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怔怔地望着余嬷嬷。
“我……”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涩,“嬷嬷,我一直以为,是您不愿我过多插手王府事务。”这话说得艰难,王妃甚至不敢抬头看余嬷嬷的眼睛,这是她两年来的真实想法,也是对余嬷嬷长久以来的误会。
余嬷嬷凝视着她,一时也怔住了。
她眼中多了几分了然,缓缓叹了口气,竟然是这个缘由。
她自己也清楚,她挺凶的,以前在皇宫的时候,手下的女官、甚至一些后妃都怕她。
王妃也怕她?觉得她是要一直把持着王府的中馈,不肯撒手?
活了大半辈子了,余嬷嬷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行事作风有问题。
“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王妃误会了。”她说完,起身拿了一本账册过来,放在案几上,推到王妃跟前,“既然我不是不愿你管,你也不是不愿管,那这王府的诸多庶务,你也应该慢慢接手了。”
王妃从方才震撼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思考当下的情形。
若是在梦到未来之前,说不定她就答应了,甚至可能会因为要管这么大的产业而高兴呢。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未来了啊,也下定决心要和燕王分开,这种事关燕王造反大业的秘密产业,她哪儿敢碰!
碰了的话,她就彻底成了和燕王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到时候燕王又要她给嫡妹让出皇后的位子,又要保证他的秘密不被泄露出去,只能杀她灭口!
所以王府的产业、尤其是这种涉及他造反的产业,她是决计不能碰的。
只能辜负余嬷嬷的信任了。
但要回绝她,肯定不能说出梦中之事。
余嬷嬷见她若有所思,迟迟不应,不禁问道:“王妃还在顾虑什么?”
王妃回过神来,对她很是抱歉地笑笑,说道:“嬷嬷,这可是矿业,这么大一座矿山,不是普通的产业,区区百物楼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以我的能力,管好百物楼已经是极限,这个……”她将账本推回到余嬷嬷跟前,“我不行的。”
余嬷嬷不满她退缩,又把账本推回去,“又不是一上来就全让你管了,有我在你身边,手把手地教,怎么就不行了?王妃聪慧伶俐,不要妄自菲薄。而且不止这一座矿山,除此矿业,盐业,与外族的边贸,更有粮食、冶铁、马匹,可都要王妃过问呢。一个矿山都管不好,如何管其他呢?”
王妃听得越发心惊,她都要吓得堵住耳朵了。
燕王这是在燕平经营了多久?这些产业可都是朝廷的命脉,他一个藩王,他是要造反啊!
——哦对了,他本来就是要造反的。
王妃一时又是羡慕嫉妒恨,盐业有多挣钱她是知道的,就算是她,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盐商罢了,而今倒好,她那丈夫手里直接捏着盐业命脉呢。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王妃本就爱钱,听余嬷嬷说着,她心头便忍不住窜起了小火苗。
可这都是燕王的秘密啊,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她不想听,一点都不想知道!
幸好王妃不仅贪慕虚荣,更贪生怕死,定了定心神,愣是没点头答应,“不成不成,嬷嬷,你说得我越发害怕了。这等大事,岂是我这种人能够插手的?”
她如此推脱,余嬷嬷皱起眉,又觉得她不思进取了。王妃顶着余嬷嬷不认同的视线,继续说道:“而且,王爷也不见得会让我插手呀。这些事情由嬷嬷管着,王爷才能安心在外面打仗呢。”
余嬷嬷道:“王妃以为是我擅作主张,要将这些庶务推给你?”
王妃没有说话,用眼神回答,难道不是么?
燕王的疑心如此重,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些重要的事情呀,更别提让她管了。
王妃万万不相信他会同意。
余嬷嬷却道:“我怎么敢不请示王爷就带着王妃到这来?”她叹气,“王妃不信任我也就罢了,怎么连王爷也不相信?王妃对王爷一片真心,王爷都看在眼里,也愿意将他的后方交给你。”
王妃听得身子微微后仰。
怎么可能!
余嬷嬷看王妃的神情,无奈说道:“王妃若还不信,不妨亲口去问问王爷。”
看余嬷嬷的样子,确实不像在说谎,也没必要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耍她。
而且,单论余嬷嬷,她是个根本不屑于说谎的人。
难道燕王真的同意让她接手这么重要的产业了?
怎么可能!
王妃思绪纷乱,想了半天,还是更加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认为这是一种陷阱,燕王刻意让她知晓他的秘密,日后杀她,便是有理有据。
说到底,她仍旧不信任燕王,害怕他对她痛下杀手。
这会儿只能敷衍着余嬷嬷,“嬷嬷,您也说了,咱们王府的产业何其多,又何其重要,我便是有心学,也不是一两日就能上手的。再过几日我与王爷便要启程回金陵了,时日实在仓促。不如……等我们从金陵回来,嬷嬷再教我可好?”
她这么说,余嬷嬷也只能应下。
等回了王府,却命人给王妃送来了一摞近年来的府内账册,命府内各处的管事婆子们,以后都去找王妃请示禀告。
矿山一时是管不了,内宅之事却比之容易。
管理内宅本就是王妃的分内之事,此事她便不好推脱了。
回来时天色就大暗了,等将送来的账本规整好,都已经是亥时初,燕王还没有回府,派人回来说在外有公事要办,让王妃先行歇息。
王妃巴不得呢。
已经过了三晚了,那个色欲熏心的专想着睡她……
最好今晚在外面办一宿的公事。
她兀自洗浴安寝,灯也灭了。
燕王回来后便见后寝一片静谧,照例只有床前一盏小灯留着。在外间守夜的丫鬟听见动静要进来伺候,燕王挥手让人退下,自去了侧间盥洗。
他脚步放得很轻,绕过屏风,掀开锦帐坐在床边,侧身静静看着王妃的睡颜。
今天忙了一天,王妃是真累了,原本还要在睡前想想事情,结果沾上枕头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她呼吸均匀绵长,应是睡得沉了。
燕王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额头,沿着挺翘的鼻子往下,最后停留在她温软的唇瓣上。
他目光沉沉。
藩王被刺一案,巡抚审了两日,证据确凿,但锦衣卫始终不肯画押。
本就是燕王为了陷害他们而使的苦肉计,他真正目的是回京,也没指望着真凭此案扳倒他们。
不过他利用了巡抚,谢巡抚又是一个做事严谨的性子,这案子被他审了几日便让他觉出不对来,今日他便借口商议案情将燕王请至巡抚衙门,实则暗含试探之意。
燕王到场后,没等对方说话,便先发制人,以受害者姿态斥责他办事不力,至今未能定案,让他赶紧想办法给锦衣卫定罪。
谢巡抚到底宦海浮沉多年,当下面不改色,躬身道:“下官无能,王爷息怒。锦衣卫毕竟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下官惭愧,不敢得罪……王爷向来英明神断,不如亲去审问?”
谢巡抚老奸巨猾,不然也不能在燕平和金陵之间周旋这么多年了。此时应是猜到了,这桩案子是燕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便想脱手了,不愿再管,索性说自己无用,将案子扔给燕王。
燕王自然看穿了他什么心思,也没必要强逼他。当下只又骂他一句无用,甩着袖子令谢巡抚领他去见裴序。
此次在燕平下狱,对裴序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他静坐在牢房一隅,闭目养神,直到牢房外脚步声停住,他才徐徐睁开双眼看过去。
“裴大人倒是闲适。”燕王负手立在门前,垂目看着他道。
巡抚等人都退下了,这里留给他二人。
这两人对于所谓藩王被刺一案都心知肚明,裴序扯了一下嘴角,脸上挂起往日的微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道:“不然呢?裴某承认,这一局是殿下赢了。倒是殿下专程来这,是来看裴某如何坐牢的?”
当然不是。
燕王也不与他废话,开门见山道:“你若要监视本王,燕平各处有的是空隙安插,不至于在本王王妃身旁插一个走镖的。想来那镖夫并未为了本王而来,是你专为监视王妃而派来的。”燕王的声音越发沉下去,目光凌厉,“裴序,你敢将手伸到本王内眷身边去,你越界了知道吗?”
裴序和王妃的关系不对劲,燕王那日白天在百物楼便观察到了。他这时来见裴序,就是想试探一下王妃与他之间是怎么回事。
不料接下来裴序反应极大。
“内眷?越界?”裴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笑容扩大,直接笑出了声,他坐在那里甚至笑弯了腰。
好一会儿,笑声停歇,裴序站起身,缓步走到燕王面前,他抬手拭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轻声说道:“燕王殿下,你还不知道是吗?奚儿她是我的啊。十年前,我救了她的命,还给她起了名字……对了,殿下可知她名字中的奚字何意?”
裴序忽然抬起手来,凭空一抓,像是抓住了一根绳子,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空虚,“你瞧,至今她脖子上还挂着这根绳索呢。奚儿奚儿,我便是要她做我一辈子的小女奴。”
燕王目光暗沉,紧紧皱起了眉。
裴序指着自己那只假眼,又说:“看到这只被你射瞎的眼睛没有?这里面的珠子还是她亲手给我装上去的。内眷?她十年前便是我的内眷了,那时候殿下还如同一只丧家之犬,被裴某满世界追杀呢。”
燕王背在身后的手掌缓缓握成拳,骨节发出极轻微的咔的一声。一阵阴冷的风吹来,牢房墙壁上油灯火苗没有规律地晃动跳跃着。
他眉眼隐在暗处,面无表情,忽然发出极低一声轻嗤,“裴序,你在发什么癔症?”
19、内眷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