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省隊其他人都在为比赛做准备,只有曾誌明和以往一样按时回家。
省隊对他来说就是工作单位,每天正常上下班,下班到家后还要面对妈妈和妹妹。
曾誌明的妈妈是腿脚不好,小时候去山上干活摔下来过,家里没钱治病,还有一大帮孩子。
家人已经放弃她,她命好,硬是挺过来了。
命运却只对她笑了一次,她的人生不算顺遂,只有苦难。
熬到十八岁,她就嫁给了曾誌明的父親。
曾誌明的父親自身条件差,曾志明姥姥姥爷的态度很明确,只要有人能把她带走就行,没有任何要求。
曾志明的父亲对她很不好,不愿意干活儿,动不动就要打骂她,还十分嫌弃她的跛脚。
他去世得早对她来说都算是好事。
好在曾志明长大了,很孝顺,能照顾她和妹妹了。
曾志明从食堂打了饭趕回家。
他每晚都要先去食堂打饭,再趕回家给妈妈和妹妹做饭,去食堂只能打一人份的饭。
家里的环境不太好,院子很小,养了几只鸡便无处下脚。
厨房在门口,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墙壁黝黑。
妹妹和妈妈躺在一张床上,曾志明睡在隔壁的行军床上,家里就没再有什么了。
曾志明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不打算结婚,结婚会拖累别人,就这样把妈妈送走,再把妹妹养大,挺好。
但今天,他第一次萌生出短暂离开的想法。
他想去看全青赛。
曾志明原本已经对羽毛球不抱希望,羽毛球早已从他的热爱变成赚钱的工具。
可看到那帮孩子们为了全青赛而努力,热血好像也在他的身体里翻腾。
长年累月被压抑的本能又在心底里冒出绿芽,茁壮生长着。
曾志明心不在焉地炒菜。
小姨提着两个白菜一斤猪肉走进来,她是唯一一个与曾志明家联系
的亲人。
“你妈最近又瘦了,她这样下去可不行,只是跛脚而已,这么多年了,扛都扛过来了,你让让,我把猪肉炖了,得补补。”
小姨风风火火地把曾志明赶出厨房,三两下把猪肉切好。
曾志明沉默地去院子里喂鸡。
小姨诧异道:“哎?这小子今天不和我爭了?还挺安静的,换路子了?”
她没多想,烧上柴火炖菜,盖好锅盖之后进屋去看姐姐。
姐姐摔伤和她有关。
她们姐妹俩去山上摘野菜,她年纪小,说是上山摘野菜,写诗就是跟在姐姐身后玩儿。
玩儿得忘乎所以,追着一只蝴蝶跑,快摔下斜坡时被姐姐拉住,掉下去的人变成姐姐。
外人面前,她从不会提到此事,爸妈偶尔说起来她还会生气。
可躲避没有用,她过不了心中那道坎,便时常来帮衬着。
曾志明的妈妈正在给女儿换衣服,一家人虽然贫困,但都穿得干干净净的。
小姨道:“志明是不是有心事?”
妈妈看向院子,“不是在喂鸡吗?”
“喂鸡?!”小姨说,“你过去看看,他是在喂空气!”
手里連个盆都没有,只重复投喂的动作。
这年头鸡都只能吃皇帝的新衣了?
妈妈若有所思,“前几天听他提到快比赛了,惦记隊里的事吧。这孩子……还挺喜欢打羽毛球的。”
小姨愣住。
曾志明当初去省隊,就是因为可以省下粮食。
一直留在那里,是因为可以赚到工资。
至于他究竟喜不喜欢,没人考虑太多。
曾志明还在愣神。
他隐约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曾志明想起一会儿还要去打工,又赶紧往厨房跑,然而他一回头就看到小姨。
小姨安静地看着他。
曾志明不解,“猪肉丢了?”
小姨:“……”
她是在酝酿悲伤的情绪!
小姨酝酿不下去了。
她凶巴巴道:“当初是我害了我姐,就当我报答她了,你去参加比赛,这段时间我照顾她!”
*
京海市与首都相近,靠海,城市发展迅速,比崇华市更加现代化。
徐安顺带领冉染等人乘坐火車,从崇华市赶往京海市。
十月的绿皮火車依然闷热,車窗半开,棚顶的风扇转了几圈便罢工了,还有人抱着泡沫箱卖冰棍。
火车的座位是九十度的,怎么坐都不舒服,队里也没舍得花钱买硬卧,十几个孩子差点儿把腰坐断。
下车后还要换大巴车,经过市中心密密麻麻的筒子楼后,大巴车停在一家五层高的酒店前。
酒店大堂有光滑如镜的花岗岩地面,还有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冉染还看到几个拎着公文包的商务精英,一直在用大哥大和遥远的人通话。
大家兴致高昂。
“队里居然给我们订这么好的酒店,我真是出息了!住上酒店了!我现在就要给我妈写信告诉她!”
“好豪华啊,我还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呢。”
“嗚嗚呜呜我太感动了队里对我们真好!!我一定要好好努力!为队里爭光!”
“努力!!”
大家沉浸在睡高档酒店的幻想中。
徐安顺黑着脸走过来,身后是孟鹰和阮彬。
孟鹰说:“搞错了,不是这家,在隔壁。”
冉染:“……”
斗志昂扬的众人:“……”
五分钟后,拎着大包小包的众人来到普普通通的小旅馆前。
冉染:“……”
申琳芳:“……”
陆洁:“……”
果然这才是汉西省的水平。
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参加比赛的队伍已经在京海市聚集。
比赛前,各个队伍还会去基地训练,提前适应环境。
不过这毕竟是在京海市,不是在省队,管理肯定不如从前严格,能自在一些。
曾志明从人群中走出来,给大家发队服。
冉染惊讶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曾志明。
在火车上,她好像没看到他。
曾志明朝她眨眨眼睛,“徐教练雇我来干活,我拜托小姨来我家帮忙照顾一段时间。赚钱的,肯定要来。”
冉染挑了挑眉。
分明就是自己想来嘛!
卫川神秘兮兮的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我已经打听好了,最有实力的是华西省队和宁余省队,年年都是他们争第一第二,上届比赛第一名是华西省队,我们必须把他们研究透!”
大家神色凝重,纷纷点头,“这次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能再拿最后一名!”
“想想我们平时是怎么刻苦训练的!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努力!加油!”
士气越来越高。
冉染问:“我们能碰到他们?他们是我们的对手?”
众人:“……”
对哦,作为連续几届的倒数第1名,他们要战胜的对手好像不是第一第二哦?
苏偉面无表情道:“你不参赛,就别泼冷水。我们这次来,必须把牌子拿回去。你是你,我是我,拿不到牌子,我绝对不走。”
冉染把苏偉的话记在笔记本上,“苏伟说……拿不到牌子就留在……京海……市……伟哥,帮你记下来啦,你在京海有亲戚吗?”
苏伟:“……”
他只是说了一句很有志气的话!
耿姝安静地站在人群里。
徐安顺被旧友拉去喝酒,这几天估计没人管他们。
大家回到房间放好行李,没过多久又来到旅店一楼。
刚到新的城市,他们对一切都很好奇,但开口第一句仍然是——“先去训练吧,比赛结束之后再去玩儿。”
没人有意见。
一行人刚出门就看到华西省队的人,他们的队服很显眼,华西省三个字格外大些。
不像汉西省队,不仅队服小家子气,他们也不太好意思把名字露出来,毕竟他们是出了名的差。
陆洁高兴道:“华西省队和我们住在一家旅馆?!”
她刚说完就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进了隔壁的高档酒店。
陆洁:“……”
冉染:“……”
大家:“……”
差距会不会太大了?!
陆洁唉声叹气地羡慕,“瞧瞧人家的气势,明明只是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孩子,看着就很牛。”
“唉,人家可是住在高档酒店的,和我们这些住破旅馆的人不一样。”
“人家成绩好,省里也给力,哪像咱们,蝉联多届冠军宝座,倒数的宝座。”
方才还斗志昂扬的几人现在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无精打采地往前走。
卫川自暴自弃道:“咱还去训练吗?就咱的水平,去训练了也没用。”
“嗯……不管怎么练也打不过华西省。”
“那也得有机会跟人家打,咱估计又是一轮游或者两轮游。”
几人垂头丧气。
耿姝皱着眉,正想说上几句,就听冉染说道:“可是哥哥姐姐们进步都很大诶。”
卫川瞬间支楞了起来,“染姐说的是真的吗?”
冉染认真评价道:“大家进步都很快,我觉得有希望。”
“冉染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希望。”
“也是,染姐看得准,唉,就该让染姐上场!”
申琳芳笑吟吟道:“大家都很相信你。”
她丝毫不怀疑,就算冉染说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大家也会相信。
耿姝抿紧唇,脸色愈来愈差。
大家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去训练。
耿姝却往回走。
陆洁惊讶道:“队长,你是不是走反了?咱们得从这边坐车。”
陆洁乖巧懂事,平时也听耿姝的话,可耿姝现在却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耿姝停下片刻,连头都没回,快步往旅店走去。
陆洁嘀咕道:“队长最近越来越奇怪了,训练也不如以前积极,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冉染看向耿姝。
她现在
的状态,恐怕要影响比赛——
作者有话说:在电脑前面坐了两天,真的啥都写不出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请假
憋到一点终于顺了点儿,明天争取多写点抱歉抱歉
还有青少年锦标赛,之前我搜的是分16岁和18岁组别,不知道是不是我搜错了,还是年代问题,又看到有13岁、14岁的组,设定不改了,按照女主的年龄没办法直接参赛写了
第47章
耿姝最近心态不好,不仅冉染能看出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
孩子们都看出来了,徐安順肯定也知道。
不过他一向厌恶因心态影响比赛成绩的人。
用他的话说就是,他的所有比赛会输,都是因为技不如人,一个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态要稳。
心态不好,那就一遍遍地去赛場上磨炼。
谁心态出现问题,自己承担结果。
话说得挺对,但也不太对,及时疏通排解也是很重要的,作为教练,更应该在队员心态不对时提供方向。
陆洁低声问冉染,“咱们要不要去看看队长?”
冉染估摸着她如果出现,队长的情况可能更糟糕。
但如果耿姝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影响了比赛,先不说省队的成绩如何,对耿姝会是巨大的打击。
她凡事都要求完美,严格地要求自己,显然还没学会接受失败。
曾誌明被冉染认真的脸逗笑。
这幫孩子长得都挺高,但脸上的稚嫩还没褪去,冉染一本正经地替耿姝担心,曾誌明心里挺感慨。
他大手一挥,道:“我去看看,你们先去训练,我一会儿就过去。”
陆洁依然只相信冉染,“能行吗?”
冉染道:“总比我们过去好。”
一个不听话的队员,再加上不听话队员的好朋友,看起来就不会是让耿姝高兴的组合。
曾誌明独自一人去找耿姝。
耿姝走得快,大概是回自己房间了,曾誌明还没追上她就遇到徐安順几人。
其中有曾志明不认识的教练,应该是其他队伍的,经济不好的省是和汉西省一起住旅馆的,不是每个队都能住上高档酒店。
曾志明正想让开,徐安順却叫住他,“你既然跟过来了,看着点儿这幫孩子,好好训练。”
曾志明点头。
他超乎寻常的随和,“你也跟过去看着他们训练,基地里还有其他队伍,你不是擅长搞什么数据记录吗?提前帮他们看看。”
曾志明愣住。
这事他可从来没和徐安順提过。
孟鷹也很诧异,“您怎么……”
徐安顺冷笑,“每天晚上开一盏大灯,想瞒过谁?我是瞎了吗?!”
孟鷹:“……”
徐教练肯定不瞎。
唯一瞎了的人或许是他。
曾志明无法理解,“您早就知道了?您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没有阻拦?”
徐安顺挑眉,“我看起来就像是一点都不讲道理的人?”
曾志明给出肯定的答複,“像。”
孟鹰道:“这就不能说是像。”
其他教练们纷纷点头,“本来就是。”
徐安顺:“……”
大家像找到了知音,恨不得当着徐安顺的面儿就聊几句。
可惜怕挨打。
于是大家意犹未尽地看着彼此,努力用眼神交流。
——这个老顽固终于被发现了?
——早就发现啦!!
徐安顺:“……”
孟鹰长长地松口气,“我还以为您……这事闹的,我可提心吊胆了好久。”
徐安顺“呸”了一声,“就该嚇死你!”
徐安顺年纪大了,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
他大哥家的孩子两年前便开着大卡车去南方拉货回来卖,现在生意做得不错,手里拿着大哥大,说是和电话一样,能随时和人通话。
徐安顺捣鼓了半天都没捣鼓明白。
还有家里的电视,和洗衣机,都换了新的型号,每次徐安顺都要捣鼓半天。
他已经脱离时代了,或许,是该放手了。
徐安顺做梦时总是梦到自己回到年轻的时候,他还可以肆无忌惮地跑步、训练,他还能站在赛場上,为了那块金牌努力。
徐安顺的职业路并不顺利,有些名气,但又不是家喻户晓的名气。
数次与奖杯失之交臂,他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都会继续加强训练,直到旧伤複发,彻底断送这条路。
或许,他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教练们笑呵呵地往外走。
曾志明的眉头扬上去后就没再放下来。
原来徐教练也不是完全痛恨数据分析的。
今年见到的怪事可真多。
曾志明弯着唇,正要上楼去找耿姝,却看到耿姝呆愣地站在楼梯前。
徐教练……早就知道冉染她们在做的事了?
他认可了她们的做法?!
那她算什么?
她一直相信徐教练,相信只要努力训练就能成功,相信所谓的分析只是投机取巧,她算什么?!
曾志明留意到耿姝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愣住两秒,加快脚步走过去,“耿姝?”
在被阴影笼罩的一刹那,那双一直推搡着耿姝背的手忽然用力,耿姝的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失重感笼罩着耿姝,耿姝眼前忽明忽暗,曾志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可她听不清楚。
耿姝挣脱开,向外跑去。
她突然发力,曾志明没来得及制止,心里一惊,追了上去。
耿姝发疯般地向前跑。
她刚出旅馆便直穿马路,曾志明想追,正巧开来两辆车,等他追到马路对面,已经看不到耿姝了。
曾志明在附近找了几圈,只知道她往南边跑了。
耿姝的情绪显然不对,曾志明不再犹豫,转身去找其他人一起帮忙找。
*
京海的夜色比崇华来得晚。
路灯散着昏黄的光,每一个路灯下面都有小贩在摆攤。
京海比崇华市发达得多,普通老百姓对小攤的接受度也高,商品经济发达。
耿姝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停在卖包子的小摊前,摊主掀开蒸笼,热气升腾,耿姝才感觉到有些饿了,肚子接连叫了好几声。
摊主热情地招呼耿姝,“来笼包子?什么馅儿的都有。”
耿姝摸向口袋。
她原本没打算出来,出门时没带钱。
耿姝摇了摇头,沉默地继续往前走,往灯光暗淡的地方走。
水泥路变成泥泞的土路,耿姝深一脚浅一脚,越走越麻木。
大家的成绩都变好了。
冉染的方法帮助了很多人,除了她。
她坚信徐教练的话是正确的,但好像不是。
徐教练在偷偷支持冉染的方法。
她像个笑话。
耿姝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
好像是在叫她,但这是不可能的,她在京海市没有认识的人。
呼喊声越来越大。
好像还有流水的声音,但附近没有路灯,月亮躲在云朵后,耿姝什么都看不清,连路都看不清。
耿姝疑惑地回头。
转身的瞬间,她踩到软泥上,身体向下滑落。
旁边是河。
耿姝再清醒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医生刚给她做完急救措施,正往病房推。
她落水时间短,及时被救上岸,没有生命危险。
耿姝的眼眶有些热,睁开眼睛也很困难。
她听到医生的声音,“已经醒了,但还是在发燒。”
“三十九度,太高了,可能是着凉,也可能是受到惊嚇,住院观察吧。”
耿姝想起自己是不小心掉河里了。
河水很深,她不会水,在水中拼命扑腾,喝了一肚子水。
身体沉甸甸的,双腿双手都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她没有放弃,她想活下去,但实在没力气了。
人往下坠时,好像有人抓住了她。
她完全没有力气挣扎,就这样被拖上岸。
再醒来就是在医院了。
耿姝抓住医生的衣袖。
喉咙有些肿胀,没办法发出声音,医
生温和道:“不要害怕,已经没事了。”
耿姝被送到病房。
很快她便听到徐安顺的声音,徐安顺在询问医生她的情况。
虽然是在走廊,可她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持续不退的高燒,身体虚弱无力,暂时不知道高燒原因,可能是受到惊吓。
徐安顺问:“她的情况,大约多久能恢复?赶得上比赛吗?”
耿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对于耿姝落水一事,汉西省队紧急召开会议,讨论耿姝是否能继续参加比赛的问题。
以耿姝受伤为由,现在还有机会更换人选。
再过两天比赛正式开始,就真的来不及了。
“落水不仅是发烧的问题,”徐安顺平静道,“这证明耿姝现在心理状态也不好,即便强迫她上场,恐怕也打不出成绩。”
孟鹰问:“替补上?但替补……”
替补的水平和耿姝差了一大截。
孩子们茫然地看着徐安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如果耿姝不能上场,他们还有机会拿牌子吗?
耿姝不仅要参加女单比赛,还要参加团体赛。
女队没了耿姝,团体赛不可能赢的。
没有人能代替耿姝。
“这样不行的吧,没人比队长更强了,而且队长只是发烧,离比赛还有几天,她肯定会好的。”
“对啊,我发烧的话,烧两天基本就好得差不多了,姝姐平时身体挺好的,肯定来得及。”
“还是再等等比较好。”
孟鹰的意见和大家差不多。
现在把耿姝换下来,是更冒险的做法。
汉西省队太多年没拿到奖牌了,好不容易有了耿姝和苏伟,这可是最强的一届,最有希望。
徐安顺的神情依然凝重。
激烈的讨论声下,他缓缓看向冉染,沉声道:“跨年龄参赛,也不是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我高估自己了……
第48章
以前也有跨年龄參賽的情况,通常是出现了天赋极高的人,比如庄皎,她十歲时就进入省队,一路打败比自己年纪大的哥哥姐姐拿到冠军,成为省队的种子选手。
汉西省还没有这类情况。
唯一能跨年龄比賽的人……
大家错愕地看向冉染。
如果是冉染去,好像也可以,她是赢过耿姝的。
一时间,反对的声音小了不少。
孟鹰知道徐安順一直在犹豫让不让冉染參賽。
权衡利弊后,还是担心冉染没有大賽经验,偶尔的突出表现并不代表在大赛上也能保持冷静,还是让耿姝上场。
但他是认真思考过让冉染上场的。
可这件事对耿姝来说,好像有些残忍。
耿姝的心態的确没调整好,但按照曾志明说的,耿姝是发现徐安順暗中支持冉染几人搞数据分析才心態崩溃的,如果当时徐安順明明白白地告诉耿姝自己的真实想法,耿姝或许不会一直坚持和冉染保持距离。
如此一来,更没机会出现心理问题。
现在耿姝生病,徐安順便想让冉染代替耿姝上场,耿姝知道后会怎么想?
她就算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
再就是冉染。
孟鹰其实不担心冉染的心态会出现问题。
冉染比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稳。
但冉染和耿姝之间的关系,似乎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孟鹰一直认为,队員们关系和谐也很重要。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跨年龄參赛上。
“冉染可以参赛吗?现在报名还来得及?”
“染姐上的话说不定真能拿牌子,人家看到小屁孩上场,肯定会掉以轻心,染姐趁其不备,直接赢得比赛!”
“我也感觉染姐可以,要不就试一试?”
大家期待地看向徐安顺。
陆洁更是拉着冉染的手臂高兴道:“冉染真的好厉害哦,跨年龄组比赛,直接去打十六歲的姐姐们,我以为这种事只存在新闻里呢!”
“我也觉得染姐可以,”卫川的年龄剛好卡在18岁,和冉染的情况完全不同,“染姐都打赢伟哥了,其他人不在话下。”
“哇,咱们队不会创造奇迹吧!”
只有冉染和曾志明的眉头一直皱着,没办法松开。
冉染知道耿姝为何会崩溃,曾志明更清楚。
耿姝生病,因为担心她无法恢复,直接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曾志明看向冉染。
出乎意料的是,冉染没有表现得很开心,反而和他一样忧心忡忡。
曾志明愣住。
这个孩子……真的不一般啊。
徐安顺独裁惯了,关键时刻,自然不愿意听其他人的意见。
“赢球?现在我们该考虑的是赢球?比赛能顺利进行就不错了,就这么定了,我去申请,冉染做好准备,其他人也是。”
徐安顺说完,转身离开,不再给其他人说话的机会。
消息很快传到醫院。
耿姝高燒持续不退。
她还惦记着比赛,不愿意住院,一心想着归队训练,趁醫生护士不注意自己走了出来,剛走到护士站,就听到两个护士在议论全青赛,议论耿姝。
她得知徐安顺打算让她一直住院。
说是好好养身体,其实不就是不让她参赛了吗?
听到这消息的一刹那,耿姝疲惫极了,就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也没有勇气再离开病房。
她用被子将自己卷起来,好像藏进被子里,就永远不用面对比赛的事。
晚上,耿姝额头的温度越来越高,醫生护士频繁来看,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晰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耿姝才开始退燒。
三十八度到三十七度五,再到三十七度。
徐安顺和孟鹰一起来看望耿姝,曾志明充当劳力,给耿姝搬了些吃的喝的来。
醫生和徐安顺碰面,交代了耿姝的情况。
“所有检查报告都出来了,落水是小问题,救得很及时,现在持续发燒……暂时还没查到原因,按理说孩子应该好了。”
徐安顺沉声问:“还有几天能完全恢复?”
孟鹰向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和徐安顺保持距离。
徐安顺好像只关心耿姝能不能继续参加比赛。
他不在意这些孩子的身体吗?
医生道:“耿姝目前的情况很难说,她这个年纪,落水而已,应该早就可以出院了。可她反反复复总是发烧,我是想着,是不是可以考虑心理上的问题?”
徐安顺蹙眉。
“她的状态不太好,晚上睡不踏实,总是惊醒,经常躲进被子里,不愿意与护士交流,我想你们应该把她的父母叫来,她现在很害怕医院的环境。”
孟鹰无奈地笑笑,“恐怕不是害怕医院的环境。”
医生说得很委婉,但孟鹰能听懂。
耿姝不是病了,她是被吓到了。
徐安顺仍然没有反应,向医生道谢后,便往耿姝病房走去。
耿姝剛睡醒。
她昨晚辗转反侧一夜,每次刚入睡,就会做噩梦。
十分钟后会惊醒,接下来又会难以入睡。
如此重复了数十次,天便亮了。
医院天刚亮就热闹起来,根本没办法安心睡觉,一直到刚才,耿姝才又踏实睡了一会儿。
徐安顺走进病房,耿姝面容憔悴,护士正给她量体温。
“才刚退烧,还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今天再观察观察。”
护士交代完才离开。
孟鹰去给徐安顺找来椅子。
耿姝看到徐安顺,没有像以往那般温顺地打招呼,反而冷漠地看着他。
徐安顺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不妥。
孟鹰知道徐安顺要和耿姝谈比赛的事,但怎么谈还是个问题,起码要给耿姝信心,让她先养好病。
然而徐安顺没有任何遮掩,直接说道:“你现在的状况恐怕不太适合去比赛,单的和团体先让其他人上吧,你以后还有机会。”
孟鹰和曾志明同时愣住。
徐教练……他究竟有没
有点儿自知之明啊!!
耿姝为什么高烧不退,他真的不知道吗?!
孟鹰慌张地想找补,“耿姝,徐教练的意思是,嗯,你先养好病,比赛的事不着急,团体赛先开始,团体赛之后才是个人赛,到时候你……”
徐安顺看向孟鹰,“不管是谁,都要为集体考虑,身体不合适,放弃比赛是正常的,如果是我,我不会给集体拖后腿。”
孟鹰:“……”
曾志明:“……”
徐教练这样就有点儿讨厌了啊!
孟鹰压着火气说道:“教练,耿姝只是个孩子。”
徐安顺起身,声音冷漠无情,“进了省队,就该提前长大了,不管是谁,都要为集体做贡献,集体大于个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说完便离开。
孟鹰慌慌张张地看向耿姝。
小姑娘显然已经预料到这一结果,眼睛含泪,但没闹。
孟鹰不知该如何安慰耿姝,他不擅长应付孩子,只能向曾志明求助。
曾志明也没料到徐安顺居然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支支吾吾道:“这件事,呃……”
耿姝压下心中的委屈,“谁替我上场?小颖?”
孟鹰和曾志明对视片刻,没人回答。
耿姝愣住,“除了小颖还能有谁?”
这种情况下,替补上场是最常见的。
可看孟鹰和曾志明的反应,上场的人好像不是小颖。
除了小颖,女队里还有资格上场的……
耿姝忽然坐起来,“冉染?!”
不是替补上场,就只剩下冉染了。
冉染今年才十三岁,只能申请跨年龄参赛。
她相信徐安顺,相信只要努力就可以赢得比赛,相信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办法。
可到最后,她居然连上场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代替她上场的,竟然还是冉染。
任何一个运动員都能理解耿姝的感受,尤其是曾志明。
他曾放弃过无数场比赛。
妹妹生病时,只要有钱拿,让他放弃人生都可以。
等妹妹情况稳定,再想认真走羽毛球这条路,已经来不及了。
不能上场对每一个运动员都是巨大的打击。
曾志明道:“你先好好休息,最重要的是尽快好起来。”
耿姝却执拗地盯着孟鹰,坚持问道:“教练,真的是冉染上场吗?已经申请了?”
孟鹰不知该如何回答。
“只是因为我发烧?!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就吃药!”
耿姝翻开床头柜的抽屉,将医生开的药全部拿出来。
每一个纸袋子里都有几片药,她一股脑倒在手心上,转身找水喝。
曾志明和孟鹰赶紧走过去拦着,“耿姝,你冷静点儿,这件事我们再谈谈,我一定和徐教练争取保留,咱们还有时间!”
耿姝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知道徐教练的脾气,他已经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改变了。
不会了。
她连球拍都没摸到,就要回去了。
耿姝疯狂地扭动身体。
曾志明和孟鹰两个大男人,一时竟无法将她控制住。
药片从她手指缝间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四分五裂。
她不顾一切地爬下床,要将药片捡起来。
孟鹰的太阳穴疯狂跳动。
徐教练……太过分了!!
徐安顺刚走到医院门口,恰好遇到隔壁省队的教练送队员来看医生。
对方的情况倒是不太严重,只是水土不服拉肚子。
她唠唠叨叨地念叨着,“早就跟你们说了,刚过来不要大吃大喝,比赛事小,身体受不住怎么办?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的任务就是带着你打羽毛球,再把你完完整整交给他们。再胡吃海塞,我就揍你!”
徐安顺目送唠叨的教练将队员送进门诊楼。
这些孩子,和他们那会儿差得太多了。
稍微不舒服就要往医院跑,他们练球时,哪有这样的好条件?还不是坚持到现在?
现在的孩子呦!——
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很努力的一天……
第49章
五六十年代的日子太苦了,不说吃糠咽菜也差不多,最苦的那几年,连肚子都填不饱,树皮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凡是能吃的全都进了肚子。
没有任何娱乐生活,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视,甚至有很多地区没有电,晚上还要点蜡烛。
蜡烛也舍不得点几根,点一会儿就要吹灭,所有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这才叫苦。
现在小孩儿经历的这些算什么?
徐安順打算去训练基地。
比赛在即,临阵磨枪也没用,但他还是放不下心,總要自己盯着才安心。
至于其他事……
徐安順没有时间操心。
医院离旅店有两公里。
徐安順不舍得叫出租车,也不知道该坐几路公车,索性直接往回走。
他作为汉西省队的總教练,工资其实不低,起码比大部分人都高。
可他的生活是队里最简朴的。
每天早上热水泡饭,中午在食堂吃,晚上想喝两杯,还舍不得买下酒菜,一盘花生米能抠抠搜搜地喝两斤。
平时花个两毛钱都心疼,能花力气的绝对不花钱。
徐安順在心里盘算冉染的胜率。
他其实很期待冉染的比赛,冉染……或许是把利剑。
徐安顺沿着马路向前走。
他满心想着比赛,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人接近。
孟鷹高声叫住徐安顺,“徐教练——”
徐安顺回头,“你也要回去?”
孟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徐安顺。
目光越过徐安顺,光芒一点点暗淡,像失去能量的太阳,短暂爆发后,一切归于平和。
孟鷹看徐安顺的目光少了些东西。
他平静道:“您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徐安顺奇怪道:“说什么?”
孟鷹语塞。
徐安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想法,更别提耿姝。
徐安顺说:“行了,多关注比赛吧,不要不务正业,对我们来说,比赛就是最重要的。”
孟鹰的眼中终于出现波澜,是抗拒的波澜,“不是!”
徐安顺诧异地看着孟鹰,“你……是在和我说话?”
孟鹰是徐安顺带出来的,也是最听话的。
他很符合徐安顺心目中好孩子的标准,听话懂事,训练刻苦努力,从不叫苦叫累。
徐安顺的所有決定他都乖乖照做,从不忤逆。
徐安顺震惊之余有些恼火。
孟鹰苦笑,“到现在,您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尊嚴?您不想知道耿姝为什么心態不好?”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如果调节不好心態,技术再强都没用。”
徐安顺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已经点燃引线的炸弹,顷刻间激起孟鹰的怒火。
他最尊敬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这是你引起的!”孟鹰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音都在颤抖,“是你告诉耿姝,冉染她们做的一切都是投机取巧,你让她专业训练,所有人都在进步,进步最小的人是耿姝,她不着急吗?!就是因为信任你,她从来不怀疑你说的话,埋头苦练,難道你真的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徐安顺愣住片刻,道:“你说这事……”
“我们是她的教练,不是仇人!你不好意思承认冉染的方法,却害了耿姝。你的行为导致她心理出现问题,现在只用一句每个运动员都该自己调整好心态来解決?!”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只是单纯的心态不好,我们做教练的,難道不应该耐心引导?你凭什么要求一个孩子完成自我调节?每一个孩子的人生都需要引路人!而不是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指责!”
徐安顺在袭来的惊涛骇浪中勉强站稳,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像耿姝这个年纪,都已经赚钱养家了,我……”
“现在不是从前了!”孟鹰怒吼,“拿现在和从前做比较有用吗?时代
进步,我们却一直停留在过去?她就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没那么多机会去锻炼她,她生长的环境就是这样,難道不管时代如何,都要让孩子早早打工养家?谁去读书?谁搞科技?靠我们吗?!徐教练!这没有可比性!”
徐安顺错愕地看着孟鹰。
孟鹰失望极了,他不断地重复,“我不会再把你当作可敬的前辈了,您太让我失望了!”
孟鹰撇下徐安顺一人离开。
徐安顺还没从这风暴中走出来。
他脑中回响着孟鹰的话,内心震荡。
孟鹰……在说什么?
他刚刚是在骂他?
他让孟鹰失望了?
说什么耿姝是因为他才出现心态问题……是他的问题?!
徐安顺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在震荡,混乱不堪,耳边嗡嗡响个不停。
他又生气又疑心,还有些心寒。
他对这些孩子们,难道不尽心吗?
他甚至没太多时间陪孩子,他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羽毛球!
徐安顺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
住在隔壁酒店的几名教练刚好打算去吃午饭,看见徐安顺便和他打招呼,徐安顺没心思回应。
他刚走过去没几步,就听到和他打招呼的几人说道:“他还是那么装。”
“出了名的难沟通难相处,做他的下属都是倒大霉了。”
徐安顺:“……”
原来在他们心中,他是这样的人。
徐安顺脚下虚浮。
冉染几人迎面跑出来,看到徐安顺,脸色都变了,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徐安顺停下来,盯着卫川不语。
卫川:“……”
不是,怎么就来吓唬他了?
冉染几人趁机跑过去。
卫川硬着头皮往前走。
徐安顺问:“怕我?”
卫川:“……”
总是问一些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徐安顺抬高声音,“为什么怕我?因为我嚴厉?”
卫川讪笑,“您严厉是为我们好。”
徐安顺:“说实话!”
卫川拼命朝冉染几人眨眼睛。
染姐来救他啊!!
冉染十分仗义,朝卫川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溜。
卫川:“……”
这个冉染!一点儿都没有当大姐头的样子!
卫川又向其他人求救。
他们没像冉染一样落井下石,每个人都同情地看着卫川。
卫川很是感动。
还是他从前的兄弟姐妹们好,新来的就是不行。
卫川还没感动完,就见他的兄弟姐妹们齐刷刷冲着他吐舌头扮鬼脸,转身后跑得比冉染还快。
卫川:“……”
这帮没用的家伙!!
卫川只能獨自一人面对徐安顺。
看徐安顺的意思,他不说点儿什么,徐安顺是不会放过他了。
卫川只好说:“我不知道和您说什么好……不是您不好,是我不太行,我不懂事,还不听话,我这不是怕被您发现吗。”
满嘴胡话。
徐安顺失望地看着卫川。
他不用等卫川的答案了,他已经知道了。
这帮孩子和孟鹰说话时都嘻嘻哈哈的,唯獨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每个教练都有几个关係好的队员,唯独徐安顺没有。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孤身一人,自以为羽毛球就是他的一切,可他现在连一个愿意说真话的人都找不到。
好像也有些孤单。
这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
冉染几人坐公车去医院。
两公里的路程,没一会儿就到了。
他们提前买了水果和补品,几个孩子没太多钱,但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
双打队员和耿姝没那么熟悉,但是也来了,进病房前,申琳芳拦住冉染,低声道:“如果真的是你替她上场,你要注意一些,她毕竟还在生病,看到你可能会……一时的调节不过来是正常的,以后你们再好好谈,别怨恨彼此。”
申琳芳虽然和耿姝同岁,但老申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很,这些事申琳芳比冉染懂。
耿姝本就和冉染“不对付”,让她没想法很难。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这关头不能参赛实在残忍。
冉染笑眯眯道:“我明白的,今天我来就是想和队长商量这件事的。”
申琳芳疑惑地看着她。
商量?这事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徐教练已经去申报了。
几人走进病房。
病房涌进好几个孩子,很是显眼。
耿姝看到他们后,脸色微变,转身背对他们,低声道:“我还想再睡会儿,你们赶紧训练去吧。”
她不想看到他们。
辛昭很是心疼,“姝姐,你别这样,你赶紧恢复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耿姝不语。
恢复精神又如何?她已经没办法参加比赛了。
冉染也跟着劝,“比赛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医生说你一直发烧是情绪问题……”
耿姝烦躁地打断冉染,“你的情绪应该很好吧?”
曾志明站在病房门口,听到这话一愣,忙说道:“这件事和冉染没关係,是教练的决定,你们两个别吵架。”
“这事和你没关系!”耿姝坐起来,冲曾志明吼道,“你出去,我不想和一个把羽毛球当作赚钱工具的人说话!”
病房内气氛微妙。
陆洁替冉染不平,“可是这件事真的和冉染没关系,不是她能决定的,不能迁怒她呀?”
耿姝再次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一言不发,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
大家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谁都没遇见过这场面。
冉染走上前。
申琳芳紧张地看着她,她现在说话,可能会让耿姝的情绪更激动。
冉染走到病床前,“队长,你还是尽快养好身体比较好,每天生气、害怕是没用的。”
陆洁都想捂住耳朵了。
这种情况下冉染还说这种话,这不得直接掐起来?
耿姝果然很生气,她没能沉住气,掀开被子瞪着冉染,“你是来笑话我的?我好不好有什么用,反正已经不能参赛了!”
冉染挑眉,“可是队长,团体赛在前,个人赛在后,没有一个人说过,团体赛和个人赛必须是同一人参加。”——
作者有话说:唉
第50章
团体賽结束后才是个人賽,耿姝还有機会。
她的症结在心不在身,只要她调整好,完全可以参加个人賽。
冉染很想参加比賽。
但徐安顺一句话就抹杀耿姝全部努力,冉染不赞同。
只要耿姝调整好,完全有機会参加个人赛,甚至继续参加团体赛也是有可能的。
冉染说:“现在徐教練只是有这个打算,刚提交申请,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的耿姝就是被困在悬崖上的人,早已万念俱灰。
她孤身一人,没有愿意帮她。
包括冉染。
耿姝早已把冉染视为敌人。
她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争的是比赛名额。
冉染竟然想让她参加单人赛?
如果让耿姝選择,她肯定更愿意参加单打比赛。
耿姝愣愣地看着冉染,“你……愿意?”
“本来就是你要参加,”冉染说,“调整好就能参赛,为什么不呢?我还有机会,不急于一时,而且你为了比赛付出很多,每天晚上都要加練,既然来了,就别放弃,总要试一试。”
曾志明心中诧异。
冉染年纪虽然小,看得却很通透,不
像她这个年纪的。
比徐安顺强,年纪一大把了,还不如孩子会办事。
曾志明知道她们不会吵起来,松了口气,他笑道:“你们坐下聊,别吵到病房其他人,我去打水。”
他拎着暖壶去水房,卫川过去帮忙。
病房内的氛围轻松了。
耿姝忐忑地低着头,竟不敢和冉染对视。
冉染说:“首先得看你的身体情况,如果你还想参加比赛,就别和徐教練生气了,反正录像机还没还回去,回去之后还能给你拍。至于你打球的问题……其实曾哥都记下来了,可以看一看,不过马上就要比赛了,最好先不要改变打法。慢慢来,不着急。”
“你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太看重结果,徐教練的事充其量是最后一根稻草,你其实很紧张吧?”
耿姝错愕地抬起头。
冉染把她看透了。
她虽然气徐教练,可更多的是害怕拿不到成绩。
所有人都在进步,只有她几乎在原地踏步,她担心拿不到理想的成绩,没办法面对家人。
这才是最让她担忧的事,她的确在紧张。
或许听到没办法参加比赛的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是有一丝轻松的。
不能参赛,拿不到牌子,就怪不得她了。
耿姝心情复杂。
其他人都没看出她的真实想法,只有冉染能看得出来。
她不和自己争比赛名额,还主动提出帮助。
相比之下,耿姝的反应实在難看。
她都嫌弃自己。
耿姝忐忑道:“可徐教练已经打定主意,他的想法很難改变。”
“这不难,”冉染淡定道,“我会和他说,我不会去单打,当然前提是你养好身体,调整好心态。”
耿姝轻轻点头,“我……对不起,我还迁怒你。”
其他人见耿姝脸色缓和,蜂拥而上,七嘴八舌道:“最近隊长不在,我们都很寂寞~做事都不顺手了~”
“对啊,以前有隊长监督我,我一点儿不敢偷懒,隊长不在,我人都变懒了。”
“姝姐,你和我们一起看录像吧,看录像带真的有用!”
他们凑到一起说说笑笑,好像先前的事从未发生过。
神奇的是,冉染几人来过后,耿姝的状态就好多了,两个小时后退烧,脸色也变好了。
冉染也没闲着,回去后立刻去找徐安顺,她本以为徐安顺会去和其他教练一起喝酒,孟鹰却神秘地摇着头,“他在房间,你现在最好别找他。”
冉染眨眨眼睛。
孟鹰长叹一声,“实不相瞒,这次回去后,你可能看不到我了。”
冉染问:“您很喜欢京海。”
孟鹰:“我当然喜欢京海,京海不比崇华强?京海……不对,我喜欢什么京海呀!我是说,徐教练回去之后不会放过我的!我可能要被赶走了!”
一时口快,说了不该说的话,徐安顺回房间后到现在都没出来,估计气得不轻。
冉染认真道:“您别太难过。”
孟鹰很欣慰,“我知道你们都舍不得我,我……”
冉染说:“徐教练年纪大了,骂不动了。”
孟鹰:“……”
冉染:“您现在嗓门肯定比徐教练大,没事的没事的。”
孟鹰:“……”
他就多余和冉染说。
十分钟后,孟鹰带着冉染走进徐安顺的房间。
徐安顺虽然一直在房间里,但床铺整整齐齐,显然一直没睡。
他坐在木板凳上,抬眼看向冉染。
徐安顺眼白泛黄,好像苍老了好几岁。
孟鹰方才虽然说得爽快,但心里其实怕得很,尤其是那股劲头没了,就更害怕了。
他故意左顾右盼,躲避徐安顺的目光。
徐安顺瞥了他一眼,再次向冉染看去。
与孟鹰相比,冉染十分冷静。
这孩子不知道害怕。
她去比赛,心态上肯定是稳的,或许真的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冉染表明来意。
孟鹰战术性低头。
他认识徐安顺这么多年,还从没见他听过别人的意见。
冉染这会儿跑过来是自寻死路。
而他,孟鹰,作为冉染的教练,真是仗义极了,居然还敢陪她进来。
孟鹰都被自己感动了!
让孟鹰惊讶的是,徐安顺听后居然没有暴跳如雷。
他安静地看了冉染片刻,道:“团体赛报名五人,其中一个换成你。”
孟鹰没听明白,“换成冉染?把耿姝换成冉染?”
徐安顺道:“小颖换冉染,其他不变。”
团体赛共报名五人,每场比赛开始前才排兵布阵,不是每个人都会上场。
徐安顺相当于是安排两个双打隊员加上冉染、耿姝和辛昭三个单打队员。
双打队员和单打队员在名单是不作区分的,可以随时调换,只不过队伍内部已经安排申琳芳二人去双打。
徐安顺这安排……
孟鹰怎么觉得像是把冉染当成秘密武器了?
从前让小颖上,其实只是挑不出更合适的人選,让她做替补。
现在要等耿姝养好病,明摆着是要耿姝做替补了,冉染就……
孟鹰眼睛一亮,“单打呢,谁上?”
徐安顺没好气道:“不是说了吗,其他不变,耿姝上。”
孟鹰:“!!”
教练居然答应了!
见鬼了!
徐安顺居然被说动了!!
今天的太陽一定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全国羽毛球青少年锦标赛终于拉开帷幕。
盛大的开幕式来了许多观众。
漢西省队在排名倒数的几个省队里,是最低调的。
运动员入场时,也没听到多少欢呼声。
毫无存在感的队伍一般都会遇到这种情况,徐安顺和孟鹰已经习惯了。
卫川已经参加过青少年锦标赛,也习惯了。
他们不是夺冠热门选手,不是种子队伍,不会有多少人关注。
最受欢迎的是华西省队和宁餘省队。
华西省队是老牌强队,多次拿到冠军。
宁餘省队是后起之秀,多年来一直和华西省队竞争,最近两届比赛的团体赛冠军都是宁余省队。
宁余省队里男队女队都有强者,原本是最有竞争力的。
但华西省队去年招来一个天才少女,外国人,取了新名字叫钱冬儿,据说她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他们出场时,观众的欢呼声最大。
卫川羡慕地看着他们,“我看到了,有好多美女在给他们加油。”
“徐教练禁止我们早恋!”陆洁道,“你怎么总想这些事?”
卫川白了她一眼,“你十三岁,你是早恋,我都十八岁了!”
隔壁队是和漢西省队一样差的山陽省队。
山阳省队和漢西省队是难兄难弟,从没拿到过好名次,每次都要争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对于山阳省队来说,他们来比赛只是凑热闹,给自己增加履历。
好歹也是参加过全国比赛的人,是见过世面的!
山阳省队的周善热情地往汉西省队里凑,“兄弟姐妹们,今年你们可要手下留情,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都是自己人,就别跟我们抢倒数第二了啊。”
苏伟余光看过去。
刚出院的耿姝也看过去。
两人神色冷漠。
周善:“……”
汉西省队的氛围和从前好像不太一样?
卫川挑眉,“谁和你们抢倒数第二?自己留着吧。”
周善又高兴起来。
幸好还有汉西省队和他们做伴,这个比赛不孤单!
女子团体赛一共有16支队伍,分为4个小组,赛前需要查验骨龄。
4个小组会先进行小组循环赛,种子队抽签前便被分到不同小组,避免强队过早遇到。
至于其他小组,就全凭运气。
A、B、C、D四个小组,组内进行循环赛,根据胜场数、胜负关系、净胜盘数、净胜局数、分数等排名,每小组的前两名晋级。
小组赛晋级后是淘汰赛,按照固定对阵表进行。
汉西省队运气不太好,和宁余省队在同一小组。
团体赛的第一场比赛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要拉时间条了,感觉拉完之后会好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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