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再醒来,燕王已不在身旁,想是回大成殿处理政务了。
王妃昨晚越想越气,险些没睡着觉,今日便起得晚了些。
吃过早饭,她吩咐人备车,到百物楼去。
昨天百物楼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扔下那一片烂摊子就跟着燕王回了府,不知道管事们处理得怎么样了。她不放心,得亲自过去坐镇。
而且裴序安插了钟镖夫作监视她的眼线,谁知道有没有安插别人,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楼里的人都清理一遍。
谁知正要出门,余嬷嬷找了过来,“王妃这是要去百物楼?”
王妃笑意盈盈道:“是啊,嬷嬷,管事今儿一早递话过来,说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他们做不了主,都等着我去料理呢。”
余嬷嬷道:“王妃若不介意,可否让我跟着一起去长长见识?”
她却是昨日才知道王妃在外面有生意。
毕竟王妃是瞒着全府开的铺子,除了她那几个心腹丫鬟,没人知道这件事。
燕王起初还没完全对王妃放下戒心,曾经怀疑她开百物楼是有什么目的,因此他那边得了消息,便没告诉余嬷嬷。后来时间久了,确认王妃清白后,他就忘了将这事儿同余嬷嬷说一声。
王妃愣了下,立时应下了,上前亲亲热热挽住余嬷嬷的胳膊,“好啊,嬷嬷,正好我已让人备好了马车。过会儿您见了我那楼,可莫要笑话我,若您能再指点我一番,那便更好不过了。”
反正昨日那一闹,都有那么多人看见了。
余嬷嬷知道也不稀奇。
只是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正好趁今日稍微试探一下她。
因有余嬷嬷在,王妃这两年来没敢染指王府事务,只专心经营一间百物楼。先前更是让她以为自己受娘家苛待,没什么嫁妆。
如今王妃下定决心迟早要离开燕王,对于这偌大的燕王府,她之前是不敢插手,现在是不想插手,从始至终唯一不变的,是保证百物楼的主人一直是她。
若余嬷嬷觉得百物楼是王府的……她和离时要带走,恐怕要有麻烦。
希望她同燕王一样,看不上她这楼。
余嬷嬷的身体僵了僵,还从没有人与她这样亲近过。她和先皇后一起长大,虽情同姐妹,然二人都是端庄内敛的性子,她膝下又并无小辈,哪有人同她这么撒过娇?
怪不自在的。
但余嬷嬷倒是没有将人推开,她心中对王妃尚有疑惑,区区一个楼让她费心费力的,却对王府一应事务一概不管不顾。
今日叶秩倒没有亲自来护送她们,只派了护卫司几人。
两人都各怀鬼胎,坐上马车到了百物楼。
楼前站了数位管事,等马车停稳,便一齐上前行礼,依着次序向王妃逐一禀报。
余嬷嬷见此,暗自点了点头。
百物楼一楼大厅内钟镖夫的尸体已被处理了,熏香也燃了一夜,早就没了那股子味道,但今日的生意与往日相比还是萧索了不少。
铺子里出了人命,大家都嫌晦气,一个处理不好,她的楼就此便要衰败下去了。
都怪裴序,偏在她的店里杀人。
生意萧条,王妃干脆吩咐人关了百物楼大门,让大家今日暂停营业,将所有人员集中在一起。
王妃和余嬷嬷在一楼隔间坐定,穿金得了示意,走到外面,清了清嗓,对众人道:“昨日事发突然,想必大家都受了惊吓。咱们楼预备关门几日,让大家定定神,诸位放心,月钱不变。今日娘娘还给大家备了一份压惊钱,待会儿分发下去。这几日且安心歇着,养好精神,接下来还有用得着大家的时候呢!”
话音落下,楼内静了一瞬,随即众人纷纷道:“多谢东家!”
趁着分发压惊钱,王妃与余嬷嬷说道:“可要我带嬷嬷去楼上转一转?”
余嬷嬷起身,道:“也好。以前我来过几次,那时却不知这楼是王妃的,如今再来,心里倒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王妃心中一凛,警惕地想,能有什么感受?这楼是我的啊!
她一向是个贪财的性子,又是自小谨小慎微惯了的,对谁都防备着三分戒心,对自己认准的东西看得可紧了,生怕被别人抢走了。
待会儿那事儿可还要拜托她?
王妃心里有事儿,但面上不显,亲自领着余嬷嬷到二楼和三楼转了一圈儿。
她从金陵来的那几批云锦中挑了一批,对着余嬷嬷身上比划,笑道:“嬷嬷素日劳累,本宫都看在心里,合该被犒劳犒劳。这料子是从金陵来的,纹样庄重,正好衬你,本宫便借花献佛,嬷嬷用了去。”
谁料她话都说得这么好听了,余嬷嬷都没接了这料子,“我哪里用得着这个?”
王妃见她不接,笑容不变,又换了另个纹样的布料递过去,“这个呢嬷嬷,你可喜欢?”
余嬷嬷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王妃有事,不妨直说。”
王妃低头笑了笑,“我那点心思,果真在嬷嬷跟前不够看。”没想到她三楼的这些东西余嬷嬷一个也没看上。
其实据王妃观察,余嬷嬷性情端谨严肃,管着整个王府时,也不是那种中饱私囊的人,王妃自从嫁到这王府来,还从未受到过苛待。
“这楼昨日遭了那等祸事,我心里实在没底。嬷嬷见多识广,我是想请教嬷嬷,依你看,如今我该如何是好?”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要怎么做,王妃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成算。这么问就是想听听余嬷嬷怎么说,若她认为这楼属于王府,见她如今这六神无主的模样,定要揽过去自己管了。若她认为这楼是她的私产,便不好插手,向她推脱回去。
余嬷嬷闻言缓缓皱起了眉,转眸看向王妃,问道:“王妃自己便没有主张么?这楼是王妃开的,我如何能置喙?既是你的产业,便要为它负起责任,如何能遇上点事儿,便要将其推给别人?王妃如此,我该如何放心将——”话说到这里,她忽觉出自己的口气太严厉了些,深深吸了口气,放缓声音道,“我说句逾矩的话,王妃当初决定经营此楼时,便应当想清楚自己能否担得起这份责任。”
王妃被这颇为严肃的说教说得愣在原地。
余嬷嬷这竟是,在不满她没本事么?没本事管好百物楼?
余嬷嬷见她这模样,便知自己怕是吓到她了,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要说些什么。
她没有安慰人说软话的习惯,一时心下生出些急,但越发别扭沉默。
不过默然了几息,王妃竟上前一步挨近了她,挽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娇声道:“嬷嬷,我怎么会是像你说得那样,一点主张都没有呢!我是有主意,可就是还想听听您的意见,不然心里七上八下的,一直踏实不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娘家不受宠,在闺中时,哪里有人教导过我如何理事、如何处事?这些庶务人情,我向来摸索得磕磕绊绊的。至今为止,我身边能商量的长辈也就只有您一人!您不让我问你,我还能问谁去?”
说着,似乎说到了真情处,眼圈竟然红了些。
余嬷嬷连着被晃了几下,抚了抚额。
王妃话还没说完,她便心下不忍,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湿润的眼眶,别扭地放柔了声音,“我方才,话说得严重了些。王妃莫要放在心上,莫、莫委屈。”
王妃那双明澈的眸子水光盈盈,竟满目依赖地看向余嬷嬷,她忽地抿唇一笑,用力一眨双眼,将泪珠挤了出来,下一瞬便拿着帕子拭了去,笑着对余嬷嬷说:“我知道,嬷嬷这是在关心我呢。我委屈什么?我高兴还来不及。不瞒嬷嬷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般口吻关切我……”说着又有眼泪涌了出来。
王妃的确有做戏的成分,但她承认,此刻也的确动了真情了。
她生母柔弱,向来对她温声细语的,只会在衣食上关心她,有时甚至需要她去保护。
她幼时也曾贪恋父亲的关爱,但大老爷只管了生,却不曾养育过她。
大太太欲杀她而后快,二太太只当她是与大太太别苗头的工具。
裴序姑且也算一位长辈,但他是个恶鬼。
回想一下,余嬷嬷竟是第一位,对她说这些话的长辈。
余嬷嬷不知王妃竟如此伤心,叹了声,试着去抚拍她的后背。
为让她从伤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忙转移话题道:“王妃说自己已有了主张。是什么主张?还没同嬷嬷说过呢,不是要我给你拿拿主意么?王妃方才下令歇业,我想得若没错,定是想请人来做法事,除除晦气。”
“正巧,我与这燕平庆隆观的观主真人有几分交情,我便亲自过去一趟,请他下山。到时再请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过来观礼,这事儿就过去了。”
庆隆观的观主真人道法精深,在燕地颇有声望,但已多年不出山。
百物楼要除晦气,自然要请最好的,若是能请他出山做这场法事,最好不过了。
王妃在燕地人生地不熟的,没什么门路去请这位观主真人,却打听出来他与燕王府的余嬷嬷是多年至交好友。
她要拜托余嬷嬷的正是这件事。
她正要说呢,不料嬷嬷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余嬷嬷竟是这么好的人,她先前总是防着什么,除了心腹,对王府里的人从未施以信任,便不曾试图与余嬷嬷交心。
这日还那般猜忌余嬷嬷,都是她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王妃此时很是羞愧。
看来这王府里的人,并不都是像她那个丈夫似的。
燕王妃用帕子拭着眼角,感激道:“嬷嬷这么做,可帮了大忙了!”
她顿了顿,等泪意不再上涌,越发挨近了余嬷嬷耳畔,压低声音道:“其实不瞒嬷嬷,昨日我这百物楼那一场飞来横祸,都是那锦衣卫指挥使裴序带来的。他是我名义上的小舅舅,以前与我有些私怨。我也只昨日才知晓,原来他一直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唯恐这楼里还有他的人,我现在与王爷夫妻一体,万不能让裴序在我这里插钉子。我关门歇业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趁机在暗地里探查一番,等法事那日,再借口将我所怀疑之人都遣出去。”
余嬷嬷听了,担忧地看着她,问道:“王妃且说清楚,裴序在你身边安插眼前,到底是因与你的私怨,还是他在刻意针对王府。若是前者……他真是好大的胆子,一个锦衣卫,竟敢以下犯上,监视王妃!若是后者,怕是朝廷的授意,咱们王府连累了你。”
王妃苦笑道:“是因与我有私怨,也是因与王府不合。”
余嬷嬷若有所思地点头,“我知晓了。正巧王爷这段时日在府中,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或是需要王爷帮忙的,王妃只管开口。”
找王爷帮忙…这楼里怕是也有他的人呢。
正如她方才所讲,至少现在,她与王爷夫妻一体,若真有什么要紧事,自然需要他的帮助。
17、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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