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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真心

    这日回到王府,王妃径直回后寝歇息。


    余嬷嬷则到了大成殿。


    大成殿内,谢巡抚针对昨日锦衣卫刺杀燕王一案,又问了燕王几处细节。


    余嬷嬷回来时,他正要起身告退。


    待巡抚走后,燕王才道:“嬷嬷今日随王妃出了门?”


    余嬷嬷对他福了福身,燕王忙站起身虚扶一下,道:“嬷嬷快入座。”


    余嬷嬷摆了摆手,只回道:“去了百物楼。王爷昨日着实欠考虑了,怎地让百物楼里出了人命,今日倒让王妃好一番操心。”


    竟是来给王妃鸣不平的……想不到王妃与余嬷嬷这般交好。燕王的嘴角往上勾了勾,解释道:“是裴序先动的手。但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未能先行防范。”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余嬷嬷叹了声:“百物楼这几日歇业,王妃已经着手处理了。过会儿我还要出门一趟,到庆隆观一去。”


    燕王明白过来,“那便劳烦嬷嬷了。”


    他又道:“嬷嬷待王妃倒是很好。”


    余嬷嬷轻轻抿唇,她与王妃的关系算好么?


    不管怎么说,这两年来,都是她和王妃一起生活在王府中,燕王倒是有家不回。


    “王爷归京前要留府,机会难得,就趁这段时间与王妃好好相处。你与王妃成婚已有两载,子嗣的事也该有个着落了,前段时间王妃都问到我这儿了。”


    燕王饶有兴致道:“哦?问嬷嬷什么了?”


    余嬷嬷道:“问你在营里有没有伺候的人。”


    燕王笑道:“本王知道,王妃这是生怕本王在外面受苦。”


    余嬷嬷看了他一眼,“王爷再品品呢?分明是问你外面有没有养着人。王爷也是,往日里有家不回,惹王妃这般猜忌。”


    燕王闻言竟是笑容更深了,当着长辈的面,言语便含蓄了些,“王妃的心意,本王一直知晓……”


    “既然知晓,便莫要辜负人家。”


    燕王应了一声。


    余嬷嬷接着道:“我此时来,其实是想请示王爷一件事。”


    燕王道:“嬷嬷请说。”


    “我年纪越发大了,这王府偌大的产业,总应是王妃与王爷携手共治。如今这担子,也该让她挑起来了不是?”


    燕王知道余嬷嬷的意思。


    前两年他对王妃还不信任,王府核心的重要产业都不会让她接触,甚至不会让她知道。


    他监视王妃与金陵的书信往来有两年之久,她绝不是奸细。近日他更是越发感受到了王妃对他的深沉爱意。


    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以后若无意外,将来母仪天下的也当是她,有些事情是该让她知道了。


    王妃如此爱他,他也应该施以些许信任。


    让她去接触一些事情也没什么,燕王习惯性地思考着,他总会在她身边暗中插几个眼线监视,就算她未来脱离他的掌控了——他想到这里,神情微凝,却又很快恢复惯常,在心里补充上未尽之意——杀了就是。


    问题是在王妃那,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可耐得住寂寞随余嬷嬷学那些无聊的事?


    燕王心下有了计较,微微颔首,说道:“这件事便劳烦嬷嬷去做。”


    余嬷嬷道:“王爷放心。”


    话说完,燕王起身送余嬷嬷出大成殿。走到门前,余嬷嬷想起今日王妃抱着她哭时的那可怜模样,忍不住,又回头严肃叮嘱了他一句,“王爷务必待王妃好,她从小便不容易。”


    燕王愣了下,道了声是。


    他这人还是很尊重余嬷嬷的,当晚便又回了后寝歇息。


    王妃都不曾派人去叫他,谁知他今晚又来了。


    他来时后寝方上好了饭菜,王妃面上丝毫不显嫌弃,欢喜地忙叫人添了他的碗筷。


    晚饭过后,燕王自去接着处理政务,寝宫内用屏风隔出来了一间小书斋,他占了这地儿。


    王妃回了内室,这两日她要费一番力气,把全楼的人底细重新摸一遍。她倚在窗边的罗汉榻上看册子,荣华等人搬了杌子坐在榻旁,陪她一起看。


    “王妃,时候不早了。”燕王不知何时走进来。


    几个大丫鬟纷纷站起来福身行礼,再看向王妃。


    王妃揉了揉眉心,放下册子,摆手令她们都下去吧。


    “怎么不到那边角屋去看?在这里看坏了眼睛。”


    王妃起身要服侍他更衣,闻言笑道:“还不是怕扰到王爷。”


    不是的,单纯不想和你一处而已。


    燕王不疑有他,抬手让她帮忙褪去外裳,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会。”


    “嬷嬷都同我说了,王妃今日受累。事情可否复杂?若要用人,自去使唤叶秩。”


    王妃心里惊异,不禁抬眼看了他一眼。


    稀奇,他竟然对她说这些体己话。


    余嬷嬷到底在他跟前说什么了?


    燕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关怀,竟然让王妃这般欢喜。


    她……还是太爱他了。


    “是小事,妾身能够处理。”


    燕王颔首,便不再多说,只暗下决心,日后要对王妃多加关爱才是,毕竟是要被他宠爱的女人。


    两人一前一后去洗浴,末了熄了灯,放下帐子,丫鬟们都退出去。


    燕王倾身压了过来。


    王妃一惊,双手抵在他胸前,柔声提醒道:“王爷,这才第二晚呢。”


    燕王眉头微攒,“还没好全?”


    王妃低头娇羞道:“昨日都说了,要至少三晚。”


    燕王轻轻挑眉,“是么,那想必王妃今日出府,陪余嬷嬷将百物楼逛了个遍,走路时双腿定不适极了。”


    一边阴阳怪气说,他的手也并没老实待着,似乎是真心疼她累了,竟按揉她的大腿。


    力道不轻不重,王妃的腿在他的按压下竟然越发松适,让她不禁舒坦地轻叹了声。


    燕王的动作微微一顿,愈来往上。


    王妃忙道:“爷,真不成。”她双腿乱动,推拒着男人。


    燕王轻易便制住她,沉沉压在她身上,将从窗外漏进来那点月光全给挡住了。


    帐内漆黑,他轻车熟路地缓缓探入。山谷中早有暖雾氤氲着,不多时响起微微溪流声,似有若无。


    王妃双腿微颤,忽轻轻一呼,偏头咬住了缩拢起的手指。


    燕王润湿的两指退了出来,“方才抹了药?”


    王妃不想说话,半张脸埋入锦被里,轻轻点头。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方才在沐浴时抹上些药膏,就防着他。现下真给她防住了。


    燕王只好躺回去,“今日嬷嬷来同我说,说你一早便想要个孩子。王妃放心,本王日后勤加耕耘,嫡长子定由你诞下。”王妃虽庸俗,但甚爱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愿意给她这个殊荣。


    王妃心里真是害怕极了。


    不知话本之前,她是想要个孩子巩固地位,现在还想那个,只能说不知好歹。


    一个心里有白月光的人,说的话岂能信?


    燕王没听见她应声,想是惊喜得说不出话了。


    他想起今日嬷嬷说过的话,转身将王妃揽住,“既尚未好全,王妃便再忍耐两晚。”


    王妃抓住身下的褥子,当做燕王的皮,狠狠地拧抓了一番。


    然后靠在他怀里,柔声应是。


    王妃心里其实纳闷得很,她都对着他暴露本性了。


    他不是喜欢淡雅纯真的女子么?她这般庸俗贪利,没什么涵养只会对他花痴的争风吃醋的女子,他不应心生厌恶么,怎么还夜夜来她这儿?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缘由——燕王正是一个色欲熏心的好色登徒子,只想睡她。


    他说的那些体己话,想来仍是为了睡她。


    说到底,还是把她当个暖床的物什儿。


    王妃心里一片清明,冷静过后,便细想,半月后回金陵,等燕王见到白月光,应不会这般放纵自己再上她这种人的床了。


    他大业将成时,在他欲杀她之前她便自请下堂。为了给心爱的女人捧上干净的皇后之位,他定迫不及待地将她休弃才对。


    没错,她打算得没错,反正燕王只将她当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一切按着这个计划,都来得及。


    接下来一晚燕王又来了,两人还是单纯盖着被子睡了一晚。


    第三日,王妃与余嬷嬷又一同出门到百物楼去。


    庆隆观的观主真人果真下了山,法事进行得很顺利。


    除了燕平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这燕平三把手的夫人前来观礼,燕平大大小小官员的官眷也到了不少。这日王妃也借由这场法事遣散了一些人、补上新人。


    当日便有人道,庆隆观观主真人亲言,百物楼的楼宇格局正,压住了煞气,没让这晦气冲撞了街坊,正是积福积德之地啊!


    百物楼又借此机会搞出了据说是庆隆观观主真人开过光的道符,引得许多人进楼来买。


    百物楼重新开业,楼前没过几天便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这下王妃也能放心去金陵了。


    离开百物楼回府之前,范夫人叫住了王妃,与她单独道,先前王妃令她准备的那些画册子她都规整好了,这番出门也带了出来,正由一个不大不小的箱笼装着。


    王妃忙与她道谢,令人搬了那箱笼到自己马车上。


    余嬷嬷瞧见了,但没多嘴问。等上了马车坐定,才道:“这两日都是我陪着王妃走动。如今我也有几个地方需要去,王妃可否给我一个面子,陪我一同前往?”


    王妃很快应允:“嬷嬷只管说去哪里,我让他们掉转方向。”


    余嬷嬷含笑点头,对着外面的车夫说了个地方。


    马车竟一路出了城,直到抵达燕平西郊的一处煤矿山。


    矿山的负责官员经人通报,燕王府的马车竟在这时候来了,连忙出门亲自迎接。


    余嬷嬷先下了马车,随后车帘被挑起,她立在下面,亲自扶王妃下来。


    煤铁监这便猜到了王妃的身份,对王妃躬身行礼,“问王妃娘娘安。”


    王妃已得知这是什么地方,捺下心中震撼,随余嬷嬷和煤铁监一同往屋里去。


    燕王私营煤矿,私造兵器甲胄,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了吧。


    余嬷嬷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煤铁监一面领着王妃和余嬷嬷往前走,一面问道:“余嬷嬷怎地这时来这了?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余嬷嬷道:“照例过来看看账册。煤监自去忙碌,我带王妃四处看看。”


    煤铁监听此,忙应了一声,便告退了。


    待人走了,王妃微微后退,与嬷嬷并肩行走,低身问道:“嬷嬷怎能带我来这里?”


    余嬷嬷只道:“自家产业,早该带娘娘过来。”说着步子缓下来,让王妃在前。


    王妃知道,她这是不想让她在外人面前损了威严。


    等到了账房,余嬷嬷让下人都退了下去,王妃这才又道:“这是王爷的大业,嬷嬷,这可不是普通的自家产业!”


    余嬷嬷皱了皱眉,看向她:“王妃与王爷夫妻一体,是燕王府的女主人。这本就是你的责任。”


    王妃惊愣,又听嬷嬷接着道:


    “王妃这两年来对王府诸事不闻不问,我还以为你是贪懒,不思进取,不愿意管事儿。可我前几日得知,你在外经营着买卖,这两天看下来,你对此可谓是尽心尽力,并不是贪懒之人。王妃能担事,肯用心,但为何对我们王府的家业,却不始终不愿沾手呢?娘娘是怎么想的,可否与我说说?”


    王妃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余嬷嬷一直想让她沾手王府庶务?


    她怎么会是这么想的呢?


    不应该紧紧把持着中馈,防着她吗?


    她在盛家的时候,大太太、二太太甚至老太太为着家中中馈,可是争得昏天暗地。


    就连王妃自己也是这样,紧紧把持着百物楼,生怕被外人夺了去。


    她这些年谨小慎微,来回斟酌算计个不停,全都是她庸人自扰不成?


    王妃方才甚至还在心里头猜测,余嬷嬷带她来这,是奉了燕王的命令,要将她杀人灭口了。


    余嬷嬷为何这么对她?为何信任她、为何真心对她!


    这两年来,她自认对待王府中人,可向来都是虚情假意,从无半点真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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