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冉染的单打水平,没人比冉新华更了解,这丫头天天追着他要决一死战。
他估摸着,体校的孩子们拿她没办法。
双打就不一样了。
单打转双打虽然没有双转单难,但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冉新华说:“听说你单打、双打都报名了,单打不算,体现不出你的才华,要双打拿名次。”
于是冉染记下——“原来双打才能体现水平。”
冉新华快乐地点头,“没错没错。”
冉染:“所以爸爸的单打世界冠军其实是不怎么样的。”
冉新华:“……”
不,等等!
冉染问:“爸爸为什么去单打不去双打呢?是技术不行吗?”
冉新华:“……”
崔丹和冉邵元在一旁偷笑。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傻了吧?
“反正必须是双打,”冉新华顶着通红的大脸说道,“单打不管用!”
*
第三天有燕安和宋珏的男双预賽,还有冉染的单打。
男子单打是尹畅。
申琳芳和冉染的双打八进四在第四天。
鐘芸芸和申远去商店给体校打了通电话,得知她第四天还有比賽,说好了要带申林林去看比賽。
是市里要提前去,天刚亮,鐘芸芸起床热了饭,便催着申远和申林林吃过饭赶紧去收拾东西。
申远头一次干“坏事”,既紧张,又觉得刺激,“我没和我爸媽说,咱们快点儿走,昨天带着爸媽去大哥家吃饭,正好可以把爸妈留给大哥照顾两天。”
先跑到市里再告诉他们,他们不愿意也没办法。
鐘芸芸看着担惊受怕的丈夫好气又好笑。
老太太还没到需要人整日伺候的地步,老大一家也从未照顾过他们。
他们只不过是去市里几天,去看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他倒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好像他们是偷了人家的钱要跑路!
鐘芸芸讽刺道:“看来小芳赢球,你也挺开心。”
“怎么能不开心?”申远说,“那是我的孩子,又不是我的愁人,她好我能不开心?”
钟芸芸说:“你如果能在你家里人面前也这样说,我才能说一句你还算是个男人。”
申远的笑容收起几分,“爸妈是小芳的亲爷爷亲奶奶,有的时候思想是古板了些,但都是为了小芳好。”
钟芸芸懒得和他理论了。
既然要去城里,那就高高兴兴地去,討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纯粹是给自己討没趣。
钟芸芸想到小芳知道申远去看她的比賽,一定会很开心,唇先弯了起来,哼着歌收拾背包。
申远也去翻家里的仓库,找些能给申琳芳带去的酱菜腊肠。
钟芸芸看到这一幕,心里踏实不少,申远也是想让申琳芳留在体校的。
然而钟芸芸开心没多久,申老头提着烟袋走了进来。
他只穿了件工字背心,夏天的早晨闷热,还偏要戴着帽子,一进门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听说你们要去市里?你妈还在床上躺着,家里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你们还要跑去市里?真是个白眼狼!”
另一边,孫晓彤和申海风风火火赶到站点。
从村子里去崇华市只有一辆土黄色的客车,客车总共也没几个座位,今天也不知是什么进城的好日子,还要挤。
孫晓彤临上车前才想起忘了拿给儿子带的东西,想回去取,被申海拽住,“再晚一会儿,小远就要过来了!”
孰轻孰重孙晓彤还是分得清的,她抢先一步上车,上车便催师傅快走。
这辆客车走了,再想去市里,只能等明天。
客车在乡间土路上忽上忽下。
路两边的田地快速倒退,孙晓彤探出头向后张望,没看见申远和钟芸芸,浑身放松。
可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
女子双打八进四也安排在今天。
冉染和申琳芳的对手是濂溪区体校的运动員。
两人也是新组的搭档,配合一般,冉染和申琳芳几乎不用刻意磨合,也赢了比赛。
事情已经被冉新华戳破,崔丹和冉邵元也不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来看冉染的比赛。
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一箱北冰洋汽水和一箱冰棍,分给市体校的所有隊員。
其他体校的人羡慕地看着,再幽怨地看向自家教练,教练们捂住钱包,躲避他们炽热的目光。
只有洪河昂首挺胸。
凡是不需要他出钱的事,那就是好事!
今天的重头戏是燕安和宋珏的双打。
两人板着脸坐在观众席上。
蒋小琴一看到他俩就头疼,“昨天晚上抱了那么久还不管用?还在吵?教练,你赶紧骂他们几句,让他们重视起来!比赛开始到现在咱们都是全胜,不能断在他们这里!”
其他人纷纷点头。
“教练,行动起来!”
“你得好好说说他们啊,不能让他们懈怠。”
“怎么还愣着,这样子怎么当教练!怎么比赛!”
原本气定神闲的洪河:“……”
不是,到底谁是教练?
他们怎么比他还着急??
洪河看向自己的同行们。
无一例外,他们都在努力激励自己的隊員努力比赛。
只有洪河在努力偷懒。
洪河:“……”
或许真的是他的问题?
洪河只好解释道:“我知道他俩会是这死出,就这次比赛让他们试试,他们两个各有优缺点,如果好好配合,或许能走的更远。如果不愿意配合……那也没办法,就当试错了。”
洪河说的是真心话。
他口中的更远,也不是普通的远,他对他们是有大期望的。
然而他真诚地解释完后,却发现兔崽子们的目光更加愤怒了。
洪河:“……嗯?”
“这是市级的锦标赛!是正经的比赛!怎么能试错!!”
“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場比赛,教练太让我们失望了!”
“对!!这不是小比赛了,怎么能凑合!!”
洪河:“……,不是小比赛吗?”
啊?
市级锦标赛?
全部是区级体校参加的比赛?
这都不是小比赛?
洪河被“骂”得十分惨烈。
以至于其他教练、隊员纷纷看过来。
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出了名的脾气大、难搞的前国家隊队员洪河老实巴交地低着头,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叉起腰老气横秋地教训他。
“……是在骂洪河?”
“靠,我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洪河当孙子!”
“解气,真解气,上次和洪河吵架,我都没吵过他,打球也打不过,打也打不过!真解气!”
其他人看向最后说话的人。
打也打不过?
嗯?
还打过??
市体校的队员们太激动,以至于其他教练都没敢打扰他们,就默默地看着洪河挨训。
洪河虚心接受一切批评,“你们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这句话是真心的。
对他来说,市级比较的确没什么,他参加过数次全国性的大赛。
但同样的,轮到世界级比赛时,他上場的机会少之又少,如果教练告诉他,为了锻炼看起来更有前途的人而不让他上場,他肯定会不甘心。
毕竟运动员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
洪河保证,“明天也一定让大家吃上冰棍。”
蒋小琴语重心长地劝队友们,“让老洪掏钱,那真是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他都愿意付钱了,可见是真的认识到错误。”
大家这才放他一马。
洪河:“……”
他会不会被看得太透了一点?
燕安和宋珏的比赛在下午。
这两人受气包似的坐在看台上,仍然板着脸。
直到冉染慢悠悠晃过来,都没瞧他们,他们便在第一时间端正坐好。
冉染是来找申琳芳的,“芳姐,四进二的对手是华巧巧和鲁蝶,你和她们交手多,和我讲讲吧。”
她一回头便看到燕安和宋珏神情严肃,拿着彼此的球拍在说些什么,好像在討论战术。
申琳芳:“……”
这两个人真能装。
申琳芳拉着冉染一起讨论华巧巧打球的习惯。
崔丹和冉邵元看过冉染的比赛就没再多留,两人搀扶着彼此离开。
走之前崔丹还不忘痛骂冉新华,“明明知道小染今天有比赛,还不过来看,他也算个当爹的!他歪成这样,都是你惯的!每天拿你那些孔子老子烦我,就不能好好给他讲讲!”
冉邵元敢怒不敢言,嘀咕道:“孔子见到他都烦,懒得给他讲道理。”
观众看台最顶端,冉新华悠闲地跷着二郎腿。
他乐呵呵地看着冉染和申琳芳,安慰自己,“没事的,今天是对手水平不怎么样,下一場就不见得有这种好运气了,小染和队友的配合明显不够默契,单转双是很困难的。”
但是下一场……
冉新华忧伤地抬起头。
下一场真能碰到像样的对手吗?
这丫头不会真拿个冠军回去吧?
不远处,一个身穿运动装的男人双手扶着栏杆,神情凝重,“现在好苗子是越来越少了,不像你们那会儿,每一个人都可圈可点。”
男人身后的女人头戴鸭舌帽和黑色口罩,穿了件简单的白T,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明显,精致又漂亮。
她的背笔直,身段极好,留着短发,帽檐下隐约能看到那双被锐利光芒覆盖的眼睛。
她淡淡答道:“刚来一上午,看不出什么。”
“这些人我都熟悉,没几个新来的,真说起来,也就市体校的申琳芳还不错,但这丫头运气是真不好,每次就要摸到冠军奖杯,总会出意外。我本来是想把她要到省队的,但又一想,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她万一真就这么倒霉怎么办?而且双打没那么缺人。”
男人是省队教练孟鹰。
他抱怨完,笑盈盈地看向女人,“莊皎,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说实话这次是不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伯蒂杯才结束多久,你不在国家队待着,跑到崇华这种小地方干嘛?”
本届伯蒂杯,华国队成绩堪忧,回国后各大教练,包括主教练在内全部写了“检讨”。
当然,明面上只是在讨论羽毛球技术。
对于其他国家来说,华国的成绩也没多差,几乎每个项目都拿到亚军。
但对曾经的无冕之王来说,丢掉冠军就是低估。
莊皎笑容苦涩。
但仅仅只有一瞬,她很快吞下所有情绪,说:“来看看羽毛球队的建设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会混到如今后继无人的局面,也来看……一位老朋友。”
孟鹰耸肩,“你们啊,就是给自己的心理负担太重,第二名怎么了?银牌也是牌子,学学我,只要肯放弃,世上就无难事。”
莊皎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
孟鹰问:“快退役了,退役之后打算做什么,找个学上?”
莊皎说:“已经和队里谈好了,留下来做教练。”
闻言,孟鹰顽劣的表情严肃了些,“你这几年在国家队可以说是如履薄冰,还要留下?国家队已经不是曾经的国家队了,那些和你一起奋战的兄弟姐妹留下了几个?”
庄皎沉默。
曾经和她一起在战场上厮杀的至交好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她。
曾经她们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山顶寒风刺骨,她的背后空空荡荡,只有暴风雪肆虐。
一个人苦苦支撑到现在,庄皎对得起华国,对得起所有人。
孟鹰说:“你留下来,就要继续当他的下属,他这些年是怎么针对你的?不如自己出来干,你的名气,想做什么做不了?国羽队那烂摊子事就让他去搞吧,胡乱搞到现在,国羽队后继无人,算是没救了,你何必去趟浑水?”
庄皎沉默地看着下方的羽毛球球场。
四四方方的球场,曾经是最能让她冷静的地方。
如今带着一身伤离开,有身体的伤,也有心里的伤,让她如何安心?
庄皎说:“我再想想,再想想。”
话音刚落,同样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朝庄皎走来。
简单的运动服勾勒出清隽挺拔的线条,长身玉立,松姿鹤骨,宛如常年居于雪线之上的冷杉,纵然面对狂风怒吼,依然坚毅挺拔,屹立不倒。
帽檐下的那双眼睛若高山清泉,静谧无声,但总会缓缓流入每一双与他对视过的眼睛里。
看到庄皎,他微微颔首,声音亦如他给人的印象,带着轻微冷意,“姣姐,你走之后,教练不太高兴,一直在找你。”
眼前的人最多十七八岁,却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孟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难道你是……”
庄皎笑道:“你也来了?早就听说你家是崇华的,老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宋渝。”
宋渝朝孟鹰颔首。
“我靠,”孟鹰惊呼,“没想到我还能看到国家队……呃,最有前途的选手?”
“何止是最有前途,”庄皎说,“不论是男队还是女队,都是老家伙退了,新人补不上来,男队幸好还有宋渝撑场面,除了他……总之,他现在是主教练的宝贝了。”
闻言,宋渝神色微变。
庄皎继续介绍,“这位是汉西省队的教练孟鹰。”
听到省队,宋渝脑中蹦出一个影子,下意识问道:“您和梁岩教练熟吗?”
“老梁?熟,当然熟。”
宋渝问:“梁教练最近新收的孩子是谁在带?”
孩子……
孟鹰寻思着,宋渝也只有18岁而已,在他眼里,宋渝自己都是个孩子。
不过他的行为举止的确不像是孩子。
就算是平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孟鹰,面对宋渝时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回答:“没听说他最近新收了谁,昨天他还抱怨挖不到好苗子。”
宋渝略有诧异。
她没去?
还是说她不算好苗子?
不应该,看她打球时的样子,是真研究过羽毛球的,很多技术他都不曾见过,应该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宋渝回家后复盘过她的比赛,有些技术对他也有益处。
孟鹰问:“你想打听谁,我帮你问问。”
庄皎鄙夷地看了眼孟鹰。
嘴里说着鄙视所有国家队队员,实际上比谁都殷勤。
孟鹰挑眉。
宋渝和那些人能一样么?
有真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闭嘴!
宋渝虽然惊讶,却不是好事的人。
本就是顺手帮忙,她或许有难言之隐,不愿意去就罢了。
宋渝摇头,“不用了。”
庄皎问:“你怎么跑来看比赛了,这是市级比赛。”
宋渝道:“家里的弟弟今天下午比赛。”
“弟弟还在区级体校?”孟鹰惊讶,“不在我们省队?”
孟鹰惊讶完,也察觉出不对劲,尬笑着掩饰,“那个,市体校的羽毛球队也不错,也不错的!呵呵。”
庄皎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几人一起走向观众席。
这两天的比赛陆陆续续多了些观众,三人坐在观众席里并不显眼。
宋渝是来找宋珏的,他很快锁定目标。
紧接着,他就在宋渝附近看到了……
宋渝的太阳穴猛跳了两下。
他很客气地问孟鹰,“这个队伍是?”
“市体校啊,”孟鹰说,“你弟弟不就在这里?”
所以她为什么会来市体校?
是对他安排的省队不满??
冉染对此毫无察觉。
她还在和申琳芳讨论对付华巧巧和鲁蝶的战术。
“华巧巧……和你很像,”申琳芳说,“她也喜欢疯狂进攻,但她的速度和力量都没你快,落点也不如你。”
查秋柔虽然不打双打,但还是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蒋小琴说:“那就不用害怕了,我们染染的速度一流,完爆她。”
“没那么简单,”申琳芳严肃道,“华巧巧和鲁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进入体校后几乎形影不离。”
查秋柔好奇道:“鲁蝶很厉害?”
“她也一般。”
“那……”
“两个人分开都算不上多厉害的选手,起码不是能打得过小染的选手,但如何在一起,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申琳芳一字一句道,“她们的默契程度,不需要任何沟通,只用眼神,就能懂对方的意图。”
蒋小琴说:“他俩的配合是挺好的,不过每次碰到芳姐都输,当然,是芳姐和她的前搭档,现在嘛……”
蒋小琴看向冉染。
现在冉染和申琳芳最缺的就是默契。
冉染拧紧眉头,“还有时间,我再想想。”
“别太强求冠军,”申琳芳先宽慰冉染,“咱们是第一次合作,你又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其实我以前也没拿过冠军,最多是亚军。”
蒋小琴感慨道:“芳姐运气太差,每次都遇到黑马,不过最惨的还是华巧巧,她每次都遇到芳姐。”
“遇到芳姐怎么了?”
“你傻呀小渣,芳姐克制华巧巧啊!芳姐多稳,把华巧巧遛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没看她第一天就跑来发脾气吗?她是想赢过芳姐,又觉得芳姐换了新搭档,就算赢了也没意思。”
查秋柔:“……”
她!不!渣!!
燕安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你们还有心情研究华巧巧?别想了,先来看我们的比赛吧,我和宋珏这种水平的人一起比赛,该怎么打啊?”
燕安看起来颇为嫌弃宋珏。
申琳芳:“……其实教练说过,只要你们两个人肯配合,你们会是最好的搭档。”
“搭档?!我和他是搭档?!天,你还不如杀了我,我怎么和他做搭档?”
很快宋珏便沉着脸走过来,“不是说了吗,我来防守,你还想问什么?”
“你能防守得住?你都防不住冉染!”
宋珏冷笑:“你也防不住。”
燕安:“我又不研究防守!就是你不行!”
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
庄皎看过去,“这就是你弟弟……”
庄皎的话没能说完,她错愕且欣喜地看着站在宋珏身旁的……冉染。
小冉染,好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刚好来月经,我一般不会有什么毛病的,就去激情练羽毛球了,然后可能有点儿累,姨妈期抵抗力比较低,这两天就不太舒服……没爬起来码字呜呜呜
姨妈期好好休息啊呜呜呜呜
第22章
冉染被燕安和宋玨吵得头痛。
自从输给冉染起,宋玨对于训練、比赛这件事十分积极,不管他们让他如何训練,他都没有二话。
燕安就不同了。
他训練虽然刻苦,可就是看宋玨不爽。
越看越不爽。
再加上他这张唠唠叨叨的嘴,整个球队都快被他吵晕了。
冉染的太阳穴猛烈地跳动。
她终于敛起乖巧的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燕安:“我就是和你凑合一下暂时组队,别以为我是想和你当队友,我才懒得搭理你。”
宋玨愠怒,“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我……”
两人同时察觉到一股带着杀气的目光。
这道目光包含着千万把匕首,还有皮鞭、枪、电锯、砍刀……
宋珏喉结滚动。
燕安默默收回手,朝目光源头傻笑着,“你说,冉染你说,你别这样,我……”
冉染同时揪住燕安和宋珏的衣领,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再吵就割了你们的舌头!”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
别看冉染平时安安靜靜的很乖巧,凶起来气势一点儿都不弱啊。
而且她的神态很有说服力,所有人都认为,冉染是真的会说到做到的。
不远处的庄皎“噗”地笑出来。
宋渝看向庄皎。
庄皎道:“她啊,从小就这样,可能是长得太乖了,其他人都觉得她是乖乖女,只有我们知道,这丫头鬼主意特别多,她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得住。三岁那年想吃烤玉米,她爸怕她吃多了,不让,自己抱着柴火去借厨房捣鼓灶台,把我们都吓死了,我们找到她的时候,人家都吃上烤玉米了。”
宋渝略有惊讶,“她是?”
庄皎心中一暖,“教練的女儿。”
语落,庄皎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四处张望,语气有些紧张,“冉染参加比赛,教练也该在的。”
宋渝扬起眉。
能让庄皎紧张的教练,又姓冉,只有那一位了。
在派系争斗中被当作牺牲品,不愿意与其他人同流合污,毅然离开国家队的那位。
原来她是冉平的女儿。
那天他看到的比赛……
宋渝的心沉了沉。
庄皎的目光落在看台顶端。
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皎道:“我出去一趟,你慢慢看。”
说完便匆匆离开。
宋渝若有所思地看向场地。
冉染正在……
痛打燕安和宋珏。
求饶没能让他们逃过一劫,冉染终于爆发,眾目睽睽之下拿着球拍追两个男生,两人居然还跑不过她。
冉染每天训练,力气大得惊人,燕安和宋珏像小鸡仔似的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其他人眼中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嘶,呦,疼,哎!惨!”
宋渝:“……”
究竟是谁认为她乖?
好半晌,三人气喘吁吁地停下。
冉染沉着脸朝几人招手。
燕安和宋珏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乖巧地走上前,此时此刻的他们就是全世界最听话的人。
不远处的洪河:“……”
到底谁是教练啊?!
冉染压低声音,“燕安和宋珏不好好训练,很影響成绩,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市体校的队伍迅速围拢。
宋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不提成绩,在团结这方面倒是可圈可点。
冉染说:“我们必须搞一个只有自己懂的暗號。”
申琳芳道:“我们已经搞过了,但主要还是靠默契。”
冉染摇摇头,严肃道:“我们可以搞点位。”
这是她在未来的比赛里看到的。
在整个球场上确定一號点位到六号点位,双打要在左右半场同时设置点位。
冉染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燕安和宋珏的目光原本还是茫然的,慢慢地就变得有光了。
申琳芳高兴道:“这个办法不错,我们自己知道点位,形容起来就很方便了,交流时也方便。我学到的点位其实差不多,不过没有直接标明,还是冉染的法子好。”
冉染说:“我也是跟别人学的。”
“不愧是冉染,”燕安佩服道,“鬼主意就是多……咳,我是说,学得就是扎实,你的羽毛球是跟谁学的啊,崇华有这么牛的教练吗?”
这是大家都好奇的问题。
不算省队,洪河可是崇华市最好的教练,他是国家队出身。
虽然不是主力队员,也没有所谓的全满贯,但好歹是在国家队练过的。
冉染的路数明显和洪河不同,她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路数,他们从来没见过。
冉染知道冉新华不想被人知道身份,支支吾吾片刻,含糊道:“我都是自己琢磨的。”
这不是假话,冉新华根本没想过让她走这条路,最开始是不愿意教冉染的。
冉染的基础是在国家训练基地打下的。
教练教其他人时,她就站在旁边
听。
因为是个小不点儿,不管跑到哪里都没人管。
来到崇华市后,冉染就自己学。
后来冉新华被她缠得烦了,认认真真教了她三天。
再然后就是系统了。
系统很管用,里面有类似自动发球器的设置,冉染不需要有人陪练也能练得很好。
而且系统的发球还能自由调整力度、角度,想练什么球就练什么球。
这些冉染当然都不能说。
“自己琢磨能琢磨到这个地步?我怀疑你骂我是猪。”
冉染说:“我每天都看国家队的比赛的,尤其是庄皎姐姐的比赛,一场不落。”
“我的偶像也是庄皎!”蔣小琴高兴道,“没想到你和我一样有眼光!”
其他人七嘴八舌,“我也喜欢庄皎。”
“我喜欢宋渝,男队的。”
“你们不喜欢教练啊?教练要偷偷躲起来哭了。”
蔣小琴说:“我跟你们讲,我就是因为庄皎才来打羽毛球的,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让她出钱让我去看庄皎的比赛,我还想和她说几句话……唉,这是不可能的,喜欢她的人太多了。”
蔣小琴垂头丧气。
不过她自愈能力强,没一会儿就好了,又兴致勃勃地和冉染说:“你和我一起去看庄皎的比赛吧,我们结伴去首都,不让我爸妈跟着。”
对于其他人来说,“去首都”已经难于登天。
去首都要钱又要时间,他们都没有。
更别说是去看庄皎的比赛。
冉染的反应却不大,“我看过很多庄皎姐姐的比赛了,而且庄皎姐姐快退役了。”
“看电视哪有看现场爽?”蔣小琴握拳,“你想想,全场都是球迷,现场的氛围会有多火热!如果是在咱们国家的比赛,现场都会是华国人,那就更爽了!”
冉染:“是现场啊。”
蒋小琴:“现场和电视是不一样的,现场……你说啥?”
申琳芳几人也看向冉染。
冉染:“……是在现场看过庄皎姐姐的比赛。”
不仅看过庄皎的比赛,还看过其他人的呢。
不只是看过一次,是看过无数次呢。
周围安靜片刻,蒋小琴叹气,“没想到小染也是个喜欢吹牛的。”
“和燕安一样。”
燕安:“,我可不敢吹这么大的牛!”
“咱们这种小地方,才不会有羽毛球比赛,汉西省的体育成绩一点儿都不好。”
“去首都看也不太现实,咱们得跟着家长才能到处走,我爸妈是不会出这个闲钱的。”
几人结论一致,“吹牛是不好的习惯!”
冉染:“……”
好吧。
她没再说看庄皎比赛的事。
“刚刚说的点位都记住了吗?以后不管是比赛还是平时看录像研究,我们都用这些点位。”
燕安带头,几人齐刷刷地喊道:“记住了!”
又有其他队伍看向市体校。
洪河摸了摸脸,低下头。
这几个小兔崽子真能惹事!
不过冉染说的点位……
虽然他打球时没有这样的叫法,但关键的站位还真差不多。
谁能教给冉染这种事?
燕安和宋珏的比赛即将开始。
两人先去检录。
冉染几人坐在球场旁的觀眾席上。
冉染和宋珏的对手是两个十五岁男生,是双胞胎兄弟,一个叫羅曲,一个叫羅飞。
二人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动作也相差无几。
最重要的是,传说他们还有心灵感应。
“你俩真是倒霉,”蒋小琴说,“他俩是出了名的默契好,双胞胎嘛,说是一个人受伤,另一个人在几公里之外都能感觉到,一个人举起球拍,另一个人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体校的比赛里,他俩还拿过冠军呢。”
燕安平等地看低每一个人,“只要宋珏不给我拉后腿,我肯定能行。”
宋珏白了燕安一眼。
还好意思说他装模作样?燕安不比他过分多了?
“笨蛋,”尹畅拍了下燕安的头,“态度端正点儿,谁都瞧不起,真到了赛场上,有你好果子吃。”
燕安下意识看向冉染。
冉染果然拧着眉。
他立刻老实了,“我知道的,但咱们得有信心啊,不能一开始就打退堂鼓,我奶奶经常和我说,信心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信心,什么事都能做好。”
宋珏冷冰冰道:“那就不用锻炼球技,每天回去盲目自大好了。”
燕安:“……”
两个人很难拧成一股绳。
冉染深呼吸。
燕安安靜一瞬,主动和宋珏勾肩搭背,“兄弟,我最好看你。”
宋珏:“……对的兄弟。”
比赛正式开始。
羅曲和羅飞二人果然配合默契,两人甚至不需要看对方的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比赛刚一开始,原本就有发球权的罗曲便拿下一分。
罗飞的庆祝声格外響亮。
冉染看向申琳芳,“这是……”
申琳芳叹气,“他们两个也是齐南体校的。”
齐南体校的手段冉染已经见识过了。
现在于文和冯春梅就坐在齐南体校的队伍里,一旦归队,她们就和其他人一样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像是木头人。
申琳芳说:“罗曲和罗飞是热门夺冠选手,他们的技术挺不错的,有技术,有默契,就连搞事的时候都很默契,对手经常被他们影響,频繁失误。咱们这边……”
宋珏倒是不用担心,他的心态还不错。
问题是燕安。
燕安平时就咋咋呼呼的,能保持冷静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燕安对此竟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他只是严肃地看了眼宋珏,两人究竟有没有眼神交流,在冉染的角度也看不到。
比赛继续。
罗曲和罗飞配合默契,一路领先到5:2.
相比之下,燕安和宋珏的配合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燕安是野路子,有的时候宋珏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按照正常打球的思路,下一球可能在反手区更优,对手也在防反手区,偏偏燕安打向正手区。
一球结束,罗曲和罗飞的声音比刚才还大,“这人打球的时候有病!”
“市体校没人了,什么人都能上场打球。”
宋珏拧眉看向燕安。
要赢下这场比赛,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燕安。
一旦燕安的心态被影响……
蒋小琴捂住眼睛,已经不想看下去了,“坏了坏了,他们肯定要输了,罗曲和罗飞真的不是普通人,双胞胎藏着坏心思真是要完蛋了!!”
申琳芳也担忧地看向洪河。
葛素也是如此。
齐南体校的双打相对来说比较出名,一般能拿到名次的都是双打比赛。
葛素在听说市体校上新人时,原本以为胜利已经十拿九稳,没想到于文和冯春梅连一局都没拿下。
洪河这家伙,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葛素抱臂站在对面,挑衅地扬起眉,看着洪河似笑非笑。
洪河依旧反应平平。
他甚至还有心情慢悠悠地喝水。
就连申琳芳都蹙起眉,“教练……”
洪河若无其事地忽视葛素的目光,笑着对申琳芳说道:“不要把胜负看得太重,一场比赛看出他们的可能性,不是也很好吗?”
冉染说:“可既然已经站在赛场上,就该去想怎么去赢。”
洪河惊讶地看向冉染。
这句话……也有些耳熟。
申琳芳问冉染,“燕安和宋珏还有可能赢吗?我总是担心燕安被对方气到。”
燕安的脾气还不是一点就炸毛?
蒋小琴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燕安毛毛躁躁的,真不让人放心。”
冉染却道:“还好啊。”
“嗯?”
冉染看向燕安,“他的反应很正常,打球时也……和以前一样不按常理出牌。”
申琳芳和蒋小琴一起跟着看向燕安。
仔细一看才发现,燕安不仅呼吸平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张有点儿小得意的欠揍的脸。
“我想,”冉染说,“他是不会认为自己会输的。”
和宋珏比赛
时明明输了,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听起来是有些自大,不过真有这种心态也不错。
蒋小琴:“靠,自恋还真有点儿好处!”
比赛间隙,燕安扭头看向宋珏。
大约是被强迫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燕安看宋珏时十分自然。
他朝宋珏挤眉弄眼。
宋珏拧眉。
他最担心的就是燕安的状态。
一时不适应罗曲和罗飞的打法还可以慢慢调整,如果心态崩了,那可救不回来。
可燕安不仅没被影响,还用右手偷偷朝宋珏伸出四根手指,右手在身体的右侧。
宋珏立刻意识到,他指的是四号位。
几乎在同一时刻,宋珏移动到右半场四号位。
他完美地防御化解罗曲的进攻,同时为燕安赢得进攻的机会。
燕安快速转场,抢高点重杀。
终于又拿下一分。
罗曲愤怒地吼了一声。
燕安根本没搭理罗曲,他扭头继续和宋珏比画手势。
宋珏惊讶地看着他。
不仅没被影响,还一直在思考如何能战胜对方。
燕安……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么不堪?
宋珏说:“你现在可以直接说话。”
燕安:“……”
哦对。
接下来一整局,宋珏和燕安的状态越来越好,比分逐渐追上对方。
两人拿到发球权后再接再厉,就连配合都变默契了。
罗曲和罗飞有些烦躁。
他们能看到燕安在比画什么手势,可根本不懂手势的含义。
能确定的事情只有他们在开始比画手势后,配合变好了。
对方不仅是市体校的新人,还是打双打的新人。
他们应该轻松拿下比赛才对。
罗曲看向葛素。
葛素脸色阴沉,罗曲的心脏猛猛坠了一下。
他又看向于文。
于文和冯春梅的经历,绝对不能重演,如果他们也输了……就糟了。
于文朝罗曲挑眉,一副要揍他的样子。
罗曲:“……”
不是,跟他厉害什么啊!
罗曲和罗飞努力搞花招,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打断燕安和宋珏赢球的气势。
可这两人的反应就和冉染、申琳芳差不多,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的“表演”。
罗曲有些急。
市体校这帮人都装了心态稳定器吗?!
罗曲已经不敢看葛素了。
再输下去真的要完蛋!
罗曲递给罗飞一个眼神。
两人的攻势突然猛烈起来,势必要打乱对方的节奏。
罗曲也在赢球或输球后放声大吼,亦或是盯着燕安怪笑——宋珏看起来比燕安能沉得住气。
齐南体校数次奇怪的举动,终于引起觀眾的不满,即便观众数量很少。
“鬼叫什么啊,到底能不能好好打球!”
“不能打就换人!”
“换人!”
宋渝坐在观众席上,微微拢眉,他一直在看宋珏的动作。
遇到这样的对手的确令人头疼,在大部分运动员心目中,公平是至高无上的规则。
好在宋珏似乎没有被影响。
不仅他没被影响,市体校其他人也都很淡定。
宋渝下意识关注冉染。
她是最冷静的,冷静的……给申琳芳编辫子,好像一点儿都不关心场上的局势。
宋渝:“……”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
现场也有其他没有参加比赛的羽毛球队。
罗曲和罗飞的行为引起众怒。
“齐南体校解散吧!只知道搞些小动作,有本事公平地来一场!”
“罗曲罗飞就是两个垃圾!双胞胎垃圾!”
羽毛球比赛就快演变成混乱的骂战。
观众席正上方,庄皎坐在冉新华身边,不安地说道:“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如果我离开,国羽队的处境会更糟糕……但我绝对不是因为王教练,我……”
冉新华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球场,没有接庄皎的话。
庄皎更加不安,“在我心里,您肯定是最重要的。”
“教练?”
冉新华才看到庄皎似的,恼火地拍了拍头,“你看看冉染这孩子,今天的比赛还有一堆毛病,现在不好好看比赛,还有心情给人家编辫子。小申同志的基础可真是不错,听说很晚才打羽毛球,能打到现在的程度,是下了力气的。冉染还是太小。”
庄皎:“……”
“您还在生我的气。”
冉新华敛起笑意,看向庄皎,平静道:“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庄皎轻拢起眉。
冉新华对庄皎来说既是伯乐也是依靠。
在国家队,冉新华一直护着她们几个人,不论她们犯了大错还是小错,他从不会让她们去扛。
是冉新华发现庄皎的天赋,也是冉新华悉心地教导她。
可在冉新华被迫离开国家队时,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有表达不满,只有庄皎,当时她即将参赛,老老实实接受队里安排,顺利拿到冠军。
昔日的好友们虽然没有怪她,但她知道,这是所有人心中的一个疙瘩。
如今她又要留在国家队,好像心已经向着那边了。
庄皎不害怕拿银牌,也不害怕失败,她最害怕的是失去他们。
所以下定决心后,庄皎离开来到崇华市,她要和冉新华当面解释清楚,就算冉新华发怒,她也要乞求他的原谅。
然而冉新华却只是笑了笑,“你不用来告诉我这些。”
庄皎心中酸楚,“您已经不想听我说话了。”
冉新华笑道:“不,你比我勇敢。”
庄皎愣住。
冉新华重复道:“你比我勇敢,你敢留下。相比之下,我才是逃兵,不想再面对,不想再抵抗,于是把你们所有人都丢下,一个人回家过安静日子,还不让小染去打羽毛球。国家队现在的情况可以预想,我也知道你一定会选择留下,这才是你。”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我最想做的,放心去做吧,我们都懂。”——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对莊皎来说,没有任何一句话比“懂”字更重要。
当年她固然为冉新华不平,但真要让她离开球队,让比赛开天窗,她做不到。
现在也是如此。
今年的几场比赛球队成绩都不好,已经快进入后继无人的状态。
氛围轻松许多。
莊皎想起冉染,“小染也开始打羽毛球了?我以为她会更早些,今年有十三岁了吧?”
“我不让她打,她背着我偷偷跑到体校来,也不知道是谁收留的。”冉新华笑道,“你看她怎么样,能进省队吗?”
莊皎还没看到冉染的比赛。
不过……
“她肯定行,”莊皎说,“她想做的事情,哪有失败的?”
观眾席的骚动终于传到庄皎这边。
大家义愤填膺,庄皎有些奇怪。
冉新华解释道:“似乎是一个体校的球队经常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办法,引起眾怒了。”
庄皎当然知道什么是上不了台面的打法。
她看向冉新华,“小染的队伍被欺负了啊。”
罗曲和罗飛还在努力搞怪声。
好好的羽毛球双打比赛被他们搞成了口技大赛。
燕安和宋玨沉着脸。
雖然他们还算冷静,但面对这种情况,说一点儿都不生气是假的,这对双胞胎怎么看怎么气人。
两人对视一眼,朝对方点点头,打得更狠了。
燕安杀球,宋玨封网。
宋玨挑高,燕安火速防守。
燕安杀球过猛失去重心,宋玨立刻跟上来补位。
又拿下一分。
齐南体校的双打不能连续输两次,更不能都输给市体校。
眼见着葛素的脸色愈发阴沉,罗曲和罗飛也开始慌乱,为了拿分,两人是无所不用其极。
几名裁判雖然依旧冷若冰霜,但内心都在骂爹。
每次遇到齐南体校,他们的工作量都会翻好几倍!!
从业多年,真没见过这样打球的!
观眾席骚动,其他体校纷纷表露不满,就是这样,也没能阻止罗曲和罗飛继续在犯规边缘游走。
他们甚至对着观眾席叫嚣,“你们就喊吧,反正不会影響我们,可别把对面的二位影響了。”
比赛过程中冲着观众席喊话,闻所未闻。
教練忍无可忍,送给罗曲一张亲切的黄牌,然而罗曲根本不在乎。
他似乎不在乎自己是否被罚下,一门心思冲着违规去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着实气人。
葛素不管,其他人再生气也都无可奈何。
看这种比赛,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总是不舒服,不尽兴。
观众有节奏地喊着,“滚下去!”
罗曲弯着唇,甚至还能对他们龇牙笑。
罗飛的心理素质稍微差些,可余光看到教練铁青的脸,只能强装淡定。
兄弟二人还朝燕安吹口哨。
这小子看起来快撑不住了,再刺激刺激,说不定能行。
就在他们故意挑衅燕安时,观众席忽然安静下来。
好些人都在窃窃私语,朝与球场相反的方向张望。
罗曲有些奇怪,是他的“表演”出了问题?
宋珏趁机拿下一分。
观众的反应越来越大。
“仔细看看好像真的是她。”
“应該是?”
“不可能吧,庄皎怎么会来体育馆?”
“庄皎来体育馆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怎么会来咱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
“喂喂,我们好歹是汉西省的省会,怎么就不能来了。”
不远处,庄皎摘了鸭舌帽,与两名教練站在一起。
教練殷勤地说着什么,庄皎只是淡淡地点头。
余光透过格子窗斜映而下,恰好倾斜在庄皎身上,她浑身上下每一处都透着淡淡的光。
庄皎朝场地走来。
来看比赛的观众几乎都是关注羽毛球的,他们看到这一幕,语无伦次地抓紧伙伴的手,声音都在颤抖,“是庄皎吧?是吧?我看到活的了?!”
庄皎越走越近。
他们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冲着庄皎疯狂地喊她的名字。
观众席前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大爷报案,若非如此,他们一定已经冲到庄皎面前了。
庄皎朝他们点头示意。
只是这一简单的动作,便引起观众席的大骚动。
“是庄皎!是庄皎!真的是庄皎!!”
“我居然看到活着的庄皎了?”
“你如果看到死的了,那也确实挺吓人的。”
“……”
大家的关注点从球场完完全全地移到庄皎身上。
一场普通的双打比赛和羽毛球世界冠军之间該如何选择,他们还是知道的。
他们含蓄地表达自己的激动。
没人再关注齐南体校搞的小动作。
罗曲喝倒彩的声音也被掩盖,成为最微不足道的声音。
就连站在他们对面的宋珏和燕安也都听不到这声音了。
罗曲和罗飞从被关注的中心变成无人问津的闲人。
他们也忍不住看过去。
其实燕安也动了心思,但他的头还没来得及转过来,就感觉到一股杀气从脑后冒出来,接着是冉染冷漠的咳嗽声。
燕安:“……”
他没敢回头,英勇地抢高点,杀球。
又拿下一分!
罗曲:“……”
他无助地看向教练。
可就连葛素都在看庄皎。
庄皎怎么会来体育馆?
而且好像是朝他们走过来的。
在世界冠军面前搞小动作,葛素多多少少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小动作人家见得多了。
或许是有公事?
是来挑人的?
跑到崇华市来挑人?
葛素很有自知之明,反正庄皎是不会来找他们这些普通人的。
别看他们在场上争得激烈,可也就在他们这些队伍之中打一打而已,放到省队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洪河也在思索庄皎是来找谁的。
他的年纪比庄皎要大一些,在国羽队的重合时间不多。
而且庄皎是种子选手,他是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替补里都排不上名号的。
反正不可能是来找他的。
下一秒,庄皎便走到洪河旁边。
她热情地和洪河打招呼,“洪哥,好久不见了,还记得我吗?”
洪河:“……”
如果人的头发能倒立,他的头发现在一定是倒立状态。
见鬼了,庄皎管他叫哥!!
洪河的脸诡异地红了。
他赶紧擦干手心,主动和庄皎握手,“你好你好。”
哪还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最激动的要数蔣小琴。
她无声地尖叫着。
不是她顾全大局,害怕影响燕安和宋珏比赛。
主要是……
她太激动了,发不出声音啊!!
庄皎从天而降!突然出现了!
是真的从天而降!
而且她来找他们教练了!
他们教练从未像现在这般高大过!!
冉染担心蔣小琴影响比赛,伸手拉住蔣小琴。
其实她也在激动着。
她有好几年没见过庄皎姐姐了。
某一天起,冉新华忽然不让她再去训练基地,那时候她和庄皎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后来冉新华也不许她联系国家队那些人,说是怕影响他们,会很麻烦。
冉染不知道原因,但她不想影响姐姐们。
冉染按捺住雀跃的心。
庄皎在他们的队伍里坐下,与洪河谈笑风生。
洪河明明比庄皎年长,现在却像个笨拙的孩子,都不知道該如何坐着了。
他两腿并紧,后背挺得笔直,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
挺像小学生上课——班主任站在后门的版本。
洪河小心翼翼地回庄皎的话。
庄皎的目光有意无意瞟向冉染,冲她眨了眨眼。
冉染心脏猛猛跳了两下,差点儿飞起来。
庄皎姐姐还记得她呢!
然而飞起来的不是庄皎,是蔣小琴,“!!”
偶像朝她笑了!笑了!!
蒋小琴默默落泪,“小染,你知道什么叫死而无憾吗?她刚才在看我!!”
冉染:“……”
冉染不忍心打破她美好的幻想,“看比赛吧。”
比赛还在继续,但大家的注意力显然都不在球场上。
不论是观众还是其他体校的人,甚至齐南体校的球员都在看庄皎。
庄皎选择坐在市体校的队伍里,显然已经表明立场。
她现在的身份是市体校的后盾。
葛素汗流浃背。
庄皎的地位,这些裁判们都得点头哈腰地供着这尊大佛吧?
洪河这死小子真有本事,居然能请得动庄皎??
庄皎落座的一瞬间,罗曲和罗飞茫然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还能再擦边吗?
裁判应该会比刚才更严格吧?
两人的心瞬间乱了。
燕安还被冉染牵制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听到大家在喊什么脚。
脚?
哦,夸他的步伐好!
燕安再接再厉,又拿下一分。
宋珏比燕安聪明些,已经意识到不对劲。
换发球的间隙,宋珏看向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虽然没见过庄皎,但从电视上见过她,他看过很多她的比赛。
女队里,庄皎是佼佼者。
宋珏有些奇怪。
宋珏收回目光时,无意间瞥到观众席的角落。
宋渝虽然戴着鸭舌帽,但在吵闹的人群中依然亮眼。
球场上,他的技术让人挪不开眼。
球场下,他的容貌、身段也格外突出。
这是一顶帽子遮掩不住的。
宋珏有些惊讶。
堂哥……来看他的比赛?
宋珏想起他和宋渝的最后一次比赛。
又一次不意外地输球后,宋珏心力交瘁。
父母根本不在意比赛结果,谁都知道他一定会输。
他丢掉拍子,只有一个想法——再也不打球了。
宋渝似乎想与他说话,他抱着球拍含
糊地糊弄过去,然后再也不肯和宋渝打球了。
就连过年时宋渝回家里吃年夜饭,他也不像往常缠着宋渝,反而敬而远之。
没想到宋渝会来……
宋珏忽然很紧张。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紧张的。
就连燕安都能看得出来,“你背着我偷偷去喝酒了??”
宋珏:“……”
他看向燕安,第一次用低声下气的语气说道:“一定要赢啊。”
燕安很是嫌弃,“靠,你的语气真恶心。”
宋珏:“……”
世界冠军就坐在对面,而且是以支持对手的姿态坐在对面,罗曲和罗飞的心态早就崩了。
这就相当于一个业余选手忽然碰到世界冠军,还要在世界冠军面前打球。
简直是凌迟。
宋珏也不像往常那般防御了,他和燕安似乎角色调转,宋珏开始疯狂进攻。
燕安:“……”
哦,宋珏是背着他偷偷去打鸡血了。
燕安被迫给宋珏兜底。
宋珏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主动攻击时倒也利落。
罗曲和罗飞再也没能止住颓势。
观众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球场,在发现罗曲和罗飞频频丢分后,发出震耳欲聋的庆祝声。
每次罗曲和罗飞丢分,观众就要集体鼓掌。
这是罗曲罗飞搞心态套装的放大版。
燕安和宋珏一路赢到最后,双胞胎灰溜溜下场。
齐南体校的所有人都面如死灰,他们麻木地站起来,跟着黑着脸的葛素往外走。
天好像阴了。
市体校这边阳光明媚。
甚至明媚得有些过头了。
燕安下场后才发现庄皎,他愣愣地看着她,接着倒吸一口气,“嘎”的一下向后倒去。
宋珏果断躲开。
燕安又及时停下。
“庄皎??是会参加比赛的那个庄皎吗??”
庄皎忍俊不禁,“前不久的确去参加比赛了。”
“!!!”
燕安险些又晕倒。
宋珏不安地看向观众席。
宋渝已经不在了。
宋珏有些失落。
他以为宋渝会来和他说几句话。
也不能怪堂哥,毕竟是他先莫名其妙犯病的,堂哥对他很好,几乎把所有经验都告诉他了,可他还是没有进步。
宋珏一声不吭地在一旁坐着。
蒋小琴离庄皎最近,一边盯着庄皎看一边落泪,“我不用攒钱了,不用去首都了……不对,我还要去看你的比赛啊!”
庄皎笑道:“可以啊,我还会再参加几场比赛,给你们留票。”
蒋小琴:“!!”
这和天上掉馅饼究竟有什么区别?!
其他人围住庄皎七嘴八舌,“我能去吗?”
“我也想去,庄皎姐姐,让我去吧,我比他们听话!”
“你打球太烂,不让进,我愿意每天加练五个小时,让我去!!”
就连申琳芳都红着脸问:“我……”
庄皎笑着点头,“没问题,我请你们一起去首都看比赛,只要你们的家长同意,或者他们都可以一起去。”
欢呼声震耳欲聋。
洪河呆若木鸡。
首先他要声明,不是他不自信,不是他瞧不起自己。
就是说,他,洪河,真的有这么大的面子??
蒋小琴遇到好事还不忘带着冉染,“小染你快问啊,你不是也喜欢庄皎姐姐吗?”
“我?”冉染说,“我不太想去首都诶,我爸不会同意我去的。”
她从前一直住在首都啊。
蒋小琴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你看看你!”
洪河小心翼翼地说道:“庄皎同志,你能带着他们去看比赛,我当然很感激,不过……我们可能无法支付太多费用,这些孩子没几个家里富裕的。”
庄皎忍俊不禁,“我来请他们,当然是由我负责全部费用,包括来回路费。他们能喜欢我,我很高兴,一点儿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洪河:“……”
不是他瞧不起自己的学生哈,就是说,他们的喜欢有这么值钱吗??
“再说了,”庄皎把冉染拉到自己旁边,“都是我们染染的队友,都请了!”
欢呼声断了。
蒋小琴眨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冉染和庄皎,嗯?
一众错愕的目光中,燕安最先惊呼,“庄皎姐姐认识冉染?!”
“当然啦,”庄皎笑眯眯地抓了抓冉染的头发,“冉染是我妹妹呢。”
燕安:“……”
蒋小琴:“?!”
申琳芳:“0.0”
在五花八门的震惊表情中,蒋小琴的表情显得格外悲痛,“小染,小染居然不是吹牛?!”
她捂住胸口,难过不已。
自己过得差固然可悲。
朋友居然不是吹牛更让人心痛。
燕安蹿到冉染旁边,“什么情况啊,你真认识庄皎姐?你是她妹妹?!”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吧!”
冉染无辜道:“我说过我经常看庄皎姐姐的比赛啊。”
他们都不信来着。
燕安:“……”
谁会知道她居然不是吹牛啊!!
这一刻洪河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太好了,他的面子果然不怎么大。
等等,这个冉染究竟是什么来历?!
庄皎和冉染多年没见,拉着她去说悄悄话。
市体校又一次赢得比赛,暂无败绩,洪河答应请他们下馆子,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
宋珏背着羽毛球包心不在焉地跟在队伍最后。
欢呼声、吵闹声,甚至是葛素训斥罗曲和罗飞的声音都不能抓住他的注意力。
直到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宋渝说:“前面是电线杆。”
宋珏呆呆地抬起头,下一秒下巴便和电线杆来了个亲密接触。
“痛痛痛!!”
宋渝若有所思道:“反应速度……不快。”
宋珏:“!!”
难道宋渝不该早点儿提醒他吗?!
宋珏捂着下巴,不太敢和宋渝对视。
宋渝应该生他的气了吧?
肯定的,他的态度那么差,谁见了都会烦他。
宋珏的头越来越低。
宋渝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才开口,“你适合双打。”
宋珏愣住。
宋渝道:“你的新教练眼光不错,你和另一名队员配合得也很好,虽然能看出来组队时间不长,但效果很不错。你有天赋,进省队很轻松,但想在单打上拿到好成绩甚至进入国家队,很难。你队友的打法刚好和你互补,不过……”
宋渝拧起眉。
宋珏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堂哥没有怪他!堂哥还愿意教他!
宋珏顶着星星眼看向宋渝。
宋渝说:“你的队友路数我没见过,他……没怎么练过吧?左撇子,没练过球,还能打到这个程度,很有天赋。”
宋渝说完看向宋珏。
一扭头就看到堂弟的星星眼。
宋渝:“……”
宋珏语无伦次,“我、我那个,哥,对不起,我以前……”
宋渝愣了一下,“以前怎么了?”
“我态度不好,还故意不理你……”
宋渝诧异,“是吗?”
“是啊,”宋珏懊恼道,“过年的时候,你想和我说话,我还故意躲开了。”
宋渝:“哦,那会儿。”
宋珏问:“你没生气吧?”
宋渝说:“我以为你吃撑了,要去散步。”
宋珏:“……”
宋渝说:“的确很难想象有人对我不满。”
宋珏:“……”
他就多余愧疚!!
宋渝见宋珏神态轻松不少,微微弯唇,“怎么又愿意打球了。”
宋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输给了一个人。”
宋渝若有所思,“能让你们听话的那个女孩?”
宋珏:“……”
这都被宋渝看出来了。
不愧是他堂哥,火眼金睛。
宋渝道:“你们上场之前聚在一起说了什么?上场后好像有没见过的交流方式。”
宋珏把双打的十二个位置和盘托出。
“冉染还说,如果是单打,只需要六个位置,一号位到六号位就行,平时沟通起来比较方便,教学时也很方便。”
宋渝看向被庄皎搂在怀里的冉染。
他可以肯定,这不是冉新华的法子,队里也没流传类似的办法。
有点儿意思。
*
与体育馆相比,市体校安静多了。
其他队伍有条不紊地训练着,梁岩躺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打瞌睡。
天气正热,吴涛摇着扇子走进来,顺便
把梁岩踹醒,“这几天比赛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梁岩还没睡醒,翻了个身,嘀咕道:“我又不去比赛,我要什么反应?”
“成绩啊,洪河的成绩!”吴涛在行军床旁坐下,“你不担心成绩吗?”
吴涛明显是闲得无聊来找梁岩说话,梁岩睡不下去了,只好翻身坐起来,“轮得到我担心吗?该担心的是洪河吧,我看过名单了,他把四个新人都安排上了,那个冉染还要同时参加单打和双打。”
梁岩说:“这是自寻死路。”
“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女队是缺人,但男队可不缺人,有必要让那两个人都上吗?”
梁岩笑道:“原来是担心这件事啊,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没专门训练过的,还能打得过其他体校的人吗?也就宋珏打得还凑合,但我看过他的比赛,积极性很差,球打得要死不活的,赢不了。”
梁岩说得也有道理。
不管洪河是什么心理,羽毛球嘛,业余的是打不过专业的。
吴涛说:“那我可就相信你了,等锦标赛结束,就等好消息了。”
“没问题!”
“还有件事,”吴涛道,“我听其他体校的同行说,今天庄皎去体育馆了。”
梁岩一愣,“哪个庄皎?”
“还有哪个庄皎?全国出名的不就那么一个庄皎吗?”
梁岩的眼睛倏然睁大,“世界冠军?!”
吴涛点头。
梁岩:“真是奇了,她跑到崇华做什么?”
吴涛说:“我是想着,我们要不要趁机接触解释,她的人脉肯定很广吧,万一能认识认识,留个联系方式也行啊。”
梁岩是不指望能认识世界冠军级别的人物,人家和他的位置太远,他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但人既然已经到崇华了,努努力也行。
将来还能和想进体校的家长说,他们和庄皎其实是朋友。
这可是有益处的好事!
梁岩兴致勃勃道:“想办法联系联系,把人脉都用上!”
两人正计划着,门卫的电话打了过来。
说是体校门口有一对中年夫妻赖着不走,好像是来找羽毛球队某个队员的,但昨天洪河特意交代,以后不管谁来找羽毛球队的人,都要先和他说一声,可门卫现在联系不上洪河,没办法把人放进去。
梁岩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
可他一听是洪河特意交代过的,就来精神了。
梁岩让门卫把人送到他的办公室,他下楼去接。
吴涛很无奈,“你还真是喜欢凑热闹,凡是和洪河有关的热闹,你都喜欢凑。”
梁岩说:“你不想凑?”
“嘻嘻,想。”
“下楼看看,就当消食了。”
很快,门卫把中年夫妻带了进来。
“就是他们,说是小芳的家人,你们看着来吧。”
孙晓彤迫不及待地介绍自己,“老师们好,我是申琳芳的大伯母,今天是来给她办退学手续的。”
梁岩和吴涛对视一眼。
申琳芳是球队的种子选手,虽然运气一直都不好,但也是市体校的招牌。
谁离开,申琳芳都不该离开。
她的家人居然想把她带走?
在体校可有不少好处呢。
申海说:“孩子到年纪了,得回家了,总在外面待着不好,我们都给她安排好了。”
梁岩拧眉,“申琳芳的成绩还不错,你们家是农村的吧?留在体校总比回去好,怎么还……”
吴涛拽了梁岩一下。
梁岩奇怪地看向吴涛。
吴涛把梁岩拽到一旁说话,“你傻啊,申琳芳是洪河的爱徒,她如果走了,洪河不得气死?”
梁岩却有些犹豫,“我们也该为球队的成绩考虑,球队原本就刚收了四个新人,再走一个申琳芳,以后恐怕连参加比赛都困难了。”
吴涛挑眉,“这是洪河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你别忘了,洪河让你少赚多少钱。”
梁岩:“……”
他被吴涛说动了。
梁岩只想把洪河挤走。
在领导面前,洪河从来都没给他留过面子。
业务方面,洪河也让他少赚不少钱,他的钱包已经很难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了。
走一个申琳芳,还会有下一个申琳芳。
而且申琳芳也的确是运气不好,年龄大了。
梁岩扭头看向孙晓彤,“行吧,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会三更(立誓)
第24章
洪河难得请客,大家都敞开肚皮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
洪河看着本就瘪瘪的钱包默默落泪,“我一个月才五块钱零用钱……”
蔣小琴叼着鸡爪说:“师娘可比你大方多了。”
洪河:“!!”
吃他的喝他的还嫌弃他!
除了冉染和宋珏,其他人都住校。
不过他们都要参加双打比赛,于是统一回学校训练。
客车停在体校门口的站点,下车时,冉染还在和其他几人讨论一会儿该如何训练。
“我和芳姐一组,燕安和宋珏一组,小琴幫忙计分,庄皎姐姐幫我们调整。小渣和尹暢打……教练还没活儿呢,还是让教练帶小渣吧。”
洪河悻悻地跟在最后。
呦,还知道他是教练呢?
他还以为他是给他们打杂的。
庄皎笑眯眯地看着冉染。
洪河说:“这孩子看着真挺乖的。”
看起来像是特别听话的那种。
实际上完全不是。
她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
庄皎唇角愉悦地弯起。
冉染三岁那会儿可就在球场上“指挥”他们训练了,她自己可能都不太记得,那会儿的她虽然不太会打球,但照葫芦画瓢,能把这些国家队的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洪河好奇道:“她是你妹妹?亲妹妹还是远房亲戚?从没听说过你是崇华人。”
庄皎知道冉新华不喜欢高调,冉染打羽毛球这件事也有点儿说法,便答道:“亲戚家的妹妹,她以前住在首都,我看着她长大的。”
以前住在首都就够让人惊讶的了。
洪河:“梁岩还真给我送宝贝来了?”
几人正聊着,申琳芳便看到孫曉彤和申海从体校里走出来,身后是梁岩和吴涛。
申海的表情不显山不露水,孫曉彤则不太会遮掩,笑意就快溢出来了。
辦好退学手续,申琳芳就必须跟他们回家。
这下子钟芸芸和申远不用惦记着让申琳芳在体校打球了,夫妻俩总要补贴申琳芳一些钱,很耽误他家小西上学。
把申琳芳帶回去,给她找个活儿做,也方便结婚。
结婚拿到的彩礼,也够申林西在市里上学了。
申海低声提醒道:“回去可别提林林的事,他家还有个小子,以后花销少不了,别让他们想起来。”
“不会,”孫曉彤说,“小叔这人还是明事理的,小西可是你们家最聪明,学习最好的,将来考上大学,你们全家人都光荣。”
两人一扭头便看到申琳芳几人。
孫曉彤没想到会正巧在体校门口遇到,她刚才还叮嘱梁岩向申琳芳轉达。
不过既然已经遇见了,也没躲的必要。
孙晓彤向申琳芳走去。
申琳芳一看到孙晓彤,太阳穴便突突地跳起来,愈发不安。
她沉默地看着孙晓彤,直到孙晓彤走到她面前,用最自然的语气笑着说道:“小芳啊,你去收拾收拾行李吧,我和你大伯一起幫你把东西搬走。”
冉染几人见状走过去。
申琳芳脸色难看,“比赛还没结束,结果还没出来。”
孙晓彤说:“哎呀,不用等什么结果了,你爸已经发话了,让你尽快回去。这不,正好
我和你大伯来市里看小西,你爸就让我们顺便幫你把手续辦了。这辦手续还真难,还得多跑几趟,你放心地回去,我们一定帮你辦妥。”
孙晓彤的话惊起钱涛海浪。
蔣小琴第一个跳出来,“你说什么?让芳姐走?你们不是说看这次比赛结果嗎?怎么说话不算数!”
“这还看什么结果?”孙晓彤认出蔣小琴。
申林西和她说了,申琳芳队友里炸毛最快的女孩就是骂他的人,就属蔣小琴炸毛快。
孙晓彤很不满,“我就实话和你们说,我家小西给我打过电话了,你爸也知道你刚赢了一场比赛,可他还是决定让你回家。明白了嗎?你必须得回家,这都是为你好,我们是你的亲人,能害你嗎?”
孙晓彤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烧得火热的碳上,碳火不会立刻熄灭,可架不住这冷水是源源不断的。
申琳芳声音都在颤抖,“我爸真的知道我刚赢了比赛?他还是不想让我留下?”
孙晓彤说:“这还有假?我们能瞒着你爸妈做这事吗?好了,快去收拾行李吧,已经和体校的老师说好了,都打点好了。”
申琳芳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是申远能做出来的事情。
从她有记忆起,爸爸就是这样的。
每天一定要回一趟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家有活儿,肯定是申远去做,很多时候家里的农活还没做完,申远就要跑回去帮忙,剩下的活儿只能是钟芸芸来做。
申琳芳年纪大了些后,可以帮钟芸芸干活儿了,可她还不懂为什么每次爸爸回家,妈妈都会不高兴。
她以为爸爸妈妈的感情很好,以为爷爷奶奶都很爱她,以为家人们和课本上讲得一样,大人们都是疼爱孩子的。
后来才知道,大人们的确疼爱孩子,但疼爱的程度不同。
没有人能做到完全公平,爷爷奶奶就是喜欢申林西。
就像他们不太喜欢钟芸芸,但对孙晓彤不错,没有理由。
申琳芳和钟芸芸一样,已经不太在意爷爷奶奶的想法了,她无法改变他们。
可她在乎申远。
爸爸也不想再等了吗……
申琳芳丝毫不怀疑孙晓彤的话,她知道这是申远能做出来的事情。
对父亲的失望将申琳芳笼罩。
她一声不吭。
蒋小琴和他们理论,“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说好了等比赛结束,还要看比赛结果才能决定,你们是不是看芳姐一直赢比赛,怕她真能拿到冠军,所以故意来找事?”
向来冷静的洪河也异常愤怒。
“她是我的学生,你们要帶她走,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问问我同不同意?!我不同意,她不能走!”
十几个孩子围住孙晓彤和申海。
“芳姐打得可好了,不能让她走。”
“芳姐不想走,你们是谁,凭什么要帶她走?报警吧,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好人!”
“对,我看报警比较好,别让坏人骗了!”
孙晓彤没想到这几个孩子反应这么大,慌了一瞬,稳住心神后把申海踹到前面,示意他来解决。
申海:“……”
他努力抬高声音,才能勉强压住孩子们的声音,“大家听我说!”
蒋小琴气呼呼道:“你还想说什么?!”
“这件事我们也很痛心,”申海故意叹气,“我也觉得小芳打打球挺好的,但是没办法,这事我弟弟和弟媳已经决定了,我们劝了好久,都没能劝得动他们,大家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们,一定帮着小芳一起劝劝啊!”
孙晓彤看着丈夫的背影翻白眼。
到哪里都要扮演好人,就他最坏。
申海的话让大部分人都安静了。
尹暢苦恼道:“可我们根本见不到芳姐的爸爸妈妈啊,怎么劝?你能帮我们联系联系吗?”
蒋小琴也说:“上次看到钟阿姨,钟阿姨很想让芳姐留下的,应该是叔叔的问题,叔叔想帮你们。”
申海自动忽视蒋小琴最后半句话,苦口婆心道:“有机会吧,有机会我一定带你们去见他们,但今天不行了,时间不够。请大家放心,我们真的和你们一样,都希望小芳能留下来。”
尹畅感慨,“原来叔叔是好人啊。”
洪河:“……”
他平时到底在教什么样的笨蛋?
冉染一直站在申琳芳旁边,她看出申琳芳心情不好,便拉着申琳芳的手安慰她。
听到这里,冉染的太阳穴猛猛跳了好几下。
如果再不说点儿什么,她今晚就要睡不着了。
冉染冷不丁开口,但很致命,“我记得芳姐不能留在体校的原因是,她家里要供你们的儿子上学。”
尹畅看向冉染,“啊?”
冉染说:“整件事对芳姐的爸爸妈妈是无益的,受益人应该是叔叔阿姨吧?”
蒋小琴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会儿终于轉过弯儿来。
“对啊!芳姐明明是因为你们不能继续打球,你们还装好人?!”
申海:“……”
哪来的小屁孩多管闲事!
冉染又说:“申林西上次去体育馆,对芳姐的态度就不好,开口就让芳姐拿钱,一看就是平时习惯了,你们真是为了芳姐好?”
尹畅:“!,靠,骗我啊!”
羽毛球队的男生们发育得都不错。
他们发现自己被骗,顿时火冒三丈。
小伙子们一起撸袖子的场面还是很可怕的,起码申海能肯定,他是打不过这些小屁孩的。
申海:“……”
都怪那个多嘴的死丫头。
现在的孩子,不好糊弄了。
事关申琳芳的前程,此刻洪河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严肃道:“我是申琳芳的教练,没有我点头,她绝对不能走。”
木已成舟,申海和孙晓彤的目的已经达到,此刻无需和他们说太多废话。
申海懒得继续敷衍,表情都松懈了,他无所谓道:“反正手续已经办好了,这事是板上钉钉,改变不了了。”
“我说过,没有我点头,她不能走。”
申海道:“那边的教练带着我们去办的手续,你有问题去找他。”
矛头忽然转向梁岩和吴涛。
美滋滋看戏的梁岩:“……,找我?”
“这可不能找我,人家家属都来了,我还能卡着不给办手续?而且体校最近的确资金周转困难,食堂的粮食都供应不上了,校长早就开会讨论过说要缩减……”
“梁岩!”洪河怒不可遏,“你平时搞那些小花招,我不和你计较,你现在敢背着我赶走我的人?!整个体校羽毛球队的成绩最好,女队本来就缺人,申琳芳是女队里技术最好,水平最稳定的,怎么可能让她走?!”
梁岩脸色一沉,“话别说得太难听,人家让我办事,我能怎么办?把人赶走?”
“你是怎么想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洪河大步走过去揪住梁岩的衣领,“赶紧把你的狗屁手续撤回来,这事我和你没完!!”
体校门口的人还是蛮多的。
除了本校的学生和老师,还有一些小摊。
梁岩成为焦点。
丢了这么大的人,他也很恼火,“你还想动粗?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我告诉你!申琳芳现在已经不是体校的人了!你说什么都没用!校长已经点头了!”
眼看着剑拔弩张,两人真要动手,申琳芳忽然说:“算了,我回去。”
申琳芳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一直没表态的庄皎连忙将她拉住,然后给冉染使眼色。
这么多年过去,冉染和庄皎依然互相了解彼此,庄皎一个眼神,冉染就知道她的意思。
以前总有人说冉染不该叫庄皎姐姐,按照辈分,应该是庄皎阿姨。
冉染不听这些,执着地叫姐姐。
队里其他人还笑话她们是“忘年交”。
冉染立刻对洪河说道:“教练,手续办完也没办法,但是比赛还没结束,芳姐得继续参加比赛,她走了,我没有双打搭子,这
不相当于认输了?”
洪河的头脑清醒不少。
就算他揍一顿梁岩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解决申琳芳的事。
不能让申琳芳就这样离开。
热血冷却的瞬间,梁岩把衣领从洪河手中抽走。
体校门前的路灯恰好在二人头顶,梁岩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呵呵笑了一声,用只有洪河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真有本事,给她安排个前途啊,混了这么多年,混得什么都不是,呵。”
洪河愣住。
在教练里,洪河是异类。
他不太喜欢和队员们打成一片,也不喜欢跟着教练一起胡吃海塞。
不管走到哪里,人缘都是普普通通,甚至是最差的。
洪河没办法给申琳芳安排前途。
他从未经营过所谓的人脉,自然无人可用。
从省队到国家队,从国家队到小小的崇华市体校,连可以请求的人都没有。
曾经这是洪河最自豪的。
可现在,那条他自以为光明的路似乎快被阴湿的海水吞没了。
洪河良久都未再开口。
梁岩笑了一声,对吴涛说:“走吧,咱们还有正事。”
“哦,”吴涛说,“刚联系了一个朋友,说是以前和庄皎有过交集,走吧,看他能不能帮我们牵线。”
谁都没注意到人群里的庄皎。
两人离开,洪河懊恼地低下头。
申琳芳走到洪河面前,“教练,你不用再做什么了,你已经帮过我很多,经常私底下带着我一起训练,这些我都记得,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申琳芳的话像毒药,腐蚀着洪河的心。
这些年来他的坚持,好像真的错了。
就算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也不该得罪他们吧?无论如何都该有几个朋友吧?
总归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束手无措。
冉染赶紧走过去,“芳姐,教练,你们都别急,起码要等到比赛结束啊,比赛已经报名了,和体校没关系。”
申海和孙晓彤怕事情还有变动,忙说:“可以,等比赛结束,我们再来帮你搬东西。”
反正申琳芳已经同意了,她是最难搞的。
至于钟芸芸和申远……
爸妈会搞定他们的。
钟芸芸虽然会有意见,但最终也会听申远的。
有的时候孙晓彤都很佩服申海。
他是哥哥,一般家庭都会要哥哥让着弟弟,申家正好相反。
申海是从小就会争宠。
申琳芳也不想耽误冉染比赛,点头同意。
所有人都同意,皆大欢喜。
洪河担忧地看着申琳芳。
也罢,申琳芳留到比赛结束,他还有时间再找找关系。
就算市体校的手续已经办完,无力回天了,也可以联系其他体校,让申琳芳有个地方待。
蒋小琴抱着申琳芳唉声叹气,“芳姐,我真的不想让你走。”
“但也只能接受了吧,都这样了。”
“芳姐,我们舍不得你啊!!”
羽毛球队沉浸在即将分别的悲伤氛围中。
申海赶紧拽着孙晓彤走。
“笨蛋,现在不赶紧溜,还等到什么时候?”
孙晓彤:“……”
她老公真是坏得恰到好处,坏得聪明啊!
冉染看向庄皎。
庄皎朝她龇牙笑起来。
冉染:“……”
庄皎姐姐笑得像……嗯,像真凶。
*
因为申琳芳一事,球队的氛围不太好,就连蒋小琴都不想说话。
一贯沉默的查秋柔反倒变成最活跃的人。
查秋柔:“……”
性格就是要靠周围人来衬托的。
第二天还有申琳芳和冉染的半决赛,二人的对手是华巧巧和鲁蝶。
这轮比赛结束,就是最后的决赛。
燕安和宋珏那边同样也要继续准备比赛。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不是其他人逼着二人训练,而是……
燕安喝水时,宋珏说:“时间有限,现在必须立刻去训练。”
燕安吃东西时,宋珏说:“饥饿能让大脑保持清醒。”
燕安去厕所时,宋珏说:“现在已经没时间做这些没用的事情了。”
燕安:“……”
去厕所怎么就是没用的事情了??
宋珏:“对我来说没用。”
燕安:“废话!!”
他去厕所,宋珏能有用吗!!
于是大家便在训练场上看到一幕奇观——
燕安在前跑,宋珏在后面追。
蒋小琴:“……”
这还是宋珏吗?
冉染和申琳芳也在训练。
其他人都闷闷地不吭声,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查秋柔忽然站起来,“他们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蒋小琴看过去,“他们?”
查秋柔说:“走,去找他们!”
此时孙晓彤和申海还没离开崇华市。
办理手续耽误了太多时间,明天他们还要再去一趟体校,强硬地表明态度,让体校知道如果留下申琳芳,就是留下一个大麻烦。
体校是不会因为洪河强留申琳芳的。
两人离开体校后便去了申林西的学校。
他们一直想来崇华市的高中看看,上次家长会申林西忘记通知他们,错过了。
孙晓彤除了给申林西带来一些自己腌的咸菜,还带了五个盐水煮鸡蛋,都是申林西喜欢吃的。
申海道:“我看附近有小卖部,再给儿子买点儿吃的吧,老面包不错。”
“面包不顶饿,浪费这钱干嘛?小西就喜欢吃我做的东西,这些就够了。”
申海没再坚持,不花钱总归是好事,他们得攒钱让申林西留在崇华。
哪怕将来考不上大学,集全家人的力量,也得让申林西留在崇华。
两人等了足足二十分钟,申林西的身影才出现。
他并不着急过来,下楼后先看左右,确认没有认识的人后,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申林西也不靠近孙晓彤二人,侧着身说道:“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孙晓彤好些日子没见到申林西了,赶紧走过去把东西递过去,心疼道:“怎么都瘦了?是食堂的饭不好吃?你别心疼钱,该吃就吃。对了,这是我蒸的馒头,你以前最喜欢吃了,还有咸菜,都能吃。”
孙晓彤把沉甸甸的布袋子往申林西手里塞,申林西却不想接,他抱怨道:“你怎么又让我带这些来,谁会在学校吃这些啊,那些穷人才天天啃馒头。”
孙晓彤没听出不对劲,说:“咱家确实穷了点儿,你好好上学,爸妈可是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供你上学了。”
申林西脸色涨红,“咱家不穷!一点儿都不穷!我不要!”
申林西说完,把布袋子还给孙晓彤,转身就跑。
“这孩子!”孙晓彤无奈,“又闹别扭?是被小芳的朋友气的吧?这么大的男孩子自尊心很强,被那几个丫头骂得那般狠,他怎么可能接受?唉!”
申海问:“这些吃得怎么办?”
“放在传达室,让老师转交呗!唉,我也累了,先去找住的地方吧。”
两个人不舍得住招待所。
招待所的条件不好,价格还高,住一晚上要不少钱。
对城里人来说或许没什么,可他们的收入实在不算高。
两人便去胡同里找没风的地方,打算凑合一晚。
晚上天有些凉,孙晓彤在地上铺了随身携带的毛毯,申海则拿着杯子去找附近的人家讨水喝。
孙晓彤铺好毯子便去找装干粮的袋子,这是她和申海两天的伙食。
然而袋子却怎么都找不到。
孙晓彤揉了揉眼睛,“怪了,刚刚明明放在这里了,眼花了?”
没一会儿,申海拿着水杯走过来。
孙晓彤问:“你把装着馒头的袋子放哪里了?”
“我没动,我怎么会动?”
他放下水杯,帮孙晓彤一起找馒头。
胡同就这么大,根本没地方藏东西,两人也不会把馒头藏起来。
孙晓彤心里毛毛的,“真是怪了,不可能啊,我明明就放在这里。”
她看向黑漆漆的胡同,越看越害怕。
申海坐到毯子上休息,“肯定是你随手一放,忘记放哪里了,等会儿再找吧,不找的时候,东西自然就出来了。你渴吗,喝点儿水?”
他伸手去拿杯子。
手在空中忽然抓了好几下,只抓到空气。
申海扭头看去。
原本放杯子的地方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申海:“……”
孙晓彤:“有鬼!这里闹鬼!!”
申海盯着本该有水杯的地方愣神。
这……
孙晓彤惊呼,“不对啊,我刚才放在胡同口的鞋也没了!我的鞋!”
“这!里!闹鬼!!”
不远处,查秋柔心满意足地看着战利品。
蒋小琴道:“嘁,吓死他们,不安好心的家伙。”
尹畅:“……”
队友们的报复手段……真、真狠?——
作者有话说:好,我立的誓没用
第25章
比賽照常进行。
有了和冉新華的约定,冉染是一定要拿到冠军的。
她晚上在体校加练,回家后还去係統里观摩双打比賽。
冉染是在被冉新華泼冷水时绑定係統的,当时的系统只是一个场地,旁边有各种录像带和电视机。
电视机和冉染常见到的不同,不是方方正正的,也没有大肚子,而是薄薄的彩电,画质非常清晰。
今天冉染再次进入系统时,发现系统内多了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录像厅,但又比录像厅高级。
要操作这些设备,冉染还得琢磨会儿,不过她对电脑也懂几分,研究一会儿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不需要录像带就能自由观看影像的设备,甚至还标注了每场賽事的时间。
冉染饶有兴致地点开比賽。
她最先找到的是庄皎的比赛,庄皎即将退役,往后的几场比赛都是国内不太重要的比赛,全都赢了。
再看伯蒂杯、詹姆斯杯的比赛,和上次看时一样,未来几年華国的成绩不太如意。
冉染慢慢看过来,最后点开99年的比赛。
奇怪的是,这场比赛参赛选手的名字是模糊的。
冉染好奇地点开影像。
两名参赛选手的脸竟然也是模糊的,有些诡异。
冉染下意识想退出,可两名球员都是顶级球员,她们的比赛实在精彩,冉染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研究起她们的步伐和动作来。
她们的技术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冉染举起球拍模仿。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小时。
冉染打着哈欠离开系统,没一会儿,鄧小南敲门来送牛奶。
见冉染没什么精神,鄧小南忍不住说道:“慢慢练,别着急,打羽毛球不能强求,你爸早晚会同意。”
冉染乖巧地点头道谢。
鄧小南还想再说几句,可又想到冉染毕竟不是她的孩子,让冉新華听到,他可能会不高兴,便关门走了。
冉染大口地喝着牛奶。
邓小南回头看去,冉染听话又懂事,可惜了,不是她的女儿。
邓小南輕輕叹气。
恰好冉新华路过,邓小南看向冉新华。
吓得冉新华立正站好。
邓小南问:“今天不累了吧?走,回房间。”
冉新华:“……小南啊,我真不想再要一个了,就算要,也不能去医院查性别啊,生男生女都一样,我们家真不在乎。小南??”
小南不听他的话。
绝望。
第二天上午是冉染的单打比赛。
比赛开始前,华巧巧刚好路过。
魯蝶低声道:“我们留下来看看冉染的打法?今天下午就要和市体校打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胜嘛。
华巧巧面无表情地离开,“有什么好看的?报了双打又去单打,根本就没有认真对待双打比赛。”
魯蝶:“……”
华巧巧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轴,太轴。
不过鲁蝶也没留下来看冉染的比赛。
冉染毕竟是新人,又要兼顾两边的比赛,技术和精力都跟不上。
看来华巧巧遇到申琳芳必输的魔咒要被打破了。
庄皎还没走,亲自来给冉染加油。
不过她今天藏得很好,没有暴露。
庄皎一边看一边记录。
孟鹰坐在她旁边,问:“谁啊,能把你请来教她?”
庄皎说:“亲戚家的妹妹。”
她说完看向四周。
冉新华肯定会来,虽然他每次都假装不感兴趣,但事情被戳穿后,他一场比赛都没落下过。
冉新华让庄皎看看冉染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毕竟冉染是女队的。
庄皎对冉染的水平还不是很清楚。
她从小就喜欢拖着球拍到处跑,但真要说打球打得怎么样,只有冉新华知道,冉染只和冉新华打过球。
教练的女儿,应该不会差吧?
孟鹰抱怨道:“我本来都不想来看比赛,但是没办法,实在太缺人了,汉西省本来就不是什么体育大省,一缺人就更完蛋了。话又说回来,我为什么不想来看比赛?还不是因为现在根本没什么好苗子。以前来体校逛几圈,總能找到几个有潜力的,现在呢?看谁都不适合打羽毛球。不过你放心,你的事情我一定办好,这可是你第一次开口,冠军的事我一定办好。”
话音刚落,比赛开始。
冉染的对手是齐南体校的。
这次葛素没来观戰,对方虽然有小动作,但没有于文和冯春梅严重。
不远处,齐南体校的所有队员并排站好,葛素正在训话。
所有人一动不动,不像是羽毛球运动员,更像是钉死的木桩,不仅不能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对手先发球。
经过一晚的训练,冉染又学了些新的技术。
在她看来,对方发来的球软绵绵的,轻易就能找到破绽。
冉染抢高点,杀球。
再次抢高点,又杀球。
对方總共也没拿到几次发球权。
一个又一个杀球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那个小姑娘还蛮厉害的,杀球很猛。”
“速度和力量都是上乘,别说对手了,这杀球我可能都挡不住。”
“这个小姑娘是哪个队伍的,以前好像没见过。”
这是冉染第一次在赛场上单打。
没有双打队友,完全是她一个人的表演。
一连串的杀球,对方完全招架不住。
冉染的体力也一直在线,杀球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甚至有人猜测起球速来,“一百公里?”
“不可能,没那么慢。”
“……”
孟鹰愣住好一会儿,看向庄皎,“这是你亲戚?”
庄皎也是又惊又喜。
冉染这哪里是没天赋?她分明是太有天赋了,打球时的样子,处处都是冉新华的影子。
冉染的技术,居然只是在市体校训练?
孟鹰激动道:“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你还藏着掖着!这一看就是从小练球的,底子特别好!一点儿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哎,看她的劈吊,好像和我们学的不太一样,自己研究的?你得把她留给我!”
单打比赛没什么悬念,冉染完全是压倒性地赢了。
比赛结束时,周围多了好些观众,看杀球很爽。
中午所有人都吃洪河买的盒饭。
他自己也拿了一份,拿着筷子看了半天,一口都吃不下去,连鸡腿都吃不下去。
其他人和洪河的状态差不多。
比赛结束,申琳芳就要走了。
他们之中能力最强的人,居然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
蒋小琴想着想着就开始抹眼泪,她可怜兮兮地看向冉染,说:“今天的比赛一定要赢啊,今天赢了,芳姐还能多留几天。”
冉染想到庄皎的叮嘱,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下午的比赛孙晓彤和申海也来了。
两人都顶着黑眼圈。
申林西在入口等他们,见他们精神状态不好,奇怪道:
“你们没找招待所?”
孙晓彤尬笑几声。
她四处看看,体育馆人山人海的,看起来不像会闹鬼。
崇华市真是太恐怖了!!
申海去办完最后的手续,确定申琳芳是真的没办法再回体校打球了,两个人的精神才好转。
孙晓彤暂时忘记可怕的“恶鬼”,拉着申林西去观众席。
“这估计是小芳最后一次比赛了,咱们来给她加油,你以后也别总和小芳过不去,小芳为你还是牺牲了不少的。”
连择偶权都没有。
孙晓彤想得很清楚。
惹怒申琳芳对他们家没有好处,以后他们还用得到小叔一家呢。
申海说:“今天好像不是决赛,叫什么来着,应该是半决赛?”
“小芳还能总赢了?她以前也没赢过几次,每次都说运气不好,哪有那么多运气?其实就是实力不行。”孙晓彤说,“她算什么有天赋呀,有天赋的人早就去国家队了,最好今天就是最后一场比赛,咱们直接把人带走,免得夜长梦多!”
比赛马上开始,冉染也在为接下来的比赛做准备。
她一个人坐在观众席上观察球场。
冉染从未和华巧巧打过球,据申琳芳所说,华巧巧的打球习惯与冉染类似,华巧巧也喜欢进攻。
所以申琳芳在和冉染打球时,几乎不用考虑太多战术,铆足劲拉吊。
申琳芳还说,总是在比赛过程中适应是不好的习惯,所以她来提前适应。
冉染想象自己就在球场上,进入放空状态。
球场上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冉染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模拟和自己打球。
耳边忽然传来清冷的男声,“赛前紧张?”
冉染回过神。
是帮过她的大哥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冉染满心欢喜地看着他,“谢谢哥哥帮我进体校!”
宋渝:“……”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没去省队?
宋渝轻咳一声,说:“上场前紧张也是正常的,站在球场上就不一样了。”
冉染惊讶道:“咦?”
宋渝:“?”
冉染说:“居然有人上场前会紧张吗?完全不知道诶,为什么会紧张呢?”
宋渝:“……”
宋渝沉默片刻,说:“咱俩挺像。”
冉染乖巧地配合对她有恩的大哥哥,“哪里像呀?”
宋渝轻描淡写,“嗯,都挺欠揍。”——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太困了,先睡了,明天多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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