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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奈何桥上调戏鬼 13、朝圣

13、朝圣

    那半颗头上挂一双眼,眸中猩红,眼珠子快要凸出来,忿忿不甘地瞪着江却营。


    在听到那句“脑袋扶稳”后,更加气愤,鼻中喘出粗气,似是恼羞成怒,便要挣扎着爬起来朝江却营扑过去!


    柳道非自然不会让他得逞,灵力弹出,金光扇在其头上,将那半颗头打得越发没有人样。


    至于为何是半颗头呢——


    自然是因为这蠢蛋鬼身子和头分两家,时间一久,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啃食的时候将自己给吃了。


    江却营越看越觉得可笑,如今百姓已被遣散,四下只有自己人,便干脆从乾坤袋中出来,稍作一礼:“师父。”


    转头看向京兆尹,笑眯眯道:“京兆尹大人——”


    京兆尹一挑眉头,见了他,神色缓和几分:“江公子。”


    江却营笑:“您还记得我。”


    京兆尹道:“自然记得,你当年助我断案,你师父总在我身边夸你,如今也是。”


    江却营听罢,回头朝柳道非一笑,再看向京兆尹:“您记性真好。”


    “既然您记得我,那想必……”侧目看向地上之鬼:“也一定记得他。”


    煤球重新跳回柳道非身边,二人一鬼一猫齐齐向那鬼看过去,颇俱威慑感。如果说方才他还有七分傲气,那么如今被众人一瞧,顿如耗子见猫,被吓得跌坐回去,说话哆哆嗦嗦:“你……你们干什么?”


    他们并不干什么,只是仅仅自上而下俯视,静静盯着他。


    煤球倒是毫不客气,倏地跳过去,利爪亮出,扯住对方的身子,用力一划——


    “啊!”


    煤球可不是一般的猫,它若想教训谁,甭管对面是人是鬼是妖,一爪子过去,都能将其治得服服帖帖。


    先前江却营还总觉得煤球太凶,经常不给他好脸色看,真不是个乖猫咪!如今看来,对方可真是乖得不得了,对于他,甚至称得上温柔了。


    那鬼被这一下抓得痛苦不堪,凄惨吼叫起来,可怜至极。


    猫儿处理毕,鼻中轻嗤,随即回来,悠悠然卧下,开始舔爪子。


    江却营兴致勃勃看戏,拍手鼓掌,笑道:“哇,打得好!”


    那鬼被一只猫欺负至此,不禁怒道:“你……你们!”


    京兆尹笑起来,眼睛眯起,整张脸又笑成狐狸相:“我们如何?”


    那鬼无话可说,便只能色厉内荏,嘴硬道:“哼,纵使你们抓住我,又能如何?”


    道士捉鬼,结局都是扔回阴曹地府去,确实不会怎么样。对方显然清楚这点,便更有气几分,抬眼看向京兆尹,扬起下巴,嘿嘿道:“生前你审我,死后你又能奈我何?”


    闻此言,京兆尹笑眯眯道:“哦?”


    他托起下巴,思索道:“你们地府的城隍,与我还有些交情。”


    此话一出,不仅那鬼愣住,连江却营也略略惊讶。


    他从前第一次见这位大人,瞧他样貌,便觉对方不是寻常人,也曾四下打听,甚至问过柳道非,也没有打听到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作这京兆尹已有几十载,却依旧容貌不改,整个人始终是一张年轻脸,一脸笑相,貌若狐狸。


    江却营愈发觉得此人是狐狸变的,这个想法当年虽被师父一言否决,但他还是在心里默默叫对方狐狸大人。


    狐面大人轻笑:“几十年前,我与他喝茶时,曾说过,若是这鬼魅里有我下令斩首的人,便不用再受地府司审,直接可断为厉鬼,堕下地狱去。如今看来——”


    “他倒是把此事忘了呢。”


    “无妨,”回身一唤近身随从:“他忘了,我倒还记得。”


    一招手:“带走。”


    随从应是,快步过来,一手提起头,一手架起身子,便将那鬼带走。


    京兆尹又回头朝柳道非笑笑:“四舍五入,此鬼乃属我之过,今日任由其在此作祟,原是我失职,让国师见笑了。”


    说完,又侧目看向江却营,善意提醒道:“你的魂魄要散了哦。”


    只不过未等江却营说话,柳道非倒是先应道,笑一笑:“我知晓了。”


    “大人慢走。”


    京兆尹笑着回身去了,带过一缕清风。


    待众人俱走。柳道非才侧目,看向江却营,看他被吹得一晃一晃的薄魂,缓声道:“回去罢。”


    见对方无动作,便再问:“你不痛么?”


    京畿之地清气强盛,先前江却营都不愿意来。他娇贵得很,受不了一点痛。如今倒是立于最强盛的清气中,没感觉似的,还能笑着跟京兆尹打趣。


    江却营笑:“不痛,因为有人在保护我。”


    柳道非一挑眉头,淡淡道:“是谁?”


    江却营笑起来,往柳道非身边靠一靠,抬头望向玄月,看其高挂在天空,遥不可及。道:“不知道呀,也许是月亮吧。”


    柳道非没忍住笑起来。


    哪有什么月亮会保护他。


    笑完了,开始着手思考正事。


    柳道非俯下身,看向煤球问:“方才那鬼魂呢?”


    猫咪:“喵——”她身上有邪气!


    “什么?”


    江却营道:“怎么了师父?”


    柳道非道:“它说察觉到魂魄身上有邪气,将其逼了出去。”


    “邪气?”江却营惊讶:“可……我看了她一路,并未察觉到。”


    “不是你的问题,藏得太深,我亦没有察觉。”


    江却营还欲再说什么,忽然,心脏猛烈疼痛,整个人身形一抖,欲要摔倒。


    柳道非下意识俯下身,唤道:“昭儿?”


    江却营痛极,下意识往师父身上靠,靠近乌木香,才堪堪好一点。良久,视线才清明几许。


    他抬起眼,却看到,不过顷刻间,外头雾气又起,浓烈至极,还伴随阵阵腐臭味,快速席卷包裹住整个场地。


    雾中正有黑烟裹挟,更进一层,形态庞大,比先前大过三倍不止!


    厉鬼朝圣!


    江却营看体量恐怖的黑烟凝成一团,形态狰狞,以迅雷不掩耳之势向自己涌来,直向面门!


    对方速度之快,柳道非却比其更快。不待江却营动手,在对面有此动作的一刻,便已立刻凝起灵力,朝前方挥去!


    金光与黑烟触上,死命相抵,最终以柳道非的气劲占上风,越过黑烟,挥向更远的地方,将其击退很长一段距离。余震扩散开,将周围之物震得一颤一颤。


    柳道非大声道:


    “昭儿,回去!”


    却不想,黑烟恢复速度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再次卷来,这次第一时间往乾坤袋掠去!


    几乎同时,江却营与柳道非凝起浩然灵力,猛然向那物打去。刹时,黑烟被击退数丈,却又立刻死地逢生,挣扎着要爬回来。


    怎会有如此强劲的东西,打起来没完没了!


    柳道非又挥手打退一层,可对方缓冲速度极快,不待人反应,便已经重新附回去,融在一起。又迅速爬过来,缠绕身侧,诡异至极,难以用肉眼看清。


    柳道非所幸闭上眼,但凭听觉判断那些东西的位置。随即,以他为圆心周身三尺,激流涌荡,气息强劲,仿若在闹市街头独占一方领地,旁者不得近身。


    待时机成熟,双目倏然睁开。


    刹时,便如惊涛拍浪,江河奔流,聚以天地之力,都归为己用!


    气劲随金光扩散开来,余震威力之大,直将周身为圆心的草木抖震得发抖,砖瓦颤动,嗡嗡作响,仿佛要随着那强劲气流崩裂来。却在其主人缓和停息时,归于平静。


    黑烟被这一招尽数击退,溃不成军,连连败退,想要退至远处稍作缓和。


    江却营必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立刻甩起黄符,灌入灵力,画一道符出来,猛然俯身往地上拍去,发出一声砰响——


    随即,原地顿起一阵罡风,风裹挟着尘土,与浓雾混在一起,视线模糊。


    厉鬼被这一道挡住视线,生生格挡回来,不得逃跑,在有限的地方被围成一个圈。


    江却营又画一符,此符与之前他画给柳道非的效果大差不差,却比其更强悍些。一符打出去,便如鱼游浅底,轻跳悦动。


    这符上有一丝他的神识,继而能与主人意念无二,更快捕捉到想要的。


    江却营阖眸,意念随那抹神识浮动,快速在浓雾中翻寻。不到片刻,便找到要收拾的对象。倏然睁开眼,运起轻功,快步朝那处飞掠去,一把抓住那物,奋力一拉——


    拉出一个黑影,重重撒手甩下去。


    方才的断头鬼被他一把扯下来,离开群鬼,沉沉摔在地上,脑袋和身体又一次分家。


    对方还想挣扎着再次凝聚起来,江却营却绝不可能让其如愿。便一挥手,灵力凝起,重重朝对方打去,将其打趴下,再不能放肆。


    那半颗脑袋几经波折,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人样。又被一脚重重踩住,死死压制,只能凄惨尖叫哀嚎,却不得动弹。


    江却营最烦这些鬼鬼哭狼嚎,一脚踹向他的嘴,迫使其闭嘴,厉声道:“说,谁给你种的邪术?让你敢在京城放肆,还召来百鬼!”


    对方依旧目眦欲裂,咬紧牙关,死犟着不说话。江却营笑道:“还挺有骨气?现在知道装硬汉,生前怎么不傲气?”


    对方立刻恼羞成怒,气劲凝起,将身子另一半强行牵引过来,想从背后对江却营下手。


    江却营随手一掌拍向身后,那身体瞬间被打得向后踉跄,躺倒在地。


    将对方不自量力的想法彻底碾杀干净,俯下身,眯起眼,冷声道:“我说过,脑袋扶稳了,别落在我手里——”


    说罢,掌心灵力凝起,譬如悬江倒海,江水倒流,以极强的攻势向对方打去!


    “啊啊啊啊啊!”


    那鬼霎时间发出凄厉惨叫,脑袋被这招尽数打碎,碎成浮沫,化为缕缕黑烟,抽搐挣扎。


    身子自然也好不到哪处去,脑袋一消散,便功力大退,身体上黑烟要尽数散去。江却营指尖一动,便将其生生撕开,发出一道刺耳裂帛声。


    随即,那鬼的身子与头俱化作烟雾,即刻飘散,散至虚无。


    魂飞魄散。


    中了邪术,留着也是祸患。


    杀完了,回过头,才发现师父正在看自己。


    江却营下意识摸摸鼻子。


    不知自己方才踩那鬼,被师父看见没有?


    ……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所幸,对方缓步走过来,并不评价,只道:“你将他打散了?”


    江却营眨眨眼:“嗯。”


    “没有向他问清楚邪术从何而来?”


    “……他不说呀。”江却营又眨眨眼。


    柳道非只得就此作罢。江却营装完傻,便开始装柔弱。净说一些呜呜呜好痛呀,好强的清气,魂魄要散啦!便作势要回乾坤袋里呆着。


    却不想,柳道非忽然身形微动,看向他身后,随即金光一闪,越过江却营朝其身后打去!


    江却营愕然回过头,才发现那些鬼魅又再次卷土重来,这次居然想偷袭他。


    不禁顿感麻烦:种邪术的那个都死了,还轮得到你们放肆?


    便当机立断,从柳道非手里拿过驱邪铃,用力摇起来。铃音震荡、扩散,立刻将那些黑烟其逼退至一丈之外,不得再近身。


    但利弊共存,柳道非猜想得没错,那铃声的确会对江却营产生影响。


    铜铃摇起的一刹那,江却营只觉魂魄剧痛,似是要被撕裂,痛得他身形不稳。


    铜铃掉落在地,发出“咔——”一声,声音碎如冰渣,随即便是失重的颤音。


    被击退出去的黑烟似乎也很痛,发出隐隐鬼哭,声音越来越大,直到叫声凄厉。那些声音传入江却营耳朵里,痛感便更进一层。


    柳道非下意识俯身查看。指尖刚触上对方,却猛然被一道气劲格挡回来!


    江却营此时双眼猩红,内里气息不稳,身上倏然冒出黑气,层层叠叠,以极其强劲的力量向外扩散。


    脑海里只身下长远的恨意。死前的不甘、仇怨、无一不紧紧桎梏住他。隔开外物,痛得钻心刺骨。


    因江却营此时宛如走火入魔,没有意识,柳道非俯身触碰到他的一瞬间,便被前者以一种极强的气劲格挡回去,黑烟窜出,快速附上去,扼住柳道非的脖颈,收紧、用力。


    而此刻,周围那些黑烟也乘机缓好精神,朝他们爬过来!


    腹背受敌!


    柳道非抬起胳膊,灵力凝起,生生扯断脖颈那些烟雾。又再次拔下发簪,挥过胸膛,作出剑招式。


    木簪立刻随主人意念,簪身金光浮过,随即便如利剑,横扫出去,劈开黑烟!


    这一招气壮山河,原地立刻涌起一道强烈罡风,吹起尘埃,混着浓雾将人包裹其中。衣袂翻飞,翻过视线,柳道非又一挥手,无形之剑在他手中转过几轮,裹挟着灵力骤然向前刺去——


    黑烟被他一剑尽数刺散,发出凄厉尖叫。柳道非又剑尖一转,缠住对方,向上拎起。灵力灌入,恶灵便随着木簪爬上来,一直爬到他的手上,牢牢扒住。


    恶灵在他手上肆意啃食,速度之快,即刻便要啃至深处,吃到骨头。


    柳道非当机立断,趁其还附在自己手上,立即抬臂朝江却营提去!


    那些黑烟与江却营身上的黑烟接触、交融,混为一体,被柳道非一提,便都顺着后者的手爬上去!


    江却营只觉一道强悍的力量剥走他的执念,帮他挥开那些怨气,随即意识逐渐清明。


    待眼中猩红逐渐褪去,他终于睁开眼,看到眼前一切——


    师父的胳膊被极其浓烈的黑烟扒着,那些东西可怖至极,顺着对方的胳膊快速向上,如今已经快掠到脖颈处!


    柳道非强力抵抗,另一手即将要伸入乾坤袋里取符纸。江却营赶在他之前,快速从袋里拿出黄符,以及他的白玉扇!


    江却营挥出黄符,掌中灵力凝起,抓住对方的手,内里气息发力,随即,那些黑烟调转方向,被尽数引过来。


    柳道非大惊:“昭儿,停下!”


    来不及了。


    铺天盖地的黑气朝他涌来,爬进去,钻进魂魄里,和他的魂魄接触、抵触、随即发生争斗,开始撕咬。


    钻心刺骨。


    江却营忍下那些足以撕裂魂魄的痛,随着最后一缕黑气从钻入体内,他抬起白玉扇,轻轻一敲柳道非的胳膊。


    此事毕。


    江却营一时吸收太多恶魂,魂魄不稳,再被清气一侵蚀,便是无尽的痛。


    那种痛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只觉得其裹着过多的执念,当然,也包括江却营的执念。爱恨生离别离,人世不甘,便都在其中。


    江却营痛得意识昏沉,在彻底倒下的前一刻,脑海中恍惚间闪过万事。


    最后,只是随意在心里评价:


    还好,也没有多痛。


    不如被踩死时痛。


    昏沉的意识随即坠入一片温热,有股热流源源不断地渡过来,沉稳温和,伴着难以忽略的乌木香,将他牢牢裹住。


    江却营顿觉痛感减半,舒畅无比。乌木香渡过来,渡进骨头里,仿佛整个魂魄都要染上柳道非的味道。


    江却营顺着那香味源头,下意识靠过去,便感受到一片温热。他抬头看着柳道非,又在有限的视角里,看见对方耳后那颗朱砂痣。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那颗痣,奈何自己如今是只鬼,手伸出去只能从对方脸上穿过,什么也摸不到。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委屈。


    这颗痣,原本他也有。


    原本他可以一直这样在柳道非身边,他们至亲至情,朝夕相处。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能让师父动容,可为什么……


    为什么碰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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