗所在的哨向星遗址进行了改名公投活动,正式改名为伊甸园,并为新能源命名为辰砂。
在命名后半个小时内,伊甸园境内三颗星球突然爆发大规模瘟疫病毒,造成半数人高热,甚至有混血因此无法控制形态,让我们来看实况报道——”
屏幕转接,战地新闻无人机远远地记录下来时岁等人匆忙运输宿明月和谢平安的画面。
无人机甚至用上了热成像仪,在他们进入临时医院后,用热成像仪展示了宿明月的影像从人形变成一团纠缠厮杀的未知庞大生物的场景。
楚年咬牙:“这群人是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吗?”
这不过是几分钟前的事,立刻就被转播到了主星直播间。
时岁并不意外:“毕竟每天这么多战地新闻无人机围着我们转,先别急着生气,继续往下听听她想说什么。”
他可不信时烟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及时报道个新闻。
所有的媒体宣传定然是为了自身利益服务的。
果不其然,在视频播放完毕后,主持人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忧心忡忡地道:“根据主星科学院混血血脉研究总院首席院士、特殊血脉病理研究中心主任、血脉互斥课题总负责人施仁教授的分析,新能源辰砂蕴含着极高浓度的未知辐射与狂暴能量波动,而混血族群本就因血脉本源相异,基因结构天生脆弱不稳。一旦长期或近距离接触辰砂辐射,便会直接诱发体内不同血脉的剧烈冲突,导致基因链断裂紊乱、细胞层面出现自噬性互毁。”
“初期仅表现为高热、头痛,随着辐射持续侵蚀,血脉冲突将全面爆发,最终引发全身细胞互相吞噬、脏器极速衰竭,无药可解。”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镜头随之开始播放伊甸园的三颗星球中,成群结队的高烧患者在医院门口排起长队的景象。
画面色调灰暗,并且特意只选取了慌乱无措哭泣的人们,导致在镜头中,三颗星球就像是世界末日了一般。
主持人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开口:“福兮祸所伏,辰砂作为新一代清洁能源,曾为整个伊甸星域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与发展,可如今却也因潜藏的巨大隐患,酿成了这般惨烈的灾难。”
“出于星际主义精神,我方强烈谴责伊甸园当局,在未进行充分安全论证与风险评估的前提下,便贸然大规模启用新型能源,最终将无数民众推入险境,甚至严重威胁整个星际的安全与稳定。”
“在此,我们郑重呼吁伊甸园当局应立即停止私自使用辰砂,并将其完整技术与相关数据上交星际能源协会,由全星际共同监管、联合研究,以免这场由新能源引发的浩劫继续蔓延,酿成无法挽回的星际灾难。”
主持人字句诚恳,却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年忍不住骂:“谁不知道星际能源协会是时家做主?他们不就是想要辰砂吗?还做出这么大义凛然的样子。”
时岁往下划了划,下面就是施仁被特邀的采访视频,他正在视频中大谈特谈辰砂的辐射与对混血的危害。
让时岁有些意外的是他的样貌。
这个男人居然与施易生长得有七八分相似,一副老实怯懦的中年人模样。
光是看外表,任谁都想不到,这居然是混血实验的幕后黑手之一。
施易生气得浑身发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胡说,我检查过辰砂,辰砂是废弃能源石矿脉在遭受大量能量轰炸后异变形成的,这些辐射是能量逸散时的正常波动,根本不可能凭空引发血脉互斥。”
“只有特殊病毒或者基因毒素,才能造成这样大规模的细胞失明,敌我不分的互相攻击,他为了实验,就连最基本的医生的道德素养都不要了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了解混血。”时岁打开了评论区,“更何况他们的意图也不仅仅是辰砂。”
“什么意思?”楚年一愣。
“X星盗以‘为混血提供栖息地’起家,和疑似进行混血实验的主星形成了对比,现在他们如此宣传,无非就是想把我们也拉下水,把我们也塑造成压迫者。”
“这样一来,我们的辰砂不仅失去了大量混血市场、中立势力的支持,我们更是会被原本的立足之本,也就是星际间各大混血组织视为比时家更过分的伪善压迫者。”
“失去公信力后,不管我们以后再说什么,星际间也只会觉得我们是想要抹黑时家,不会再相信。而我们如果解决不了这次病毒,成员大量病死,就更没有能够抗衡的资本,最终只有走向灭亡这一条路。”
时岁说着,评论区展现在众人眼前。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就知道伊甸园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之前可是星盗,杀人不眨眼的星盗,你们到底为什么宁愿相信一群星盗也不相信主星啊?】
【怪不得他们愿意低价出售辰砂,原来是想要拉全星际下水。】
【混血好恐怖啊,像怪物一样,直接就异变了,他们根本就不能算是人吧?】
“不知道有多少是水军。”时岁展示了一下评论区,便直接关掉了界面,“但大部分人并没有完备的混血知识体系,也没有分辨真假、检索信息的能力,再这样铺垫盖地几天,所有的群众就会彻底倒戈。”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的内网是封闭网络,如今内部成员无法看见星网上的内容,不会有太多内乱的困扰。”
楚年没有放下心来:“那要是他们像我们一样,干脆放弃线上途径,直接想办法线下发布传单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时岁轻声,“001,从今天开始,伊甸园全面封锁,所有进出口贸易都在今晚前结束,除了暗河商会,不再接受任何货物。”
“我需要你在每个星球规划两所大型临时医院,全力救治病人,并且配合施易生进行病毒破解研究,争取在一周内找出解决办法。”
“所有药品依然如旧,生病后免费领取常规用药,我们这些天里售卖能源赚的钱足够支撑三颗星球两个月左右的正常供给。”
施易生主动请缨:“我还可以录视频科普疾病,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直播,说我是施仁的儿子去骂我爸。”
时岁忍不住笑:“你不介意就行,我是支持将疾病消息全公开的。能聚集到伊甸园的混血们并不怕死,他们更畏惧的是隐瞒、欺骗与利用。”
“我们最长能有两个月的时间,在这两个月内,我希望你们抓紧时间把巡逻舰拆解,将智脑的最后一层破解。”
“两个月后食物、药品耗尽,如果依然没有办法研究出来解决办法,我会带着这些证据亲自前往主星谈判。”
楚年的心头一紧,下意识拉住时岁的手。
时岁对他笑了笑:“我会把你也带上,如果到时你听了我的坦白,还愿意信任我的话。”
“——对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施易生这才想起来检查报告的事,低头看去。
“时老大你是纯血,确实和我推测的一样,没有任何问题,楚老大——”
施易生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看向神色如常的楚年。
“你不觉得难受吗?你身体里的细胞已经开始互相吞噬,有一方已经取得压倒性优势,几乎要占领你的全身了。”
时岁的神色一冷,抬手摸了摸楚年的头。
依然是正常的温度。
楚年听着脑袋更疼了:“我应该真的没发热,只是头疼,和之前精神域不稳差不多的那种疼,症状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001已经默默推来了第三台病床。
楚年试图解释:“我真的没什么事,我要是真的疼得受不了早就说了,而且你们看,我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我是老大,不能在这个时候住院……”
时岁轻声:“楚哥,上床。”
楚年一个激灵。
他止住话头,心虚地与时岁冷淡而不容置喙的目光对视了一秒,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躺在了病床上。
时岁始终紧紧拉着他的手,用精神力一遍一遍地扫视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域状况。
楚年被推进了第三间空病房。
作为病房中唯一清醒的病患,楚年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是装病误入了重症室。
他看着在旁边一脸严肃忙碌的施易生,和垂着眼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时岁,小心翼翼地道:“有没有可能是检查错了?”
施易生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不要质疑我的专业素养。”
施易生说着,干脆利落地给楚年身上插满了仪器。
病毒全面爆发至今不过两小时,施易生需要提取样本研究,从零开始摸索这全新的病毒需要什么样的靶向药治疗,只能先保守治疗,无法直接用药。
楚年小声:“我真的除了脑子疼没有别的症状。”
时岁闻声抬头。
楚年又心虚地折着耳朵,不敢说话了。
时岁在听见施易生的话后,大脑直接空白了。
他手脚发凉,懵了好一会,完全是凭借着本能行事,一直到现在听见楚年的声音,才缓过神来。
他微微勾唇,对楚年温和地笑:“不管怎么说,你都先住院一段时间,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而且你也重病住院,外界那些我们压迫混血、利用混血的传闻自然就站不住脚了,你在这里对我们也很重要,不会拖后腿的。”
时岁声音轻柔,又有条理,楚年很快就被说服了。
他闷声应下,同时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时岁,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
时岁抬手,摁上他的太阳穴,用上了点精神力,慢慢地给他揉脑袋:“是这里疼吗?这样子会不会好一点?”
温热的精神力随着向导的指尖融入皮肤,楚年脑海中一刺一刺的疼痛顿时淡了许多。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狼耳微微后折:“嗯……”
“那就好,我给你按着,你先好好睡一觉。”时岁柔声。
“我叫人去搬我的床和家具,一会我会把旁边的墙打通,再在这里添个小厨房,这几天我就在这里办公,别害怕。”
楚年恍惚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时岁在说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向时岁。
但时岁只是温温和和地笑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就连旁边忙碌着的施易生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已经见怪不怪。
楚年把到嘴边了的“这不太好吧”咽了下去。
难道……生病住院这样陪护都是正常的?
时岁崴脚的时候他好像也是和对方同居的来着。
楚年的思绪乱糟糟的。
时岁的按摩力度适中,速度和缓,楚年本就没有休息好,躺在床上,嗅着时岁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被这么按了一会后居然有了困意。
在如此紧急的关头,他居然睡着了。
一直到楚年呼吸平稳,时岁才收回微微发颤的手。
施易生对他比划,示意出去说。
时岁点了点头。
二人走出病房。
施易生表情不太好:“他体内属于哨兵的那部分细胞正在急剧扩张,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按照这样的趋势,不出三天,哨兵细胞就会吞噬掉所有细胞。”
“哨向族的所有资料都已经被彻底抹除,没有以前的研究,我也无法知道这样的变化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时岁握紧了拳,指甲嵌入手心,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思考:“我这里有哨向族所有的资料备份,是之前时烟打包给我的,我也不确定有没有掺假,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发给你。”
“那就太好了了。”施易生露出庆幸的表情,“放心吧,真假我能判断,就怕什么都没有,我就差注册个精神梳理室去在线求助了。”
时岁勉强笑了笑,将资料发送给施易生。
施易生的话到是提醒了他,在对方埋头去查资料后,时岁登录了精神梳理室,准备上论坛搜一搜有没有相关的问答。
刚刚登录,时岁就看见了私信界面的消息。
【升官发财死老公:hello,看在以前合作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研究方向提示,需要你用你的血样来交换,怎么样?】
第72章 坦白
很明显,时烟也对他的身份起疑了。
毕竟他当时在星穹臻说的这么言之旦旦,又露出了些小破绽,时烟恐怕也会担心他是不是一个“流落在外的嫡系Alpha”。
她好不容易才让族老们被迫放弃时盛云,并且为了保住时盛云无暇他顾,若是这个时候再冒出来一个更有能力的alpha,自己的一切图谋就完全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那时烟恐怕会当场呕出一口老血来。
时岁嘲讽地勾了勾唇。
而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在病床上熟睡的楚年。
时至今日,时岁已经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后被时家带走了,有着辰砂与伊甸园做后盾,整个星际恐怕都找不出敢动他的势力。
但是他在意楚年。
X星盗与时家之间的冲突、哨向族与ABO族之间的仇恨,层层叠加,血海深仇也不过如此。
若是楚年知道自己信任的枕边人就是他所厌恶的家族的后代,并且隐瞒至今,他又会做何感想?
生气?还是失望?
时岁想不出来。
他先前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另一个人上心到如此地步。
时岁垂下眼睛,不再去看楚年。
总之,他不会让楚年死,更不可能让对方离开自己。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线索,他也不会放过。
【Year year:怎么给你。】
【升官发财死老公:我稍后会派一艘巡逻舰到你们基地附近,你直接让人交给它就行。】
时岁没再犹豫:“施医生,麻烦你再抽一份我的血样保存好。”
施易生正在查资料,闻言猛地回神:“啊?好……”
他利落地给时岁采了血样,放入保存箱后交给时岁,完全没有问过时岁要用来做什么。
百分百信任时岁,这几乎是全体成员的共识。
时岁接过血样:“辛苦了,我先去处理一点私事,麻烦你多照顾一点楚哥,还有我的东西一会送进来,记得放行。”
“好的。”施易生摆摆手,“你快去忙吧,放心交给我。”
时岁笑笑,离开了临时医院.
伊甸园爆发瘟疫的消息很快就在星际上引起轩然大波,无数中小势力纷纷下场,跟着时家一同谴责伊甸园的不负责任。
星网上各种猜测众说纷纭,辰砂的订单锐减,还有不少势力起诉他们违约。
时岁将血样交给巡逻舰,若有所思地看着飞远的巡逻舰看了一会,而后才转身离开。
也就是这一会功夫,星网上就迅速刷新出新的新闻。
【时岁与时家进行私下交易,全程曝光!】
【时岁与时家是否有血缘关系?究竟是救世英雄还是幕后黑手?】
【舆论炸锅!时岁立场成谜,民众信任彻底崩塌!】
时岁随手关了智脑上的新闻推送,看向身旁的无人机,温温和和地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份仇他记下了。
【升官发财死老公:收到了,给你个提示吧,方向是信息素哦~】
【升官发财死老公:我说的是真话,要是是假话,那我老公明天就暴毙。】
时岁:“……”
时岁懒得和时烟吵架,也不想被对方再带进别的话题,干脆直接问。
【Year year:时盛云现在还活着吗?】
【升官发财死老公:活得可好了,我亲自照顾的,你就放心吧[视频]】
时岁点开视频。
只见一个银白色短发的青年站在一片狼藉的卧室内,声嘶力竭地拍门:“我都说了!我的取向很正常!那是谣言!!凭什么让时烟那个老女人掌权?!?她一个omega怎么配?”
“放我出去!我是alpha!!”
“混血实验明明是你们提出——啊!!”
时盛云的话说到一半,忽而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抽搐了一下,而后倒在地上。
时岁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金属项圈,此时项圈周围正萦绕着电流光芒。
时盛云被电的好半天才回过神,而后开始更加愤怒地砸尽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时烟!你给我等着!你居然敢电我,等我联系上族老你就完了,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时盛云狠狠地恶毒诅咒。
他甚至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是被时烟软禁暗算了,而不是成为了家族的弃子。
如今主星上下,声讨时盛云苛待军人、罔顾人伦、暴政愚钝等的游行不断,尤其是X星盗将混血实验室越闹越大。
眼看着纸包不住火,时家自然要当断则断。
说到底时盛云也只是一个alpha,和整个家族的利益比起来不值一提。
把时盛云推出来背下所有罪行,他们依然是那个屹立千年不倒的大家族。
看到时盛云过得不好,时岁的心情就好了些。
他随手把视频转发给塞维尔一份,而后直接无视了时烟发来的折磨计划,关了智脑。
要到了方向、得知了时盛云的近况,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必要继续和时烟废话,免得留下把柄。
另一边,主星。
时烟看着半天没有回复的时岁,也无奈地关了智脑。
“可惜了,我还以为他想看时盛云的热闹,要是能邀请他来线上查看监控就好了。”
只要时岁做出类似的举动,她就完全可以在国内把时岁塑造成和时盛云夺权的时家后裔,只是时盛云选择压迫,时岁选择煽动哄骗,站在了正义的一方。
但是时岁根本不理她,时烟再怎么擅长舆论战也不能无中生有。
否则时岁给出反锤,她还会吃力不讨好。
“施医生,血样一会就会送到你的实验室,一会就拜托你了。”
时烟看向站在一旁的施仁。
施仁微微鞠躬:“好的,时小姐。”
时烟点点头:“这次的病毒效果还不错,稍后我会让人把新的一批实验体送过去,最近垃圾星的混血因为时岁和楚年格外警惕,我这里的数量也不多,多加了一些纯血给你,你省着点用。”
“好的,小姐。”
与此同时,伊甸园。
时岁回到临时医院的时候,他的床位和日用品都已经布置好了。
出乎意料的是,施易生、陈管家、明成、001等人居然也齐聚在了医院。
时岁惊讶了一瞬,而后便了然,解释道:“刚才主星的新闻……”
“咳咳……咳!”陈管家也有些轻微的发热,状态不太好,咳嗽了几声对他摆摆手:“先不说这个,我们一起过来是因为明成把最先感染的零号病人尸体运输回来了,施医生说他有了新的发现,召集我们来进行检测。”
“新的发现?”时岁更加惊讶。
他不过才出去了一个多小时,施易生就已经有发现了?
施易生点点头,脸上是难掩的疲惫,但眼睛神采奕奕:“下属的医院已经将感染病人体检了三分之一,结合现有数据,我发现一件事。”
他一挥手,智脑光屏打开,无数电子案例出现在空中。
施易生指了指第一个。
“这是宿明月,他体内有八种种族混血,先前能够维持住平衡,不仅是因为他很少动用其它种族的力量,更是因为他混血后的性征大都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
“看,他呈现出的性征是Alpha、向导、工虫、亚兽等,其中最具攻击性的也就只有Alpha,而他的基因中Alpha的占比是最低的,触手族其次。”
“可在临床试验中,他最不应该具备攻击性的基因细胞,居然展现出了最大的吞噬活性——就是这里的哨向族细胞,这些细胞试图将所有的细胞驱逐,工虫与触手被逼到退无可退,因此为了各自的领地开始互相厮杀。”
“包括谢平安也是如此,她的哨兵性征格外活跃,还有下属部队的……”
时岁的神色越来越认真。
施易生继续:“在没有任何感染的人中,除了你和我是纯血,其余的混血也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没有任何哨向族血脉?”时岁开口。
“没错!”施易生兴奋,“所以我怀疑这并不是什么无解的混血瘟疫病毒,我的父亲要是有这样的技术,根本不可能拖到现在才用,这更像是一个半成品,只针对哨向血脉的半成品。”
“然后我查阅了哨向族相关历史资料和医疗记录,果然在百年前找到了类似的记载。”
“在哨向族的白塔遭到攻击的前几个月,他们曾爆发过一场大型流感,这场流感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让细胞过度活跃,造成精神域损伤和精神力透支,这才有了后来的防守薄弱,给了ABO族可乘之机。”
陈管家连连点头:“我父亲也和我说过这段历史,我对这场流感有印象。”
明成听得晕乎乎的:“所以我们要怎么解决啊?”
施易生尴尬地挠了挠头:“还不知道,总之现在有了确定的方向,再研究起来就简单许多了,再给我一天……对了,老大你刚才说什么新闻?”
001没有什么表情:“主星那边造谣时先生和他们私下交易,怀疑时先生的立场,在星网上引起了讨论。”
“不过我们一直封锁着网络,所以星网的讨论不会传入我们的内网,时先生刚才应该是想和我们解释。”
“嗐,这还要解释啥?”明成很是不解,“我们又不是瞎,老大到底站哪边还看不清楚,两个耳朵之间的是摆设吗?”
施易生也恍然大悟:“哦,这种小事啊,管他们呢。”
他爹都能公然在网上宣传假科学了,星网上还能有什么是真的?
时岁心里一暖,笑了笑:“是我想多了,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好好吃饭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楚哥。”
众人这才四散,时岁也终于有时间去查看各地的状况。
疫病爆发的突然,但伊甸园并没有乱成一团。
还有半数的人没有哨向族血脉,或血脉稀薄病情轻微,在井井有条的规划下维持着三颗星球的秩序。
医疗点免费发放退烧药等物资、重症患者迅速被送往医院进行监护、001将科普信息发到了每个人的智脑、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陈语对于这次疾病的讲解。
陈语深谙说话的艺术,只字不提主星与时家,字字映射主星与时家的阴谋,三颗星球的居民因此更加统一了。
若是普通的传染病,他们或许还会怨天尤人,抱怨管理不当,但既然这是来自主星的阴谋,那所有的恐惧与慌乱,就立刻变成了同仇气忾的怒火与团结。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内部矛盾显得是这样微不足道,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内部矛盾,官方的一切救治保障都可以算得上是及时有效。
时岁勉强放下心来,处理完事务后简单地解决了晚饭,在楚年的床边坐着,一边看着熟睡的楚年的侧脸,一边思考。
时烟给的方向是“信息素”,但施易生发现的规律是种族血脉。
虽然时烟说的话八成是真,但时岁担心因此影响了施易生的方向,没有贸然说出。
“信息素……”
时岁低声自语。
信息素是一个极大的范围,alpha和omgea有信息素,哨兵素和向导素也是信息素。
甚至虫族、兽人族等等种族也会分泌信息素求偶。
但由于近年来ABO族格外强盛,掌握了星际话语权,在许多非正式场合,“信息素”经常用来单独指代ABO族的信息素。
时烟用如此笼统的“信息素”概括,似乎就是想把他往这个错误的方向引导。
时岁想了想,试探着对楚年散发出一点向导素。
栀子花香弥漫在室内。
病床上的楚年明显放松了下来,旁边的检测仪却发出了“滴滴滴”的尖锐警报声。
时岁一惊,迅速收回信息素,看向检测仪。
这是检测细胞吞噬速度的仪器,在他刚才放出信息素的时候,楚年体内的细胞吞噬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他此时收回信息素,吞噬速度便再次回落到了正常值,仪器的警报声也随之停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时岁多想,病床上的楚年的眼睫便轻轻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
“什么玩意这么吵……”楚年睡了一下午,头昏脑胀地睁开眼,在看见白色的天花板与时岁的时候一愣。
他一下子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赶忙坐起身来:“你怎么还坐在这?外面天都黑了,你没有休息吗?”
时岁摇摇头,将刚才的疑惑暂时压下,温和地道:“我刚来,已经吃过饭了,我还给你煨着鸡汤,施医生说你可以正常进食,我给你端来慢慢说?”
楚年这才发现,自己的病床不远处就是时岁的床,旁边还有一个简易小厨房和办公桌。
时岁真的把家给搬来了。
他愣愣地点头。
时岁便去盛了汤,给他架起桌板。
时岁顺带给自己盛了一碗,一边喝一边轻声和楚年说今天的状况和施易生的发现。
听说基地内依然有序,楚年骄傲地翘着尾巴乱甩:“我就知道,你管的基地不可能出问题的。”
时岁失笑。
他跳过了和时烟交流的事,轻声问道:“我刚才对你用了一点向导素,你的细胞吞噬速度突然加快了,你刚才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
楚年仔细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我没感觉到疼,就是听见机器在‘滴滴滴’,怪吵的,我就醒了。”
时岁垂眼:“那我明天再去问问施医生,正好明天明成就能把零号病人生前的所有信息整理出来。”
“好。”楚年没什么意见。
一觉醒来,他的头疼居然也减轻的许多,甚至觉得有些神清气爽,意外地耳聪目明。
也是因此,楚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时岁微微低垂的雪貂尾巴。
“心情不好?”楚年问。
时岁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楚年是在问自己。
他无奈地甩着长尾:“我就应该把兽类特征收起来的。”
因为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即使两人的精神域都已经稳定,他们也没有收回自己的兽类特征。
“别。”楚年赶忙伸手去轻轻拉住他的尾巴,“挺好看的,别收。”
时岁猝不及防被拉住尾巴尖,尾巴僵了一下,而后挑眉看着楚年。
“摸我的尾巴要负责的。”
楚年顿时想起许多混乱的回忆,面红耳赤地收回手:“我这不是已经负责了……准确的来说我甚至早就带你见家长了。”
能算得上他的家长的也就是陈管家了,而陈管家在见到时岁的第一面就无比满意,致力于撮合他们俩。
时岁轻笑着收回尾巴:“那倒成了我不负责了?我可没有家长带你去见。”
楚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张了张口:“对不——”
“不用道歉。”时岁打断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把血样交给时烟后,原本压在心底的巨石反而阴差阳错地挪开了些许。
深夜,在明亮的医院中,看着坐在病床上的楚年,时岁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冲动,忽而想要说些什么。
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
也怕楚年先一步听到别处的风言风语。
“你……”时岁斟酌着慢慢开口,“你想听听睡前故事吗?”
楚年半开玩笑:“这算是病号福利吗?”
时岁用尾巴轻轻拍他:“少贫嘴。”
楚年往床的旁边挪了挪,躲尾巴的同时给时岁让出了一半的位置。
“那要不要上床慢慢说?在下面坐着也不舒服。”
时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掉了碗筷桌板,坐到了床上。
楚年直接把被子盖到了他的身上,用胳膊揽过他。
病床不大,两个人需要贴在一起,才能正好睡下。
时岁直接窝在了楚年的怀中。
楚年用手包住他的手,一边给他捂手一边嘀咕:“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你肯定在床旁边坐了不止一会,你不能仗着我没醒就骗我啊。”
时岁贴在楚年的胸口,抿唇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两条尾巴又不知在何时交错在了一起。
“我想和你说,关于我的母亲的故事。”
时岁回忆着开口。
“我的母亲……我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从我有记忆开始,她就姓时了,但她和时家人长得不一样,她的模样很温婉,声音总是很小,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她大声说话。”
“不过我也很少能见到她,我们所有人都有单独的居所,有单独的下人照料,除了去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没有别的机会出门,她一个月只能来探望我十分钟,还总是被人为难,要花不少钱才能来见我。”
“她是一个很墨守成规的女人,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合身的新衣服,带些糕点,她从小就教导我,未来一定要成为贤惠、温柔,能够打理后宅,能够包容后室,为丈夫分忧的同时,也能牢牢把握住掌家权的人。”
“但我很叛逆,她不让我去学格斗,我就偏偏偷偷去学,她不让我看别的书,我就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溜去偷书……母亲有一次发现我的衣服上有藏书楼的泥点,吓得脸色煞白。”
“可她虽然胆小,却从未揭发我,只是把我的衣服拿去洗了,更加苦口婆心地告诉我,在这个时代下,我如果做不到温顺贤良,就注定会走上一条更难走的道路……她很唠叨,也总是不理解我,但她没有错,她只是在用她的经验,想尽可能让我过上她所了解的最好的生活。”
楚年安静地听着。
他对时岁的来历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这猜想太过奇幻,这才始终没有确认。
此时,结合时岁的话,想起时岁先前播放的录音机里的内容,楚年又回忆起了当时的违和感。
到底是哪里违和?
时岁还在继续:“我的成绩很好,所以后来别人也渐渐地不敢轻视为难她了,但在我八岁那年,母亲来探望我的时候,我的哥哥在宴会上喝多了,来到了后院。”
“他想把我拽去宴会,母亲为了护住我,把我藏进了衣柜,自己被带走了。”
“我从来不知道母亲会这么勇敢,力气会这么大,等到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
时岁深呼吸了一下,往楚年的怀里缩了缩。
“她被分成了一块一块的,我怎么也拼不起来。”
明明上一刻还在柔声笑着说“小岁又长高了”,蹙着眉劝他不要冒险,问他下次想要吃什么。
再一转眼就变成了冰凉的尸骨。
时岁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但在亲口说出的时候,他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茫然地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宴会厅里,四周一片狼藉,身边的嬷嬷冷漠地让他十分钟内把东西收拾玩。
时岁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收拾完的了,只记得一呼一吸间的刺痛与不知所措。
曾经有母亲给他撑起一小方天地,如今忽而被丢入荒野,举目四望,不见尽头与未来。
时岁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轻轻拍了拍。
是楚年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摸,安抚着他。
“没关系了,我在这里。”
时岁埋在他怀里不抬头,闷声道:“我又没害怕。”
楚年顺着他说:“好好好,你没怕。”
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时岁。
由于近日的交缠,他们的身上至今仍带着彼此信息素的气息,极其浅淡的栀子与乌木萦绕在被窝中,带来让人安心的沉坠感。
就像是在坠落中忽而被妥帖地接住,时岁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楚年纠结了一会,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开口:“你觉不觉得,你母亲说的话有些奇怪?”
时岁一愣:“嗯?”
楚年指了指他的智脑:“可以再播放一遍那个语音吗?”
第73章 亲亲
时岁顿了一下:“你听过录音?”
他记得自己从来没有和楚年说过录音机的事。
楚年神色有些尴尬:“上次你喝醉的时候,放给我听的。”
时岁:“……”
时岁一个激灵,直接将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抛之脑后了。
他努力回忆那一夜,但怎么回忆也只能想起后来的狼藉和楚年的喘息。
他的记忆断片了,只剩下在聚会上正常喝酒和在床上和楚年厮混的这一小部分。
楚年也意识到了不对:“你不记得了?”
“……我和你说了什么?”时岁默认了下来。
楚年沉默。
主要是时岁喝断片了这件事听起来过于离谱,尤其是第二天醒来时岁还一副什么都记得的样子,要对他负责。
楚年根本没想到对方会断片,还以为时岁是刻意不想提起昨晚的事。
他斟酌着道:“也没什么,就是你闹着说要我负责,耍赖不喝醒酒汤,非要说智脑里的语音是你妈妈……”
时岁默默地捂住楚年的嘴。
“不许说了。”他耳畔染上一点绯红。
楚年没想到时岁居然会因为撒酒疯而害羞,稀奇地看着一脸不自在的时岁,忍不住笑:“早知道你会不记得,当时我就录像了。”
时岁咬了下唇,气恼地去戳楚年的胸口:“你还想录像?你都知道多少?”
楚年实话实说:“就知道那么多,别的都不知道。”
时岁具体从何而来,又是怎样变成纯血向导,这一切他一概不知。
时岁这才放松了些,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下来。
他无奈地看着楚年:“那你怎么不问我?我已经给过你追问的机会了。”
他指的是当初在垃圾星时两人的赌约。
他一直欠着楚年一个问题,但楚年始终没有过问。
楚年轻声:“因为觉得你瞒着我的事肯定是你不想说的,我怕问了惹你烦。”
时岁无奈又好笑,心底一片柔软:“我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吗?我什么时候烦过你?”
楚年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
那个时候他完全不知道时岁的想法和心意,也不明白他和时岁到底是什么关系。
时岁对于他来说,一直是难以琢磨又抓不住的存在,所以他总想让自己给时岁留下的印象再好一些。
想到这里,楚年甚至有些庆幸时岁喝醉了,且受伤了,给了他照顾的机会。
否则就这样兜兜转转,他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追上时岁千回百转的心思。
时岁哪里能不知道楚年是怎么想的,轻轻骂了声“笨蛋”,而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楚年怀中。
“既然你都听过了,那就再听一遍吧。”
时岁点开了智脑,找到了当初存下的音频。
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
“小岁,我知道你不甘心,但身为时家的omega,哪怕你再特立独行,未来也只能与alpha联姻,深居后宅……”
“停。”楚年出声,“你不觉得这一段话有一点奇怪吗?”
时岁疑惑:“哪里?”
楚年蹙眉:“她为什么会直接预设你不甘心?用这样煽动性的话来劝你?”
“如果她想劝你好好地按照规矩生活,不应该是介绍循规蹈矩的生活会有多好吗?她为什么一直预设你未来的生活是不好的?”
“哪怕”“只能”“不甘心”,这些词汇比起劝说,更像是在反向鼓动。
时岁愣了一下,也意识到了不对来。
他快速倒转录音,往前翻找同样不对劲的话。
“你的哥哥们每天上午都在西院念书,下午还要去靶场学习格斗射击,你一个整日困在后院的omega,就算再不想被摆布,也毫无反抗的能力,不是吗?”
“小岁,你很聪明,可聪明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除非有人推翻,否则这个时代就一直会是这样。”
“你总要为未来打算,你现在闹得越凶,将来越没有选择,乖乖听话留住体面,以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
字字句句,桩桩件件。
小时候听起来腐朽愚钝的话语,此时被楚年点破,再次听起来,居然有了别样的深意。
“她好像在教你怎么在规则内进行反抗,怎么过得更好。”
楚年轻声。
看似是劝阻的话语,实则是在悄悄告诉他在哪里可以看见alpha们学习,怎样才能改变命运。
她说得很聪明,如果时岁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按照她的嘱托也一样能在循规蹈矩的命运中过上不错的生活。
只是时岁那个时候才八岁,自然是听不懂的,听来只觉得不服气。
八岁之后,没有了母亲,只有录音机,在记忆的不断加工美化下,他也先入为主地觉得母亲是一个弱懦温顺的女人,从来没有往深里思考。
现在想来,有哪个懦弱的女人可以在等级如此森严的家族,在自己地位如此低下的情况下,做到每个月都能安然无恙地探望他、大着胆子给他带糕点、替他的偷师扫尾?
时岁一时失语。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那个时代容不下一个正常的omega,家族更是其中的推动者,母亲虽然温柔,却也不理解他的想法。
要想要清醒地活下来,那就只能靠自己。
经年累月下来,时岁也就养成了什么事都自己做的习惯,哪怕是如今成为伊甸园的领袖之一,在大灾大难面前,他的想法也依然是自己扛。
但此时,楚年突然告诉他,曾经的他并不是一个人。
时岁苦笑:“我早该发现的……”
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深刻的思考?
三观是后天塑造的,而在这扭曲的家族中始终保持着清醒,只能说明在他的身前有一个同样清醒的领路人。
只是他始终没有发现,始终以为是自己独自跌跌撞撞。
却不知早在他开始反抗之前,就已经有人拼尽全力,把不甘与清醒先一步种进了他灵魂中。
“我了解一些三千年前的历史。”楚年斟酌,“其实在那个时候,就有omega同盟会的存在了,只不过规模很小,一直到两三百年后,一些家族圈养omega当作生育机器被曝光,矛盾才彻底激化,平权运动才因此登上历史舞台。”
他说着找出了当年的历史,展示给时岁。
无论是哪个种族,都是在如此的矛盾中进步的,兽人族在亚雌反抗后逐渐取消亚雌与雌性的区别;虫族工虫与皇虫分裂,因此各方割据,互相争夺虫巢,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机械族发动智械叛乱,清剿大量碳基生物后才活得了情感与思考的自由……甚至就连哨向族,在上古时期也曾推翻过一哨多向与一向多哨的制度。
“很多制度在我们三千年后看是不合理的,但受制于时代,推翻它们总需要等待矛盾发酵。三千年前也被现在的历史称为黑暗的时代,可这不代表黑暗之中没有人反抗,也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才有了未来的颠覆性的变化。”
楚年轻声:“这是我上历史课的时候,陈管家教我的,所以你一直不是一个人,你只是领先了时代,直到现在,时代才刚刚追上你。”
楚年几乎不敢想象,时岁这样的人该怎么生活在三千年前。
这和把001这个智械专家丢到三千年前有什么区别?
时岁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幕幕闪过的历史。
他一直很讨厌回忆过去,穿越到三千年后,得知时家依然存在后,更是厌恶去看时家的发展史,因此对于历史只是大致扫过。
此时纵览全局,时岁才发觉,哪怕在三千年前,他也从来不是独自一人。
“你……”时岁语塞了一下。
他开口:“小宿不是说你从来不好好上课吗?”
楚年:“?”
楚年郁闷叫冤:“我只是经常要忙着出去打架,不怎么上课,但我考试都是及格了的,不然陈管家怎么可能让我毕业?”
“你别看陈管家现在收敛了许多,我十几岁的时候,他是真的把我当陛下养,我考试一不及格,他就一副马上要撞柱死谏的样子,我要是成绩不过关,他都活不到现在。”
“噗。”时岁忍不住笑了。
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楚年嘀嘀咕咕地又抱怨了几句陈管家当初抓着他念书的事,正色道:“我不管你是谁,是从哪里来,总之现在你是我的向导,我们都是你的同伴,对我们多信任一点,我们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连我生病也是你来扛,这算是什么事?”
时岁垂着眼轻笑:“楚哥教训的是。”
“我可没有教训你。”楚年捏他的脸。
时岁不应声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看了一眼智脑的时间,忽而道:“十二点了。”
楚年没有反应过来:“你困了?”
时岁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唇,弯着眼睛笑了笑:“今天还没有亲。”
楚年的脸顿时通红,结巴了一下:“还、还要亲吗?”
时岁很是温柔妥帖:“我问过施易生了,他说不影响体|液交换。”
“楚哥,你亲我一下。”
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如此邀请接吻,楚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的头脑有些发晕,看着时岁那张漂亮的脸,着魔似的低下头,轻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后,楚年学着时岁接吻的模样,试着撬开对方的牙关。
他的吻技生疏,全靠时岁的温柔顺从,引导着他一点点深入地接吻。
唇舌交缠,暧昧的水声回荡在病房内。
时岁低笑着摁着楚年的后脑勺,扫了一眼病房角落的监控,按捺下了再多做些什么的心思。
他只仗着旁人无法看见,用纤长的雪貂尾巴圈住了狼尾,就像是死死缠住激流中唯一的浮木那般,抵死缠绵。
一吻毕,两人都是呼吸凌乱。
时岁理了理楚年的衣领,体贴地道:“太晚了,睡觉吧。”
楚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得时岁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上面有监控,等你好了,我们回家再继续。”
楚年这才想起来监控的事,瞳孔紧缩了一下,立刻用被子将时岁和自己捂的严严实实。
时岁好笑:“掩耳盗铃?”
楚年懊恼地瞪他:“还不是你——”
他说到一半词穷了,折下了耳朵。
因为这次还真不是时岁亲的,是他主动亲上去的。
时岁是附在耳边对他说话的,监控收录不到,从监控的视角看,完全是他突然强吻了时岁。
时岁给他顺毛:“没关系,我们病房的监控是直属001管辖的,别人看不见。”
楚年这才稍微好了一点,红着脸低声:“明天我就去找001删监控。”
时岁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楚年的后背。
“好了,睡觉吧,我今天也累了。”
楚年一听他累了,立刻安静了下来,给他充当尾巴架子兼抱枕。
听着时岁的呼吸,楚年也渐渐地困了。
狭窄的病床上,两个人相依而眠,一如曾经无数个互相依靠的夜晚.
次日。
楚年还没来得及去找001删监控,就被时岁说出的消息震惊清醒了。
“你说你把血样给了时烟?!?”
“嗯。”时岁刚刚睡醒,眼周还有一圈薄红,轻声道,“她给了我一个研究方向,我准备今天告诉施易生,让他尝试一下。”
“她如果查出了我的身份,一定会想要挑拨你和我的关系,你……”
时岁斟酌着想说些什么,让楚年安心,却不想楚年先一步安慰他。
“没关系,她没那么快查出来。”
“你怎么知道?”时岁疑惑。
楚年:“……”
为什么时岁总能关注到这些细节。
他撇过头去,不自在地道:“因为……嗯……001查了快一个星期了,也没查出来,三千年前加上omega没有纸质记录,很难往前溯源。”
时岁被他逗笑:“你就不会问我?”
楚年闷声:“我想靠自己多了解你一点。”
“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这么做。”
时岁坐起身来:“没关系,我不介意,而且我也调查过你,我们扯平了。”
他抬眼看向楚年,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掌心,紫眸中是柔和的笑意。
“你可以继续往下查 ,再多了解我一点。”
这几乎是在表明自己的身份了。
楚年说要信任,他便给他信任。
楚年郑重地答应下来:“好。”
用过早餐,确认过楚年没有头疼的症状后,时岁便去找施易生了,路上还不忘给001发个消息,找对方要到昨晚的监控录像。
提着早餐,刚刚走到施易生的办公室,时岁就听见里面传来了怒骂声。
“都说了多少遍了,病毒是病毒,辐射是辐射,施仁瞎扯,你们也跟着瞎信,但凡上星网问一问AI也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来!为了造谣真是脸都不要了,施仁你这个毫无医德、罔顾人伦、学术不端的骗子!”
“现在动手去查资料,星历三千一百年,五月份的CSMEI核心,我的辐射损伤研究,里面明确做了十二组对照实验,对辐射损伤进行了精准的研究,到现在为止还被星际医疗作为经典案例,就算你看不懂,也能知道谁有道理吧?”
“你问我是谁?我是施仁他儿子!我骂我自己的爹,你管的着吗?这是我的学位证书,谁还不是个医学博士了?”
时岁:“……”
X星盗是有什么魔力吗?怎么连施易生这么一个文弱的青年也变得这么粗鲁了?
时岁礼貌地敲了敲门。
施易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怎么了?是病人又有什么情况……老大?!”施易生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在看见门外拎着早餐的时岁的时候险些原地跳起来。
“老大我我我刚查完房,想着没事,就直播澄清谣言呢。”施易生也知道时岁对邱清强调过的规矩,站得规规矩矩,“我一个脏字都没说。”
时岁忍着笑点头,把早餐塞给他:“我可以进来吗?”
施易生立刻让开:“请!”
时岁走进施易生的临时办公室,施易生在后面啃着包子跟着。
他直接坐到了施易生的办公桌对面,将直播间的镜头转了过来。
只见直播间上方是一行硕大的红字“医学博士打假施仁”,下面是一行流光溢彩的小字“施仁是我爹,谁骂我我死爹”。
直播间的标题更是简单粗暴。
【亲爹祭天,法力无边:施仁亲儿子打假】
这显然比正规的新闻有意思多了,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这会已经到了三百多万。
随着时岁的出现,直播间的人数更是开始飙升。
【看热闹居然还能随机刷新老大!】
【哦!这个是白发美老大,还有一个黑发的帅老大怎么不在?不会是也病了吧?】
【不会吧?不是说他们要用病毒攻占宇宙吗?怎么可能误伤自己人?】
【前面的你看了这么久直播也是白看了,马上施医生又要开始献祭亲爹了。】
【太好了是献祭流牧师我们有救了!】
施易生站在旁边讪笑:“这个是小语她们给我弄的直播间,说是这样吸引人……”
时岁默然。
确实很吸引人,这群自媒体团队真是一群鬼才。
他暂时关闭了直播间的麦克风和摄像头,对施易生道:“我来找你主要是因为有人提供了一个研究方向,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用。”
“什么方向?”施易生问。
“信息素。”
时岁将昨天自己的猜测和对楚年使用过向导素后的反应说了一遍,施易生越听眼睛越亮。
“对啊!”施易生喃喃,“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样大规模且统一的细胞暴动,完全有可能通过信息素来实现……”
他的嘴里开始念叨各种专业名词,不断地给研究院发消息,同时干净利落地关掉了直播间。
“我已经有了大概的思路,现在就去实验,最快今天下午就能给你结果。”
施易生说着就往外走,无比兴奋:“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人真是天才,和我的论文简直不谋而合!”
他兴奋地走远了,别说追问时岁是从哪知道的思路了,就连时岁本人都没有顾上。
时岁准备的解释全都没用上。
恰好001发来了视频,时岁保存之后顺手刷了刷星网。
星际间不仅主星有媒体,其它的种族自然也有,再加上陈语团队的宣传造势,一时间“伊甸园阴谋论”和“伊甸园医疗体系福利”两种言论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尤其是今早施易生在早餐时间开播了十几分钟,逮着施仁就是一顿痛骂,让不少人开始怀疑主星的言论的真实性。
尤其是施易生本人发布的期刊还是主星的机构,这直接让无数想要挑他刺的人哑火了。
星际医学院反应迅速,虽然拒绝站队,但当即发出了施易生的学位证明和荣誉成就。
而在这风向巨变的关头,塞维尔也终于发来了信息。
【千金难买我乐意:机械族没有怎么为难我,照常交易了能源,我不准备继续往前深入了,后面的兽人族向来亲近ABO族,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一并买了带回来。】
【千金难买我乐意:机械族最近可新造出来不少好东西,可别怪我没帮你哟。】
【Year year:能带多少?带星舰会不会超过禁运标准?】
【千金难买我乐意:理论上是会的,这种大型武器禁止大量运输,但我可以让商舰上的人一人一艘星舰开回来,自己开就不算运输了。】
先前暗河商会被时家制衡,无法招揽太多人工,大部分的武装都是机器人。
如今与塞维尔正式建立合作关系,时岁和楚年也派了不少人驻守商舰,保障交易的顺利进行。
塞维尔的商舰队共有十艘,每艘商舰上至少有一百人。
时岁眼中漫上笑意。
【Year year:等我五分钟,我去和楚哥商量一下具体买些什么。】
先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是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连带着楚年也病倒了,二则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自己的身份问题。
如今施易生已经有了方向,身份的问题也初步解决。
时烟最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反击可才刚刚开始。
第74章 白大褂
X星盗的瘟疫始终在星网上保持着极高的热度。
辰砂的有害与否关系到了全星际的发展,哪怕是对血统议题不感兴趣的人,也同样时刻关注着最新进展。
塞维尔的商舰队就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情况下,浩浩荡荡地回来的。
准确的来说是一整个舰队——除了十艘商舰,他的周围还围着浩浩荡荡的上千艘新款战斗舰,每一款的都装满了武器与物资。
时烟在主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看着金色商舰上喷涂的“暗河商会”字样,忍不住咬牙切齿。
“塞维尔这个墙头草什么时候这么重情重义了?”
明知道X星盗爆发疫病,在这种情况下,塞维尔不应该避之不及吗?
周围的下人战战兢兢,不敢回话,时烟一边在心里暗骂时盛云给自己留下一堆烂摊子,一边继续去催促施仁。
【时烟:你最快多久能检查出结果?】
【施仁:还要三至五天,三千年前关于omega的记载几近于无,我需要查找大量的资料作证。】
时烟深呼吸。
三至五天,还可以接受。
虽然星网上已经有了怀疑的趋势,但是整个伊甸已经陷入了疫病之中,时岁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抽开身来专注舆论战。
更何况楚年也中招了。
【时烟:你确定那些信息素还可以维持五天吧?】
【施仁:当然,这是我在哨向族的旧资料的基础上反复实验得出的结论,如今哨向族地信息已经被彻底抹除,不会有人能想到这个方向。】
哨向族旧资料?
时烟一愣。
施仁提出的方案足够狠毒,她也没有追问施仁的灵感从何而来的兴趣,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对方是根据哨向族的资料继续研究的。
当年主星对于哨向星做的事并不道德,放在现在的星际,足够被星际法来回批斗十个来回。
也是因此,主星一直计划着抹除哨向星的所有历史。
时盛云还在的时候,这部分项目是他们共同负责的,当时她为了与时岁和楚年结交,也是想着东窗事发可以顺势给时盛云添堵,便把哨向星的历史打包文件发过去了。
当时时烟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X星盗不过是一个小组织,对比起暗河商会不值一提。
就算他们拿到了当年的历史,也做不了任何事。
可是这一切偏偏就发生了。
时烟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她抿着唇看向自己和时岁许久没有更新过的聊天框。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与此同时。
伊甸园。
夜幕之下,巨大的商舰缓缓降落,时岁站在不远处等待。
星舰群停稳,在地面掀起一层气浪,无数后勤涌上,开始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塞维尔本人也从为首的商舰中缓缓走出。
只见他脸上带着一副夸张的黑色防毒面具,身上穿着白色防菌服,就连那头金色的半长发都扎了起来,套在了防菌帽内,如同旧时代笨拙的宇航员,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hi。”塞维尔对着他挥了挥手,“我够重情重义吧?”
时岁:“……”
不顾时岁无语的表情,塞维尔很是自然地走上前来唠嗑:“怎么就你一个人?听说小明月特别严重,小年年也病倒了?到底是什么病啊,听你说是什么针对哨向族的,你们已经有头绪了吗?”
时岁点了点头:“大概有了,我们进室内说,施医生还在临时医院里研究,九点才开临时会议。”
“陈管家上年纪了,虽然病的不重,但我怕他落下病根,就先让他歇着线上办公了;邱清忙着改装星舰、拆解巡逻舰,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三个,没空来;001一个人要顶三个人的活,明成也有一大堆后勤要忙,我出来接应物资,顺带接一下你。”
塞维尔啧啧,跟着时岁往里走:“这么忙啊,那我岂不是成了最闲的?”
时岁轻笑:“是啊,对外贸易暂时关闭,你现在可以休假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临时医院。
临时医院此时已经住满了三分之二的病房,除了一开始就被安排在特殊病房的宿明月等人,也收治了大量普通成员。
塞维尔这副太空人的打扮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他本人倒是十分坦然,厚着脸皮跟着时岁一路走进特殊病房区。
“还有五分钟才到点,大家都还没来,你要是想吃饭的话就自己点个外卖吧。”
时岁随意地说完,推开了其中一间病房。
楚年正坐在病床上无聊地看书,一抬头看见时岁身后跟着的臃肿的太空人,当即毫不客气地嘲笑:“塞维尔,你这是中年发福了?”
“你才中年发福!”塞维尔怒,“我这是防止被传染,你个还在看科普书的小学生!”
楚年当即放下了手中的《论领导者的艺术》。
时岁默不作声地挡在两人中间:“停,别吵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俯身摸了摸楚年的额头:“没有起烧吧?”
“没有。”楚年仰着头乖乖地给他摸,“应该是你的按摩起作用了,我今天脑袋也不怎么疼。”
时岁松了口气:“有用就行,晚上最容易起烧,今晚开完会你早点睡觉,晚上要是不舒服随时叫醒我。”
“好。”楚年低声应下。
塞维尔:“……”
塞维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不作声地往外退了一步。
这都多久了,这两个人怎么越来越粘糊了。
他们就没有冷淡期的吗?
他直接被无视了个彻底,一直到五分钟后,众人陆续赶来开会,才算是有了同伴。
明成和邱清上次拉着他一起喝过酒,和他还算熟悉,到来之后也对他的装扮嘲笑了一番。
时岁坐在楚年身边,和楚年拉着的手,好笑的看着众人。
“好了,别吵了,施易生一会也该到了,有什么事快点说完,我们也快点回去各自的岗位。”
塞维尔最先开口:“这次我按照你的要求,把所有辰砂收入所得都换成了物资,带回来了一千三百艘战斗舰,五千台量子炮,五千医疗舱,五吨修复液,十五吨营养液……”
由于担心战争过于持久,时岁和楚年干脆让塞维尔大批量采购营养液这类基础物资。
机械族恰好生产这些深加工产品,价格比主星更加低廉。
001安静地听着远处机械族的消息,明成则是羡慕地道:“机械族的物价真便宜。”
塞维尔道:“也就是营养液和这些武器便宜了,他们那边的蔬菜和肉蛋奶都算得上奢侈品,不过因为他们是硅基生物,不用担心病毒,对辰砂的接受度倒是依然很高,哪怕之后暂时失去了其它市场,和机械族的贸易也可以继续,就是……”
他顿了顿:“这次我路过触手族的时候,发现小平安的子嗣已经所剩不多了,如果小平安不醒来,我们去机械族的航线恐怕又要重新封闭。”
时岁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的那些精神体也消失了,我们的线下宣传也直接中断。”
说话间,门口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施易生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不好意思……我忘记时间了。”
“没关系。”时岁对着他点了点头,“坐下说吧,你说的新发现是什么?”
施易生快步走来,在路过裹得严严实实的太空人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塞维尔?”
“嗯哼。”塞维尔应声。
施易生大为赞许:“你这是标准的防护,做的非常好,正好我需要一个对照组,请问你一会有空来我的实验室一趟吗?”
被嘲笑了一路的塞维尔终于找到了知音,很是愉快地答应了下来。
施易生这才落座。
他扶了扶眼镜,语速飞快地道:“长话短说,今天下午老大给我提供了一个思路,我试着往信息素的方向研究,果然有了新的进展。”
“今天上午我说,只有混血了哨向族的人才出现了明显症状,这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情,而众所周知,哨向族拥有哨兵素和向导素,这两种信息素都可以对对方产生影响,起到安抚或是激怒攻击的作用。”
“在对照实验中,我发现凡是被喷洒了向导素的吞噬细胞,有一半会加速吞噬进程,另一半毫无反应的也会在哨兵素的作用下加速,但这些吞噬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会变得有组织有纪律,不再是无差别的攻击,而是更为有条理的梳理、整合、重组体内的细胞。”
施易生比划着:“就像是在梳理一个混乱的精神域一样,先清理,再重组。”
“所以我猜测,我们并不是被投放了什么病毒,而是被投放了一种能引起哨兵和向导精神域暴动的信息素——只不过这次精神域暴动的方式更加具象化了,体现在了细胞的互相吞噬上。”
塞维尔听懂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防毒面具:“所以只要我没有呼吸到这里的空气,我就是安全的?”
施易生点了点头:“按照现在的推测是这样的,具体如何还要继续观察。”
明成也在思考:“气体……那个零号病人好像也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气体啊?”
“特殊物品呢?”楚年出声,“时烟丢来的认证书,我只拿了里面的东西,盒子被我丢了。”
明成一顿:“他的房间里还真有一个收纳盒,我现在让人送来。”
001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样就能说的通了,照理来说保护罩是能够检测出有害物质的,但如果是一盒信息素,哪怕是保护罩也无法分辨。”
所以时烟才要砸向时岁,因为她要确保盒子在第一时间就能被打开。
楚年自责:“是我的问题,我当时情绪上头,直接丢了。”
时岁安慰他:“没关系,我们当时谁也没想到她会在气体方面做手脚,你要是带回来了,说不定陈管家他们会感染的更加严重。”
尤其是认证书是交给陈管家保管的,陈管家已经快六十岁了,要是再高烧一场,还真不一定挺得过来。
说到陈管家,众人也都有些担心。
“陈管家现在还好吗?”
时岁点点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担心他带着病还跑上跑下的累出什么问题来,中午的时候让他回家办公了。”
楚年赞同:“现在的基建工作也没有那么紧迫了,陈管家也没必要天天守在工地,否则哪天晕倒了我们都不知道。”
施易生因为发现了新线索,很是兴奋,已经在光屏上写写画画了起来,头也不抬地道:“如果真的是在盒子中盛放的气体,拿到盒子之后,最多五天,我就能研制出靶向药,这和之前我们的研究方向是重合的,陈管家肯定不会有事。”
“重合的?”时岁疑惑。
施易生点点头:“老大你吩咐过我研发可以代替精神梳理的向导素,这和这次的病毒其实是异曲同工,只不过是两个反方向,之前因为资料不足,外加没有足够的实验机会和时间,精神梳理向导素到了一半就搁置了。”
“现在,这些资料都重新有了用处。”施易生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如果一切顺利,我能够在靶向药研制出的同时,将精神梳理向导素也一并研究出来。”
不等时岁等人做出反应,塞维尔已经激动的揽住了施易生的肩膀:“好!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们!”
他的衣服臃肿,动作笨拙,加上个子高,施易生被他揽着就像是被一只大熊绑架了的小鸡仔。
时岁忍着笑:“那就辛苦你了。”
施易生被塞维尔勒的死死的,慌忙摆手,腼腆地道:“不辛苦,不辛苦。”
“要是留在主星,我恐怕根本没有和施仁对骂的机会和勇气……”
也就是在X星盗这样一个作风彪悍的群体,他才敢做出如此行为了。
时岁愣了一下,随后和楚年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笑出声来。
短暂的互相交流完信息,众人散去。
施易生留了下来,再次让时岁释放了些许向导素,验证了猜测的真实性。
“确实是这样!楚老大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应该算是这个时代血统最纯正的哨向族混血,加上和你的不断磨合,你的信息素可以对他起到梳理的作用。”
施易生验证之后更加激动。
“如果楚老大之后依然痛苦,你可以用适量的信息素帮助他缓解,最好是标记,这样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施易生说得很正经,楚年浑身不自在,时岁笑眯眯地应下。
施易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被塞维尔拉走了,时岁则是坐到了楚年的床边。
楚年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要和时岁互相标记,连看书的心思也没有了,浑身僵硬。
时岁好笑地看着他:“现在难受吗?”
“……病房有监控。”楚年轻声。
时岁看了一眼拐角的监控,随意道:“没关系,这里的监控是001管辖的,我一会让她暂时屏蔽了。”
话是这么说,但在病房里和在家里是完全不一样的。
楚年视线乱飞,不敢去看时岁,耳根弥漫上薄红:“我、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他开始生拉硬拽地扯开话题了。
时岁也没准备紧逼,慢慢晃悠着雪貂长尾:“今天夜里,一共七所混血实验室,外加三颗资源星,到时会分成十个小队,全部装备上新的武器。”
楚年点头:“记得叮嘱他们不要恋战,突袭完就立刻撤离。”
时岁轻笑:“当然。”
时烟想要暗算他们,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反击,从彻底与主星结仇的那一刻开始,时岁就在马不停蹄地收集信息,制定突袭计划,楚年的每一次阅兵也不是假把式。
要想在和主星的战争中活下来,就必须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展现出与对方鱼死网破的决心。
以他们的力量,在破罐子破摔下,完全可以给主星造成重创,而主星被重创后,无数虎视眈眈的势力自然会扑咬上来。
时岁赌时烟不敢真的和他硬碰硬。
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完全不值得,时烟不是时盛云,她在做事之前会考虑后果,因此才会用“瘟疫”这种不轻不重的方式来敲打,要求他们交出新能源,而不是赶尽杀绝。
楚年感慨:“我怎么感觉时烟比时盛云更好对付呢?”
时岁把玩着他的手指,慢吞吞地道:“毕竟聪明的人最害怕的不是疯子,也不是聪明人,而是另一个和她一样聪明的疯子。”
他得不到好,那时烟也别想活。
“——好了,不聊工作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病睡觉。”
时岁站起身来,开始脱外套。
楚年忍不住往病床旁缩了缩,结巴了一下:“你你你、你做什么?”
时岁表情茫然无辜:“换衣服,去洗个澡睡觉,昨天晚上我都没有换衣服。”
楚年闻言,也顾不上警惕了,心疼地道:“医院再怎么说也不方便,你要是嫌脏可以回家休息的。”
“我走了谁来陪你?”时岁随手把外套丢到椅子上,拿了换洗睡衣,端着洗漱用品出门,“这里有公共浴室,我凑合一下就行。”
“乖乖睡觉哦,不然我回来会生气的。”
时岁轻飘飘地落下这句话,推门而出。
楚年看着时岁离开的背影,心口又酸又软。
时岁这样爱干净的人,连外套沾上床铺都忍受不了,可现在居然因为他挤在狭小的医院病房,甚至洗澡都只能去公共浴室。
他更睡不着了,满脑子都在想时岁去公共浴室会不会不适应,甚至已经想到了要在病房里多建一个小浴室给时岁。
身旁的仪器平稳运作,显示着他体内的细胞变化,楚年看着仪器,双拳紧握。
要是他当时更谨慎一点就好了,否则也不会害的时岁在这里吃苦。
楚年胡思乱想了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楼道的灯一盏盏熄灭,最终只留下一小排灯照亮走廊。
数艘战斗舰悄无声息地从伊甸园起飞,分成十组前往不同的目的地。
“吱呀——”
万籁俱寂之中,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楚年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时岁不知何时去而复返。
时岁的头发又长长了,灰白色的发梢已经到了尾椎骨处,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沐浴乳的清香随着开门的动静袭来。
他的身上随意套了一件白大褂,衣料整洁,袖口挽起,露出了细而骨感的手腕。
时岁的气质本就偏冷郁,只是五官柔和,此时被白大褂一衬,阴郁疏离感更甚,明明只是站在门口,却自带着一种冷寂的禁欲。
楚年一时间看呆了,连呼吸都迟了半拍。
时岁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清清淡淡地问:“怎么还没睡?”
“我、你……”楚年猝不及防和时岁对视,心脏不争气地乱跳,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怎么这么穿……”
时岁走进屋,随手关上房门:“忘记带外套了,站在那边吹头有点冷,让施易生借了我一件外套。”
“他太瘦小了,正常的衣服我都穿不上,只有这件他买错码的白大褂能穿。”
时岁很自然地坐到楚年床边,替他掖了掖被子,再次问道:“怎么还不睡,都快十一点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他指尖微凉,擦过楚年的手背。
楚年莫名一颤。
他不敢再与时岁对视,心虚地道:“没睡着……”
“哦?”时岁拉住了他的手,“我走之前说了什么?”
楚年心慌意乱,完全没有注意到时岁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惹你生气,我现在就睡。”
时岁本来只是想洗个澡睡下,此时见到楚年这样,愈发按捺不住恶劣的心思。
“不听医生的医嘱。”
他弯腰,贴近了楚年,长睫微垂。
两人的呼吸交错,时岁伸手摩挲着楚年的侧颈,看着他后折的狼耳低笑。
“小狼,你说你该不该罚?”
第75章 那就负责到底吧
夜色沉沉。
楚年紧张地与时岁对视,这才发现时岁眼中的笑意。
时岁没有生气。
楚年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开玩笑。
他小声提醒:“监控……”
时岁动作微顿。
而后,他当着楚年的面打开了智脑。
【Y:001,麻烦暂时关闭一下楚哥病房的监控。】
【001:好的。】
楚年眼睁睁地看着监控的红光暗了下去,如同被衔住命门般,一动也不敢动。
时岁几乎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带来浅淡的栀子花香。
“为什么睡不着?”
楚年的心脏砰砰直跳,完全顾不上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觉得这样让你受委屈了。”
时岁愣了一下,止不住地轻笑:“哪里委屈我了?”
“让你在这里陪我,你这么爱干净的人,还要挤在病床上,去公共浴室……”
时岁弯着眼睛看他,身后的尾巴愉悦地轻摇:“这么说我是很吃亏呢,楚哥是不是应该多给我付一点报酬?”
“什么报酬?”楚年被他看的晕乎乎的,“你想要什么?”
眼看着楚年下一秒就要晕头转向地打开智脑转账了,时岁赶忙拦住。
他缓慢地轻揉着楚年侧颈的腺体,带来酥麻的痒意,楚年半边身子都软了下来,再无动作的可能。
一点乌木沉香不受控制地溢出。
这些天下来,楚年的哨兵素越来越多了。
时岁半跪在了病床上,弯腰下来,低声道:“就用这个支付报酬,怎么样?”
楚年呼吸沉重,根本没有意识到时岁在指什么,胡乱地点头。
只要是他给得起的,就都可以。
时岁笑出短促的气音,松开了抚摸着腺体的手,张口咬上了那块已经泛红的软肉。!!
楚年猝不及防,腰肢紧绷着向上弓起,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他居然在病房中,被时岁标记了。
栀子花味的向导素再也不加掩饰,霸道地进入他的身体,占领腺体后又流向四肢百骸。
身边平稳运行的仪器与白色的病床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是哪里。
楚年的所有理智几乎都被这禁忌的标记带走了,茫然地看着穿着白大褂的时岁,连腰身的衣服被对方的尾巴掀起都未曾察觉。
太刺激了。
楚年尾巴上的绒毛微微炸开,总觉得下一刻监控的红光就会亮起,或是走廊处会传来医生查房的脚步声。
这几日来逐渐熟悉了的标记在此时居然如此的难耐,楚年张了张口,努力想要出声喊停,却只能发出断续的低吟。
察觉到他的走神,时岁警告性地捏了捏他的尾巴根。
楚年瞬间连绷紧腰背的力气都失去了,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
不用时岁的动作,他也不敢夹腿,整个人的反应都一览无余。
雪貂顺滑的尾巴顺着衣服往下滑,蹭过楚年起了反应的地方,因此变得粘腻无比。
一直到楚年已经开始浑身战栗,时岁才慢条斯理地松口。
他含笑看着对方,故作惊讶地道:“楚哥,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发热了?”
楚年晕乎乎地摇头想要否认,时岁却已经自说自话了下去:“那我帮你检查一下。”
这是祈使句,不是疑问句。
楚年还没来得及从标记中回过神来,就忽而感觉身下一凉,紧接着前所未有地剧烈挣扎了起来。
时岁的手握住了他。
这样的认识让楚年的小腹都开始痉挛,他终于开始推拒:“等等……不行……脏……”
时岁眉梢轻挑,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但对于楚年来说,这样的事情给他的心理冲击远远大于生理.快.感。
时岁这样漂亮疏远的人,亲手为他解决。
楚年的狼耳紧紧贴着脑阔,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弱。
时岁冰凉湿粘的雪貂尾巴也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上来,毛茸茸的触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楚年瞳孔涣散,毫无抵抗的就交代在了时岁手中。
乌木沉香愈发浓郁。
时岁将粘腻的手与尾巴展示到楚年眼前,烦恼地叹气:“我给你检查,你怎么还把我弄脏了呢?”
楚年的上衣被他的尾巴掀开,下半身的衣服早已不知所踪,这样张开双腿躺在病床上,与衣衫完整、外套洁白的时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年还在恍惚之中,完全听不出时岁话里的调侃,只听得懂字面意思。
时岁帮他检查,他弄脏了时岁。
楚年心下一紧,当即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抬头去舔时岁的手指。
“对不起……”楚年含着时岁的手指,腮帮微凸,晕乎乎地道歉。
时岁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抬起指尖,在楚年的口腔中搅了搅,面上不动声色,尾巴尖却已经凑到了楚年的唇边。
“还有这个呢?”
楚年吐出时岁的手指,又去清理他的尾巴。
毛绒深入口腔,带来痒意,楚年努力地清理着,越清理含入的越多。
但时岁的尾巴太长了,哪怕他已经尽力也只能含入末端那一小截淡紫色,再往下就要止不住地干呕。
时岁戳了戳楚年的腮帮,好笑地道:“还有我的手呢?”
楚年来不及舔完尾巴,就又匆匆去清理时岁的手指。
就这样被时岁来回逗了几次,楚年终于从不应期缓缓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但此时也已经晚了。
他的口腔被时岁的尾巴堵的严严实实,缝隙中还被塞入几哏手指,完全是被眼前这个霁月风光的医生查透了。
时岁看着脸色涨红的楚年,也知道对方这是回过神来了,轻笑着收回尾巴。
“现在困了吗?”
楚年红着脸,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时岁摸了摸他的狼耳:“那就去洗漱一下睡吧。”
楚年看了看时岁白大褂下的褶皱,欲言又止。
时岁笑:“你还想继续?”
楚年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的嗓音发哑:“你不舒服,这里又是公共浴室……”
时岁已经起身,开始拆他身上的检测设备:“这一层只有你、小宿和小平安,他们俩都在昏迷,临时医院用完就会拆,公共浴室也就只有我和你能用。”
时岁说着忍不住笑:“我故意说得那么惨逗你呢,你怎么什么都信?”
楚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羞耻的哑口无言。
时岁拿了新的换洗衣服,带着他往外走:“回来的时候我问过施易生了,他说你现在也没有挂水,去洗澡是没问题的,正好你也去洗个澡,回来我把床单换掉,我们好好睡一觉。”
楚年看着故意伸到自己眼前,尖端因为被彻底打湿粘软地贴在一起,比下方短了一大截的尾巴,面红耳赤。
“抱歉……”他轻声。
时岁无奈,尾巴的动作一顿:“你是笨蛋吗?被我欺负了还对我道歉。”
楚年的声音更小了:“如果不是我突然生病,你就不用每天守在医院,现在也不用还要特意去浴室……”
“停。”时岁直接用尾巴抵住他的唇。
“楚哥,你是我的哨兵。”他认真地道,“我们之间不存在单向的照顾关系,在我受伤的时候,你从来没有抛下过我,我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不管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时烟的错。”
“不用对我道歉,我只是在和你开玩笑,我很愿意照顾你。包括和你谈恋爱……虽然有一点意外,但所有的一切的前提都是我愿意。”
时岁拉住他的手,温声笑道:“你知道我的,如果我不愿意,哪怕没有这次意外,我们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我早就和你说过。”
楚年一瞬不瞬地看着时岁,闻言有些疑惑。
“早就?”
时岁声音轻柔:“当时我不就说过了吗,我对你是独一份的好。”
“我也很在意你,从很早开始就是如此。”
楚年终于想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因为巨大的惊喜和迷茫而呆愣在原地。
这些天里与时岁的关系的进展,让他总有一种飘忽忽的感觉。
他总担心自己保护不好时岁,又担心哪里做的让时岁不满意,又让他们的关系退回原点。
他总是很难完全读懂时岁的心思,许多事情靠的都是误打误撞。
就连和时岁谈恋爱的机会,也是他尽力争取来的。
可时岁却如此直白地表示,他也在意他。
楚年张了张口,满腔的心绪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能低头,额头抵在时岁的肩膀上,轻轻抱住了对方。
时岁回抱住他,揉了揉他的狼耳,轻笑道:“现在不着急,等你好了我再来收别的报酬。”
他才不是这个意思!
楚年气恼,又不知道怎么回嘴,干脆咬住时岁侧颈的腺体磨了磨牙。
然后被向导掐着尾巴根再标记了一遍.
次日。
炸实验室对于X星盗来说已经是轻车驾熟的老本行,加上这次的任务更加简单,不需要救人,只需要竭尽所能的破坏建筑。
加上塞维尔带回的巨量武器和物资,昨夜主星各处发生了惊天动地的连环爆炸。
先是一颗资源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X星盗星舰包围,大量采集设备被炸毁。
还没等资源星的驻军组织起反击,星舰群就直接消失了,紧接着就是另一处资源星设备被炸毁。
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一时间各处爆炸不断,X星盗也不为别的,仗着资源充足,丢了炮弹就跑,只盯着设备轰炸,哪怕瞄不准设备也要在平地上多来几炮。
连带着多所研究院也被炸毁了地面设施,主打的就是哪怕亏本也绝不让主星好过。
星网一早就闹开了,被轰炸的十多颗星球的照片爆出后,不少不知情的网民都震惊无比。
【X星盗居然有这么猛的火力?可以直接压着主星打??】
【我看报道说X星盗的几个主力也都病倒了,这次带领行动的是谁?为什么主星连一个人影都没抓到?】
【这不对吧??我们不是星际第一吗??】
主星仰仗无人巡逻舰树立起来的威慑形象一夜之间轰然崩塌,时烟着急上火地一夜没睡。
“他们专挑偏远的星球打,打完就直接跑,这些星球上驻守的巡逻舰都没有几艘,谁来都防不住这种流氓式的打击啊。”
时烟又是忙着给族老们一个交代,又是要忙着安抚民心加强驻军,一时间只想把时盛云那个蠢货撕了。
要不是时盛云在位期间干下这么多蠢事,驻军人心溃散,他们根本不至于连X星盗的毛都摸不到。
时烟冷笑着吩咐:“时盛云是不是还是每天砸饭?干脆从今天开始就别给他送饭了。”
“哦,对了,顺带每天在他面前语音播放放星网上的那些文章,他以为不看智脑就躲得过去?再躲我就让那些文章成真。”
下属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地道:“好的,小姐。”
另一边。
不同于主星的惶恐和气氛压抑,伊甸园内气势格外高涨。
“今天早上就有几个势力开始试探我们的口风,想要重新建立合作关系了,看来是昨晚的打击行动给了他们不少合作信心。”
光屏上,塞维尔依然裹得严严实实,太空人似的坐在座位上。
为了节省时间,时岁直接把每日的交流转为线上了。
“太爽了!”明成正在整理战争资料,“我们毫发无伤就炸了他们十多个大型基地!”
楚年躺在病床上,谈起战争格外冷静:“这只是暂时的,真要论起成本,我们是亏了的,那些被炸毁的建筑根本没有一发量子炮来的贵,更何况还有往返的能源损耗,我们还是要尽快研制出解药。”
“除非能一举炸毁主星的联络总部,让所有的巡逻舰断联,再一个一个计算低成本清剿,否则这样陷入持久战,我们是绝对耗不过主星的。”
“快了快了。”施易生头也不抬,眼下是浓浓的青黑,“再给我两天、不,一天,我马上就能好。”
邱清也在忙着拆解巡逻舰,但却忍不住多看了时岁和楚年一眼又一眼。
楚年莫名:“邱清,你老是看我们干吗?有话就直接说。”
邱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我可以直接说吗?”
楚年更摸不着头脑了:“你要说就赶紧说,磨磨唧唧的干什么?”
邱清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老大……你要不以后还是穿高领吧?”
楚年:?
病号服是低领衬衫,楚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才发现自己脖颈上赫然是几道浅淡的粉色咬痕。
虽然已经在哨兵的自愈力下淡化了许多,但依然能够看出这咬痕在最初是怎样层叠交错。
楚年耳根通红,凶狠地道:“开会的时候不要走神!”
时岁在旁边低笑着给他披上外套,露出的锁骨处也是一道鲜红的牙印。
是昨晚楚年咬他的腺体咬心疼了,换了个地方咬的。
向导可没有那么强的自愈力,到现在为止牙印也依然清晰。
本就炸毛的楚年在看见时岁的领口后更是要跳起来了,他凶巴巴地用力扣上时岁领口的扣子,威胁邱清:“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邱清:“……”
邱清叹息着摇头。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
塞维尔发出了“啧啧”声,因为有防毒面具看不见他看好戏的表情,但反而更具嘲讽性。
时岁好笑地拉住快要冲去和塞维尔打起来的楚年,凑在他耳边轻声道:“昨晚咬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害羞?”
楚年的脸快要烧熟了。
时岁及时关掉了他的光屏画面。
属于楚年的光屏消失在通讯室,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时岁笑眯眯地道:“那今天就先到这里,辛苦各位了,有特殊情况立刻联系我处理。”
塞维尔挥了挥手:“不辛苦,听说你们已经结婚了,婚礼的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楚年隐忍地握拳。
明成也笑嘻嘻地闹着要吃喜酒,而后火速下线,不给楚年追杀的机会。
众人一个一个下线后,楚年才终于低着头,红着耳朵出声:“他们瞎说什么呢……”
“倒也没说错。”时岁坐在床边。
楚年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时岁对他眨了眨眼睛:“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和未来的结婚对象谈恋爱。”
“你难道不想和我结婚吗?好伤心啊。”
“想的。”楚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整个人都因为羞耻而微微颤抖,努力解释:“……是我觉得,没有和你到真的确定要结婚这一步,让他们起哄的话,很像在道德绑架你。”
但要剖心说实话的话,他比谁都希望自己能和时岁更进一步。
时岁垂下眼来,笑道:“这么负责任?”
楚年认真:“我说过要对你负责的。”
时岁的声音轻轻的:“那就负责到底吧。”
“什么?”楚年有些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听力。
时岁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字句清晰:“我说,那就负责到底。”
“等这次结束,我们就登记结婚吧。”
楚年呆愣在原地。
时岁笑着亲了亲他的侧脸:“不愿意?”
楚年连忙摇头,而后又拼命点头:“愿意的,没有不愿意。这样结婚会不会太草率了?我之前看别人订婚也有仪式,要先提聘礼……”
时岁坐在他的腿上,反问:“你还给得起我什么?”
楚年:“……”
楚年沉默了。
他忽而想起来,自己现在的零花钱还是从时岁的账户转来的。
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老大,过的是对内手心向上的生活,就算掏钱给时岁置办什么聘礼也是左手倒右手。
时岁靠在他的肩头闷笑,指了指自己的唇:“今天还没有早安吻,记得还要亲我。”
“你给我的足够多了,我们不需要弄这些,我不想……”
后半句话楚年没听见。
因为时岁没有说出口,直接亲了上来。
话语在唇舌间被吞没。
时岁认真看着楚年,默默地在心中补完后半句话。
人生苦短,他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
三日后,第一批通用信息素问世。
这三日中,楚年的状态渐渐恢复,开始接手战争的指挥,又连着炸毁了主星的五十多所大型建筑。
施易生连着检查了多次,对楚年越来越强的精神力啧啧称奇,最终归功于他和时岁之间的临时链接。
第一批通用信息素立刻用在了谢平安和宿明月的身上,宿明月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只是尚在昏迷之中。
谢平安则是直接苏醒了。
“我现在感觉特别好!”谢平安难得没有再那么社恐胆小,眼睛亮晶晶的,一边被施易生抽血,一边手舞足蹈地对众人比划,“原本我的精神域里,哨兵的精神域和触手族的那部分一直在打架,现在它们居然和平共处了!我的子嗣拥有了精神体的特征,但彻底和精神域剥离,以后它们被伤害就不会反作用到我的精神域了!”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们挖矿被埋之后反伤我了!”
谢平安满意的做下如此总结。
明成吐槽:“你这么逆天的能力,怎么就想着挖矿?”
谢平安不好意思地挠头:“只有这种活不用说话……不好意思,我刚才太激动了,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没有。”时岁温和的安抚,“我们都很高兴你能醒来,这些天里我们很担心你。”
谢平安的脸蛋红红的。
塞维尔则是若有所思:“怎么听你的意思,你的能力反而进化了?”
“准确的来说是一种提纯区分。”施易生这几天都没睡好,但情绪格外高昂,“原本混血之所以存活率低,容易血脉紊乱暴毙,就是因为各种族的血脉相互排异,尤其是混血了哨向族的混血,由于没有精神梳理,极其容易精神崩溃而亡。”
“而这次的紊乱直接让原本潜伏着的哨向族血脉成为了最活跃的那一部分,通过信息素进行梳理,不仅能够加固精神域,更是因此彻底区分了各种族血脉,让它们各司其职,尽可能少的互相影响。”
“这只是第一期通用信息素,我做的比较保守,但效果已经和我预期的差不多了,最迟再有两天,宿明月应该也能醒来。”
施易生取样完毕,脸上满是笑意:“然后等我空闲下来,就能把衍生副产品,也就是有精神梳理效果的信息素研制出来了,这是我研究许久的课题,现在终于能有结果。”
001的心情也很好:“时先生,您交给我的智脑也已经破解完毕,巡逻舰只差最后的拆解,现在小平安醒来,我们的线上线下宣传网络恢复,两日内就能在全星际进行大范围的宣传。”
若是成功,主星不仅武力威慑尽失,饱受舆论声讨,还因虚假宣传彻底透支了信誉。
时岁从来没想过独自抗下主星的压迫,他要的是墙倒众人推。
其它种族势力无论是为了资源,还是处于自保,都必须与主星为敌,而所有公民也因此对主星彻底失去信任。
只有这样,这个庞然大物才有可能走向真正的灭亡。
临时医院门口,排队来领取通用信息素的病人络绎不绝,在战地新闻无人机的拍摄转播下,伊甸园疑似找出破解之法的消息已经传遍星际。
时岁终于放下些心来。
他问施易生:“所以楚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还需不需要通用信息素?”
施易生正要作答,就听得外面慌乱的惊呼声,和数声沉闷的炮响。
时岁猛地起身,和众人一同走到窗边。
只见在蓝色的保护罩外,是数十艘无人巡逻舰,而在它们的下方,无数张电子宣传单正纷纷扬扬地落向三颗星球的土地。
第76章 生死契阔
不知道时烟用了什么办法,宣传单居然被光屏判定为无害,径直穿入。
医院外无数排队领药的人抬头惊讶地看着天空中落下的纸张,有不少人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时岁打开了会议室的窗户,一张传单飘飘悠悠地飞了进来。
时岁接住传单。
几乎是入手的第一时间,电子宣传单上就呈现出了全息投影。
【基因检测报告】
【姓名:时岁】
【年龄:18】
【种族:哨向族】
【检测结论:经全基因组测序及家系特异性位点比对分析,受检人时岁的基因序列与时家宗族核心血脉特征位点的匹配度经标准化算法测算,相似度值为99.99%。结合哨向族种族基因背景及家族遗传标记物溯源结果,确认受检人时岁为时家宗族直系后裔,符合家族血脉传承的遗传学判定标准。】
【检测依据:家系遗传谱系比对……】
电子宣传单上的用全息投影三百六十度展示了这张检测报告,上面的“直系后裔”一句话还特意用红色加粗了,就像是生怕有人看不懂一样。
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直白地向伊甸园所有人揭开了时岁的身份,甚至连证明视频都没有放出,只是高高在上地给出一张检测报告,以此通知。
“一如既往的欠揍。”楚年低声。
时岁看着手中的报告,轻笑:“这么大费周章的撒全息宣传单,就是为了展示一个检测报告,可真是大手笔。”
001受楚年所托调查时岁,这些天来早已得出结论,因此对宣传单上的内容并不意外。
她蹙眉看着窗外雪花似的往下洒落的传单,问道:“时先生,需要我们先将三颗星球封锁起来,控制舆论吗?”
时岁沉吟片刻,有些为难。
他也没想到时烟会直接从伊甸园内部下手,如今他作为混血的领袖之一,忽而被爆出与时家有直系血脉关系,先前的阴谋论定然会再次甚嚣尘上。
比如猜测他与时家是合作关系,煽动混血只是为了家族利益两头吃,亦或者是钓出对时家不满的势力,过后一举剿灭。
他将整个时家的信誉拉下了泥潭,此时被牵扯上关系,自然也免不得惹一身腥。
在这样的前提下,再继续用铁血手段镇压,只会让人们愈发坚定自己的猜测,反而适得其反。
但如果不及时控制住,伊甸园内部先一步乱起来的话……
时岁有些头疼,转而看向明成等人:“你们有什么看法?你们算是土生土长的混血,在这种情况下你们希望我做出怎样的回应?”
“啊?”明成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老大你要回应什么?”
谢平安也是满头问号:“对不起,我没有听懂。”
邱清沉思了半天,抬头问出了重点:“所以传单上的一堆鸟语是什么重要信息吗?”
时岁:“……”
楚年:“……”
楚年嘴角抽搐:“你们怎么能比我还文盲?”
明成很冤:“老大,我只和陈管家学了一周的基础语文和基础数学,平时有AI辅助计算,它上面的这一堆陈管家没教过啊。”
一天学都没上过的谢平安和邱清更是茫然。
星际间种族繁多,语言更是各异,时烟出具的报告是官方通用语,他们俩连字都认不全。
谢平安弱弱出声:“那个……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施易生无奈地对涨红了脸的谢平安和依然在状况外的明成和邱清解释道:“这是一份血脉检测报告,上面的意思是我们老大是时家的后代。”
“原来如此!”明成恍然大悟,“那老大你快告他们诽谤啊!他们造谣你,居然造这么黑的谣言,太过分了。”
“很遗憾,可能告不了诽谤了。”施易生看着那份血脉检测报告上“施仁”的签名,抬头看向时岁,眼中带着深思,“这份报告应该是真的,老大,我想要一个解释。”
不同于001,施易生对时岁的身世是完全不知情的。
时岁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言简意赅地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只是一点很难解释的意外,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应该是他们的祖宗。”
施易生:?
施易生看着时岁诚恳的表情,确定了对方是在阐述事实,而不是被楚年带坏了在骂街后无奈地收回目光:“好吧,我信你,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总之这份报告是绝对真实的,我们必须要想办法控制住境内的恐慌。”
明成挠了挠头:“可是,我们大部分垃圾星人都不认识字啊。”
施易生呆滞:“啊?”
明成指了指自己:“我还算比较聪明的,我之前自学过通用语,所以会一点点,但也是来X星盗之后有了智脑,陈管家教我之后我才会的,除了邱哥这类特意给佳佳找过家教的有钱家庭,很少有垃圾星居民会特意学通用语的,我们又用不上。”
塞维尔忍不住追问:“你们做生意的时候怎么交流?”
明成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他:“日常交流当然没问题,谁活着不说话啊,我说的是写和看,我们那没人有条件学写字。”
邱清赞同地点头。
“噗……”时岁忍不住笑了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抱歉。”时岁摆了摆手,唇畔依然是收不住的笑意,“我不是在笑你们,我只是想到时烟大费周章地弄了这么多传单,调查我这么久,理所当然地丢过来之后发现大家都看不懂,就觉得好笑。”
他身后的窗外,医院门口长队已经在短暂的骚动后重新恢复了秩序。
人们几乎人手一张宣传单,一头雾水地看着传单上的东西。
“这是什么?怎么和我们之前捡到的那个会放视频的不一样?”
“上面写了啥啊?我就认得这两个字,时岁,这是我们老大的名字。”
“不知道啊,但这是巡逻舰送来的,可能是在给我们老大下战书?”
“这个回收一个能卖一积分,因为里面有电子零件,有口袋的可以多装一点,领完药正好去垃圾站回收。”
人们的重点很快就偏移到了“回收”上,不少已经领过通用信息素的人,此时也顾不得药品会不会有副作用了,当街吸完了信息素就用装药的袋子满大街地捡传单。
不过短短两三分钟,从医院到社区的排队队伍周围的传单就被捡的一干二净,所有人都因为这天降横财一脸喜色,高高兴兴地往回收站走。
施易生和塞维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震惊出声:“还能这样???”
时岁轻笑:“要怪就怪时烟太高高在上吧。”
从主星的时家长大,她的傲慢虽然不像时盛云那样外放,但也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是发散宣传单,时烟也从未想过要为传单解释,哪怕是配上语音朗读,在她的眼中,所有的平民就都应该识字,所有的混血就都应该能完美地理解传单信息。
楚年深有同感,畅快地笑出声来:“她看了我们这么多宣传,一点精华都没学到。”
当初001可是全部剪成了全息视频,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简笔画示意图,生怕有人看不懂主星的混血实验室究竟是多么惨绝人寰。
时岁笑着点了点头,彻底松了口气,转头对001道:“麻烦你和明成排查出所有有文化水平的人员的名单,对他们进行软性的管控,然后把传单的回收价格提高到2积分,尽快回收这些传单。”
“至于施医生,我需要你再开一个直播。”
施易生神色严肃:“放心老大!我愿意为了你也去颠倒黑白科普伪科学!”
时岁无奈:“等等,我不是让你学施仁。”
“这张报告的内容确实属实,你去胡搅蛮缠只会降低你的公信力。”
“但这是施仁开具的报告,因为先前的辐射病谣言,他的公信力已经降到了低谷,我需要你直播解释通用信息素的原理,彻底驳回他的辐射病说,正好也能宣传一下你即将问世的精神梳理信息素。”
“邱清的巡逻舰也已经拆解完毕,001和小平安稍后就会展开全方位的巡逻舰幕后宣传,关于这一点,我也需要你在直播间背书。”
“至于这张报告,你只要对外宣称存疑,当着直播间众人的面用我的血样一点点复刻追溯就可以,进度尽可能的放慢。”
“因为在你复刻出同样的报告之前,我究竟来自何方,就始终是一个无法确定的谜团,就没有人能够做下定论。”
随着时岁不紧不慢的话语,施易生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恍然激动的神色。
“原来如此!没问题!”不用说假话,施易生也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再次暗叹自己跟对了人。
楚年的眉头不展,看向时岁:“施易生这样顶多只能拖一个月,你要怎么在一个月内彻底解决这件事?”
时岁轻轻柔柔地笑了:“时家彻底不存在了,那我是不是时家人不就不重要了吗?”
楚年警惕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时岁答非所问:“施医生,楚哥现在还需要我的向导素稳定状况吗?”
施易生下意识回答:“短期内是不需要的,因为你已经在这些天里提供了足够的向导素,稳定住了他的情况,而他的二次发育在这次的提纯进化下基本已经到了临界点,只要二次发育成功,就会是本世代血统纯度最高的混血哨兵。”
“在精神域稳定、血统接近于纯血、有牢固的临时链接的情况下,那些紊乱信息素是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的。”
时岁点了点头:“那就好。”
楚年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他伸手拉住了时岁的胳膊,再次问道:“你想做什么?”
时岁安抚性地对他笑了笑,而后展示出来自己的智脑光屏。
“我有一个比较大胆的计划,想要你的支持。”.
【升官发财死老公:想不到你居然真的是时家人,要不要来谈谈,你究竟想要什么?】
【升官发财死老公:我没有恶意,都是一家人,也都是omega,我们没有必要互相残杀,我只是好奇你究竟是什么,克隆人?还是掌握了时空穿梭的技术?】
【Year year:我会单独来找你,前提是你必须停止在伊甸园的宣传投放。】
主星。
时烟看着智脑上时岁的回复,又看向巡逻舰实时传送回来的伊甸园画面,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只见在三颗星球上,街道早已不复往日秩序,除了部分正在排队领药的病人,大街小巷居然满是四处捡传单的人。
人群窃语声此起彼伏,压抑着浓烈的不满与愤懑。
他们拿到传单后,便如潮水般涌向郊外一栋临时搭建的建筑,建筑外围甚至布有警卫巡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场规模不小的抗议示威,正在悄然成型。
镜头切换,画面回到十分钟前,一间气氛紧绷的会议室。
从窗口的视角看去,时岁似乎是在会议室内与楚年等人进行了一场不小的争执。
他孤身立在人群对面,周身气压沉凝。楚年死死拽着他的胳膊,眼眶泛红,似乎是在愤怒急切地质问着什么。周遭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时岁。
由于距离太远,时烟听不见具体的内容,但也能看出他们爆发了一场内乱。
时岁的嘴唇不断动着,试图解释,可无论如何辩驳,都无法撼动对面众人的态度。
一番徒劳之后,时岁终于停下了解释,在楚年等人或是冰冷或是愤怒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坚定决绝,在楚年等人的目送下径直登上了港口那艘属于时烟、专程派来伊甸园接应的星舰。
时烟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切,对着时岁离开的画面嘲讽出声。
“同伴不就是这样的吗?一点点的隐瞒就能够放大为无数的怀疑,哪怕你为他们做了再多又如何呢?在铁证之下你不是依然会成为弃子吗?”
“这么天真,你究竟是怎么成为时家的omega的?”
时烟一边摇着头,一边下达了指令。
【在星网进行二阶段宣传。】
她只承诺了不在伊甸园继续宣传,可没说不在星网上进行宣传。
与此同时。
“阿嚏!”
星舰上,时岁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他无奈地将领口的围巾裹紧了一些,对时烟星舰上不开中央空调的抠门行为在心里谴责了一番后,继续看向智脑。
星网上如今铺天盖地的都是他的身份消息,时岁随手划掉推送来的“伊甸园领袖惊天身世曝光”的新闻,熟练地点进了精神梳理室论坛。
对于他的计划,楚年是一千一万个不同意,时岁还是第一次见到态度如此强硬的楚年。
明明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却还死死拉着他的胳膊,凶狠地放狠话。
……笨蛋。
时岁抿了抿嘴角,勉强压下笑意,心头又是酸涩又是无奈。
论坛内,一个hot贴正漂浮在最上方。
[答疑专区][提问]想要和向导死在一起的话,把我的精神体放进他的精神域,他死亡的时候我是一定会死吧?
我们只有临时链接,会不会有他受伤或是死亡反噬不到我身上的可能性?
[赏金:500星币]
[发帖人:。]
【1l:震撼首发!】
【2l:不是,你到底是想一起死还是不想一起死啊?】
【。回复 2l:我想一起死】
【4l:句号哥你冷静一点,不是这是玩梗还是真的啊??@管理员这里要出人命了你快拦一下啊!!】
【5l:一般来说是会反噬给你的,但是要反噬到死亡的程度,除非是你们的临时链接非常紧密,并且对方也已经彻底死亡。】
【。回复 5l:谢谢,那我就放心了。】
【7l:……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真的阴湿男还是在秀恩爱。】
【8l:感觉像是一个绝望的想要同归于尽的老实人,论阴湿还是我们Year year哥,他那个^^我看着都一个激灵】
【9l:唉,两个Y哥好久没出现了,之前有知情人说他们是时岁和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10l:等等重点不是这个啊!句号哥你撑住啊,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管理员 @管理员】
【11l 。:不用找管理员,我很冷静,这是我能想出的最好的解决方式了,他不会出问题的,他很聪明,也很厉害,我只是担心万一发生……我做不到看着他独自去冒险。】
【12l:我去!震撼首发!】
【13l:句号哥这语气好似曾相识……】
【14l:这就是传说中的生死契阔?】
【15l:话说时岁不是塌房了吗,怎么还有人提他,他也是时家人啊,嫡系血脉,你们没看新闻吗?】
【16l:但是那个施仁也不是什么靠谱玩意啊,之前的混血实验室就是他主导的,还是等施易生的结果吧,我比较相信施易生,而且听说他这几天要宣发一个跨时代的精神梳理产品,我已经蹲好了。】
……
时岁好笑地看着论坛,安抚了一下精神域内躁动的小芝麻,点开了“。”的私聊界面。
【Year year:你好,需要精神梳理吗?与其给那个向导殉葬,不如考虑考虑我?】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还真生气了。
时岁挑眉,发了条语音过去。
“这位哨兵,我很便宜的,考虑一下?”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就像是带着小钩子似的,又轻又温柔。
对面明显停顿了一会,才别别扭扭地发来信息。
【。:没钱,我的向导管钱。】
【Year year:没关系,我对你免费,我也可以给你当三,我会洗衣做饭,相夫教子,就算你热暴力我我愿意冷脸给你洗内衣,考虑一下嘛~】
【。:……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暴力过你!!我打你从来都没用力过!我也没有让你给我洗过衣服!!】
【Year year:不生气啦?】
【。:生气。】
【。:但不是对你生气,是气我自己没办法保护好你。】
【。:一定要平安回来,时岁。】
时岁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许久才慢慢关掉了光屏。
他裹着楚年的围巾,嗅着上面残留着浅淡的乌木气息,看向外面无边的星海。
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挤上摆渡舰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人如此在意,在意到了愿意为了对方赌上性命,也愿意软着声去哄对方不要生气。
他随手将手中的智脑捏碎,丢进了卫生间冲走。
手腕间的紫色宝石手链微微闪烁了一下,带来一点灼热感——这是塞维尔重新送来的定位手链,001临时加装了基础的通讯功能。
但为了延长续航,这条手链只会用来收发行动消息,像刚才那样的插科打诨的浪费能量显然是不被允许的。
星舰内空荡荡的,时岁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楚年的手,摸了一个空之后才发觉自己身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冷清了。
没有炸毛或是凶巴巴的楚年,也没有调侃的塞维尔、热情的明成、来自001或陈管家欣慰的目光。
安全起见,他这次甚至都没有带谢平安的精神体,只等落地后有机会才会和谢平安留在本地的精神体联络。
这一路上,从孑然一身走到吵吵闹闹,不知不觉中他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这么多人。
眼前浮现出众人担忧的目光,时岁抿着唇笑了笑。
现在已经和最初大不相同了。
施易生已经开始直播;001和谢平安进行了最后的准备;在塞维尔的帮助下,无数炸药跟随着物资一同运入主星,在港口被谢平安接走;陈管家刚刚恢复就立刻投入了建设工作;楚年开始征集所有兵力。
而在星际间,依然有源源不断的混血投递信息,希望加入伊甸园,无数的混血势力在进行最后的摇摆观察。
看着眼前慢慢放大的主星,时岁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
希望时烟能喜欢他带来的和谈大礼。
第77章 潜入
时家。
星舰在港口缓缓停下,时岁裹着围巾从星舰上走下,便看见了抱臂看着他的时烟。
时烟也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蓝色眼睛,时岁莫名地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时,楚年说对方的下巴和自己有一点像,便盯着时烟的下巴看了一会。
好像是有一点?
基因遗传这种东西谁都说不清。
时烟被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确定没有什么东西后,开口笑道:“欢迎回家。”
时岁淡淡:“别乱攀关系,这里可不是我家。”
时烟挑眉,侧了侧身示意他跟上:“里面说。”
时岁没有拒绝,跟上了时烟的脚步。
比起三千年前,时家老宅已经大变模样。
规模扩大了数十倍,从港口前往正门还需要另乘小型星舰。
从星舰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可以看见门口绿化带深处散落的房子。
狭小、拥挤在绿化带最不起眼的角落,这是佣人房。
时烟给两人分别倒了杯茶,温声道:“其实我们也没必要这么争的鱼死网破,不是吗?”
时岁没有接茶,平静地陈述事实:“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第二个选择。”
时烟被驳了也不恼,细语道:“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要你愿意说出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我可以代表时家做下承诺,往后绝对不会再为难伊甸园。”
话说到这里,时岁已经明白时烟的目的了。
通过血脉溯源,是完全可以调查出他来自三千年前的,而如今宇宙中没有任何一个种族能够拥有如此长的寿命。
无论是时空穿梭还是长生不老,都显然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更何况他还凭空变成了纯血向导。
时岁忽而开口,提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在我那个时候,家族中的老者会组成理事会,每一任的家主实际上都是由他们选拔出的傀儡,现在这些族老们还存在吗?”
时烟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岁轻笑:“那就是存在。”
他现在知道时家为什么会在被他坑了这么多次后忽而转变态度,邀请会谈了,原来是因为有太多的人不想死。
话说到这里,时烟也明白时岁这是已经想明白了,叹息一声道:“好吧,我现在彻底相信你和我是一家人了,族老们已经全部回来了,今晚邀请你赴宴。”
时岁再次纠正:“我们不是一家人,我有自己的家,不要和我乱攀关系。”
说话间,两人乘坐的星舰到了门口,紧接着换乘第二艘内部星舰前往主厅。
坐在内部星舰里,时烟显然放松了许多,随意地道:“你再怎么否认,也没办法磨灭你是时家人的事实。”
时岁微微侧眸:“你们嫁出去的omega还算自家人吗?”
“当然不算。”时烟摊手,“所以我才一直在招赘,我可不会嫁出去。”
“巧了,我已经把自己嫁出去了。”时岁弯起眼睛笑了笑,“于情于理我和你都不是一家人。”
时烟嘲讽:“那又有什么用?这还不是一出事就直接把你赶走了。”
时岁叹息:“那也没有办法,嫁夫随夫,他这么对我是有苦衷的,我可以理解他。”
时烟被噎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了时岁一会,最后败下阵来:“算了算了,随便你怎么说,我不跟你这种老古董计较。”
她嘀嘀咕咕地远离了时岁,就像是生怕自己也被传染上恋爱脑一样。
没了时烟在旁边试图挖坑套话,时岁乐得清闲,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时家老宅变了,但变化的也只是外表。
领地更大、房屋更新、草地更加宽阔,但其中的布局逻辑依然十分明显,傲慢得毫不掩饰。
整座庄园以中央宴会厅为核心,层层铺展,第一圈层,也是视野最佳、采光最足的圈层,独栋主楼巍峨气派,是嫡系alpha的居所,再往外衍生则是omega和beta的住处,最死角的低矮联排屋舍则是仆役区。
原野广阔,蝴蝶翻飞,牛羊悠闲的在草地上吃草,豪华的星舰进进出出,地面悬浮车运输货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奢靡的气息。
星舰停在第一圈。
时岁下舰,跟着时烟走到一栋独立住宅前。
“你先暂时住在这里,不要乱跑,今晚会有人来给你领路。”
时岁看着这片自己曾经绝无可能住上的房屋,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时烟见他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开门的时候忍不住敲打:“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能安然无恙了,既然你已经来了这里,我们就有无数种办法将你留下,从你口中撬出秘密。”
时岁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向时烟:“那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时烟耸了耸肩:“那我们也完全可以让施仁把你带走切片,你不说,你身上的细胞也会说,他今晚也会在场。”
“是吗?”时岁含糊地笑了一声,“那可真是……”
太好了。
时烟被他的态度弄得发毛,草草安置他后便离开了。
这栋房子位于最内圈,周围有数名警卫和全角度监控,就算时岁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去。
时岁则是在时烟离开后进入了房屋。
屋中真皮沙发、古董摆件、丝绒地毯等一应俱全,窗口便能看见中央花园,阳光明媚,不见一丝阴霾,还有一台智脑贴心地摆在桌上。
时岁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拿起智脑。
果然,这是时家内部的智脑。
上面只有时烟一个联系人,还有一点基础的单方面上网功能。
刚刚打开智脑,新闻消息便接二连三地弹出。
时岁点开新闻。
只见在新闻首页,无数张他登上主星星舰、和时烟对坐喝茶、被时烟送入房子的高清照片已经流出。
也不知道时烟是怎么抓拍到的,这一张张照片看起来格外和谐,加上他与时烟长的确实有一些细微的相似,乍一看就像是他在和家人喝茶谈笑。
星网上已经炸了锅,各种猜测不断。
【时岁怎么突然去主星了?他不会真的是时家人吧?】
【可不是嘛,时家报告都甩出来了,也就施易生还在那儿嘴硬,非要自己再验一遍,装什么公正无私。】
【伊甸园那边也没想到时岁会负气出走吧……他们似乎内乱了,不过施仁不是那个造谣辐射病的医生吗,他也不可信。】
【伊甸园那群人估计脸都打肿了,压根没料到时岁前脚和他们吵架被赶走,后脚这么干脆就认亲了吧。】
【有一说一,这俩人确实长得有一点点像。】
【笑死人,混血首领转头成了时家人,伊甸园闹着要驱逐时岁,合着是左手打右手,自己跟自己内斗。最后好处全让时家捞走,风头出尽、名利双收,我们这群人反倒要冲在前面卖命。】
【不过我们有巡逻舰啦……是我们的纳税我们的公共福利上战场赴死,这倒是比伊甸园幸运。】
【我们的税不是税?天天打打打的烦死了,能不能看看国内的能源价格,都已经开不起飞行器了!】
有对伊甸园的嘲讽、也有对时岁的恶意揣测,但更多的人还是在担忧战争,对未来的市场波动感到不安。
再看下面一点的热搜,是001已经开始逐步曝光喻妮智脑中关于巡逻舰的部分。
只不过这些都是关于时盛云的证据,加上001只是截取了几个模糊的画面,人们还不曾知晓巡逻舰中就是活生生的人类心脏与大脑,热度并不算高。
反而是施易生的直播间热度极高,不仅是看热闹的人来了,无数混血势力在听闻施易生研制出代替精神梳理的信息素后更是蜂拥而至。
各界纷纷猜测,伊甸园手中已经没有太多可以爆料的内部,如今急切地抛出研究成果,是想在时岁出走后凭借精神梳理信息素重新拉拢混血,为辰砂开拓市场。
这注定是一个乱糟糟的下午,时烟恐怕也是因此才无法久留。
时岁欣慰地看着井然有序地执行着计划的众人,也明白了时烟故意摆上这台智脑的目的。
杀人还需诛心,时烟想让他看到脱离他的伊甸园是如何迫不及待地与他甩开关系独立行走,也要让他看见他在星网上如何遭受谩骂,众叛亲离。
这就是在明晃晃地警告他:除了时家,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去处。
——前提是他真的和整个伊甸园决裂。
手腕间的手镯传来温热的触感,冷热以特殊的频率交替,这是001发来的行动信号,表示谢平安的子嗣已经按照计划靠近。
时岁不生声色地用精神力扫视了一圈。
时烟可真看得起他,光是他周围就有不下五十人。
其中三十多人是藏在暗处的士兵,四五个在远处修建花枝的园丁,十个扫地佣人,两个背着工具箱的技工,还有一个推着垃圾车的男人。
谢平安的子嗣做不了太精细的活,因此只能是佣人或是垃圾工。
佣人显然是需要交流的。
时岁思索半秒,拿着智脑走到了窗口,随手将智脑碾碎,如同被惹怒了般,直接将智脑从窗口掷出。
他站在二楼,这么一丢,就听见了下方传来一声吃痛的叫声。
时岁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往下看去,在发现路上一个推着垃圾车的中年男人被自己砸的头破血流后赶忙下楼。
“有没有事?”时岁隔着栏杆问。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血液直流:“没事,我处理一下就好。”
手链愈发灼热,时岁面不改色,道歉道:“不好意思,你进来,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刚才他用精神力探查过了,一楼和二楼的暗浴都是没有监控的,想来时烟是不想惹怒他,给他留了隐私空间。
推着垃圾车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而后踌躇着跟着时岁进屋。
在无数暗中目光的注视下,男人头上裹着纱布出来了,时岁则是淡淡的跟在他的身后,礼貌送别了男人。
“报告,时岁误伤了一名清洁工,清洁工进屋包扎后正常离开。”
暗处的人如实汇报。
时烟正焦头烂额地处理施易生惹出的麻烦,恨不得把施仁给拉回来让他把施易生塞回娘胎重造,看见消息后随手查了一下清洁工的资料。
一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人,在港口搬货搬了四年,而后被招进时家收垃圾两年,平时不爱说话,但有实打实的六年履历。
时烟便没有太在意,时岁总不可能从六年前就开始布局。
她看了一眼监控里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岁,嘀咕了一句“还真把这当成自己家了”后,继续投入了工作。
与此同时,时岁压低了清洁工的帽檐,在手链的提示下一路安全地将垃圾送回了垃圾站,而后继续推着垃圾车去收垃圾。
“幸好从一开始就一直注意着没有让小平安暴露。”时岁松了口气。
谢平安身为触手族,有无数在外打工的子嗣,这些人虽然平平无奇,但配合001的情报网,加上谢平安本身的能力,完全可以发挥出恐怖的效果。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旁人不知道他们底细的前提上。
因此在X星盗内部,除了少部分核心成员,很少有人知道谢平安的具体能力,哪怕是在星穹臻事件和后续的宣传任务中,他们也始终以保护谢平安为第一规则。
不仅是因为谢平安本体孱弱,更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一份出其不意。
如今就派上了大用场。
时岁的衣兜里装满了谢平安偷渡进来的薄片炸药,推着垃圾车走一路撒一路,将这些炸药尽数埋没在茂盛的草丛中。
走过监控死角的时候,他还不忘趁机快速打开手链查看消息。
【001:我们发现时家大量人员正在回聚,因此不得不暂缓星舰速度,预计要迟到一个半小时。】
【时岁:安全为上,我还没有找到总控制室,以及施仁也在,我想激怒他,尽可能从他手上拿到一手证据。】
时家的信息难以查询,哪怕001临时黑入了卫星监控,也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地图。
地图上显示,时盛云常走的进入中央枢纽的地方就在第一圈层,是在两栋别墅之间隐秘的小巷内。
时岁只能推着垃圾车,按照谢平安平日里的路线,绕着硕大的第一圈层转圈的同时尽可能地找与地图相对应的路线。
结果因为推着垃圾车碍事,几个小时下来时岁只走了半圈,路线没能找到不说,还收了一车又一车垃圾。
夕阳西下,就在时岁即将弃车独自行动时,一辆悬浮运输车与他擦肩而过。
这个点还在送货?送晚宴的东西吗?
时岁分神了一会,精神力随着车走飘远了些。
运输车在前方不远的别墅旁,过了一会,几个人下车清理了四周的杂草,运输车前居然出现了一条小道。
车辆没入小巷,继续往里开去。
时岁眼睛一亮,默默地推着车去收别墅周围的垃圾,悄无声息地隐入别墅,将手链抵上其中一台监控。
伴随着“滋啦”一声轻响,手链暗淡了许多,整个别墅的监控也被覆盖为昨天的监控回放。
时岁藏好了垃圾车,将精神力铺展开来。
他本是想要探寻小路的深度,却不想却感知到别墅中还有一个人。
时岁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遇到时烟了,当即就想要远离,但却在感知到具体是谁的时候又停下脚步。
——时盛云。
或者说彻底癫狂了的时盛云。
对方的状态远比时烟给他看见的视频还要差。只见青年早已没了半分 Alpha 的体面,面黄肌瘦,颧骨突兀地凸起,眼窝深陷,眸中尽是疯狂之色。
他的脖颈上死死扣着一只冰冷的金属项圈,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疯狂翻滚,双手反复地戳着自己的耳朵,手上满是血迹,沙哑嘶吼着:“我是alpha,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时岁思考了片刻,敏捷地从别墅外墙爬到了二楼。
从窗户的玻璃中往里看,他可以清晰地看见时盛云是如何狼藉的室内翻滚的。
时岁心念一动,雪白的小貂从他的精神域中跳出。
“去开个窗。”时岁轻声。
小年糕嫌弃地对着时盛云“咕噜”了一声,而后乖乖跳进窗户里,它进入室内后只实体化了尾巴尖,用那一点点淡紫色的尾巴尖灵活地打开窗户锁。
做完这一切,小年糕高高地翘着尾巴,从时岁手里得到一个摸摸之后开心地回了精神域。
时岁则是用手链和001确认过室内监控也已经覆盖后,才翻进了窗户中。
他随手拆掉了头上伪装的绷带,冷眼看着青年:“时盛云。”
时盛云的动作一顿,在看见他的身影后不住地后退:“时烟!你还嫌不够吗?我到底哪里亏欠过你??你作为一个omega怎么能如此恶毒?!我是alpha……我是alpha!”
时盛云说着又开始自顾自的碎碎念,时岁则是看着自己的灰白色长发了然。
这家伙是把他当成时烟了。
他也乐得不用费时间让时盛云听话,直接问道:“你旁边的巷子是通往控制中心的吗?”
时盛云目光混沌,满是嫉恨愤怒地瞪着他:“这你不是最清楚吗?如果不是你,长老根本不会剥夺我的权力……”
“怎么打开?”时岁懒得和他废话,直接问。
时盛云被他问的愣了一下:“扫描你的瞳膜或者指纹不就行了?”
时岁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你的不行吗?”
时盛云顿觉被小看,愤怒道:“我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我的,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好的,谢谢。”
时岁礼貌道谢,又翻下去再屋子里找了找,拿了两瓶修复液,从厨房顺了把刀爬上来。
看见刀锋闪过的寒光,时盛云才终于清醒了片刻。
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明,惊恐地看向时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你离我远一点!我要叫人了!!”
时岁垂眼,轻轻笑道:“我当然会在这里,我不是早就说过吗,迟早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们——哦,你没有听见过。”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亲自到主星了,你听见了。”
时岁手中的刀落了下来,同时随手抓过狼藉的床单,堵住了时盛云的嘴。
时盛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就生生疼晕了过去。
他的食指落在地面上,鲜血从手指中喷涌而出。
时岁随手将手指丢进修复液里保存,又拧开第二瓶修复液倒在时盛云的手上。
看着时盛云缓缓长出的新手指,时岁随手丢了床单。
地面上本就是狼藉的血迹,时岁也就没有清理,他随手把现场拍下来,从通过手链传输回去。
【时岁:[图片]】
【时岁:解气了吗,楚哥?】
消息刚发出去,时岁精神域中的小芝麻就忽而跳了出来,用粗糙的狼尾缠着他的小腿蹭了蹭。
时岁失笑,摸了摸灰狼的脑袋。
“你的主人肯理我了?”
小芝麻“呜嗷”地含糊应了一声,又对着地上的时盛云踩了两脚,蹭了蹭时岁之后重新回了精神域。
看完热闹落井下石就走,完美地传达了楚年又别扭又想看热闹的心思。
压下笑意,不再理会昏迷的时盛云,重新让小年糕关好窗户,时岁身手敏捷地爬到一楼,向着小巷子深处走去。
虽然修复液能暂时起到保鲜作用,但看时盛云刚才那疯疯癫癫的样子,指不定说的是假话。
他最好还是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要是时盛云说的不对,至少还有反应时间。
小巷幽深,两边都是住宅别墅,时岁躲在绿化带中,铺展开精神力,沿着小巷一路往前。
大概走了八百多米,时岁感知到了来往的人群。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直接停在了原地,让小年糕出去观察。
雪白的小貂处于精神体状态,靠近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只见再往前,绿化带急剧缩减,最终四十米的通道两边都是光秃秃的高墙,尽头也是一堵墙。
这个死胡同在第一圈层的住宅和庄园中心的宴会厅之间,地面上裂开巨大的通道。
运输车正停在这里,几个人穿着管家模样的黑色正装,正将一箱又一箱名贵的酒箱递入地下,而后又往外运出一箱又一箱的暗红色铁箱。
“今天还要运三趟,这得运到晚上了吧。”其中一人一边搬货一边抱怨。
另一人叹气:“没办法,最近风声太紧,那个混血星盗采购了一大批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时小姐下令借着晚宴采购一次性多运一点,之后一周就尽量不要有大动静了,不只是我们这个口,别的口的人也在加班。”
“加班又没有加班费……”
几个人一边抱怨一边干活。
时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敏锐地发现酒箱在运输的过程中动了动。
这运输的居然是活物。
第78章 业火
结合刚才几人的对话,箱子中装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是活人。
时岁心念一动。
既然是活人,那就应该可以遮掩小年糕身上的能量波动。
他先前只准备实验一下时盛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晚上再进行行动,如今倒是可以控制精神体深入去看看情况,甚至可以让小年糕留在地下待命。
只要小年糕不离得太远,他就能随时召回。
时岁不再犹豫,雪貂悄无声息地跳上了酒箱,跟着送货箱一起被送入了地下。
这里居然是一台电梯。
进入电梯后,运输员需要向上级申请,获得批准后才可运行货梯下降。
货梯足足下降了两分多钟才停下。
电梯门打开,一个极具科技感的地下空间便展现在眼前。
整个空间以银白合金铺就地板与墙壁,冷白光带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金属表面没有一丝灰尘,反射着平滑的灯光。
电梯口已经有数名研究员等待,见到货物后,他们熟练地接过推车,小心的向着深处运去。
小年糕就趴在其中一个货箱上。
通过它的视角,时岁能够清晰地看见走廊旁的一间间房间,有的房间装着玻璃窗,透过窗户,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有的房间里在进行手术,手术台的无影灯下,被固定在台上的人无意识地抽搐,周围围满了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人,还有的房间则是几个正在严肃开会的专家,他们围坐在长桌前,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而小年糕所在的货箱,则是被一路送到了最后端的仓库中。
酒箱被撬开,露出了里面的铁笼,笼内数十人挤在一起,大都处于昏迷状态,只有偶尔几人正在微弱的挣扎。
时岁一眼认出,这不是混血。
这些人没有混血的特征,反而像极了主星的纯血ABO族人。
甚至在旁边不远处的笼子中,时岁还看见了不少纯血的兽人族人。
能够对混血下手的种族,又怎么可能放过纯血。
研究员们送完货物后便离开了,时岁便让小年糕跟上。
他们一边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一边闲聊。
“还有两个月实习期才能结束,天天搬货我都要搬散架了。”一人活动着肩膀抱怨。
他旁边的人叹气:“唉,你好歹是搬完整的,我之前是负责运输废料的,我求爷爷告奶奶托了一大堆关系,才转到了施医生这里搬活体,那些废料快给我搬出心理阴影了。”
这人闻言好奇地道:“施医生今天是不是回实验室了?”
“对。”施仁手下的实习生点头,“不过他现在正在中央控制室查看巡逻舰的整体情况,我先去实验室洗器材准备实验设备。”
嗒嗒嗒跟着两人跑的小雪貂闻言停了下来,紫灰色的小圆眼眨了眨,忽而掉转方向。
是时岁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得知他们的目的地不是中央控制室后便换了另外的人跟随。
就这样连着换了三个人,时岁终于找到了要前往中央控制室送资料的研究员。
小年糕悄无声息地跳到了研究员的脑袋上。
作为精神体的它没有重量,也没有人能想到时岁居然能摸到这么隐蔽的地方,研究员毫无所觉,一路带着小雪貂坐着电梯,进入了更深处的中央控制室。
中央控制室的人更少了,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目不斜视地匆匆走过。
研究员将资料送到前台后便离开了,时岁则是控制着小年糕留了下来。
只一眼,他便看见了不远处紧盯着屏幕的施仁。
施仁和施易生长得太像了,同样是一副懦弱的老实人的模样,带着黑色方框眼镜,正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快速在智脑上记录着数据。
小雪貂轻巧地跳上控制台。
在看清控制台上的东西后,时岁的呼吸滞了一下。
只见光屏上,一边是在边境演习的巡逻舰群,另一边则是所有巡逻舰内的实时监控图。
冰冷的铁质机器中央,一颗鲜活的人脑被浸泡在了粉色营养液中,皮层甚至都在缓慢起伏,而在下方,则是一颗真实的心脏,正在规律地收缩泵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管路缓缓上行,为大脑与整艘巡逻舰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借助大脑进行精神链接与运算指挥,以人体的运行逻辑改造巡逻舰,利用心脏供血转化能量。
以活人为中枢,以血肉为燃料,以此筑起这个庞大帝国的血腥防线。
而这样的实时监控足足有上千个,密密麻麻的排布在屏幕中,偶尔还有几个不堪重负的心脏爆炸。
施仁低声自语:“血液和能源石结合之后还是会超负荷,转化率也比不上辰砂……时烟都找了些什么玩意,动不动就自爆。”
他越说越是烦躁,对身旁的助手道:“去跟时烟说,下一批实验体至少要A级的Alpha或是Omega,从军校毕业、有战斗经验的优先,她这些天送来的废料除了抽血供能还有什么用处?”
助手战战兢兢应下。
小雪貂则是趴在控制台上,将整个控制台收入眼底。
时岁快速画图传给001,告诉对方自己已经成功潜入。
【001:控制台左侧有识别系统,指纹识别或是瞳膜识别都可以解锁高级控制权限,你将控制权限解锁后,将手链接入控制台,我会进行托管。】
【001:晚宴预计一小时后进行,时烟已经前往你的住宅。】
【时岁:好。】
目的达成,时岁不再过多停留。
他让小年糕守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是继续做完了剩余的工作,勤勤恳恳地继续撒炸药。
交还了垃圾车后,时岁在休息室和宴会清洁工换了班,推着清理工具,带着剩余的炸药,从员工通道进入宴会厅,躲进了卫生间。
不过两三分钟,他就看见了跟着时烟一起前来的“时岁”。
“时岁”没有什么表情,淡淡的对时烟点了点头,走向了卫生间。
两个时岁会面。
谢平安的精神体快速地道:“时烟路上就是在想办法问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其余没有多说什么,001姐姐说他们已经安计划到达了,楚老大要我给你带话,说要你一定要小心。”
时岁点点头,快速换掉了衣服,从卫生间中走出。
谢平安的精神体则是原地变成了小团子,直接跳窗离开,从外面绕了一大圈后才从另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出现。
“出来了?”时烟见时岁湿着手出来,并没有多想,随手丢给他一台智脑,“听说你把我给你的智脑弄坏了,再送你一台。”
时岁接住,慢条斯理地打开智脑:“就这么希望我看见新闻后崩溃吗?”
“不然呢?”时烟带着他一路往前走,嘲讽道,“你就不觉得寒心吗?你离开后楚年不仅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开始借着你的热度推广精神梳理信息素。”
“有了这项技术,哨兵就可以完全与向导解绑了,若不是你今天离开,恐怕还根本不知道这项技术已经悄无声息地成熟了吧?”
时岁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你不懂。”
时烟一愣:“嗯?”
时岁:“你不懂我们的感情,就算你觉得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觉得他不值,可在我这里他就是最好的。”
时烟一阵恶寒:“你有病啊?”
“是你们见不得普通人幸福。”时岁反问,“你当时为什么要对喻妮说楚年三妻四妾?”
时烟努力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回事:“……我当时随口编的啊,谁知道智脑会被你捡走?而且重点也不是这个吧?你脑子被狗啃了吗?怎么一说到楚年就像神经病一样。”
时岁用过来人的语气谆谆教导:“这是因为你没有遇到真爱,当你遇到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别人的目光其实没有那么重要,就算他不再需要我,我也会对他好一辈子。”
时烟:“……”
时烟默默和时岁拉开距离。
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时岁病得不轻,整个时家上下就没有过如此恋爱脑的人。
时岁则是趁着时烟和他拉开距离的间隙,打开了智脑的录制功能。
正好他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消耗手链的能量,现在用时烟送的智脑就不用担心能量不够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餐桌旁。
时岁和时烟来得算早的,时烟带着他在旁边站了一会,一直到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被搀扶来坐上主座,时烟才带着时岁准备在次位落座。
“等等。”时岁出声。
“你又怎么了,祖宗?”时烟抓狂地转头。
时岁指了指坐在主座的老人:“这是谁?”
不等时烟回答,主座的老人就笑道:“小朋友,我是时晋明,也是上一任家主,时烟和时盛云父亲的叔父,算是他们的叔公。”
时岁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问:“所以你们是按辈分排座?”
“不然呢?”时烟没好气,“你到底还吃不吃饭?”
“吃啊。”时岁含笑看着主座上的老人,“但吃之前,这位小友是不是应该先给你们祖宗让个位?”
“按照辈分来算,在场的应该都算是我的曾子曾孙吧?”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时岁干脆毫不避讳。
话音落,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漂亮青年的身上。
“时岁!你别太过分!”旁边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
时晋明则是在听见他约等于承认的话语后眼睛亮了亮,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站起身来:“你说得有道理,坐吧。”
时岁毫不客气地坐下。
时晋明没想到他真坐,嘴角抽了抽,强撑着笑容坐到次位。
时烟没办法,只好继续往下挪一位。
时岁随手放下智脑。
坐在这个位置,智脑完全可以纵览全局。
众人陆陆续续落座,施仁也从实验室匆匆赶来。
在见到坐在主座的时岁的时候,他和周围的人一样愣了一下,随后又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眼看着众人到齐,时岁清了清嗓子,反客为主地问:“好了,这次大家聚在一起找我是有什么事?”
时烟额头青筋直跳,时晋明也拉不下脸来再开口。
最后还是施仁看着他,问出了在场众人最在意的问题:“你是怎么活到三千年的?”
“很简单啊。”时岁慢悠悠地加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在众人的注视下道,“保持呼吸三千年就行。”
“砰——!”
桌子猛地被拍响,另一老人气得脸色铁青:“时岁!你别给脸不要脸!”
时岁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还有,放平心态,少生气。”
那老人一时间不上不下,墩地坐了回去。
时晋云赶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就是家族聚餐,大家有话好好说。”
“时岁,你看我们也不是为难你,伊甸园驱逐你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对你伸出了橄榄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必要这样互相仇视,你说对不对?”
时岁已经吃到了油焖虾,头也不抬地道:“不是啊,准确的来说我是外嫁omega,我现在姓楚了。”
“就算我的丈夫对我不好,但嫁出去的omega泼出去的水,哪还有回娘家的道理?这都是我们自己家的家事,我吃完这顿饭就回去求他原谅我。”
时岁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来的时候就没准备说实话,自然是怎么离谱怎么说。
在场的众人终于感受到了和时烟如出一辙的震撼。
时晋明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现在不兴这一套了……”
“但我是三千年前的老古董,我只学过这个。”时岁满意地喝了口茶清口。
赶在众人再次发怒之前,时岁又开口:“不过我倒是看过一点历史,时晋明,你是我父亲这一支的后代,还算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嫡系,但其实当初家主之位是应该传给我叔叔的。”
时岁短短一句话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就连时晋明都哑了火。
三千年前的八卦,任谁都会好奇。
时岁继续:“当时我父亲嫉妒叔叔样样都比他好,所以暗算了他,他先是将自己的亲女儿嫁给了我叔叔……”
……
“还有你,你祖上是不是时家的旁支?其实你们不是旁支,是被流放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间就来到了九点钟。
就在时岁要说起下一个冗长的故事时,时晋明终于忍不住打断:“够了。”
他看向时岁:“所以你是坚决不肯说出你身上的秘密了,是吗?”
时岁无奈摊手:“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你让我怎么说?”
他这句话说的很诚恳,但显然被时晋明当成了又一次的挑衅。
时晋明忍无可忍地摔筷离席:“既然这样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没给你面子,时烟,把他送去施仁——”
“轰——!”
时晋明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就响起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地面剧烈震颤,时晋明直接没能站稳,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报!主星边境突然出现了大量X星盗战舰,目前共有两万余艘!”
外面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话音落,就又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次是从内部传来的。
时岁按下了引爆按钮,原本被他留在了卫生间的小推车瞬间爆炸。
炸药堆积在一起,爆炸的冲击波直接震塌了半个宴会厅。
水晶吊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水被打翻,餐具与食物散乱,众人乱作一团。
时烟勉强站稳身体,掏出量子枪对准主座上支着下巴笑的时岁:“是不是你搞的鬼?”
时岁无辜的眨眼睛:“我都被楚哥抛弃了,怎么可能是我?”
时烟一顿。
而就在她怔愣的片刻,一个巨大的灰影一闪而过,带着时岁一同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是小芝麻。
随着楚年的靠近,灰狼也终于能被本体控制,楚年在发现时岁被量子枪指着后毫不犹豫地让小芝麻直接叼走了时岁。
时岁被灰狼叼着衣领,快速远离了正在倒塌的宴会厅,后方还隐隐传来了时烟愤怒的枪声。
量子枪光束从身边擦过,时岁蹙眉看着险险避过的灰狼,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它的脑袋道:“下个路口左转。”
说着,时岁引爆了第一圈层的炸药。
更加猛烈的爆炸声伴随着星舰的轰炸声响起。
第一圈层的别墅附近都是绿化带,爆炸后迅速被点燃,燃起熊熊烈火。
火舌吞噬着一切,很快就围城一个圆环形火墙,将中间的宴会厅围住,橘色的火光映红了黑夜。
消防无人机很快开始进行救火工作,但时岁将炸药丢满了整个第一圈层,在接二连三的引爆和高密度的绿化下,无人机根本无法阻止如此大规模的火灾蔓延。
时岁则是在一片混乱中,一路指挥着灰狼来到小巷子附近。
浓烟滚滚之中,人们惊叫四散,时岁捂住口鼻,看了眼滚烫的浓烟,将装着时盛云的手指的修复液瓶子交给了灰狼。
“烟太大,我恐怕进不去了,楚哥,麻烦你带着这个进去找小年糕,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避火。”
小芝麻“嗷呜”了一声,叼住瓶子往巷子内跑。
楚年身边就有001,时岁倒是没有太过担心对方找不到路。
他看了眼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舰群,迅速撤离了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的第一圈层。
另一边,时烟等人在时岁消失后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立刻紧随其后地离开。
只是他们走的是地下通道,在从第一圈层出来的时候又被浓烟烈火逼退了回去,不得不暂时蜗居在地下。
“怎么突然起火了?”
“火应该不会烧到地下吧?我们在这等火停了就行。”
“我们有保护罩,外面的星舰进不来,演习的巡逻舰也正在往回赶了,X星盗对我们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众人七嘴八舌地互相安慰着,时烟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她推开众人,快步向电梯走去,就要去最下层的中央控制室。
“轰隆——”
地面上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响声,情报兵惊恐的声音响起:“时小姐!我们的巡逻舰全部停摆了!保护罩也突然消失了!”
时烟大脑嗡鸣,勉强站稳脚步:“我现在就去中央控制室。”
电梯一路下行,时烟已经来不及思考时岁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了,她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控制台前。
看着控制台上“权限已解锁”的字样,和自行运作的机械,时烟试图输入终止指令,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轰——轰——!”
又是接连两声巨响。
时烟只觉得头顶忽而一暗,紧接着猛地变亮。
她看见了冲天的火光与天空中密布的星舰,呛人的浓烟滚滚而来。
整个中央宴会厅的地面都被轰炸开来了.
“呼——”
时岁拿到了楚年空投下来的呼吸罩,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冷眼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
地下实验室里都是绝缘体,烧不起来,但浓烟灌进去也足够憋死人了。
楚年等人完全不嫌事大,避开了他所在的地方毫不客气地往下丢助燃物,每次爆炸都必然会带着火舌往外拓展一大截。
这阶级分明的、存在了三千多年的家族就这样从内而外的燃烧了起来,冲天火光几乎照亮黑夜,无尽的业火烧尽了所有粉饰罪恶的表象。
外层居住的佣人反而有了最多的逃生时间,时岁与惊慌失措的人群相对而立,小芝麻和小年糕护在他的身边,防止他被人撞到。
三千年了,物是人非。
时岁并不确定自己所在的土地是不是就是曾经困住了他十余年的院落,但他知道,在这场大火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同样的院落出现。
这场针对主星的突袭已经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无数人涌进了施易生的直播间,想要从这伊甸园如今唯一的对外窗口获得信息。
施易生在直播间露出腼腆的笑容:“消息……倒是有的,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主星的无人巡逻舰项目吧。”
因为担心主星陨落后有其他势力效仿,施易生对资料图片都进行了加工处理,确保除了他和施仁没有人再能推导出过程。
看见巡逻舰的人无一不是震惊反胃,就连主星的众人都脊背发凉。
星网上民怨沸腾,对伊甸园的支持达到了前所有未的高峰。
哪怕是时家本部遭到轰炸,也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站出来声援,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和时家一样站在民众对立面的存在。
而X星盗的打击不仅是针对时家本部。
在拿到了中央控制权后,在001的指挥下,时家的军事基地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报废的巡逻舰更是被民兵拖走原地拆解。
甚至在途中有不少主星民众也一同加入,泼汽油的泼汽油,拦路的拦路。
这场震惊星际的大火足足烧了一整夜,一直到天光破晓时才渐渐变弱。
时岁带着呼吸面罩,在无数乱飞的战地新闻机器人的拍摄下踏过火星,来到了已经被轰炸成废墟的中央宴会厅。
他的身边,一艘星舰缓慢降落,楚年带着一队人匆匆从里面走出。
时岁在深坑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顺手就从楚年的腰边抽出了一把量子枪,对准了坑底慢慢爬上来的众人。
楚年着急地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对着坑底爬上来的人骂骂咧咧:“**的!老子的人你们也敢动!老子和时岁是你们能离间的吗??少**的造谣碰瓷,***的时岁和你们**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吗?”
小年糕也跟着嗷嗷呜地骂,以宣泄自己这几天的憋屈。
时岁好笑地拎起小年糕,在灰扑扑的时烟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戳了戳楚年的肩膀:“你都把小年糕教坏了。”
楚年撇嘴:“可不关我的事,肯定是小芝麻教的。”
看着楚年眼下难掩的疲惫,时岁低笑着用尾巴圈住了他的腰,揽过他,在他的耳侧落下一吻。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时岁温声安抚,“别说脏话,那么多摄像头对着你呢。”
楚年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耳朵红了。
他红着脸,在废墟中当着无数摄像头的面低下了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亲了亲时岁的唇。
时岁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后轻笑着坦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主星到处还飘散着他们二人的红底通缉照,而这两名通缉犯已经先一步用炮火轰开了主星,光明正大地在废墟和镜头下接吻。
第79章 永久链接(一更)
巡逻舰的内部曝光让全星际都陷入了莫大的恐慌。
时家遭到轰炸、时烟被活捉逮捕甚至都没有引起更大的波澜,各种族人人自危,开始严查周边的非法组织。
结果越是调查,越是心惊,无数人错愕地发现曾经神秘消失的同伴被摆渡舰送往主星,甚至自己星系周围就分布着零散的实验室。
主星的群众更是惶恐,他们是距离人体实验最近的一批人,光是此行被解救出的人质就高达上千人,其中不乏有退役军官、在读学生与普通市民。
在恐惧和怒火的加持下,各地开始爆发销毁运动,不计一切代价地销毁这些曾保护着他们的巡逻舰。
这样的暴动持续了半月也没有止歇,而身为“始作俑者”的伊甸园反而低调了许多,虽然依然有大批驻军在主星,但除了继续卖辰砂与精神梳理信息素,便没有太大的动静。
不过各方势力此时也彻底没有了招惹他们的心思。
这可是一个连主星都敢轰炸的极端组织,他们没事去惹这群疯子做什么?找死吗?
也是因此,星网上已经有了不少关于“伊甸园准备入驻统治主星”的传言。
主星,时家。
“最后一批了,把这些也全部搬走!”楚年愉快地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看着满仓的能源石,满意地道。
时岁站在旁边,懒洋洋地没骨头似的靠着楚年:“没想到时家的家底这么厚,居然搬了半个月,边境现在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自立为王准备起义了。”
楚年第一次感受到了物资搬不完的烦恼,叹气一声:“这一趟搬完就差不多了,我们也趁早离开吧。”
他们俩根本就没有准备占领主星,顶多准备观望着找准时机扶持一个势力上台。
主星这一块蛋糕太大了,就算时家倒台,也一定会有各方势力入场。
而他们本就处于星际关注的焦点,这个时候无论是武力镇压还是柔怀感化,都必定会引起舆论反噬。
毕竟人们总是同情弱者的,他们屠龙时能够得到一面倒的舆论声援,但当他们成为龙时,就是为下一个屠龙者准备的反派了。
时岁一开始的计划只是武力震慑外加搜刮资源,如今在时烟为了保命极度配合的情况下,他们已经将主星所有的能源石矿脉、星币库存、星球地契、武器星舰与生产设施一扫而空。
就连主星内部的人才也没有放过,只要是配合的就尽数抢回伊甸园。
总之就是致力于把主星抢得只剩下一具空壳,尽显星盗本色。
时岁低笑着应声:“听陈管家说十期的房子都已经竣工了,搬回去的工厂也陆续安排在了各附属星球上开工,我们的新家是我远程看着他们装修完毕的,回去就能住上。”
楚年听到“我们的新家”的时候耳朵不自在地往后折了折,小声道:“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时岁没听懂,疑惑的“嗯”了一声。
楚年耳垂微微发红:“就是……我亲你,然后和你在主星同居,星网上面一点热度都没有。”
他还以为肯定会造成巨大的轰动,亲之前甚至都做好了被全宇宙关注的心理准备。
结果深吻十多分钟,全星际无事发生。
时岁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早就知道的事,他们惊讶什么?”
楚年:“……”
也对,在此之前全星际好像就默认他们在一起了。
这种误会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为什么会在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结婚啊?
“老大,东西都全部装完了,我们现在出发吗?”
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一头黑色短发的宿明月背着量子机枪走来,带着黑色口罩,身形高挑,背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楚年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吧。”
时岁笑眯眯地夸他:“几天不见,小宿混血特征控制的越来越好了。”
宿明月不好意思地低头:“是施医生用了新的试剂,我的进化程度比别人高一些。”
塞维尔刚好从运输舰上下来,听到这话不服气地吱哇乱叫:“凭什么你们都能一起进化不带我啊?就我一个人还在原地当普通混血哨兵。”
时岁毫不客气地怼他:“当时不是你主动把自己裹成个太空人的吗?”
塞维尔郁闷:“谁知道这玩意反而让你们因祸得福,稳定了混血基因。”
他说着,调侃似的看向楚年:“小年年天天和你家向导黏在一起,现在的能力已经堪比纯血哨兵了吧?”
楚年抿了抿唇,刚要炸毛反驳,就听得时岁淡淡地道:“少叫的这么亲密,没有自己的向导就多囤几瓶信息素。”
塞维尔:“……”
塞维尔现在只想放蛇咬他。
见塞维尔哑口无言,时岁也就拉着楚年登上了旁边的星舰。
楚年有点尴尬。
因为在进化末期被迫与时岁分开,最近半个月又忙得昏天黑地,其实他直到现在都没有与时岁建立永久链接,更别提能力质的飞跃。
哨兵的能力与向导息息相关,与向导的链接越紧密、配合越默契,哨兵的能力也就越强大。
施易生研究出的信息素也是这个原理,本质上都是对向导的一种替代,虽然比不上真实存在的向导,并且价格不菲,但胜在稳定安全可靠。
但要他主动和时岁要求做,又总感觉自己像是那种拎不清轻重,一心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家伙。
时岁好笑地看着有点蔫的楚年,勾了勾他的小指:“等回家再说。”
楚年的狼耳抖了一下,小声地“嗯”了一声。
星舰缓缓落地伊甸园。
此时伊甸园附近,已经被001照本宣科地拖来了十多颗行星,大有一副当年哨向星鼎盛时期的繁荣。
时岁远远地就看见伊甸园上郁郁葱葱的绿色,一下子想起了当时看见的搬运树木的工人,忍不住道:“陈管家效率这么高?一边基建还能顺带把绿化也做——”
时岁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星舰彻底落地了,他也看清那些郁郁葱葱的绿色究竟是什么了。
是一排排整齐的栀子花树。
灰褐色的树干上是嫩绿浓密的枝叶,硕大的白色花朵点缀其中,白花缀满翠枝,如同翡翠中的羊脂玉,典雅端庄。
微风拂过,馥郁的花香弥漫,时岁在星舰中甚至都嗅到了那甜润的栀子花香。
“不是陈管家做的。”楚年的声音从他的耳畔传来。
他紧张地看着时岁,带着点隐秘的骄傲:“是当时下注的钱,我用来做绿化了,因为你总是说这里光秃秃的,我就想种点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时岁什么都不缺了,他也不知道能送什么。
之前送的战斗舰最后变成了两个人的资产,不值钱的小东西平时就可以送,楚年思前想后,只能想到这个。
见时岁半天没有回答,楚年愈发摸不着底,低声解释:“我本来是想种榕树,但调研之后发现水土不太适合,最适合的就是栀子树了……”
“楚哥。”时岁忽而开口。
楚年噤声,不安地看着他。
漂亮向导转过身来,与他越靠越近,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唇,带来浅淡的栀子花香。
“谢谢你。”时岁抱住他,“我很喜欢。”
不止是喜欢树和花。
除了楚年,再没有第二个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如此笨拙地想要哄他开心的笨蛋了。
楚年猝不及防被亲了一下,脸颊滚烫,整个人都有些发飘,晕乎乎地回抱住时岁。
他依然没能听出时岁的言外之意,但不妨碍他狼尾立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晃动。
楚年看着时岁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恍惚地想。
千万星币就能换美人一个吻,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将最后一批物资安排妥当,两人也来到了陈管家为他们预留的别墅。
他们的房子位于新规划的湿地公园旁,临山临湖,庭院开阔,院落旁是一片广阔空旷的草坪,极具科技感的建筑掩映在绿树间,美观大气。
将飞行器停稳后,时岁带着楚年沿着石板小路穿过庭院中的花木与喷泉,推门走进新家。
家政机器人将新家打扫的一尘不染,时岁和楚年干脆将小年糕和小芝麻放去花园里撒欢,两人则是上了二楼洗漱。
由于考虑到自己和楚年只有两人,时岁没有要太过奢华的别墅。别墅一共五层,地上三层,地下两层,一层是厨房客厅等待客区,二层是主卧和洗衣房,三层是书房、茶室和露台,地下两层,一层是休闲娱乐空间,二层是飞行器停泊处,停留在一楼的飞行器会通过专用电梯直达地下室。
他们的用品也都打包了过来,二楼的卧室基本上就是结合两人的宿舍1:1复刻的。
洗了澡,时岁简单地在一楼做了两碗面端上来,楚年一边吃面一边半开玩笑地道:“怎么感觉特意搬了家,厨房也还是那么远?”
时岁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那要不之后搬去平层?只是小年糕和小芝麻就要失去大花园大草坪了。”
楚年连连摆手:“那还是别了,不太合适。”
他和时岁现在的日常相处不是很适合少儿观看,要是真的搬进平层,他们俩可就没有多少私人空间了。
时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听得楚年面红耳赤地低头吃面。
时岁显然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毛茸茸的雪貂尾巴勾住了他的脚踝:“为什么不合适,详细说说?”
楚年的小腿一抖,险些把碗打翻。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时岁的尾巴却得寸进尺地一路往上。
从小腿,到腿根。
被温热的尾巴轻扫过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乌木沉香逸散而出。
时岁的眸色深了几分,轻声道:
“楚哥,不可以吗?”
楚年折着耳朵,低着头不敢动作。
“等一会还要开会,时烟……”
“那就明天再开。”时岁温声笑道,“不是楚哥你教我的吗?偶尔休假半天不会出事。”
回旋镖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楚年哑口无言。
碗筷被撤走,时岁直接给001发了消息推迟会议,和楚年一起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落地窗的自动窗帘缓缓拉上,感应到有人上床,床头的小夜灯自动亮起。
时岁这才惊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度过黑夜了。
看着紧张地抓着床单的楚年,时岁好笑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这么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我又不会强迫你。”
“不是。”楚年小声,“我怕我没准备好,让你不满意。”
先前在主星时间紧迫,他们都是直接在精神域内解决的。
在精神域内,他的一切都可以被时岁掌控,时岁怎么玩都不用担心。
但如今是现实,就算是楚年,也会有些发怵。
时岁眨了眨眼睛,贴心地没有继续推进,而是靠在了楚年的胸口,温声道:“那我们先聊会天?”
楚年完全是下意识地抱住时岁,任由时岁的尾巴将自己圈牢,被捕获而不自知。
“你想聊什么?”
“说说……我为什么怕黑?”时岁轻声。
虽然楚年从来没有过问他,但他很愿意与对方说起曾经。
时岁看着昏黄的小夜灯,思绪飘远。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没有灯,又偏僻,晚上能听见野猫的惨叫,或者是风吹响瓦片的声音,能看见的光源就只有月亮。”
“那个时候的时家,比这时更小、更落后,昨天还活着的人,第二天就可能在井中惨死,后院不见天日,总是萦绕着挥之不散的霉味和腐朽的木头湿气。”
时岁埋在楚年怀中,闻着对方身上沉稳的乌木香气,继续道:“……其实我看见了,每天晚上我都会摸黑溜去藏书阁还书拿书,我能看见在黑夜中那么多惨死的人是怎么被杀死的。”
“因为争宠、因为子嗣、因为份例,夜色总能掩盖住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也经常会藏在衣柜死角,摸黑抄书。”
“与其说是怕黑,我更害怕的是自己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夜里,就像是无数人那样,在后院腐烂,埋入泥中,被分解成养分,再也不见踪影。”
时岁感觉到楚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
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唇瓣:“要安慰我的话,至少应该亲我吧?”
楚年的动作一顿,而后低下头来,紧闭着眼睛,紧张地亲了他一下。
时岁加深亲了回去,一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才放开对方。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时岁微微喘息着,“在无数个夜里,我想了无数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我想在新婚夜将所有人杀死,再放一把火烧光那里……当然,我也一同葬身火海,因为我不知道在那个世界,哪里能够容纳一个不想被困在后宅的omega。”
“但就在我行动前,我来到了这里,变成了向导,就像是恰好的命运一样,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于是我就跨越三千年的时间,来了这里。”
“但我也很不安,这一切都像是我偷来的,如果不是这样的奇迹发生,我和你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你或许只会在历史书上看见描述我的短短三行字,而再也不会停留。”
时岁垂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柔美。
他低声:“我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楚哥。”
楚年大脑发热,被时岁的三言两语说得又是心疼又是心动,此时完全是被哄丢了魂。
他完全忘了一开始是想聊天拖延时间,心疼地对时岁亲了又亲,哑声道:“那都是他们的错,时岁、岁岁,就算你不来这里,我也一定会想办法去找你的。”
时岁抬眼,轻轻扫他一眼,水光潋滟,像是示弱撒娇:“我不信。”
楚年恨不得当场变成alpha穿越回去以证清白,但这种事情显然不可能实现。
根据001的分析,时岁穿越极有可能是碰到了特殊磁场造成的时空扭曲,而他正在播放的收音机发出的信号恰好与磁场对接,他的精神力又足够强大,这才突然出现在三千年后。
这种科技水平已经远超他们的时代,就算楚年想复刻证明也没有余力,只能在时岁似有若无地指引下又去亲吻对方。
信息素在唾液中交换,栀子与乌木在不知不觉间越缠越紧,最终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
等到楚年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反应。
时岁对他撩起长发,露出了修长脖颈上的腺体来。
他不安地轻声道:“那楚哥咬我一下,我就信了。”
楚年张了张口,理智和冲动在来回拉扯,最终在时岁低头轻轻地舔了舔他脖颈的腺体软肉时彻底溃散。
他折着耳朵,呜咽着在向导的圈禁下咬上了对方的腺体。
可怜的哨兵,完全没有想到时岁为何会对黑夜中的内部知晓的一清二楚,更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时岁被咬的轻轻哼了一声,楚年便酥了半边身子,以一种与长相截然相反的乖顺被打开了双腿。
第80章 二更
空气中,哨兵素的浓度又陡然提升了一截。
感受到身下的人逐渐放松,时岁也伸出了手,抚摸上了楚年的腺体。
这一块皮肉被他反复厮磨过太多次,几乎是在他指尖触碰上去的瞬间,楚年便反射性地战栗起来。
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楚年也依然咬得很小心,只是轻轻地用犬齿咬破一点时岁的皮肤,将哨兵素温和地注入时岁的腺体。
时岁摸了摸楚年脑后的黑色短发,心中一片柔软。
楚年只觉得自己的理智快要彻底消失了。
大病初愈后,他的精神域扩大了数倍,对哨兵素的掌控力也更强。
与之同时到来的,是他对时岁的向导素更加敏感的反应。
哪怕只是这样的靠近、亲吻,他也会忍不住心跳失控,意乱情迷。
栀子幽香温吞地侵占了他的每一寸肌肤,被抚摸的腺体逐渐难耐。
时岁的长发披散在他的身上,柔软纤长的发丝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楚年便如此死死地被粘在网丝之上。
时岁微微张嘴,咬上了他的腺体。
原本温和无害的栀子的气息陡然浓郁了起来,楚年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腰肢微微弓起。
他的哨兵素完全失控了,几乎是急切地围绕着时岁,催促着对方加深这一次标记。
时岁也如他所愿,在短暂的离开与他交换一个安抚性的亲吻后又再次咬下。
让人难以承受的向导素灌入,楚年几次险些交代,又被时岁的膝盖抵住。
他被钓的不上不下,急切地来回蹭着时岁,连衣服下摆被对方的尾巴掀开了都没有发现。
柔软的雪貂长尾缠绕在哨兵精壮的腰身,轻轻拂过对方小腹处分明的肌肉,又继续往下探。
时岁惊讶地挑了挑眉。
楚年的身体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好了准备。
楚年对此毫无所觉,他已经彻底被时岁带走了节奏,此时时岁暂时松口,他便茫然不安地胡乱去蹭着时岁的侧脸。
“时岁……”
楚年声音沙哑。
时岁被他的狼耳蹭的发痒,缩了缩脖子,伸手顺手揉了揉这作乱的耳朵,又是引得楚年一阵耳朵后折。
“嗯,我在。”
时岁亲了亲他的腺体。
两人的衣服终于被胡乱地丢到了地上,时岁在这个时候也没空纠结衣服是否整齐干净了,他看着已经陷入迷乱的楚年,凑在对方耳边,轻声道:
“楚哥,所以我喝醉那天,你也是这样吗?”
楚年胡乱地摇了摇头。
时岁慢条斯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狼尾,从尾椎骨一路往下。
“那就好,不然……”
“真的有点可惜呢。”
难得看见楚年这样的一面,要是第一次是在他意识不清、醒来后记忆模糊的情况下,那就太可惜了。
时岁的手又顺着尾巴尖回到了尾巴根处,在一片粘腻中琛入。
时岁的指尖微凉,楚年被刺激地清醒了一下。
他头昏脑胀,没听太懂时岁的意思,含糊地道:“你那会就差抱着我哭了,当然是老子主动来帮你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和时岁斗几句嘴。
时岁好笑:“怎么主动的?”
楚年翘起尾巴,用胳膊撑着自己翻了个身,腰微微下沉,意思着摆了个动作。
“就这样呗……”楚年嘟囔,“你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总不能不管你——呜呃!”
楚年说到一半,直接瘫软了下来,只有脖颈上扬着,大口喘息。
他回头想瞪时岁,谴责对方悄无声息的行为,唇瓣却被对方先一步用手指抵住。
粘腻中带着纯粹的乌木气息,楚年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看着时岁被自己弄脏的手指脸色通红。
经历过先前弄脏时岁尾巴的事件,时岁还没多说,他便条件反射地伸出舌头舔舐。
舌头触碰到时岁修长的手指,楚年明显感觉到对方惊讶地顿住片刻,而后便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
楚年本能地炸了毛,想要以此威胁敌人,却反而被时岁抓住了尾巴根。
对方毫不客气地将拇指抵在狼尾下方蹂躏,低笑着幽幽地道:“这样啊,我倒是到现在才第一次知道,居然是楚哥这么邀请我的。”
“早知道刚才我就不说那么多,直接哭给你看好了。”
楚年迷茫片刻:“嗯?”
时岁说那些不是因为想和他敞开心扉吗?
就像是看出他所想,时岁柔声:“我是想和你说一点以前的事没错,但楚哥,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楚年更迷茫了。
哪里不对?
反正时家最不对。
时岁慢慢地将他的腰提起,摆成跪趴的姿势,耐心引导:“既然曾经的时家在入夜后这么危险,我成长的环境这样险恶,我又是怎么活到现在,又在夜里来回自如的呢?”
楚年眨了眨眼睛,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身手好?”
“噗。”
时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靠近了楚年,拉起对方的手,让对方能够摸到自己的左胸口。
“因为我的心比他们更黑。”
楚年愣了片刻。
时岁放下了他的手,刚想顺势装装可怜描补一下,就听见楚年小声道歉。
“抱歉……我没意识到。”
时岁闷笑:“这是什么你需要道歉的事吗?”
楚年认真:“因为我没有及时听懂你想说什么,以后我会尽量多想一点。”
时岁轻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再次去亲楚年。
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他几乎是把接吻当作谈话的逗号来用,粘粘糊糊的怎么也亲不完。
是珍惜的、柔软的吻。
“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觉得你可爱,在和你玩笑,我不需要你来读懂我的隐喻。”
时岁轻声。
他从未强求过楚年完全理解他的弯弯绕绕,楚年之所以是楚年,就是因为对方哪怕不理解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也总是会以最认真尊重的态度对待他。
“这样就很好,不用说对不起,我在意你,所以我会对你解释,就像是这次的计划一样。”
“也比如现在。”
时岁长长的尾巴圈住了楚年的小腿,让人颤栗的滚烫贴了上来。
“楚哥,我是在和你撒娇示弱,现在你应该哄我了。”
楚年晕乎乎的。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反正时岁最惨,欺负时岁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可以吗?”时岁问道。
楚年胡乱地点头,被抓着狼尾入了进来。
原来被向导示弱之后就是要被草的。
楚年微微张着唇,因为太过突然而发不出半点声音,头皮发麻。
时岁的准备很充分,但因为太过饱胀,楚年只觉得下半身都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那些过分的筷感堆积,大脑甚至来不及反应,让他因此连挣扎都做不到,几乎是乖顺地迎接着向导。
和在精神域中完全不一样。
这是切实的现实,身后也是真实的时岁。
楚年猛地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要与时岁建立永久链接了。
这样的认识让他的小腹因兴奋开始痉挛,时岁发出一声闷哼,警告性地捏了捏他的狼尾。
楚年又无力地瘫软下来,腿根发颤,完全是靠着与时岁的连接才能勉强抬起一点腰。
栀子与乌木在房间中纠缠,楚年甚至能恍惚感觉到小腹下的床单都好像开始位移。
“时岁……”
他呜咽着叫着时岁的名字,被后方漂亮的向导掰过脑袋亲吻。
楚年下意识地回吻,维持着这样的连接直接被翻过身来,与时岁面对面。
他的大脑直接空白了。
如同矢襟般,浓郁的乌木哨兵素在痉挛挣扎中溢出。
楚年眼白微微上翻,因为吃下了过多的向导素,小腹已然呈现出不明显的弧度。
时岁将他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腺体处,声音沙哑:“楚哥,再咬我一口。”
楚年听话地张口咬了下来。
他的腺体也同时被时岁咬下。
无形的永久链接在两人之间建立,如同一条隐形的红线牢牢缠绕。
楚年忽而感受到了无比鲜明的情绪。
不是他的,是来自时岁。
随着永久链接的建立,他与时岁之间建立了完整的双向通道,不仅是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时岁的情绪与状况,时岁也能够明确地感知到他。
而这些泛滥的几乎快要溢出的情感,称之为爱。
楚年主动去亲了亲时岁,迷迷糊糊地想:
所以时岁别扭地说着这些叫人听不懂的话,字面上说着要他心疼,要恐吓他,要撒娇示弱还要他哄,但本质上和当初炸毛的时岁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都是在表达他的在意。
他想要爱。
想要爱他,也希望他能爱他。
70-80
同类推荐:
今天男二上位了吗?[快穿]、
[综英美]我的哥哥魔抗为零、
炮灰,但万人迷[快穿]、
路人甲,但逼疯主角[快穿]、
当无cp男主动了心[快穿]、
[娱乐圈]逃离死亡、
柯式侦探界的克星、
在柯学里当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