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直到团体赛结束,辛昭还紧张兮兮地坐在一旁,默念,“拼死拿下一局就贏了,拼死拿下一局就贏了……”
直到耿姝将她叫起来。
辛昭:“……,已经贏了?!”
她还没上场啊!
漢西省隊从常年倒数第一逆袭到第一名,还是真的和宁余省隊、华西省隊都交过手的第一名。
其中有运气成分在,但更多的是漢西省隊整体实力的进步,是冉染连过几名种子选手,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这在全青赛的历史上堪称创造奇迹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漢西省队。
宁余省队第一次无人问津。
薛雨竹大脑空白一片,好像四周都雾蒙蒙的,她机械地跟在同伴身后。
很快,她听到教练如疾风骤雨的骂声——教练脾气温和,很少这样骂人,他真的生气了。
“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受伤了为什么不说?就算让替补上,我们贏的几率也很高,为什么不说!!”
薛雨竹的右手腕已经红肿,甚至无法拿稳球拍。
没办法继续隱瞒了。
薛雨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教练年轻脸皮薄,骂女生时不好意思太凶。
但现在哪里是薛雨竹掉几滴眼泪就能解决的问题?她哭,教练只会更暴躁。
“还哭?还哭!!你哭什么?我都没哭!我问你,你的手腕是什么时候受伤的,你是不是比赛前就知道了!!”
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遇到今天的破事。
先是盧媛在洗手间受伤,为了不让漢西省队察覺,他千叮咛万嘱咐,在比赛前不能让事情传出去。如果盧媛伤得实在重,到时候也是要替补上的。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双打赢了的情况下。
现在倒好,双打居然也输了,盧媛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比赛就结束了!
这对宁余省队来说就是耻辱,最大的耻辱!
被华西省队打败也就算了,现在算怎么回事啊?
教练将薛雨竹狠狠骂了一顿。
薛雨竹越哭越凶,用受了伤的右手擦眼泪,边擦边疼得抽气。
教练见状,气消了大半。
他毕竟曾经也是运动员,多少能理解薛雨竹的想法,无非是不想放弃荣誉,毕竟宁余省队的胜率很高,坚持下来就能拿到金牌了。
虽然这种做法很不好,非常不好,毫无集体精神,但薛雨竹毕竟只有16岁,只是个孩子。
教练也不想在外人面前骂得太凶,便沉着脸说:“好歹也是亚军,一会儿领獎都激灵点。”
说完他便看向华西省队的方向。
还好,还有华西省队给他们垫底。
华西省队输得也挺惨呢。
颁獎仪式很快开始。
参加团体赛的几人一起去领獎,冉染被拉到最中间。
她们穿着汉西省队的队服,站在领獎台上的最高点。
冉染捧起沉重的奖杯,听到周围人的欢呼,抬头又看到刺眼的灯光。
这只是刚开始,以后,她一定还能站在领奖台上,拿遍所有奖杯!
与汉西省队的狂欢相比,华西省队和宁余省队十分安静。
她们是哭也哭不得,笑也笑不得。
华西省队的教练幸灾乐祸地走到宁余省队旁边,“呦,也输了?”
宁余教练:“……”
不久之前他还对华西输给汉西表示过惊讶。
这人是真记仇啊!记仇的都不是好人!
看热闹的队伍倒是很多,尤其是山阳省队,欢呼声格外响亮,好像是自己夺冠了。
汉西省队则忙着感动,“教练,你看,这就是领奖台吗?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到领奖台长什么样!!”
孟鹰:“……”
合着以前的颁奖仪式都没参加呗?
冉染接到奖杯时,并没有预想中的激动。相反,她的反应很平静,从她的表情来看,甚至猜不到她究竟是赢球了还是输球了。
她以前总是输给冉新华,冉新华告诉她,在赛场上,输赢很重要,但又没那么重要。
输球依然可以挺胸抬头,赢球也绝对不是唯一的目标。
颁奖仪式结束,冉染几人跟着其他队伍往回走。
她无意间瞥到盧媛。
卢媛走得很慢。
冉染问:“你也受伤了?”
卢媛苦笑,“我看这就是老天爷的意思,我和雨竹都受伤了,冠军注定是你们的。就算雨竹这边赢了,我也未必能赢。”
冉染奇怪道:“你是刚受伤?”
按照卢媛的性子,她肯定不会隐瞒伤情的。
卢媛点头,“就在靠近你们那边的洗手间里,我本来想去找辛昭,顺便去个厕所,没想到就摔了。”
是在洗手间摔的……
冉染看向薛雨竹。
薛雨竹的手腕已经简单处理过,比手腕更明显的是她的眼睛,红得像核桃。
冉染拉住卢媛,“有件事我可能要和你说一下。”
*
团体赛之后还有单打和双打比赛。
薛雨竹目前的情况是无法继续参加双打比赛了,她早早就回到酒店房间。
没过多久,吃过饭的队友们陆陆续续回来,见薛雨竹一个人躺在床上,额头很热,似乎发烧了。
队友们立刻去找教练。
教练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动静闹得太大,队里其他人也过来看望薛雨竹,薛雨竹却把自己用被子蒙住,隱约能听到抽泣声。
教练很是无奈,眼下这情况,也只能先好好安慰了。
“雨竹,今年的比赛参加不了,还有下一届,你还年轻,总有机会。”
“是啊是啊,双打肯定能赢的,你放心吧。”
哭声刚小,就有人说道:“……就是她害得我们丢了女子团体赛的冠军,现在哭一哭就得安慰?我还想哭呢,谁来安慰我?”
哭声立刻變大了。
教练只好接着安慰。
比赛失利事小,这次输了,下次继续努力就是,薛雨竹的问题在于她隱瞒了自己受伤的事。
如果她能意识到这是不对的,就先放过这丫头。
教练都开口了,其他人便都跟着安慰。
虽然丢了一个冠军,大家心里都堵得慌,但薛雨竹毕竟是受伤了,都这么惨了,他们也不能落井下石。
薛雨竹终于拉开被子哭着道歉,“教练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想打球,我害怕你不让我上场,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該隐瞒的,我应該为省队考虑,是我太自私了。”
氛围终于缓和。
薛雨竹擦干眼泪,大家聚在房间里有说有笑,谈得最多的还是比赛,对象也只有一个——汉西省队。
尤其是汉西省队的冉染。
尹涵总结道:“她的力量、速度不在钱冬儿之下,她最重要的标志应该是心态,她的心态很稳,不管是给出好球还是坏球,都不会影响自己,我和她比赛时,甚至会覺得自己不是和普通人类在比赛,她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怪物这个词不太合适。
尹涵纠正道:“魔王吧,大魔王。对吧卢媛?”
尹涵征求卢媛的意见,却没听到卢媛回应。
她这才发现卢媛不在。
教练奇怪道:“她还没回来?”
“吃过饭之后就没看到她了,她是不是伤得更重了?”
尹涵拧眉,“听说汉西省队刚来时,就有队员掉河里了,现在天已经黑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出什么事吧?教练,我们去找找卢媛吧。”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只有薛雨竹缩了下肩膀,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被子。
她扫了一眼教练,安慰自己。
那件事不会被发现的,一定能瞒得住。
比赛输了这么大的事,教练不是也相信她的话了吗?多哭几次,事情就过去了。
至于卢媛……她很抱歉,但也没办法,是卢媛自己乱跑的。
尹涵几人正想去找卢媛,卢媛却自己回来了。
她走路时还不是太顺畅,脸色极差。
见大家都在,卢媛冷笑一声,道:“倒是省得我挨个去找了。”
尹涵疑惑道:“你去哪儿了?挨个去找?你要找我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卢媛看向薛雨竹。
薛雨竹和其他人一样,关切地看着卢媛。
卢媛看了更覺得恶心,没好气道:“我怎么了?你们问她!我真的想不明白,都是一个队的,你至于吗?!”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教练道:“卢媛啊,薛雨竹生病了,咱就不吵她休息了,有什么事和我说,来。”
薛雨竹趁机躺下,“是啊卢媛,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可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的。”
眼见教练似乎还护着薛雨竹,卢媛既生气又委屈。
总不能什么事都哭一哭就算了吧?!
卢媛道:“您还不知道吧?我会在洗手间里摔伤,都是拜她所赐!我就说洗手间的地面怎么会那么滑,就算铺了瓷砖,也不能一走就倒啊,原来是她搞的鬼!”
卢媛的指控性质恶劣。
相比之下,隐瞒伤情都不算什么了。
教练看向薛雨竹,严肃地问道:“是真的吗?”
薛雨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都听不懂卢媛在说什么,教练你了解我的,我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尹涵却道:“可卢媛也没有理由诬陷你。”
“怎么没有?”薛雨竹道,“她受伤了,可能会影响单打比赛,她肯定不高兴。但是卢媛,你摸着良心说我平时对你怎么样,你不能参加比赛,也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
光是这几句话,都能把卢媛气得半死。
她算是明白了,薛雨竹看起来和她玩得好,其实都是小心思。
如果不是冉染提醒,她还真以为这是个意外!
卢媛朝薛雨竹笑笑,“薛雨竹,就算我真的参加不了单打比赛了,我也要把你做的事说出来!教练,我已经去查过了,在我受伤以前,薛雨竹频繁进出洗手间。我受伤时闹出的动静不小,当时薛雨竹就躲在单间里,我被带走后她才出来的。我刚才就是去找人证了,雨竹说得对,我们做了这么长时间队友,我不能无缘无故怀疑她,我是想找证据证明这是假的,谁知道偏偏是真的。”
如果薛雨竹和卢媛受伤的事无关,她为何要躲在单间里不出来?
这说不通。
事发时尹涵正和冉染比赛,对此不太清楚。
但其他人倒是有印象,“雨竹的确出去很久才回来,不过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教练敛起最后一丝笑意,“雨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矛头一瞬间只想薛雨竹,教练好像也不相信她了,薛雨竹有些慌乱。
她重复着那句话,“我是双打的,我为什么要害卢媛呢?没有理由啊。”
“我们现在问的是,”教练语气凝重,“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躲在单间里不出来。”
薛雨竹不假思索道:“我的确去厕所了,但不是卢媛摔伤的厕所。”
卢媛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哪个厕所摔伤的?”
薛雨竹:“……我没听到声音,反正不是我。你说的证人,他们就能百分之百确定离开洗手间的人是我?大家穿的队服是一样的,说不定是其他人。”
这下不仅是卢媛生气了,其他人也有些恼火。
薛雨竹为了撇清自己,还要拉她们下水?
什么叫说不定是其他人,她们可没在比赛的时候离开。
卢媛已经懒得生气了,她甚至能笑眯眯地看着薛雨竹,“我说了,我有人证。”
薛雨竹反问:“什么叫人证,你把他带过来,带过来我们再谈。”
她是认准了对方记不清她的脸,毕竟大家都穿着队服,为了方便训练,发型也一样。
教练道:“卢媛,这件事性质恶劣,必须证据,你有什么证据就都拿出来吧。”
薛雨竹有些紧张,又不太紧张。
她不知道指认她的人是谁,只要她咬死了不是自己就好。
卢媛笑起来,“人我可叫不过来。”
薛雨竹松口气,“那你还……”
“因为有好几个,实在太多了,”卢媛板起脸,“就叫大家都认识的人好了,汉西省队的陆洁。”
薛雨竹对这个名字十分陌生。
“你不认识她没关系,她可认识你,”卢媛看向教练,“冉染早就察觉薛雨竹的右手不太灵活,便让陆洁一直盯着薛雨竹,如果观察到什么情况,就可以及时告诉汉西省队双打的队员,从冉染比赛开始,陆洁就一直盯着薛雨竹,直到申琳芳回到队里。当时薛雨竹已经在洗手间里,随后我进入洗手间摔倒,薛雨竹一直躲在单间里没有任何表示,直到我被带走,又有两名华西省队的队员看到薛雨竹偷偷摸摸离开洗手间。陆洁还说,她曾看到薛雨竹反复进出洗手间,好像一直在等人。”
“所以,”卢媛冷淡道,“薛雨竹当然没必要针对我,她原本要针对的是汉西省队的双打队员才对。薛雨竹,你是早就知道自己手腕受伤,担心会输掉比赛,所以想害对手也受伤?有你这种队友,真是有够丢人的!”
薛雨竹做这事时,只顾着躲汉西省队的人,没注意华西省队。
陆洁不是正式队员,没穿队服,薛雨竹不记得她,也没多留意。
卢媛被提醒后,想到自己的确有闻到类似洗洁精的味道,心中怀疑,便一直在找证据。
她是联系过华西省队和汉西省队之后才过来的。
大家对这种坑害人的行为同仇敌忾,愿意做证。
薛雨竹先是隐瞒伤情,坚持上场,导致输掉团体赛。
又害得卢媛受伤,影响卢媛的单打成绩,行为恶劣,原本打算放她一马的教练不能再坐视不理,几件事一起处理,暂时禁止薛雨竹参加大型比赛。
团体赛结束后就是单打和双打,耿姝正式归队,准备女子单打比赛。
接下来冉染就没有项目了,可以悠闲地看比赛。
不过比起在观众席上,她还是更喜欢站在赛场上。
女子单打比赛竞争激烈,钱冬儿拿到冠军,尹涵亚军。
卢媛的伤势虽然不严重,但还是影响成绩,输给了耿姝。
耿姝拿到铜牌。
双打那边的成绩也不错,申琳芳二人拿到第五名。
虽然没有拿到牌子,但成绩也有所突破。
男队的成绩则差了很多,最好的是苏伟,单打第七名。
男双淘汰得就更早了。
女队成绩完全是碾压男队成绩。
赛后总结时,徐安顺看着男队的成绩沉默不语。
苏伟可是他们的“宝贝”,徐安顺以为他起码能拿到铜牌,现实却如此残酷。
对于这一情况,卫川如实表达,“伟哥没和我们一起训练。”
“也不来看视频。”
“有进步,但是不太多,而且还总是不合群,我们讨论对手的特点时,他也不加入,非说自己能行。事实证明,他确实不行。”
苏伟:“……”
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孟鹰笑道:“教练,您看现在这种情况,咱们的训练模式是不是也改變一变了?”
徐安顺轻咳一声,
道:“没有艰苦的训练,任何方法都是行不通的。”
“但总不是投机取巧吧?”
徐安顺:“……”
他看向耿姝。
耿姝这孩子表现得很不错,一直坚持到单打结束,其间一点儿看不出刚生过大病。
她的心态出现问题,他脱不了关系。
徐安顺又咳了好几声,小声嘀咕道:“这还得多验证,哪是你们说行就行的,这种事,我看还是……”
冉染突然说:“有的队伍已经有心理咨询师了,我们也应该请一位。”
徐安顺:“?”
还有心理咨询师这种东西?
孟鹰说:“可以考虑,有些事我们注意不到,或者不方便和我们沟通,都可以去找咨询师。”
冉染道:“队医的观念也改变一变了,处理患处的方法很陈旧。”
徐安顺:“?”
还要换队医?
孟鹰说:“马灿灿崴脚时的恢复效果,的确是先冷敷更好一些。”
其他人见孟鹰附和,七嘴八舌地提起意见来。
“食堂的问题还是最重要的,我感觉我们吃得还是不够好。”
“早餐最差了,样式特别少,每天早上都喝粥,根本没力气训练。”
“你们不觉得教室也有问题吗?特别冷。其实我偶尔也想学文化课,但是一进去就被冻出来。”
“……”
徐安顺:“……”
他们不是在总结比赛过程中的失误吗?怎么变成声讨省队大会了??
不过……
徐安顺将他们的意见一一记录。
他年纪大了,很多想法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是不该握着大权了。
关于比赛,大家猜测得最多的还是国家队什么时候会来要人。
要冉染。
听说钱冬儿和尹涵都被叫去谈话了,冉染可是赢过她们二人的,年纪又小,最该进国家队。
可直到比赛全部结束,所有队伍即将离开京海市,汉西省队都没等到国家队的人。
冉染跟着队伍坐上回汉西省的火车。
她隐隐觉得,冉新华担心的事,或许已经发生了。
第62章
1994年初,又一个寒冬。
临近过年,家属院早就布置起来了。
小区大门口挂着红灯笼,昨夜下了小雪,红灯笼上落了一层薄雪,在冷風中摇曳。
门卫亭附近坐着几个正聊天的人,兜里揣着瓜子或者没剥壳的花生,有小朋友经过时,还会塞给他们几块糖果。
几人讨论着家属院最近发生的事,“听说老冉家的孩子回来了。”
“进国家队的那个?我那天好像看到比赛了。”
“拿到银牌了是吧?老冉家还真是幸运,我怎么就生不出这么好的孩子。”
其他人笑话他,“基因问题,纯粹是基因问题,你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你这基因,能生出什么好孩子?”
“……嘁,又没关系,怎么就成基因问题了?!”
不远处走来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穿着宽大的牛仔外套,内搭是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棕色休闲裤。
虽然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一双眼睛,还是能看出女孩的底子极好,巴掌大的小臉不施粉黛,被風吹散的雪沫落在睫毛上,晶莹剔透,一时分不清谁更好看。
“咦,冉染穿那么少,不冷啊?”
“我问过她,人家的外套是加棉的,可春秋穿的牛仔外套不一样。”
“啧,有钱可真好,她爸可舍得给她花钱了。”
“人家自己也赚钱。”
冉染快步走过去,和以往一样与他们打招呼。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笑容灿烂。
叔叔阿姨们都被感染,笑眯眯地点头。
“不说别的,谁家要是有冉染这样的闺女,那可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冉染已经走进家属院。
这几年崇華市发展迅速,一座座高楼大厦平地而起,百货大楼都多了好几个,家属院却没什么变化。
依然是不算高的楼房,破破烂烂的窗户,经历了風吹雨打,早已没了剛建成的模样。
最近市里多了很多独栋的大房子,面积有限的家属楼已经没那么香了。
冉染上楼,拿出钥匙开锁,钥匙剛转动一圈,门便从里面打开,戴着围裙的邓小南站在门口,把冉染拉进去,“你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
冉新華从厨房端来饭菜去餐桌。
冉染脱下外套挂好,换鞋时看到一双男款运动鞋。
她看向餐桌。
邓高林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邓高林,国家队队员,剛拿到银牌。
他比冉染大几岁,冉染剛成年,他二十冒头。
作为羽毛球运动员,邓高林一米八五,穿着薄衫也能清楚看出胸肌的轮廓,五官端正,算是帅气的类型。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比赛,不常回家,或者他回来时,冉染恰好不在。
两人虽然做了几年兄妹,但完全不熟悉彼此。
冉染主动和邓高林打招呼。
邓高林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邓小南见状,从背后推了邓高林一把,邓高林这才咧了咧嘴,“妹妹好。”
邓小南又瞪了他一眼。
多少年了,这孩子还是学不会为人处世。
邓小南招呼冉染坐下,“队里挺忙吧?”
冉染去洗了手回来,答道:“还好,快过年了,没有比赛,我们马上就放假了。”
邓小南说:“放假提前说,想吃什么就告诉我们,讓你爸给你做。”
邓高林笑眯眯地凑过来,“省队也这么忙啊,比我们放假还晚?”
邓小南:“……”
这蠢孩子!!
以前挺聪明的啊,怎么现在哪壶不开提哪壶?!
冉染在汉西省队已经好几年了。
这些年汉西省队的实力越来越强,在各大比赛中常年保持前三名,已经是被其他队伍忌惮的强队。
凡是冉染参加的单打比赛,更是年年都是冠军,一次都没落下。
所有人都以为冉染很快就会进国家队,可直到现在都没一点儿消息。
代表省队的比赛打了一场又一场,冠军拿了一个又一个,就是进不去国家队。
这在冉家本来就是禁忌话题,邓高林这笨蛋还故意提起这事。
邓高林满不在乎,“进国家队就好了?未必,各有各的好处,我如果还在省队,不就能经常回来看您了?”
邓小南气得都想翻白眼,“我用不着你看我,别把我气死就好了!”
她偷偷看冉新華的臉色,还好冉新华不和邓高林计较。
冉染也没什么反应,反而认真回答邓高林,“我平时要帮着带新人,有几个小朋友挺有天赋的。”
邓高林一愣。
他没什么嘲笑冉染的心思,当初他能进国家队,少不了冉新華帮忙。
但他也的确没想到,冉染的反应如此平静。
还说人家是小朋友,她不也是?
邓高林牵了牵唇,没再说什么。
午饭很快结束。
冉染回到房间后便开始拾掇自己,在队里住宿舍,很多事都不方便做。
邓小南担心冉染生邓高林的气,想过来为儿子说几句话,敲门后见冉染又要走的样子,好奇道:“还要出门?”
冉染应了一声,“晚上约了查秋柔他们吃饭,会晚点回来。”
邓小南道:“晚上还要下雪,别太晚,打电话讓你爸出去接你。”
冉染笑着挥挥手。
今晚是要为查秋柔庆祝。
冉染来到约定的饭店门口。
这里以前是国营大饭店,现在是私人在做了,不过厨子没变,听说老板为了留下厨子花了很多钱,没办法,人家手艺好,很多人都是奔着厨子来的。
外面冷,冉染正要进去等,一米九的大高个从天而降,也不知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燕安露出最灿烂的笑容,“你可终于来了!”
冉染颇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多少年了,燕安的毛病还是没改,一直毛毛躁躁的。
燕安毫不在意,“我和宋玨都等你们半天了,小渣最慢,为她庆祝,她还磨磨蹭蹭的。”
宋玨也走了过来。
两人都已褪去稚嫩,愈发成熟了。
冉染叹气,“还是你们好,放假早。”
燕安兴高采烈地和冉染分享在队里的生活,“首都真的很好,训练基地的设施我以前都没见过,教练说了,我和宋玨今年一定能参加大赛,他说我们配合得特别默契!呵,我是不知道我和这家伙怎么会默契,不过为了比赛,我可以勉强委屈自己。”
贬低了宋玨的燕安很高兴,却被宋珏瞪了一眼。
燕安:“?”
还敢瞪他?!
宋珏低骂道:“蠢猪。”
他看向冉染。
燕安和宋珏一直在打双打。
两人的配合可以说是“神出鬼没”,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另一人都能接收到准确信号。
前年两人被国家队选中,进入国家队。
去年的比赛,查秋柔获得亚军,也被选进国家队。
说来也可笑,查秋柔获得亚军的那场比赛,冠军依然是冉染。
可国家队就像看不到,甚至从未联系过冉染。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冉染的技术好,父親又是曾经的总教练,怎么就进不去国家队呢?
最开始还会有人
去问冉染,但时间久了,大家都不敢再提到这个话题。
偏偏燕安这笨蛋,哪壶不开提哪壶。
冉染笑笑,“没关系,我进不了国家队和你们又没关系,而且我覺得在省队也挺好的,教练都不管我,很自由,也可以参加很多世界级比赛。”
燕安才想到这一层,愧疚地看着冉染。
冉染耸肩,“真的不在意,我早就知道了。”
凭她親爹得罪人的本事,肯定是把国家队的人得罪得透透的。
庄皎每年都联系她,最开始还会说要努力帮冉染争取机会,到后来连这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是一直安慰她。
冉染不需要安慰。
她进省队时,冉新华和她说得明明白白,她当时能接受,现在就能接受。
见宋珏二人依然内疚,冉染挑眉,“进国家队又如何,她们不还是输给我了。”
宋珏:“……”
燕安:“……”
燕安道:“冉染平时和大人说话时都很文静啊,怎么和咱们说话就这么不要臉?”
宋珏深思熟虑道:“说明她不需要讨好我们,这就是……阴险吧?”
燕安:“有道理!”
冉染:“……”
三人进去等了一会儿,查秋柔才姗姗来迟。
这顿饭是给查秋柔庆祝,点了一桌子菜,可查秋柔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
反倒是冉染吃得很快乐,“我在队里最想念这家店了,手艺还是那么好,没变过!”
查秋柔闷闷不乐,“你还有心情吃饭?”
冉染看向窗外,“天塌啦?”
查秋柔:“……”
燕安问:“我们是为你庆祝,你马上就要进国家队了,怎么还不开心了?”
查秋柔板着臉,“名不副实,没意思。”
燕安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追问,“为什么名不副实,你现在很厉害啊。”
查秋柔嫌弃道:“冉染明明赢了我,为什么是我被选中,不是冉染被选中?!”
话音落下,三人都没了声音,只有冉染还在津津有味地啃排骨。
香,排骨真香。
三人沉默地看着冉染。
冉染安心吃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又没动静了,无奈道:“不是和你们说了吗,我爸和总教练有过节,我在省队打球是一样的,只要能打球就行。”
“可是……”
可省队和国家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查秋柔一直以为冉染有冉平这个父親,走羽毛球这条路一定顺风顺水,没想到偏偏是这件事成为她进国家队的阻碍。
钱冬儿和尹涵早就进国家队了,真论实力,冉染不比她们差。
晚上果然又开始下雪。
灰色阴云与夜空交织,硕大的雪片被冷风卷得凌乱飘落,地上很快积了层薄雪。
燕安和宋珏想送冉染和查秋柔回家,被冉染拒绝。
今晚肯定要下大雪,他们晚回家也不安全,而且冉染不覺得真遇到危险时他们会比她更强。
冉染也不想给冉新华打电话,这天气,他出来也不安全。
冉染独自往家走。
被困在路上的行人有不少,她倒是也不太寂寞,偶尔抬头看路灯辨认方向,还能顺便看看雪花是如何被风卷走的。
冉染正走着,一个身影无意间闯进她的视线。
这道身影似乎很熟悉,冉染也不确定,只是覺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鬼使神差地加快脚步,幸好她和男人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冉染很快追到男人身后偷偷观察。
好像有点儿像……曾经帮过她的大哥哥?
宋渝听到声响,停下来回头。
他穿着长款大衣,领口敞着,露出白色的圆领毛衣,冉染甚至能看到有雪花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瞬间烟消云散。
看到宋渝的第一眼,冉染心跳忽然加速。
眼如寒星,鼻梁俊秀如脊,清冷隽秀,宛如皎洁的月光。
好像一幅画作,突然闯进冉染眼中。
宋渝没认出冉染,他对自己在街上被认出这件事习以为常,早些年还会戴口罩遮掩,现在不会了。他只是随意地扫了冉染一眼,维持表面的礼貌:“有事?”
冉染的心跳又漏了几拍。
声音也好听。
但看到这张脸时,冉染又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帮过自己的人了。
那会儿她还太小,而且他总是戴着口罩,她其实没看过他整张脸。
现在回想,也只記得他仗义出手,讓她能顺利进入体校,正式参加羽毛球比赛。
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冉染实在記不清了。
不过她对这张脸依然熟悉。
只要是职业运动员,就绕不开这张脸。
冉染调整好心情,乖巧地问道:“您是宋渝?”
宋渝颔首。
“您家在崇华市呀,好巧哦!”冉染乖乖地走到宋渝面前,期待道,“您是不是经常回来?”
宋渝拧了下眉,不太习惯陌生人接近,不动声色退后一步。
“我们没差几岁,不需要用敬语。”
冉染当然没意见,从善如流。
宋渝耐着性子说道:“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
冉染打断他,“你不記得我了吗?”
宋渝眉头拧得更深。
类似的话他听过很多,大多不是真的。
宋渝心中生出一丝厌倦,不愿再与冉染多谈。
冉染却马不停蹄地跟上他,“你真的不記得我啦?你帮我走过后门呢,当时我爸不讓我去打羽毛球,多亏了你,我才能去体校!你让我去体校找教练,梁岩教练!”
宋渝一愣,再次看向冉染。
冉染把围巾摘下来,努力让宋渝辨认自己。
宋渝想起几年前在崇华遇到的小姑娘。
当时他还去看了冉染的比赛,她的确有天赋。
后来宋渝回到首都,忙着各大比赛,渐渐忘记此事。
这件事似乎也不值得被他记住。
不过有一点宋渝记得很清楚。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冉染,“梁岩?”
“对啊对啊,”冉染眉开眼笑,“你让我去找梁岩教练,我去体校找啦!”
宋渝:“……”
梁岩、体校……
宋渝问:“你后来没发现省队也有叫梁岩的教练吗?”
冉染露出疑惑的表情。
宋渝叹气。
还是他认识的教练年纪太大,退休得太早了。
冉染道:“反正多亏了你,我才能有今天,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宋渝眉头再次拧起,接着说道:“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冉染一愣,“你刚刚还说了梁岩教练的名字。”
“我是羽毛球运动员,家就在崇华市,怎么会不认识体校的教练?”宋渝道,“你这点儿事也不用道谢,走吧。”
当初帮冉染,只是看她有天赋而已,目的单纯,也没想过要冉染报答。
宋渝不想扯上麻烦事。
不过……宋渝好像没在国家队见过冉染,当年冉染的实力,应该有机会进国家队的才对,真是怪了。
宋渝颔首,“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看起来礼貌,其实眉眼间都是梳理。
冉染愣愣地看着宋渝,察觉到他刻意远离,只能侧身给宋渝让路。
这对帮她的人来说或许只是打通电话的小事,可对她而言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宋渝他……
冉染歪头看着他的背影。
难道真是她认错人了?
现在
想想,好像是不太像,当时的大哥哥可没宋渝这般不愿和人接近。
冉染顶着大雪继续往家走。
一路上都在回忆当初帮她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虽然记不住脸,但直觉告诉她就是宋渝。
可转念一想,当时的宋渝已经是全国家喻户晓的运动员,还是超级厉害超级天才的那种,没理由去帮她啊。
不对,或许他惜才?
或许冉染就很有才?!
冉染被自己不要脸的想法搞得害羞了。
嘿,或许就是看中了她的才华呢。
家属院灯火通明。
雪刚停一会儿,已经有家属院的老师拿着扫把、铁锹来铲雪。
冉染眉头紧皱,也没和其他人打招呼。
老师们奇怪地看着面无表情走过去的冉染。
冉染很乖巧,每次看到他们都会打招呼,冉染刚退学那会儿,他们都很生冉新华的气,觉得冉新华耽误了孩子。
没想到冉染顺利进了省队,还总是能拿冠军回来。
可惜的是,冉家的邓高林已经进国家队好几年,冉染到现在都没摸到国家队的大门。
“听说高林回来了,唉,八成是对冉染刺激太大了。”
“冉老师也不帮帮自己的女儿,那高林毕竟不是亲生的,胳膊肘可不能往外拐。”
话音刚落,冉新华拎着扫帚走过来,几个老师连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扫雪。
有人对冉新华说:“老冉,你闺女回来了,赶紧回家吧。”
冉新华看了眼正往小区里走的人,回应道:“我是出来铲雪的。”
“你可算了吧,这点儿雪用得着这么多人?别嘴硬了,赶紧回吧。”
冉新华抱着扫帚不松手。
冉染已经快走到家。
经过小卖部时,老板又在看羽毛球比赛。
只不过现在有电视的人家越来越多,聚在商店里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
庄皎不再站在场地上,她现在是女队的教练。
冉染的目光掠过电视机,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老板看到冉染的身影,也在心里感慨,这丫头……啧,还没进国家队,估计伤心坏了。
快走到家楼下时,冉染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一直在楼下徘徊。
男人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穿着破旧的棉衣,佝偻着腰,头发也不干净,胡子好像攒了两个月没清理。
他一直在楼下转圈,时不时地抬头往上看。
听到脚步声,男人便看过来,死死盯着冉染。
冉染是不害怕这些所谓的“坏人”的,单打独斗,他们未必是她的对手。
可男人一看到她,便露出打量之意,而且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这让冉染有种错觉,男人好像认识她。
或者说,男人来这里的目的,或许和她有关。
冉染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盯着男人往前走。
大约是没料到冉染竟敢瞪着自己,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八成会避开,男人有些窘迫,最终被迫低下头。
冉染依然专注地盯着男人,直到身后传来冉新华的叫声。
冉新华追上冉染,奇怪地看了眼男人,“你认识?”
冉染刚想摇头,不曾想听到冉新华声音的男人又突然抬起头,用和看冉染一样的目光打量冉新华。
冉染更奇怪了。
他是奔着他们父女俩来的?
不应该啊,他们俩不可能同时得罪一个人啊。
冉新华挡住冉染,和她一起上楼。
男人终于磨磨蹭蹭地离开。
进门后冉新华才问道:“你认识?”
“不是你得罪的人吗?”冉染笃定道,“我是不会得罪人的,咱家就你最可疑了,这些年你得罪的人都数不过来。”
冉新华:“……”
这可真是亲闺女。
冉新华挂好外套才回房间。
邓小南正往脸上抹一些冉新华不太懂的瓶瓶罐罐,见冉新华进来,邓小南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冉新华一被她这样看就想躲,“你该不会……嗯?”
还惦记着和他生儿子吧?
邓小南给冉新华生儿子的执念很深,前几年两人为了这事没少吵架,冉新华不在乎儿子还是女儿,他爸妈也不在乎,可邓小南就非要再生个孩子。
两人甚至都闹到医院,让医生给邓小南检查身体,看她还能不能再生。
在冉新华的授意下,医生告诫了邓小南大龄生育的各种危害,冉新华又送了好些礼物,才让邓小南慢慢冷静。
其实冉新华也能理解,邓小南是没有安全感。
他和邓小南结婚后,从没算计过什么,就算没有共同的孩子,他也愿意真心对她。
只是邓小南在生活中并没有太过重男轻女的表现,不说她对冉染的好有几分真情,起码是会对冉染好的,这就足够了。
冉新华怎么也想不通,平时还算通情达理的邓小南怎么就和生儿子过不去了。
邓小南笑着拿起身后的枕头砸向冉新华,“你总想什么美事?孩子们都在家。”
冉新华嘀咕道:“拿枕头砸人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幸好换成装棉花的枕头了。”
以前的枕头是装荞麦的,砸一下可疼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很疼,他猜的。
邓小南道:“你就不能再给小染找找关系?她成绩这么好,这样下去算怎么回事?”
冉新华想到聚在一起议论的老师们,神色暗了暗。
扭头见邓小南还在看他,才咧嘴笑笑,道:“我早就和她说过了,我和姓王的不对付,她的情况人家一查就清楚,不如高林方便。”
邓小南一时唏嘘。
难怪当时冉新华让邓高林瞒着,原来是真不行。
还好他们的结婚证是手写的,只有他们娘俩的旧户口本也在她手里,核实起来没那么方便。
冉染就不一样了,她是风风光光地拿走好几个冠军,又顶着这个姓,人家肯定知道。
冉新华……没骗她啊。
邓小南说:“就算如此,你这个当爸的也得多想想办法,爸妈都要气死了你知道吗?你们家条件好,爸妈都宠她,她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能吃得了练羽毛球的苦很厉害了,现在还要受这委屈,你忍心?”
冉新华沉默地放好枕头。
一些不太好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前年、去年,他都见过王霖。
多年未见的死对头,互相都能认出彼此,就连看对方的目光都和曾经一样。
王霖对他,更多的是恨。
冉新华的履历太耀眼了,耀眼到将王霖完全覆盖。
两人是同时期的运动员,可所有人都只能记住冉新华的名字。
二人后来都成为教练,和做运动员时一样,所有人都只听冉新华的话。
运动员、其他教练,甚至领导。
大家更愿意听冉新华多说几句,愿意搭理王霖的人很少。
或者说,在他眼里,愿意搭理他的人很少。
最开始两人没有矛盾,冉新华甚至还愿意提携王霖。
但王霖知道,这是冉新华高高在上的怜悯,他不喜欢。
转机在王霖的妻子。
他和领导的女儿走到一起,逐渐得到领导欢心。
妻子告诉他要能言善道,要学会说好话,他就努力去学。
慢慢地,他的地位越来越高,和冉新华的矛盾就显现了。
两人越闹越大,关系越来越僵。
曾经并肩作战的友谊完全消失不见,甚至恶语相加。
事态越来越严重,最终以冉新华离开国家队收场。
冉新华对王霖谈不上恨,做教练不是做运动员,目标不一样了,打压对手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能理解。
甚至这么多年没见,他还挺怀念从前一起训练的时光。
他还想过,当初他在国家队的时候得罪的人不少,或者使绊子的是其他人,又或者本就是冉染不符合国家队的要求。
可他看到王霖的第一眼,看到他笑呵呵的嘴脸说着虚假的话,他就知道,王霖这辈子是不会放过他了。
冉新华
忽然很后悔。
后悔年轻的时候不愿意说几句好话哄哄那些人,如果性子软些,冉染就不会遇到现在的困境了。
冉新华道:“别总惯着她,锻炼锻炼也好。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让高林在队里乱说话。”
*
燕安和宋珏难得回崇华市,天气刚放晴便邀请冉染和查秋柔出去玩儿。
原本是想去体校看看老朋友的,但曾经认识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开体校,各奔东西,想见也见不着。
四人便先拎着水果、牛奶和白酒去见了洪河,接着商量着去找个羽毛球场打球。
打羽毛球也会上瘾,他们已经放纵好几天了。
宋珏听到要去羽毛球场,忽然紧张起来,“我们去羽毛球场吗?嗯,我是说,只有我们吗?”
燕安嫌弃道:“你还想和谁去?宋珏你最近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你暗恋的人是不是在崇华,怎么一回来你就不对劲。”
查秋柔惊讶道:“宋珏谈恋爱了?早恋不好。”
“我们已经成年了——”燕安说,“谁知道他看上哪家小姑娘了。”
查秋柔说:“崇华市最好看的两个女孩都已经在了,你看上谁了?”
燕安左右看看,“最好看的女孩?在哪?”
查秋柔:“……”
燕安不出意外地又挨了一巴掌。
宋珏无语,“除了感情那点儿事,你还能想到其他的事吗?”
其实不怪燕安多想,实在是宋珏的脸太红。
不仅脸红,耳根也红,看起来就像见到了喜欢的姑娘。
冉染好奇道:“你还想带谁去?”
宋珏再次扭捏起来,“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去,打羽毛球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三人跟着宋珏来到宋家。
宋家的地理位置相当优越,就在市中心附近一栋显眼的洋房里。
老爷子本身是老兵,军衔不低,有四个儿子,没有分家,政界、体育界都有人。
燕安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这洋房他曾经路过很多次。
每次见到都要感慨这房子有多漂亮。
他还以为这是办公的地方。
没想到是……宋珏的家?家?!
冉染家的条件已经不错了,她的爷爷奶奶退休前都是干部,住的是大院子。
冉家还有一处大房子,冉新华为了上班方便一直没搬,他们在家属院的房子也不小,和其他人比起来强多了。
但宋珏家看起来比冉染家还大。
冉染倒是不太惊讶。
爷爷奶奶家里虽然没有从商的,但姥姥姥爷家有,她小舅就赶在风口上赚得盆满钵满,带着一大家子人换了大房子,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往冉染口袋里塞零花钱。
他们有钱人嘛,住得肯定都不差的,宋珏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宋珏介绍道:“我们一家人都住在一起,他也在,你们跟我进去?”
不等冉染回答,燕安抢先一步举手,“去!要去!”
他还进过豪宅呢!
宋珏将几人带进小洋房。
一楼有阿姨来迎接,主动伸手要帮宋珏挂外套,被宋珏礼貌拒绝。
宋珏的父母都在一楼,二人见宋珏回来,脸上多了些笑意,宋珏对他们的态度却很冷淡,只是点了点头,也没介绍冉染几人,就带着他们继续往楼上走了。
宋珏的父母脸色微变。
等他们上楼,刘安洁才说:“小珏这孩子,和我们越来越不亲,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共也没说上五句话。”
宋阳波前些年丢了正式工作,现在安心和妻子一起养小儿子。
他们打算也把小儿子培养成运动员。
这回不求是羽毛球运动员了,只要是能拿金牌的运动员都行。
小儿子今年六岁,和宋珏也不亲,他害怕宋珏,远远地躲在一旁玩儿玩具。
宋阳波一看到小儿子便慈祥不少,他满不在意道:“小珏也就是刚进国家队而已,还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宋渝在他这个年纪,世界冠军都不知道拿了几个了,小珏还是双打……唉,我比不过大哥,他也比不过大哥的儿子,我的希望只能放在小锦身上了。”
刘安洁道:“可小珏毕竟已经进国家队了。”
宋阳波冷哼一声,“拿到成绩再说。”
刘安洁却很不安心。
宋珏和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平时也不通电话,她完全不了解宋珏现在的生活。
就比如他带回来的那几个孩子,燕安就算了,起码是男孩,怎么还带了两个女孩儿回来?
刘安洁低声道:“我是担心小珏会早恋,我看那两个女孩子长得都挺漂亮,别影响小珏训练。”
想要宋珏拿到成绩,起码要保证心思都在训练上吧?
已经上楼的几人不知道宋珏父母的对话。
宋珏先带他们去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老爷子倒是和善,非常喜欢孩子,若不是他们还想出去打球,老爷子都不带放手的。
接着,宋珏又往走廊尽头的房间凑。
他边走边做深呼吸,脸色铁青,好像遇到天大的难事。
冉染:“你害怕对方?”
查秋柔:“是喜欢吧?”
燕安:“你!你喜欢你家里人!不行!宋珏!这不行!这是不对的!”
宋珏:“……”
一点儿紧张的心思都没有了。
宋珏直接走过去敲门,“哥,是我。”
宋珏的哥哥。
宋珏的哥哥……等等,宋珏的哥哥?!
冉染还没来得及多想,房间门缓缓拉开,前几日刚见过的宋渝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就站在她面前——
作者有话说:今天出息的在作话里叉腰
第63章
门打开的瞬间,燕安立刻安靜了。
不仅燕安,冉染和查秋柔也收起张牙舞爪的手,乖巧地站在门口。
冉染还不忘偷偷观察宋渝。
宋渝:“……”
报恩报到他家里了?
宋渝又想否认帮助过冉染一事,燕安先开口了。
在世界冠军面前,燕安说话都磕巴,“宋、宋渝哥哥?”
这声哥哥叫出来,他自己都迟疑。
看到三个“陌生人”,只穿家居服的宋渝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直说。
偏偏宋玨神色紧绷,手无意識地搅在一起,傻乎乎地笑着,完全没注意到宋渝的反应,他问:“哥,我们想去打羽毛球,你去吗?你……没什么事吧?”
燕安和查秋柔期待地看着宋渝。
燕安虽然已经去国家队了,但是见宋渝的机会并不多,他们目前只是替补,没怎么去过正式比赛,而且宋渝训练的时间似乎和他们不一样。
能被宋渝指导,他们的技術一定会突飞猛进!
只有冉染默默地把宋玨拉出来,“让哥哥换件衣服。”
宋渝:“……”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冉染。
宋玨茫然道:“没事啊,这是我哥。”
燕安和查秋柔齐刷刷点头。
宋渝:“……”
这么蠢的弟弟居然是他的。
宋玨说:“我哥比我们年纪大,对我很好,你们也不要太拘束。”
宋渝深吸一口气。
行,年纪大的人不配换一套体面的衣服。
在等宋渝换衣服时,宋珏带着三人去一楼等。
宋陽波和刘安潔正坐在沙发上逗小儿子。
宋珏看到他们,敛起笑容,将冉染几人带到一旁的餐厅坐下。
刚坐好,燕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和你哥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你们打球的风格怎么完全不一样?他比你大几岁?哦,队里好像有说他的年龄……但这和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宋珏和冉染都有世界冠军亲戚,一个堂哥一个亲爹,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他也想扛一个回家供起来啊!
就连查秋柔对宋渝都很感兴趣。
只有冉染安安靜静地坐着。
等燕安感慨够了,才不冷不热地问:“我们刚认識那年,你哥回来过吗?”
燕安疑惑道:“你认识宋渝哥?”
冉染含糊道:“算不上认识,可能见过,想确认一下。”
宋珏说:“回来了,他还去看了我的比赛。”
冉染:“!”
帮她的人根本就是宋渝嘛!
几人还没等到宋渝,刘安潔先抱着宋錦过来了。
宋錦已经六岁,能跑能跳能自己玩儿,但还是特别黏人,尤其喜欢黏着妈妈。
宋珏瞥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恢复冷淡的表情。
他六岁时已经在练羽毛球了。
在球场上摔倒受伤,他忍着痛哭着跑向刘安潔,却被刘安潔冷着脸推开。
刘安洁很
生气,说他不是男子汉,一点儿小伤就忘了自己在比赛。
从那以后宋珏知道,受伤之后第一件事是爬起来,不是去找父母。
他也一直认为这是正常的教育,会自己爬起来的孩子很多。
可宋錦出生后,宋珏才知道,原来刘安洁是会把孩子抱在怀里的。
刘安洁盯着宋珏,“你出来一下。”
宋珏不为所动。
这么多年宋珏也没说过家里的情况,冉染几人不太了解,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安静坐着。
刘安洁抬高音量,宋珏没听到似的,起身去给冉染几人接水。
宋陽波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冉染和查秋柔,接着递给刘安洁一个眼神,然后笑着对冉染几人说道:“你们坐,我带小锦出去玩儿。”
他把宋锦抱走。
冉染看到这一幕,心里不太舒服。
宋阳波夫妻俩是宋珏的亲生父母,可在宋家,他们和宋锦更像是一家三口,宋珏像是多余的人。
从宋珏回来到现在,夫妻俩对他没有一句关心,这样的父母也很少见了。
宋阳波把宋锦带走后,刘安洁在餐桌前坐下来,和颜悦色地看着冉染和查秋柔,“你们都是国家队的?”
听起来像是疑问句,可刘安洁明显对答案不感兴趣。
不仅不感兴趣,她更是早已在心里认定这两人最多是省队,甚至是体校的队员。
崇华市没有那么多进国家队的羽毛球运动员。
查秋柔点头,“是。”
刘安洁准备好的话没有机会说,噎了一下。
好在冉染给了她发挥的空间。
冉染如实答道:“我是省队的。”
能进省队其实也不错,但不符合刘安洁的标准。
刘安洁漫不经心地笑着,“你们都很厉害,要多带带宋珏,宋珏什么都好,就是进步速度太慢,他堂哥18岁时,全国人民都认识他了。年轻人嘛,还是要以训练为主,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尤其是……”
刘安洁拉起冉染的手,“你还在省队,更应该努力,不要辜负爸爸妈妈的期望,你说呢?”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但不管冉染怎么听,这都像是逐客令。
準确地说,是要把他们从宋珏身边驱逐。
而且是因为他们羽毛球打得不好,才要驱逐。
冉染客气地回答:“汉西省队最近几年成績不错。”
“是还可以,”刘安洁脸上的笑容不算真挚,“但你是运动员,不用阿姨多说,你的目标肯定也是国家队。阿姨是担心你们这个年纪没办法很好地把控制自己,一不小心走错路,我们家宋珏的罪过就大了。”
宋渝正好下楼。
听到刘安洁的话,奇怪地看向冉染。
控制自己?
嗯?
宋珏刚好拎着茶壶回来,听到刘安洁的话羞恼道:“妈,你说什么呢?”
刘安洁终于说出心里话,“我是担心你们年纪太小,会想歪,我让你们把注意力放在训练上,有什么问题?我是不会同意你谈恋爱的,你放假回来了,就和你哥多去练球,找高水平的人打球才能提高水平,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燕安:“……”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冉染是可能会和宋珏谈恋爱的女孩,他和查秋柔都是水平低、不三不四的人。
宋渝一边整理袖口,一边睨向冉染。
原来不是来报恩的,是和他弟弟有关系。
宋珏恼火道:“您能不能别乱说话?我训练不努力吗?!”
刘安洁把几百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你忘了前几年你的成績退步得多快了?谁都打不过,和谁打都输,一年输球的次数,是赢球次数的十倍。我不提溜着你,你重蹈覆辙,让我们怎么办?”
刘安洁和宋珏当着他们的面吵起来,燕安大气都不敢出。
可燕安心里却不太舒服。
他知道刘安洁说的是哪几年,当时宋珏的技術根本没退步,只是不想好好打球。
怠慢比赛确实可恶,但看刘安洁和宋阳波的态度,换谁都不会喜欢打羽毛球。
好在查秋柔和燕安不一样,她长嘴了,“您这几年没怎么管宋珏,他的成绩依然进步很快,和您好像没什么关系。”
刘安洁脸色一沉,但她毕竟是大人,不能和儿子的朋友发生冲突,便对宋珏说:“你今天先和他们去吧,明天开始安心训练,要找厉害的对手,才能提高技术。”
嘴最快的依然是查秋柔,她似笑非笑道:“那正好啊,我们都是厉害的对手。”
查秋柔的不礼貌让刘安洁不满,同时也是因为她说了实话,驳了刘安洁的面子。
刘安洁努力掩盖怒意,“女性和男性的力气不一样。”
燕安:“……我是男人啊,我还是宋珏的搭档。”
刘安洁:“……”
她看向查秋柔。
不太行,查秋柔毕竟进国家队了,万一她是主力呢?
刘安洁又看向冉染。
说这个比较靠谱,这个只是省队的。
嗯对,就说这个。
第64章
劉安潔对宋珏的感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想这样说自己的儿子,但事实的确如此。
宋陽波的个人能力一般,在宋家的地位也一般。
老爷子那会儿还比较封建,想给宋陽波找个稳妥的工作,再寻门亲事,但宋阳波非要下乡。
下乡后劳作几年,在崇华市附近的小县城認识劉安潔,劉安潔的父亲是报社的编辑,母亲是唱戏曲的,家里条件在小县城算是不错的,兄弟姐妹也很有出息。
唯独劉安潔,是家里最普通的。
两个家族的普通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执意走进婚姻的殿堂。
其实老爷子对刘安洁挺满意的,家世清白的大姑娘,比宋家是差了点儿,但配宋阳波绰绰有余。
可刘安洁和宋阳波毕竟是因为一见如故才走到一起的。
两人结婚后也不琢磨别的,每天只思考一件事——宋家的人是不是瞧不起自己。
阿姨端茶水的时候先给大哥了,是不是瞧不起自己。
爸过生日,小妹先送的礼物,是不是瞧不起自己。
大哥允许小妹带宋渝去玩儿,是不是……
讨论来讨论去,两人得出结论——肯定是瞧不起的啊!绝对瞧不起!
于是两个大聪明越想越难过,就把振兴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他们是不行了,总要儿子行吧?
可惜宋珏比不过宋渝。
聪明才智比不上,羽毛球更是比不上。
人家宋渝都拿世界冠军了,宋珏还在那吵着喝奶呢。
如果宋珏是废柴还好,偏偏他又挺优秀。
刘安洁一次次对他燃起希望,希望的火又一次次被宋渝灭掉。不管宋珏如何努力,他永远都比不过宋渝。
刘安洁对
宋珏是又爱又恨。
时间久了,看到宋珏就会想起自己在宋家有多不受待见,对他越来越凶。
有几年宋珏一蹶不振,正好刘安洁怀孕,夫妻俩一商量,干脆再養个孩子,萬一这次的基因特别好呢?
后来宋珏进入国家队,刘安洁才来了精神,又想管管宋珏,可母子二人早已离心,说不上几句话了。
现在刘安洁要把宋珏身边的不稳定因素全部赶走。
刘安洁语重心长道:“你们还是孩子,有些道理可能不懂,你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训练,你看你们刚才还坐这么近……”
她盯着冉染说:“孩子,他们三个起码都进国家队了,你还留在省队,不去琢磨如何训练,还和他们凑在一起,这对你的将来没有任何帮助。”
宋渝余光再次瞥过来。
他见过冉染打球,他也很好奇冉染为什么还留在省队。
然而宋珏三人的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安洁,好像她踩了大地雷。
“你别怪我说话直,”刘安洁以为儿子只是闹别扭,严肃道,“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绝对不能谈恋爱,绝对不能影響训练影響成绩,我不允许你和省队的人来往。”
省队和国家队还差着一大截呢。
查秋柔小脸一板,看起来要和刘安洁拼命。
燕安及时拦住她,“冷静,冷静,这是宋珏的妈。”
得给宋珏留面子。
而且刘安洁是在嫌弃冉染只是省队队员,嫌弃她的水平。
嫌弃冉染的水平……总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宋珏大约是真的太久没和刘安洁说话了,听到这话,气得身体微微发抖,却不知该说什么反擊。
宋渝也觉得小婶的话不妥。
他和宋阳波一家人接触不多,没有共同话题,虽然逢年过节都要聚在一起,但始终只是普通亲戚关系。
宋渝作为小輩,不好直说什么,但冉染……
宋渝客气道:“小婶,一会儿我和宋珏去球场,您不用担心。”
说完,宋渝瞥了眼冉染。
冉染若无其事地看着刘安洁,一点儿都没被她的话影响。
宋渝:“……”
原来是他想多了。
刘安洁的脸色说不上好还是差,她希望宋渝能带带宋珏,但又不想宋渝太厉害。
非常矛盾的心理。
刘安洁看向宋珏,“听到了吗,你哥愿意带你,以后找朋友也要擦亮眼睛。”
这话就有点儿过分了。
查秋柔干笑两声,说:“是的,投胎也要擦亮眼睛,要做运动员,就要找到有好基因的父母,萬一投错胎了,父母基因都很一般,这輩子就完了。”
宋珏没和冉染几人提过家里的事,查秋柔全凭本能攻擊,刚好攻击到刘安洁最在意的事情上。
在宋珏和宋渝面前说这种话,刘安洁一时被愤怒冲昏头脑,忘记长辈的身份,张口便是数落,“你们不努力,反过来怪父母?是父母让她留在省队的吗?是父母让她进不了国家队的?父母生你们养你们,已经是恩情大于天了!”
查秋柔毕竟进国家队了,刘安洁只能攻击省队的冉染。
但冉染一点儿都没有被冒犯的迹象,听到这话反而感慨道:“这一点,我还是应该感谢我爸的,我爸的基因很不错,还有我妈,听说体育成绩非常好,多亏了他们我才有打羽毛球的天赋。”
刘安洁:“……”
这不是把她的伤口强行扒开又捅了一刀吗!
一刀又接着一刀!
刘安洁在宋家虽然自卑,但在外人面前可不会。
宋家人都是天之骄子,和普通人能一样吗?
刘安洁脱口而出,“也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本事!”
于是冉染便認真地给刘安洁数,“我爸拿过20个世界冠军,是最快赢得大满贯的运动员,记录至今没破。”
刘安洁:“?”
什么东西?
冉染:“在役期间他没输过外战,内战胜率也很高,退役后成为国家队教练,没过几年又升成总教练……”
冉染在恰当的时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嗯,我爸的羽毛球基因还是很好的。”
燕安的笑容十分嘚瑟,“对喽,冉染的亲爹是冉平,你没听说过吗?不能吧,宋珏是打羽毛球的,你们做父母的一点儿都不关心羽毛球?”
刘安洁当然听说过冉平了,但冉平和这女孩有什么关系??
世界冠军的女儿就在眼前?开玩笑呢吧!
刘安洁震惊地看向宋珏,主要是想确认燕安的话,这小子看起来就像是会胡说八道的。
有燕安几人替他出气,宋珏恢复冷静,冷淡地点头。
宋渝又睨了冉染一眼。
……
他当初是被这父女俩耍了吧?
她会需要他去推荐?
而且现在也不嚷嚷着要报恩了,看他就和看陌生人一样。
呵。
刘安洁磕巴道:“你们是想骗我吧?她爸这么厉害,她能留在省队?”
冉染诚恳道:“省队挺好的。”
虽然她也想进国家队,但在省队照样能打球。
最重要的是,两个教练老头都很听她的话,她在省队就是如鱼得水,十分自在。
燕安夸张地比画道:“冉染可是带着任务留在省队的。”
查秋柔陪他唱双簧,“没有冉染,哪有汉西省队的今天?”
“冉染进省队后,省队整体实力大幅度提高,现在已经是各大比赛中的强队了!我们冉染能打能教,你如果不信,来和冉染打一场?”
刘安洁:“……”
她怎么可能会打羽毛球!
尴尬之际,新到的客人给刘安洁解了围。
阿姨过去开门,门刚开,便传来悦耳的女声,询问宋渝的去向。
阿姨笑着将她接进来,“在呢,都在呢。”
一袭单薄裙装的袁月衫走进来。
袁月衫留着黑色长发,发丝柔顺,手中拎着白色皮包,鹅蛋脸,五官大气,看起来就像大家闺秀,和冉染几人完全不同。
节节败退的刘安洁看到袁月衫,眼睛终于亮起来,她似笑非笑道:“我和你打是不太行了,这里有人和你打。”
袁月衫家就在宋家附近。
两家人做了多年邻居,关系很不错,袁月衫经常来家里玩儿。
她就是那种不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当作模范榜样的人,不论是待人处事、文化课成绩还是体育方面,都没的说。
袁月衫被宋渝影响,从小就练羽毛球,前几年随母亲出国,如今留在国外的羽毛球队,拿到不少好成绩。
虽然没能进华国的国家队,但小国家的国家队也比省队强吧?——
作者有话说:明天我会努力的…
第65章
劉安洁会说这样的话,袁月衫很惊訝。
袁月衫虽然经常来,但和劉安洁并不熟悉,劉安洁总是会露出奇怪的表情,说嫌弃不是嫌弃,但也没有多歡迎。
爸妈让她离劉安洁远一点,说刘安洁想得多还小心眼,袁月衫来宋家也会避着刘安洁。
现在刘安洁倒像是和她很熟悉的样子。
袁月衫目光扫过冉染几人。
她和宋渝年龄相近,又是看着宋玨长大的,宋玨的同龄人在她眼里和小孩儿一样。
袁月衫走到宋渝身旁,看起来与宋渝关系不错,低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查秋柔和燕安眉头已经扬了起来,“打啊,现在就打,反正我是打不过冉染,谁能打得过她就来。”
袁月衫脸上挂着疏离的笑,对冉染并不感兴趣。
刘安洁呵呵干笑,“我还真没见过同龄女运动员有几个能打得过男运动员的,小小年纪就学会说大话,这可不好。”
如果冉染真有这么厉害,早就进国家队了。
她都知道最近几年国家队成績不好,丢了好几个冠軍。
虽说银牌同样有意义,但对现在的华国来说,民众还是更认金牌。
用青黄不接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国家队正好。
袁月衫轻笑一声。
小朋友们喜歡吹吹牛,正常,等他们长大了再看自己年轻时说的话,就会想躲起来了。
宋渝却忽然问:“为什么没去国家队,比赛成績不够?”
宋渝是燕安的偶像,宋渝一开口他就激动地想回应,转念一想,宋渝说的人好像不是他。
他疑惑地看向身旁的冉染。
袁月衫也有些惊訝,“你认識他们?”
袁月衫和宋玨也不熟悉,宋家兄弟二人话都不多,但又有本质区别,宋玨的性格偏孤僻,似乎没办法和正常孩子一样聚在一起玩。
而且宋珏和宋渝的关系也不好。
从前是好过
的,后来兄弟二人都不怎么说话了。
这几个人明显是宋珏的朋友。
宋渝没有回应袁月衫,他目光掠过所有人落在冉染身上。
冉染仍然怀疑宋渝就是帮过她的人,恩人开口,冉染立刻乖巧地回应,“我水平有限,暂时还没有機会去国家队。”
“才不是,”燕安抱怨,“小渣拿了银牌都进了,冉染都拿过多少金牌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因为拿到的金牌太多,还被电视台采访过几次,只是成人比赛更被关注,冉染的这点儿小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宋渝拧眉。
想到冉染的身份,猜出几分。
王霖与冉平不和,老队员们尽人皆知,宋渝也听前辈们提到过。
难怪第一次见到冉染时,冉平不同意冉染练羽毛球。
宋渝又问宋珏,“她现在打得怎么样?”
袁月衫注意到宋渝说的是“现在”。
他果然认識冉染。
袁月衫蹙着秀眉打量冉染。
在赛场上,她从来都没遇到过冉染。
听刘安洁说她只是省队队员,水平和国家队应该没办法比。
她虽然进的不是华国国家队,但带队参加过数次国际比赛,成绩还算不错,怎么都比冉染强。
让袁月衫在意的是宋渝的态度。
她从小到大都很关注宋渝。
没办法,世界冠軍有太多的光环在,即便宋渝对她爱搭不理,看到他的光环时,她也能忽略他的冷漠。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宋渝主动关心其他人。
尤其这个人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宋珏道:“我打不过冉染。”
袁月衫眉头锁得更紧。
或许因为宋珏练的是双打?
宋渝说:“去球场。”
袁月衫锁起的眉头立刻展开,“你也去嗎?好巧,我也想去活动活动,在家待了好几天,感觉身体都僵硬了。”
宋渝发话,燕安几人立刻准备起来。
尤其是冉染,殷勤地跑过去开门。
没人在意刘安洁越来越差的脸色。
她刚才还想让袁月衫杀杀冉染的威风,这可倒好,连袁月衫都不想理会她。
查秋柔还没忘记袁月衫,她问宋珏,“这真是你亲妈?”
对宋珏一点儿关心都没有。
莫名其妙地找事倒是挺积极。
宋珏勉强牵唇,“我没出成绩,让她失望了。”
查秋柔笑了两声,大声问:“她有什么好成绩?是博士?还是世界冠军?科学家?厉害的医生?桃李满天下的老师?”
宋珏:“……我妈没上班,高中毕业。”
查秋柔的声音更大了,“哦,原来是自己没本事,才盼着儿子有本事呀。她也不想想,山鸡能生出凤凰嗎?”
刘安洁:“……”
刘安洁被凶得晕头转向。
这孩子!
查秋柔说:“瞧,我说话一直挺过分的,你妈也没说别让我和你玩儿,冉染只不过是省队的队员,她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等着吧,等着看冉染拿冠军吧!”
刘安洁被查秋柔说得急火攻心,眼前一黑又一黑。
查秋柔说的正是刘安洁在意的。
她可不就是因为自己不行,才把希望放在宋珏身上么!
但什么叫山鸡生不出凤凰?!
……
分明是山鸡成不了凤凰!
这个笨蛋!
燕安几人正讨论去球场打双打。
燕安和宋珏都是双打队员,人多也有意思。
几人正在分组。
袁月衫几乎是在燕安提议时就对宋渝说道:“我和你一组吧,我们比较了解对方。”
宋渝瞥了袁月衫一眼,又看向宋珏,“你挑。”
一共六个人,能组三组。
三男三女,肯定是一男一女同组更公平。
宋珏当然选最厉害的,“冉染。”
“行,”宋渝看向冉染,“你和我一队。”
宋珏:“……”
燕安退到查秋柔旁边,“咱哥说的是人话嗎?”
袁月衫脸色极差,像在大雪纷飞的冬天挨了一整夜,看向冉染时已经不能维持体面。
她极为困惑地盯着冉染,不知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丫头。
冉染眼底的星星都快冒出来了,“你想和我一队嗎!好呀!”
跟在宋渝身边的冉染眉开眼笑,而且笑得恰到好处。
燕安:“……这还是冉染吗?”
冉染怎么没对他这样笑过?
查秋柔也狐疑道:“总觉得他们之前就认识,认识很多年的感觉。”
“冉染是很关注咱大哥啊,唉。”
宋渝回头看向燕安。
燕安吓得立刻立正站好,“我没说冉染关注你!我是说……冉染一点儿都不关注你!”
查秋柔:“……”
他不重复人家还不一定能听到。
宋渝闻言看了眼冉染。
冉染认真纠正,“你说错了,我确实很关注他。”
宋渝又看了冉染一眼,眉头已经挑起来了。
他想说什么,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把话咽下去,又对宋珏说:“你和燕安一队。”
宋珏愣住。
查秋柔最先反应过来,“那不公平,冉染是女生,而且你俩都是单打的。”
宋渝饶有兴致道:“你们不是说她比宋珏打得好吗?又担心了。”
“……,单打和双打能一样吗!”
几人有说有笑地商量,袁月衫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站着,像个外人。
她脸色越来越差,还是刘安洁走过来说道:“小渝,月衫是客人。”
刘安洁一掺和进来,气氛又尴尬起来。
宋珏紧张地看着宋渝,担心刘安洁乱说话会让宋渝反感。
然而宋渝只是左右看看,然后问:“谁的客人?”
刘安洁和袁月衫的表情同时僵了。
“来找我?”宋渝云淡风轻,“我没听说过,也没允许。”
袁月衫:“……”
燕安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笑出声。
但流眼泪了。
他泪流满面地和查秋柔说:“咱大哥说话真中听,我好喜欢。”
查秋柔:“……”
“还有,”宋渝睨向刘安洁,声音冷淡几分,“宋珏的事,小婶以后就不要管了,我会和爷爷说,小婶和小叔照顾好宋锦就好,但也别太惯着孩子,养出熊孩子就不好了。”
不等刘安洁回话,宋渝接着说:“至于省队的问题,如果小婶认为省队不能为国家拿荣誉,小婶可以自己去参加比赛,对着与您无关的陌生运动员评头论足,我想这不是长辈应该有的行为。”
刘安洁:“……你!”
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
宋渝道:“没有道理的时候讲态度,我都明白,您慢慢讲,我们就不奉陪了,毕竟就算是省队队员也要训练,要为国争光。”
宋渝说完,示意宋珏几人跟着他走。
刘安洁:“……”
宋渝还真是骑在他们头上了!!
宋渝是开车回崇华市的,刚好能坐下冉染四人。
冉染把宋珏拨开,主动坐到副驾驶。
宋珏:“……”
感觉他哥已经不是他的哥了,忧伤。
袁月衫赶过来时,宋渝毫不犹豫地狠踩油门,袁月衫只能闻到车尾气。
她羞恼地甩掉手提包。
宋渝以前是不太愿意和她说话,可她以为他对所有人都一样!
刘安洁追出来,“月衫啊,你别介意,小渝就是这性子,我们自家人都了解的。”
刘安洁带了点儿看戏的心态。
反正她的里子面子都丢了,宋渝也别想好过。
袁家还是有些地位的,她没面子,宋渝也别有。
袁月衫冷着脸,弯腰捡起手提包就要走,刘安洁忙说:“你还是去吧,我知道你喜欢小渝,你难得回来一趟,有些事先定下来就放心了。”
袁月衫迟疑地看过去,“可是……”
“小渝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爷爷,爷爷不是很喜欢你吗?”刘安洁说,“他们都去了,你也得去,得让小渝知道你有多好啊。是吧?”
吉普车里,宋渝开车,冉染偶尔看宋渝几眼,然后再看看车窗外的景色。
几分钟后,她嫌扭头麻烦,索性不遮掩了,直接光明正大地看着宋渝,问:“你真不是帮过我的人?”
宋渝想也不想便否认,“不是,我说过了,不用想着回报。”
冉染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本正经道:“既然不是你,你干嘛替人家说不用回报?”
分明就是宋渝嘛!
宋渝:“……”
后排的三人看看宋渝,又看看冉染。
燕安低声问:“他俩认识?”
查秋柔摇头,“不知道啊。”
燕安:“分明就是认识啊!”
查秋柔:“我哪儿知道啊!”
只有宋珏在小声悲伤:“……我好像没哥了,没哥了,
没了。”
两人一起送给宋珏一个白眼。
宋渝选择转移话题,“我小婶心思多些,对宋珏要求高,望子成龙,她说的话你别介意。”
冉染点头,点完头继续盯着宋渝。
宋渝:“……你怎么不反驳她?”
冉染惊讶道:“因为我没介意啊。”
宋渝:“?”
冉染说:“她说的羽毛球打得不好的人怎么可能是我,我打得可好了。”
宋渝:“……”
冉染还向查秋柔几人求证,“对吧。”
燕安:“……我记得她的脸皮以前挺薄的。”
查秋柔感慨,“那会儿她是真的认为自己怎么打怎么输,现在可不一样了。”
宋珏对冉染的感情十分复杂,幽幽道:“小孩儿和世界冠军打球,能不输吗?”
查秋柔说:“她现在是认为自己怎么打怎么赢,对自己的认知刷出了新的高度。”
燕安:“啧。”
明明脸皮很厚,他还不能说什么,因为人家说的是实话。
人的命运怎么会差得这么大?
宋渝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嘴不太好用。
以前他是不喜欢说话,现在是说不过冉染。
可能是……年纪大了反应慢了吧。
球馆要花钱,人不多。
宋渝去登记,冉染几人在旁边等着。
查秋柔三人趁機“逼问”冉染,“你和咱大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冉染把当年能进体校的事说了一遍。
燕安很不理解,“你是说,咱大哥推荐你去找梁岩教练?”
“梁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啊,咱大哥能做这种事吗?”
冉染不太在意,“反正能让我有机会打羽毛球,这就够了。”
宋珏忽然想到什么,“……笨蛋。”
第66章
宋玨三人在后排蛐蛐冉染。
“是的,以前省队也有一个叫梁岩的教练,年纪比较大了,人特别隨和,教人也用心,是个好教练。”
“咱体校的梁教练就不一样了,心里只想着怎么圈钱,除了圈钱什么都不会。”
“咱们冉染就在这两个人之间精准地选中了体校的梁教练??”
“没办法,太聪明了……”
三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冉染镇定自若,“我当时认为有人能帮我就很好了,没想过去省队。我当时的水平也不够去省队。”
三人小鸡啄米地点头,“你够你够。”
宋渝纠正道:“我说过了,帮你的不是我,这件事就过去吧。”
冉染习以为常地附和,“对对,和你没关系,所以你说的话不管用。”
宋渝:“……”
几人抵达球馆,宋渝停好车,宋玨去买了冰棍来。
燕安看到冰棍就要抢,冉染把袋子抢过去给宋渝看,“你喜欢吃哪种?”
燕安:“……”
有很多种吗?
非要宋渝先选吗?
他古怪地看着冉染,越看越不对劲。
这就是报恩??
人家宋渝哥不是说了,那人根本不是他吗??
冉染镇定自若。
宋渝的饮食是被严格控制的,他自律,平时不会吃凉的。
但冉染递过来时,他下意識低头看了一眼,犹豫两秒,隨便取出一个。
宋渝道:“我先去登记。”
宋渝一走,燕安立刻抗议,“我觉得你对宋渝哥比对我们都好!”
查秋柔和宋玨齐刷刷点头。
冉染依然很淡定,“你们不想对他好吗?”
世界冠军诶。
偶像诶。
燕安:“……”
他当然也是崇拜宋渝的。
虽然宋渝不是双打的,但不妨碍他在他眼中有魅力。
可是……
他就是觉得冉染对宋渝的态度怪怪的,很怪!
冉染跟着宋渝走进球馆,站在旁边看着他登记。
宋渝其实只比他们大五岁而已,今年二十三。
这些年冉染没办法更进一步去国家队,只能在系统里琢磨这些世界级比賽,看男队的比賽时,宋渝是最亮眼的。
不论对手是谁,他总能贏得胜利捧起奖杯。
他的技术也是最先进的,甚至有部分技术都是他开创的。
冉染将他的技术吸纳到自己身上,效果斐然。
她很佩服宋渝。
不过视频究竟和现实不同,在现实里见了宋渝才发现他五官还蛮好看的。
就是会让她忍不住去看得好看。
冉染几人没等来宋渝,劉安洁和袁月衫反倒是先来了。
劉安洁开车载着袁月衫,袁月衫的表情有些尴尬。
查秋柔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安洁。
刘安洁一下子就想起她们的“基因论”,脸色沉了好几度,也不敢和她们理论,放下袁月衫就匆匆走了。
袁月衫噎了一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不管怎么说,她和宋渝总要更熟悉些吧?
她总不能连这些孩子都比不过吧?
宋玨是认識袁月衫的,小的时候,袁月衫在附近的孩子堆里很受欢迎,大家都喜欢跟她一起玩儿,宋珏是排不上号的。
现在总要给袁月衫留点儿面子,宋珏走过去问:“月衫姐,来找我哥?”
袁月衫点了下头。
宋渝能听到她的声音,却一直没回头。
她主动走过去说道:“你们要双打,正好有人落單,可以和我單打。而且……你参与双打的话,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了。”
“什么啊,”燕安小声嘀咕,“这不就是要和宋渝哥甜蜜單打吗?”
宋珏同样小声说道:“我是听说月衫姐一直喜欢我哥,她经常来我家,不过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宋珏解释完,和其他人一起看向冉染。
冉染:“嗯?”
查秋柔说:“我还以为你会很感兴趣。”
冉染眨眨眼,没听懂。
“你不是对宋渝哥有那方面的意思吗?”燕安叉腰,“别说没有,你那根本就不是單纯的报恩。”
冉染一愣,仔细想想,看到宋渝好像的确挺开心的,而且这种开心和在场上打球带来的开心完全不同。
冉染快乐地点头,“好像真不是单纯的报恩。”
宋珏:“……”
查秋柔:“……”
燕安:“……”
狐狸当面承认惦记人家鸡崽子,还很快乐的样子。
三人背过身继续蛐蛐,“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的时候咱们冉染挺可怕的。”
“居然能理所当然地说这种话!”
“姐妹们,我又想起剛认识她的时候,她总说自己从来都没贏过。”
“黑暗的历史,黑暗的历史!”
冉染耸耸肩。
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三人蛐蛐完,燕安才说:“你对宋渝哥图谋不轨,就没看出袁月衫也喜欢宋渝哥?你要有危机感!”
冉染好奇道:“为什么?”
“有人和你竞争啊!”
冉染惊讶,“还要争?”
燕安:“……”
冉染说:“二女争一男,肯定是这个男人的问题。”
燕安:“……”
冉染:“你们想太多了。”
燕安:“……”
冉染看向宋渝,“在叫我们了,走吧。”
燕安:“……”
他看向宋珏和查秋柔,“剛才我都听到了什么歪理??!!”
按照事先说好的,冉染几人做好准备活动,宋珏
和燕安直接选择场地,不是正式比赛,他们也没想太多。
查秋柔不上场,抄着口袋淡定地站在一旁,袁月衫拿着球拍和查秋柔并肩站着,脸色极差。
查秋柔对袁月衫谈不上有好感或者讨厌,毕竟她们才刚认识。
担心袁月衫一个人尴尬,查秋柔晃了晃球拍,道:“热热身,打一场?”
袁月衫不甘心地看了眼宋渝,宋渝已经站到冉染旁边,她也只能点头。
冉染和宋渝站在自己对面,宋珏压力爆棚。
燕安一点儿都没有害怕的意思,还很亢奋,“我今天如果把宋渝哥和冉染打趴下了,是不是就能名扬全世界了!”
宋珏:“……”
他分外嫌弃,“你不如回家睡一觉,梦里面或许能实现。”
“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骨气都没有?咱俩都配合多久了,每天都练!他们呢,他们是单打的,都喜欢一个人控全场,说不定一个球过去两人都想接,结果直接撞一起去!”燕安信心十足,“今天我也是要赢冉染了!妈妈,我出息了!”
燕安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不是胡说。
冉染和宋渝两个单打运动员,又只见过两次面,互相不熟悉,能配合好的概率极低。
今天还真就是赢他们两个人的好机会。
宋珏曾经也是被冉染打服的,对面这两人,就是他最想赢的人。
宋珏下意识握紧球拍,“你说得对,一起加油。”
燕安摇头晃腦,“你还真别和我杠,我就不是那种喜欢做白日梦的人,我说的就是真理,今天就是我们赢宋渝哥……呃,你说什么?我说得对?”??
比赛开始。
正如燕安所说,宋渝和冉染的配合并不算默契,反倒是燕安和宋珏,虽然没办法和宋渝单打独斗,但二人配合多年早已不需要所谓的暗号才能交流,不论是燕安还是宋珏,都对彼此的习惯了如指掌。
而宋渝和冉染,放在单打上是英勇的将军,来到双打就成了……
球拍和球拍的亲密接触。
绞尽腦汁地躲球。
蹲在前场不动。
站在后场干看。
就连正在打球的查秋柔都停下来给他们鼓掌,“精彩,精彩的比赛,好久没看过如此刺激的躲避球了!”
燕安激动到流泪,“宋珏,看到了吗,我们得分了!连拿三分!我们的对手可是世界冠军!”
就连袁月衫都忍不住弯了下唇,很快她便想到自己尴尬的处境是拜宋渝所赐,又强行收回笑容。
冉染和宋渝拎着球拍站在最中间。
二人沉默良久,宋渝才说:“我以为我能接到。”
冉染挑眉,“我也能接到。”
宋渝看着冉染,冉染也看着宋渝。
单打和双打……真的不一样啊。
“这样吧,”冉染说,“你别动,交给我。”
宋渝拧眉。
冉染很保护宋渝的样子,“你就按照你的节奏来,我配合你,继续。”
宋渝疑惑地看着冉染,不知她想如何配合。
控制整个球场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一时间无法很好地适应。
他们二人去打宋珏和燕安,实在有些吃力。
或许他不该提出双打。
冉染走到宋渝旁边。
宋渝:“?”
冉染说:“你,去前场。”
第67章
宋渝知道自己是被冉染“照顾”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
在球场上,他居然也有被照顾的一天。
宋渝慢悠悠走到前面。
燕安和宋玨还沉浸在即将赢得胜利的喜悦中。
如果不是没有录像设备,他们甚至想将这一幕录制下来,留在大年三十拉着全家一起看!
二人难得没拌嘴,甚至看对方的目光都带着欣赏,他们这几年的苦也算没白挨!
宋渝见状,微微牵唇。
这几年宋玨的确进步神速,起码在双打这方面,将来是能去世界舞台上争一争的。
尤其是心气,和几年前的状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这场比赛也算完成他的目标了。
除了……
宋渝看向冉染。
虽然二人的球拍在空中相撞一次又一次,但这丝毫没影响冉染的心态,她站在后场,眼中只有羽毛球。
好像她在比赛时就会自动进入屏蔽状态,只能看到羽毛球,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刚才那几拍看不出冉染的真正实力。
比赛继续,宋玨发球。
宋渝刚想和冉染配合,便想到她刚才说过,让他只管打自己的。
宋渝是不知道冉染会如何与他配合,不过想到这句话时,还是把双打这件事暂时扔一扔,只按照自己的习惯来打。
燕安上前。
冉染目不转睛地盯着燕安,知道他是要封网铺上。
宋渝也知道。
宋渝滑步上前占据最佳位置。
冉染向后撤步,补上后场的空档。
宋渝成功回球,燕安在心里惋惜。
宋渝趁机看了眼冉染。
燕安又给出杀球。
宋渝下意识去接,却看到冉染手腕极其轻微地向外翻了一下,起步速度极快,抢先一步接到球。
宋渝:“……”
原来她说的她来配合,就是用更快的速度告诉宋渝她要接球?
……怎么不算一种配合方式呢。
冉染和宋渝各退一步,球拍相撞的场景终于没再出现。
燕安和宋玨陷入苦战。
两人越打越觉得不对劲,表情愈发凝重。
按理说,冉染和宋珏应該继续抢着回球啊……
宋渝也发觉不对劲。
冉染好像不只是用提高速度来告诉宋渝她的意图,她似乎很了解他的打法。
每当遇到宋渝不习惯的球路时,冉染总是能及时补上。
就好像……冉染很了解他。
宋渝的比赛录像都是公开的,任何一个拿到录像的人都可以研究他。
国内外的对手,研究宋渝的不在少数。
他打球到现在,各方面的技术都已经炉火纯青,即便是短板,也比绝大多数运动员强得多,是很不容易察觉的。
偏偏冉染好像对他的短板了如指掌。
冉染正在网前。
燕安再次引拍,这次是冲着宋渝去的。
冉染回头看向宋渝,二人没有交谈,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或许是因为打法相近,又或许是对燕安和宋珏太过了解,在冉染看过来的一瞬间,宋渝分明看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于燕安重杀过来的球,宋渝回了个中场高球。
中场高球会让冉染和宋渝陷入被动。
同时也是燕安和宋珏的机会。
燕安大喜过望,宋珏却觉得不对劲。
可惜他来不及提醒燕安,燕安已经上网扑杀。
燕安只是刚做出动作,冉染已经行动,宛如电闪雷鸣,凌空拦截燕安的扑杀,只是轻轻一点,羽毛球缓缓落下。
燕安睁着大眼睛眨了好几次。
球落下来了?
嗯?
已经落下来了?
接下来局势完全逆转。
冉染不必再积极配合宋渝,宋渝也能看出她的意图。
即便她得分的想法千奇百怪,宋渝总是能第一时间协助她完成。
不带脑子地打球还是第一次。
也就这一次,宋渝知道肯定是他们赢。
燕安和宋珏陷入苦战。
可不管他们如何苦苦挣扎,都只能看着冉染和宋珏拿下一分又一分。
他们好像在和两个搭档多年的双打运动员比赛,一点儿缝隙都找不到。
冉染又一记重杀结束比赛。
燕安和宋珏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
“累了,我累了,跑十公里都没这么累。”
宋珏闭上眼睛回忆刚才的比赛,好像每一个球都值得学习。
燕安伤心落泪,“他俩打这么一小会儿就默契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训练算什么!!”
查秋柔踹了他一脚,“赶緊起来,别丢人现眼,人家俩的天赋你能比?”
燕安继续撒泼打滚。
十分钟之前还一直笑盈盈看着宋渝比赛的袁月衫现在死死盯着冉染。
他们都是专业运动员,能看得出刚才的比赛,在冉染和宋渝之间,是冉染主导,宋渝配合。
冉染的速度、力量,绝对不是普通运动员。
如果是单打,现在的宋珏和燕安肯定都打不过她。
可冉染明明没进国家隊,甚至可以说是一直被国家隊忽视。
这怎么可能?
袁月衫朝冉染走过去,“来一局?”
她话音刚落,宋渝便拿着杯子走过来,递给冉染,“国家隊的教练没来找你?”
袁月衫心里很不是滋味。
宋渝哪里是会关心别人的人,袁月衫认识他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会主动给她接水。
不等冉染回答,宋渝又看向袁月衫。
他平时说话也不主动,袁月衫打起精神期待地看着他。
宋渝道:“冉染刚打过比赛,需要休息,你也是。”
袁月衫:“……”
难得主动和她搭话,还是为了幫冉染拒绝她。
不过……
宋渝毕竟说了“你也是”。
说明他还是很关注她的嘛,或许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是她比较特别??
袁月衫再次洗脑成功。
对于和国家队有关的那些问题,冉染也不知該说些什么。
提起来还会有人怪冉新華。
冉染了解她親爸,他不会主动与人交恶,这些年对朋友也很仗义,当初和国家队闹僵,冉染相信不是冉新華的问题。
冉染含糊其词,“……国家队嘛,我也不是很想进,一点儿都不想,真的。”
不远处的查秋柔三人:“……”
好悲伤的感觉。
*
过年期间,最高兴的是鄧小南,这是鄧高林为数不多能在家里多陪她几天的时候。
她高高兴兴地张罗着过年的事,家里餐桌上摆满了瓜子花生还有各种糖果。
鄧小南甚至买了果篮回来,虽然水果种类不多,但冬天运输困难,价格可不便宜。
一大早,鄧高林陪着邓小南一起上街。
早上有集市,各种年货堆在一起,卖什么的都有,邓高林是来做苦力的。
邓小南又一口气买了不少排骨、牛肉、羊肉,还有各种零嘴。
邓高林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你怎么不把整条街都包了?”
“那可方便了,”邓小南说,“你以为我不想?”
“买这么多吃不完,家里冰箱也放不下,今年过年晚,开春就暖和了,你放在哪儿?”
邓小南嫌邓高林话多,“你不做饭懂什么,像花生瓜子,都可以直接吃,方便。你和冉染难得回家住,女孩子都爱吃些小零嘴,别说话,拎着就行。”
邓高林弯了弯唇,“这会儿又想起冉染爱吃零嘴了,不是你让我小心她的时候了。”
邓小南送给邓高林一个親切友好的掐痕。
邓高林口中抱怨,但其实心情还不错。
他了解他妈,总是会想很多,过得一点儿都不开心。
但这几年邓小南明显有了變化,越活越轻松。
目前来看,邓小南的苦恼也就是没能给冉新華生个儿子了。
邓高林在这方面原本是没什么想法的,直到被冉新華提着耳朵去看望医院的高龄产妇,邓高林彻底站到了冉新华那边。
这几年邓小南提这件事也少了,总的来说,日子还是在慢慢變好的。
邓小南一整天都在张罗着年货的事。
冉新华也被迫和邓小南一趟又一趟地买东西囤东西。
直到晚上,冉染一直没回来,邓小南催着冉新华出去接人,自己则去准备晚餐。
冉新华已经备好菜,邓小南直接开火炒就行。
她嘴里哼着歌,炒菜时还不忘观察窗户玻璃上贴的福字。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的,是所有福字里最好看的。
看着看着,邓小南忽然觉得不太舒服,好像一直有人盯着她。
余光隐约能看到一个黑影站在楼下,正盯着窗户看。
邓小南的心狠狠一坠,虽然还没看到对方的模样,不安感却越来越浓。
她忐忑地向下看去,光线昏暗,楼下男人的脸并不真切,可看到男人的一瞬间邓小南便心如死灰,手里的锅铲落在地上发出巨响。
邓高林从房间里赶过来,“妈?怎么了?”
邓小南手忙脚乱地捡起锅铲,又去拾洒出来的菜。
菜刚出锅,烫得很,邓小南一下子缩回手,也不知是烫的还是心急,眼眶里攒了些泪水,强忍着才没流下来。
邓小南朝邓高林挤出笑容,“你去休息吧,这里没事。”
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邓高林拧着眉去幫忙。
邓小南趁邓高林没注意,又瞥了一眼窗外,男人还在。
她关掉煤气,对邓高林说道:“你收拾完了就回房间,我去买点儿东西。”
邓高林奇怪道:“我去买不就……”
邓小南已经拿着外套出门了。
越看越古怪。
邓小南下楼后,男人还在。
男人也留意到邓小南了,看到她出来,沉着脸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啊,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邓小南努力克制心中的恐惧和厌烦,不想被看出懦弱,她冷下声音说道:“高振国,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高振国露出黄黑的牙,抓了一把邓小南的腰,“怎么就没关系了?你浑身上下哪里是我没看过没碰过的?现在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即便努力控制自己,可邓小南还是没办法控制本能反应,高振国触碰她的瞬间,她便止不住地恶心,浑身颤抖。
“够了!”邓小南怕被邻居听到,低吼道,“我们离婚多少年了,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邓小南命不太好。
她生下邓高林没多久,就发现高振国在外面还有女人,而且是在学校里多次给邓小南使绊子的女人。
小三还不是因为高振国才给邓小南使绊子,是她先欺负邓小南,邓小南和高振国抱怨,高振国嘴里说着要给邓小南讨回公道,扭头就和小三搞到一起了。
这让邓小南更无法接受。
但那会儿离婚的人太少,离婚登记处一天到晚都看不到几个人影,结了婚就凑合着过下去是大家的普遍想法。
娘家人也不支持邓小南离婚。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上一次出事时,他们也是让邓小南去和高振国道歉,说日子总要过下去。
刚开始邓小南忍了,可没过多久高振国又跑去天天打麻将。
不是普通的打麻将,他几乎把家里的存款都输光了。
原本邓小南和高振国都有正式工作,只需要养邓高林一个孩子,虽然日子过得緊巴巴的,但好歹每个月还能存下来一点儿钱。
自从高振国开始打麻将,先是存款都输光了,接着家里的东西一点点變少,直到高振国被举报。
丢了工作的他改过自新了几天,但很快变本加厉。
若不是邓小南拦着,怕是邓高林都要被高振国带走卖了。
这已经不是邓小南一个人的事,如果再被高振国拖累下去,怕是邓高林这辈子也完了。
邓小南终于下定决心离婚。
离婚是一场持续战争,高振国几乎失去了一切,当然不愿意放手,那会儿邓小南就是他唯一的经济来源。
邓小南牺牲了很
多,净身出户才能离开。
离婚那年邓高林才三岁,距离她结婚没过几年,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
邓小南把邓高林拉扯大不容易,高振国还要时不时地来骚扰要钱。
直到高振国被親戚接走去开大车,后来又说是去南方做生意,再也没了音信。
邓小南也和冉新华走到一起,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没想到高振国又出现了。
“你别跟我装。”高振国低声威胁,“我都看见了,你们家过年买那么多东西,别以为我是瞎的,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吧?听说那个姓冉的家里特别有钱,你称心如意了?”
邓小南担心被邻居看到,事情会传到冉新华那边,她将高振国拽到楼后,“你又想要钱?”
高振国皮笑肉不笑道:“要什么钱?我是想你们了,来看看你们。我那大儿子也是出息了,都上电视比赛了,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提到邓高林,邓小南精神高度紧张,“你别找他!你养过他一天吗?!离他远点儿!”
高振国乐呵呵道:“他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们是父子,这关系可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说没的,他现在也上电视了,我去找他应该很容易吧?叫来媒体记者,让大家知道他连亲爹都不认,以后可怎么混下去?”
其他人可不会管高振国做了什么,他们只会对着邓高林指指点点。
背上不孝顺的标签,这辈子都很难拿下去了。
邓小南不敢想象邓高林被戳脊梁骨的画面。
她闭上眼睛,对高振国恨之入骨,粘上了这个人渣,好像一辈子都甩不干净。
高振国又开始卖惨,“小南啊,我知道前些年是我对不起你,我是想补偿你们母子,所以才跑到南方做生意赚钱,但那幫人真不是东西,把我的钱全部骗走了,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你别怪我。”
他这副嘴脸,邓小南都已经习惯了。
先强再弱,以前就是靠这招让邓小南投降的。
邓小南冷笑,“说吧,你到底想要多少钱。”
高振国凄惨地笑着,“我做生意的本钱是借的,现在他们追着我要,我不给,他们就要杀了我,小南啊,咱俩夫妻一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不多,就五万。”
“五万?!”邓小南被高振国气笑了,“你也值五万块?!让他们打死你好了!”
邓小南转身便走。
高振国见状也没拦着她,只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同意,我就只能去问高林要钱了。我还得去找你男人,我得让他知道咱俩的关系,让他明白自己娶了个什么人,哦呦,他家里可有钱,你如果被他踹了,应该赔得更多吧?”
高振国还是一贯地只要钱不要脸。
离婚时就这样,到现在一点儿都没变过。
邓小南恼火地看向他,他却只是龇着牙笑,邓小南知道他真的能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想到自己过去经历的种种,邓小南心中悲愤,理智被愤怒击溃,“你敢去找高林,我就和你拼命!高振国你别以为我怕你,大不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高振国也没想到邓小南现在不好拿捏了,以前他哪里需要说这么多话?只要说上几句,邓小南就会乖乖地把钱拿出来。
两人厮打起来,“臭娘们,甩了我自己去过好日子,呸!咱俩离婚之前你在外面就有人了吧?你是为了姓冉的菜和我离婚,对吧!”
“恶心的东西,闭嘴!”
邓小南的力气不如高振国,很快落了下风。
高振国一手抓着邓小南的头发,一手控制她的手,竟直接往墙上撞去。
“砰”的一声响,还好邓小南竭力反抗,才没全力撞上去,但邓小南还是被撞蒙了。
关键时刻,年轻男人冲到高振国面前,直接冲着他的脸打了两拳,他吃痛松手,邓小南终于恢复自由。
邓高林着急地看着邓小南,“妈,你没事吧?”
高振国的愣了两秒钟,听到这声“妈”才回过神来,他忘了疼痛,幸灾乐祸道:“呦,邓小南,你儿子动手打人了,这件事我如果告诉其他人……”
邓高林面无表情地看向高振国,“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和你拼命,识相的话就滚!”
邓高林是运动员,身材高大,力气也大,高振国拿他没办法。
他能拿捏住的,只是邓小南而已。
高振国避开邓高林,悻悻道:“邓小南,我等你给我信儿,我还会来找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
邓高林把邓小南扶起来,又担心又生气,“你在楼上就看到他了吧,为什么不叫我一起下来?”
邓小南犹豫道:“他毕竟是你爸。”
不管他们之间如何闹,邓小南都不希望邓高林掺和进来。
他没有父亲,在学校没少被欺负,她不想强化父亲在他心目中的负面印象,这就太可怜了。
邓高林听到这话比见到高振国时还生气,“他也算是我爸?!他为我做过什么?每次见他,都是他来找你要钱,不给钱就去学校闹,还要拉着我一起闹,他算什么?!”
邓小南轻声叹气,“这件事别告诉你叔叔。”
邓高林奇怪道:“为什么?他是你男人,他得来帮你,起码不能让高振国再来骚扰你吧?”
“你还小,不明白,”邓小南说,“高振国不是别的人,是我前夫,让你叔叔知道了不好。”
邓高林说:“他不会不管的,他不是那种人。”
邓小南苦笑着摇头,“次数多了,不介意也会变得介意,也别告诉冉染。”
邓高林拧眉,“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这都多少年了,我们还不能算是一家人?这件事本来就是高振国不对,叔叔和冉染都会帮你。”
邓小南笑笑,没继续和邓高林争辩。
邓高林年纪小,不明白,她有高振国这么个混账前夫是累赘,冉新华难道不会为冉染考虑吗?
她和冉染也没那么亲近,冉染真能理解她?
邓小南说:“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你撞伤了,去医院看看吧。”
邓小南推脱道:“回去擦点儿药就行了,没事。你记住了,千万别和你叔叔说,别说漏嘴了。”
邓小南拉着邓高林上楼,邓高林只能无奈看着。
不是邓小南不愿意找冉新华帮忙,她是没办法相信冉新华会帮她。
高振国出轨时,婆家怪她事多,娘家催她道歉和好。
高振国输光所有钱,婆家说她是扫把星,把高振国带坏了,娘家大门紧闭,就怕她过去借钱。
没人愿意帮她,能帮她的只有自己。
*
一连几天,宋渝都带着宋珏四人去球场进行特训。
宋渝的训练方法与国内相比是先进的,与冉染平时叮嘱他们的话差不多。
冉染的观念一般都是比较超前的,宋渝与她算是不谋而合。
冉染非常积极地去训练。
燕安现在看到冉染就头大,“你又来?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你真的不用来了,宋渝哥训练的内容你根本不用练,你早就会了,还练啥?”
冉染过来练习,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明明冉染才是省队的,但她的每个动作都最标准。
和查秋柔、燕安这种野路子打也能碾压。
偶尔还要和冉染打一局,这就更虐心了,冉染是单打的体力,他们双打能比吗?
冉染又是天赋怪、体力怪、速度怪,打他们和玩儿一样。
这种怪物就该关在国家队里不让她出门!!
冉染刚好走进来。
她一进球场便左右看,老板已经认识她了,没多问。
冉染的目光从燕安几人身上依次越过,终于找到正热身的宋渝,眼中多了些光彩。
她拎着布袋子快步走过去,愉悦地递上小甜水。
小甜水是邓小南自己做的,放了冰糖和山楂,冉染很喜欢喝。
查秋柔说:“想让冉染不来球场训练,估计只能让宋渝哥走了。”
宋珏深深地点头。
燕安撇嘴,嘀咕道:“对我就没这么积极过。”
他拍了下宋珏,“喂,你没看到吗,宋渝哥总是更关注冉染,你堂哥要被抢走了!”
宋珏耸肩,“我也打不过她。”
打不过能怎么办,只能老实点儿了呗。
燕安:“!!”
冉染送完小甜水才走向三人。
宋珏问:“我哥喝了?”
冉染点头。
宋珏:“……真的喝了?”
宋渝不爱吃甜的,从来不碰汽水。
他以前也缠着宋渝给他买过汽水,每次都是宋珏喝,宋渝一口不沾。
怎么现在习惯全变了。
难道……
首都的风水不好?!
燕安正在和冉染商量以后少来训练的事。
冉染听明白原委十分惊讶,“你还没适应?”
燕安:“?,适应什么?”
“输给我这件事,你还没适应?”冉染温柔地问道,“傻孩子,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燕安:“……”
第68章
不过有宋渝帶着他们練习,他们进步速度的确快了很多。
只要冉染不来,他们还能更愉悦地打球,可惜冉染对这件事格外上心。
几人做好准备活动,宋渝晃了晃球拍,道:“来接杀球。”
宋渝的杀球速度极快,如果他抓住机会全力重杀,很少有人能接住他的球。
光是听到这句话,燕安和宋珏就有些忐忑了。
倒是查秋柔和冉染很感兴趣的样子。
燕安:谁懂啊,他就是担心她们能接住才忐忑啊!
反正他是肯定接不住的!
宋渝一边讲解一边挥拍。
冉染聚精会神地听着。
冉染在系统里只能看到一些训練画面,没有文字解释。
如果她将要学习的内容转为文字消化吸收,应该和宋渝说得差不多,宋渝打球是靠脑子的,很有自己的想法。
冉染的目光移到宋渝的小臂上。
常年训练的运动员,轻微隆起的肌肉挂着汗珠,线条清晰,赏心悦目。
她不由自主地弯起唇。
一旁的燕安:魔鬼!都这会儿了还能笑出来!
几人轮流上場接宋渝的杀球。
他们虽然还没参加过世界级比赛,但国内的大赛小赛也参加不少了,也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可面对宋渝的高速杀球时,几人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紧张、接不到球的情况。
这还只是站在原地等待接球,不需要满場移动的情况。
当然,紧张的人不包括冉染。
燕安很快大汗淋漓,小声和查秋柔嘀咕,“我怎么觉得宋渝哥的球像是绑了炸弹丢过来的,看着就可怕。”
查秋柔深以为然。
她和宋渝打球时,也觉得对方有些可怕,气势上的可怕。
轮到冉染上場。
她是喜欢各种杀球的,尤其喜欢追求力量和速度。
做宋渝的对手其实很難受,宋渝的每一球都像是要鱼死网破,把对方一同拉入深渊。
这不仅是因为宋珏是宋渝的弟弟,燕安几人也要叫他一声哥。
即便是大赛赛場上,宋渝的对手也会有巨大的心理壓力。
燕安三人紧张兮兮地站在一旁,“来猜吧,是冉染的心态赢,还是宋渝哥的气势赢。”
宋珏认真分析,“冉染的心态非常好,普通小事很難动摇她的心态。”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事!宋渝哥多吓人!”
“嗯……应该还是我哥的气势更強一些,毕竟他年纪大。”
燕安眼前一亮,“难道我今天能看到冉染失态了?”
自从燕安认识冉染,冉染就是波澜不惊的状态,不论遇到什么困难情形,都不会干扰冉染的心态。
能看到冉染动摇,那可比训练有意思多了!
查秋柔笑容古怪。
燕安问:“你笑什么?”
查秋柔慢悠悠道:“你们很久没和冉染打球了吧?”
“是挺久了,我们没去省队。”
查秋柔的笑容更加微妙。
他们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冉染嘛,啧。
燕安追问道:“你还没说在笑什么。”
查秋柔挑眉,“没什么,看吧。”
球场上,冉染给了宋渝方便杀球的球。
宋渝凌空而起,全力重杀。
冉染迎难而上,稳稳接起。
宋渝继续回球。
冉染抓住机会,竟也直接杀了回去。
好在宋渝的位置不错,稳稳当当地接了起来。
羽毛球在冉染和宋渝手里格外听话,他们需要球去哪里,球就乖乖往那边跑。
羽毛球来来往往三十多拍,二人不在意得分与否,只是抓住机会就杀球。
偶尔还会特意给对方机会。
燕安三人的头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
燕安:“……好、好牛。”
这应该是他看过的最爽的“比赛”了吧?!
而且……
冉染打球的时候,怎么也有点儿可怕?!羽毛球已经不是绑了炸弹的问题了,她那气势,更像是在把成千上万把刀子打过来。
燕安和宋珏看向查秋柔。
查秋柔悲伤长叹,“我平时是经历了多少折磨。”
燕安:“……”
球场忽然吵闹起来。
查秋柔歪头,看到四个年轻男人背着包走进来,每个人都帶了起码两个球拍。
他们身強体壮,尤其站在最中间的人,胳膊快比燕安的大腿粗了。
燕安明明也是运动员,站在对方面前就像小孩子遇到了成年人。
燕安疑惑道:“他们也是来打羽毛球的?”
“看起来是专业的。”
“怪了,我从来都没见过他们。”
几人正和球馆老板交涉。
声音越来越大。
冉染和宋渝也停下来看过去。
任鵬是声音最大的,也是最强壮的,他似乎很恼火,“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今天要来,我都是常客了,你还担心我食言?现在告诉我已经没有空球场了?!我人都来了!”
老板是个瘦弱男人,显然是认识任鵬的,而且不想惹事,赔笑道:“相信相信,我当然相信,这不是误会了吗,是我在电话里听错了。今天真没位置了,下次,下次一定给你留好。”
任鵬把包丢到前台长桌上,“下次?!”
其他几个小弟很配合地开始表演,“我们今天就要打!反正我们和你打电话说过了,你必须给我们找场地!”
“哎哟,鵬哥别生气,你这球拍可是碳素的,多贵啊,摔坏了老板赔不起。”
眼见着他们不愿意走,老板臉色愈来愈差。
他努力赔笑道:“这次真是意外,前两次你们说要过来,最后也没来,而且之前的账还没结,你们……”
任鹏古怪地笑了两声,“哦,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嫌弃我们了?”
两个小弟直接走过去把老板壓在木凳上,“我们那不是有事吗?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小心眼?”
“不是……”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这錢……我们是要赚錢的啊,本来愿意来球场花錢的人就不多,大家都赊账,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少来这套,”任鹏冷声道,“崇华市也就你一家球馆还算像样,今天都满员了,你和我说赚不到钱?”
任鹏看向几个球场,讥笑道:“一个专业的都没有,就他们打得那鸟样,有没有球场有区别吗?你去赶走一个。”
老板吓得臉色都白了。
做这种得罪人的事,他这球场以后是真别想开了。
老板第一时间想到宋渝。
球场里宋渝的名声最大,他来登记时老板认出他了。
老板看向宋渝。
“呦,还想搬救兵?”小弟取笑道,“这几个人打得是还行,但只知道给对方喂球,拿不到分,根本还没入行嘛,和我鹏哥比起来差远了。”
燕安几人默默看向还没入门的宋渝。
宋渝连眼神都没留给那几人。
任鹏的几个小弟嘲笑了宋渝一番,接着对老板说:“别说废话,赶紧给我们腾出地方,你还想继续干吗?做生意不讲诚信,当心半夜挨打!”
直白的威胁让老板很无奈。
他了解任鹏几人。
任鹏是特招到体校的,身体强壮,经常惹是生非。
放假时他总会带着人来球场,但只给过一次钱。
任鹏给他打电话约场地时,他其实是委婉拒绝的,可任鹏根本不管他如何回应,强硬地表示要来。
他在电话里也说了人约满了,可任鹏不听。
做任鹏的生意,一分钱都赚不到,只能赚一肚子气。
可真要得罪任鹏,老板还是不敢。
任鹏随时随地就能叫来一帮体校的学生,虽然没什么全力,但都是练体育的,一大帮人跑到馆里
还是很可怕的,真打起来谁吃亏?
老板看向场地。
几拨人都是来打双打的,人多不好惹。
只有一个场地例外,其他场地时人满为患,最靠里的场地只有两个人,而且是两个女孩。
老板忙说:“我和她们商量商量。”
任鹏抄着口袋挑眉看他。
老板慌慌张张朝里面的场地跑去。
球馆内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看着老板。
老板跑到两个女孩面前,挤出笑容劝说:“姑娘,你们就当帮我一个忙,我把场地费退给你们。”
查秋柔脸色一沉。
燕安也很别扭,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冉染温和的声音,“老板怎么只找她们?”
老板一愣。
查秋柔鄙夷道:“看她们是两个女生,觉得好欺负?”
“肯定是这么想的,”燕安抱怨道,“不然怎么跑到最里面找人?”
老板尴尬地看向两个女生,说道:“一看你们就是善解人意的,我也不想,但实在没办法了,你们就可怜可怜我吧。”
燕安紧张地看着女生。
任鹏几人让人不爽,这老板只劝退女生也让人不爽。
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坚持住,不然他们想帮忙都没办法,还要被人家说是多管闲事。
任鹏“嘁”了一声,不爽地看着冉染几人。
倒是挺会出风头的。
不过这是老板和他们的战争,不关他的事。
在老板期盼的目光下,两个女生终于摘下帽子。
燕安一愣,“这不是……”
宋渝看向二人。
是袁月衫和她的朋友。
情况有些不对劲。
燕安低声道:“我记得这几天她们都在里面的场地打球。”
查秋柔点头,“我也有印象。”
原来袁月衫每天都过来?
还特意戴了帽子,避免被他们认出来?
情况有些微妙。
袁月衫摘下帽子后有一瞬间的窘迫,她看向宋渝。
原本她是可以让的,但宋渝也在,她更希望宋渝能站出来为她说几句话。
宋渝没有回应她。
袁月衫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便整理好情绪,冷淡地看着老板,“就和他们说的一样,你只来找我们,是欺负我们两个是女生?我不走。”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只是看你们好说话,才来问问你们,这样吧,过几天你们再来,我让你们免费打两个小时。”
袁月衫扬眉,“我缺钱?”
她虽然没戴首饰,但只看球拍就知道不是穷人了。
老板只好压低声音说:“你别被他们挑拨了,就当帮我个忙,成吗?你也看见了,那几个人我是真打不过,我也想活命啊。”
袁月衫后退一步,冷淡地看着他。
燕安小声问查秋柔,“咱们还帮忙吗?”
“为什么不帮?”
燕安道:“袁月衫不是喜欢宋渝哥吗?我看冉染也挺关心宋渝哥的,咱们……”
话没说完,燕安的头便被猛猛拍了一下,“这是两回事。”
燕安嗷了一声,“你当我的头是羽毛球吗!!”
第69章
燕安幻想中的大战局面没有出现。
冉染快步朝袁月衫走过去。
冉染这一动,查秋柔和宋珏也跟着动。
宋渝都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老板一看这架势有点儿傻眼,他本来是想挑个软柿子捏,哪里想到还有人为她们出头。
冉染看起来倒是温和,可她这行为在老板眼里根本就是笑面虎。
冉染说:“你害怕那几个人,擔心被报复,我理解,毕竟小人是防不了的,他们万一真的趁黑偷袭你,得不偿失。”
老板连连点头。
是啊!他就是这么想的啊!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
冉染又道:“如果你第一时间来问附近的人,我理解。如果你第一时间去找熟人,我也理解。可你偏偏绕到场地最里面找两个女生。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欺软怕硬。”
老板:“……”
他真没想那么多。
就是看誰说话就找誰。
两个女生……不是更好说话吗?
“你这是把你和她们的矛盾转移到两个女孩身上,”查秋柔凶巴巴道,“如果她们不同意,那几个混蛋是不是就要去报复她们了?你擔心自己走夜路挨揍,不擔心她们出意外?还是你认准了她们必须退让?”
老板被说得一愣一愣的,着急道:“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我真没想那么多!”
冉染不客气地揭穿他,“下意識才可怕。”
老板:“……”
他是在欺負人?
下意識地欺負人?
不对,不能说是欺负人,对他没好处的行为怎么算是欺负?
只是他下意識把两个女生当成软柿子捏了。
稍微不注意,可能真的会让任鵬几个人盯上这俩女生,这俩女生模样都挺不错的,任鵬可不是个东西,女朋友换了一批又一批,每次都能带来不同的女孩子。
老板呆呆地看着冉染。
“总之,我们不让,”冉染说,“他们闹事,我们可以帮你报警。”
“哎哟!警察又不能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老板露出苦瓜脸,“真出事了,他们能来得及赶过来吗?”
查秋柔挑眉,“我就不信了,世界上就没有他们害怕的人?”
老板压低声音,“他们几个都是体校的,认識一大帮什么练铅球的、练长跑的,真得罪不起。那个任鵬是特招过来的,爹妈不在崇华市,哪有人能管得了他?我倒是认识体校的几个教练,可是没用啊!”
体校……
冉染几人的表情逐渐微妙。
燕安问:“哪个体校?”
“市体校呗!”
燕安眉头扬起,“哦?”
老板说:“教练和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也就会害怕洪教练,但是洪教练是个大忙人,人家现在去省隊了,我哪有机会见他?不瞒你说,我还真去省隊找过人,连面都没见到,他……”
老板忽然看向宋渝,试探道:“或许小宋能认识洪教练?”
冉染几人的表情更加微妙,“洪教练啊……”
洪河啊……
他们教练啊……
宋渝道:“不认识。”
老板剛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袁月衫说:“都是一个圈子的,想认识也可以认识,你真想找人帮忙,怎么不早说?”
老板委屈道:“我拒绝他们了,誰能想到他们还会过来?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
袁月衫看向宋渝,“你应该认识省隊的教练。”
宋渝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冉染。
袁月衫这才想起冉染还留在省隊。
不过向冉染求帮助,袁月衫开不了口。
冉染笑容乖巧,“我剛才已经在帮你了。”
袁月衫:“……”
表面人畜无害,其实比誰都会阴阳人!
装!真能装!
但人家毕竟剛帮过她。
她又是做姐姐的,哪能和冉染计较?
袁月衫瞥向宋渝,“谢谢了。”
宋渝的目光落点仍然不在她身上。
袁月衫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力。
燕安道:“你怎么只问宋渝哥不问问我?”
老板奇怪地看着燕安,“你?”
燕安挺胸抬头,“对啊。”
老板呵呵笑了两声,“你打成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看你这几天被打的,就差抱头鼠窜了。如果是她,我还能指望指望。”
老板看向冉染。
燕安:“……”
什么叫抱头鼠窜!
是宋渝太厉害!
是他太厉害好吗!!
几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早已引起任鵬的注意。
任鹏本以为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没想到节外生枝,冉染这群人跳了出来。
任鹏不悦地走过去。
直接穿过其他球场走过去。
还不小心踩坏一颗羽毛球。
羽毛球的主人敢怒
不敢言,忍气吞声地瞪着任鹏。
任鹏晃悠到老板面前,足足比他高出一头。
“还没办好?”任鹏似笑非笑道,“你的失误,该不会要让我亲自来解决吧?”
冉染看向任鹏。
原本吧,任鹏五大三粗的,看起来的确唬人。
不过他是体校的。
不仅是体校的,曾经的教练还是洪河。
这样看来任鹏的年纪怎么看都比冉染小。
是小师弟来着?
冉染的目光慈祥许多。
任鹏:“……”
这人有病吧?
不仅任鹏,查秋柔几人看任鹏的目光也像是在看自己的弟弟。
任鹏:“……”???
这群人有病吧?
燕安拿出“长辈”的口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不付钱呢?不付钱还想继续用场地,太丢我们的脸了。”
任鹏:“……”
其他小弟先是茫然,接着爆笑。
不是笑别的,主要是笑他们任鹏哥居然也有被小白脸当成孩子的一天。
任鹏瞬间羞恼,“你谁啊你!天王老子来了,今天我们也要用场地!”
冉染依然温和,“小朋友做事不能太绝,你在体校,可以说命运就在教练手里,如果被教练知道你在外面惹是生非,他们会不高兴的。”
任鹏是又惊又气,都快气笑了。
这帮人是谁啊?怎么就扯上教练了?好像教练会帮他们!
那可是他的教练!
胳膊到底该往哪边拐,教练还能不知道?
任鹏冷笑,“那我就来教教你,在体校,实力就是一切,我牛我就上,明白吗?”
燕安上下打量任鹏,“你牛?”
小弟们笑夠了,又开始给大哥撑腰,“看什么看?现在体校就靠我们鹏哥了,你去问问,谁能打得过鹏哥?”
燕安:“鹏……哥?”
查秋柔格外嫌弃,“一把年纪了还没进省队?离国家队更远了吧?”
“什么一把年纪!”小弟抗议,“鹏哥才十八!”
查秋柔惊讶,“那还挺显老。”
小弟:“……”
在背后偷笑任鹏几人的越来越多,就连老板都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任鹏渐渐发现不对劲。
这样下去可不行,他都快成笑话了。
任鹏冷着脸说道:“别和我们说这些没用的,你看着办吧!”
袁月衫忽然说:“让我们把场地让给你们,这不可能,是我们先来的。不过大家都是打羽毛球的,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贏了我们,场地就归你,我付钱。如果输了……”
任鹏几人不等袁月衫把话说完,就已经先笑起来,“这老姐姐没见过世面,要和鹏哥比赛。”
“鹏哥,要不你就教训教训他们,我看他们一直张牙舞爪的,得让他们长记性。”
任鹏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袁月衫。
不说别的,就袁月衫这身材长相,放到哪里都是上乘了。
而且还有点儿眼熟。
不知道为什么眼熟,就是眼熟。
任鹏说:“谁来?”
“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如果你们输了怎么办?”
任鹏笑容乖戾,“我们会输?”
燕安好心提醒道:“嘴硬是贏不了球的。”
任鹏白了燕安一眼。
袁月衫道:“如果你们输了,以后再也不许来这家球馆,更不能恶意报复。”
任鹏懒得管输的条件,他只对贏的条件感兴趣,“我们这代价也太大了,贏了却只是给场地用?这可不公平。”
“你想怎么样?”
“这样吧,”任鹏朝袁月衫挑了挑眉,“我们赢了,你和我们去吃饭,我们请客,怎么样,夠意思吧?”
袁月衫脸色微变。
宋渝拧眉,正要往前走,被冉染拦住。
冉染低声和宋渝说了几句话,宋渝又退了回去。
二人的小动作被袁月衫看到。
袁月衫瞪了冉染一眼,才继续说:“可以,我来和你打。”
谁知任鹏又笑起来,“你?你可算了吧,我不欺负女生,来个男的。”
任鹏看向燕安,“剛才就你话多。”
“我?我可不行,”燕安说,“我是国家队的,人家看了要说我欺负你,可算了吧。”
任鹏还没反应过来,宋珏便说:“我也是国家队的。”
查秋柔道:“我们也是。”
任鹏:“??”
不是,哪里跑来的吹牛的家伙??
还国家队的?
这么多国家队的都聚到一起了??
小弟们比任鹏更无语,“你们吹牛能不能打个草稿?什么话都敢说?!老子吹牛都没你们狠,我都该拜你们为师!”
“国家队都敢说?你们如果是国家队的,我就是国家队教练,不,总教练!”
“你也太没追求了,当教练有什么意思,我要当宋渝,拿遍冠军。”
“蠢货,退役之后做教练不是更好吗?你以为教练都是凭空冒出来的?”
冉染几人默默地看向宋渝。
还要当宋渝,嗯……
冉染不让宋渝露面,倒不是因为袁月衫,她是担心对方察觉宋渝的身份,对宋渝不好。
毕竟宋渝是经常上报纸的,平时会有记者盯着,万一他们和对方打起来,指不定要被怎么编排。
总之,这件事宋渝最好不要掺和。
冉染道:“这样吧,我来和你打,他们都是国家队的,不方便。”
任鹏的嘴巴越张越大。
不是被国家队的名头吓住,而是……
“你们怎么做到集体吹牛还能圆回来的??还都是国家队的?就你不是??你不是国家队的是什么?”
冉染答道:“我在省队。”
话音落下,任鹏几人安静了几秒,接着哄堂大笑。
不是国家队就是省队,这几个人是真能吹。
吹得倒是也挺好,全都圆回来了,还蛮有默契的。
老板也茫然地看着几人。
他只认得宋渝,其他人,他好像都没见过。
平时看比赛也没见过,或许是因为他只看大赛?
不过冉染这张脸,倒是有些眼熟。
好像是在电视里见过,难道是汉西省的媒体报道过冉染?
不能吧,他们这小球馆也太蓬荜生辉了。
冉染等他们笑够了才问:“不敢和我打?”
任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行行行,和你打一局,娱乐娱乐嘛,和美女娱乐,谁能拒绝?”
“也行,”冉染说,“如果这把你输了,还可以再来一局。”
任鹏闻言敛起笑容。
冉染的语气实在狂傲了些。
任鹏看她是个女孩不计较,可现在脸上实在挂不住。
任鹏冷下脸,“你会为自己的话付出代价。”
冉染转身往球场走,“来吧。”
袁月衫蹙起眉,“冉染。”
冉染乖巧地笑着,“这里只有我是省队的,你们都是国家队的,我来吧。”
袁月衫:“……”
被袁月衫带来的朋友小声说道:“让她去吧,这个任鹏看起来力量真不弱,我们万一输了怎么办?”
“如果我赢不了,难道她能赢?”袁月衫不满道,“你的意思是我打不过她?”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输了就是她的事了,反正她有这么多朋友,不会吃亏的。难道你真想陪几个混混去吃饭?”
袁月衫犹豫地看向宋渝。
如果冉染输了……宋渝也会帮她吗?
想到刚才冉染阻止宋渝帮自己的忙,袁月衫没再说什么。
任鹏倒是很大度的样子,“也别选什么场地和发球权了,你来,都你来。”
冉染也不跟他客气,“行。”
任鹏见状,更认定了冉染就是嘴硬。
说不定连选场地和发球权都不知道是什么。
倒是一旁的小弟有点儿担心,“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扫到一眼,她打得挺不错的,是和一个男生打,有来有往的。”
“瞎担心什么?这里谁能打得过鹏哥?你说得我也看见了,他们根本就是互相喂球,是拿不到分数的瞎打,就是路人的娱乐局。”
“……倒也是。”
任鹏活动肩膀。
他的肌肉的确比燕安几人更紧实,燕安几人,包括宋渝在内都是好看的薄肌,任鹏看起来就像健美选手,大块头的确唬人。
不过……
冉染绑好鞋带,拿起球拍发球。
任鹏“呦”了一声,“发球倒是挺像样,今天我就教教你该怎么打羽毛球。”
他回球时力量极大,对得起这身肌肉。
几拍下来,小弟们都放下心来。
冉染看起来不是业余的,应该是真的学过,不过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特点。
他们鹏哥就不一样了,任鹏重杀的球,吃人似的,雷霆万钧,他们甚至不敢接。
任鹏的力量大到可怕。
他的本事全靠天赋,靠本能,是典型的老天赏饭吃。
原本是标枪那边想挖任鹏,但任鹏从前学的是羽毛球,他本人也对羽毛球更感兴趣,后来就去了市体校的羽毛球队。
市体校近几年成绩很不错,算是重新站起来的老牌体校了,任鹏在羽毛球队是大哥,所有人都听他的。
就连那几个教练都和任鹏称兄道弟。
冉染回了不太妥当的高球。
任鹏抓住时机,暴力重杀,他是要用力量把冉染的节奏打碎——女生打球都是这样的,软绵绵的,根本算不上是打球。
然而小弟们还没来得及庆贺,就见冉染在任鹏起跳的瞬间侧身。
看起来好像不打算接重杀。
冉染给出极轻巧的卸力挡网,羽毛球贴着球网下落,而任鹏显然没给自己留任何余地,重杀之后整个人向下冲去,根本来不及接球,只能看着羽毛球落地。
燕安倒吸一口冷气,“啧,这是确保自己能拿分?”
“顾头不顾尾吧。”
燕安看向任鹏的小弟们,“你们教练就教你们这样打球?杀完就算了?也不管对手能不能接到?”
面对燕安的嘲讽,小弟们没心思理会。
他们全都睁大双眼看着场地。
刚才……鹏哥的杀球被接住了?
力量极大的杀球被接住了??
他们都接不到的球,居然被一个女生接住了?!
这一球显然也让任鹏动摇。
但他不会因为一个球就服输。
他拥有绝对力量,这是他的天赋,他不可能输,也不会输。
任鹏沉着脸,一鼓作气连杀三拍。
冉染并没有和他直接对抗。
任鹏重杀,她挡网。
任鹏猛扑,她回一个高远后场球。
任鹏拼尽全力气喘吁吁,冉染游刃有余。
最关键的是,冉染已经轻轻松松拿下五分,而任鹏只有一分。
就为这一分,任鹏都是拼尽全力才拿来的。
任鹏感觉自己的力量不如刚开局了。
而冉染,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
球场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掌声始终没停下。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该不会真是省队的吧?”
“非常专业,咱们根本没法比,我敢保证,我在她手底下,一拍都过不去。”
“她是省队的,那其他人……都是国家队的?”
“咱崇华市打羽毛球是挺厉害的,但也不至于吧?不过……我觉得她这肯定是国家队水平。”
至于任鹏几人,此刻只能当跳梁小丑。
小弟们把领子竖起来遮住脸,尽量装死。
只有一个圆领的跳得最高,“你们是人吗?你们真的是人吗!!”
这不是袁月衫第一次看冉染打球了。
这段时间在球馆,袁月衫能感觉到,宋渝对其他人是训练,对冉染就只是普通的打球。
冉染的天赋值好像拉满了,普通的男队员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是宋渝,好像也比冉染强多少。
冉染一直留在省队,没接受过国家队的训练,居然比几个在国家队训练的都强?
实在是可怕。
面对其他人的奚落,任鹏暴躁道:“你敢和我正面打吗?!”
冉染笑笑,“正面?”
燕安放声大笑,“我第一次见有人在赛场上要求只能正面硬抗的,你也别打羽毛球比赛了,你去制定规则吧,你看看要加几条规则能赢,能加几条是几条,去吧。”
任鹏:“……”
冉染显然不太在意任鹏的提议,爽快地点头,“行啊。”
任鹏:“……”
更丢人了。
任鹏咬紧牙关,势必要给冉染长个教训。
刚才那几个球,还不是投机取巧才赢的,硬碰硬的话,没人能接住他的球!
然而接下来十分钟,任鹏几乎没有打过顺手的球。
冉染给他的每一个球都极为刁钻,她能控制羽毛球去场地内任何一个地方。
不仅如此,她抓住时机便会杀球,每一球都极具冲击力,球速极高,与任鹏的杀球不是一个量级的。
任鹏的优势在力量,他块头大,速度相对小一些。
冉染刚好相反,她的球速极快,任鹏难以招架。
冉染又拿几分,已经有人吹口哨庆贺了。
冉染道:“给你个机会,再拿到一分就算你赢。”
这提议虽然丢人,但好歹是赢了。
任鹏屏气凝神,努力让躁动的自己冷静下来,势必要拿下这一分。
冉染也不杀球了。
任鹏在心中窃喜。
他估摸着冉染是耐力不够,她的启动速度、杀球速度,是很消耗体力的。
男生在体力方面又有先天优势,他的机会来了。
好好打球,说不定不只能拿下一分,还能反败为胜。
然而任鹏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冉染虽然是不紧不慢地打球,但每个球路都很古怪。
任鹏不仅没有机会进攻,连正常回球都困难。
主动权完全在冉染手中。
冉染开始打四方球。
任鹏左右奔波。
他已经有些累了,偏偏冉染不肯结束,不紧不慢地打着。
任鹏从左跑到右,又从右跑到左。
羽毛球场地看起来不大,可任鹏现在双腿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消耗巨大能量。
小弟们已经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燕安则给其他人分瓜子,“老板,一会儿我帮你收拾场地。哎?!瓜子皮收好!有没有素质!”
听到声音的任鹏:“……”
这叫什么事?!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冉染是在耍他!就是在耍他!
任鹏忽然丢掉拍子,“你找死?!”
话音刚落,羽毛球直奔着任鹏冲去,“砰”的一声砸到任鹏的脑门上,慢悠悠滑落。
任鹏:“……”
这回连小弟们都忍不住咧开嘴。
任鹏的样子实在滑稽,可惜他们不敢笑,只能偷笑。
任鹏怒火中烧,“你!们!”
冉染认真地批评任鹏,“你是做运动员的,运动员最重要的就是能赢也能输得起。输了就丢拍子,当心以后拍子不能与你好好配合。”
冉染不仅认真,目光中还有看小辈的仁慈。
任鹏:“……”
他暴躁地想砸拍子,可球拍已经被他摔了,便握拳砸向球网。
然而球网是有弹性的,他这一拳和打到棉花上没有区别。
任鹏:“!!”
气死他了!!
“你们不要脸就别怪我了!”任鹏放狠话,“笑,笑什么笑!今天一个都别走,留在这里笑个够!”
观众笑不出来了。
和任鹏这种混混起冲突对他们来说实在不是好事,他们都是普通人而已,哪有精力和小混混纠缠?
老板也担心道:“我看他说话不会算数的,以后来找麻烦怎么办?我……我把兄弟姐妹们都叫来看场子好了。”
冉染的笑容依旧亲切,“你想笑个够呀?也行,不过自己笑会不会太孤单,你等等,我叫个朋友。”
任鹏暴躁道:“想报警?!”
他示意两个小弟去抓冉染。
可小弟们刚看过冉染是如何打球的,那抽球的力道可比他们很多了,对冉染动手……真能打得过吗?
小弟们只能跟着冉染往老板的柜台前走,柜台上放着一台白色的座机。
小弟们凶巴巴地要靠近,冉染就竖起球拍,虚晃一枪的动作让他们瞬间停下。
冉染开始拨号。
虽然不知道她打给谁,但能看得出不是报警。
这也算是看着了吧?
冉染总共讲了一分钟不到,便跟着小弟们回到球场。
任鹏虎视眈眈地看着冉染,冉染现在就是她的眼中钉。
冉染笑眯眯道:“别急,马上就可以笑了。”
任鹏:“?”
他看向小弟。
小弟们频频摇头,“没报警,我们拦着呢。”
任鹏松口气,语气又嚣张起来,“喂,你刚才那么打球是犯规的,知道吗?不是我不行,我是按照规矩打
球。”
燕安纳闷道:“课本上的规矩?我没发现冉染犯规啊。”
查秋柔说:“就应该按照你说的,让他去羽协参与规则制定,他就不会说冉染违规了。”
任鹏:“……你们还敢乱说话?!”
“乱说话的是你才对吧?”燕安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理解,“你们五个人,我们一二三四……十几个人,到底是什么让你觉得你们五个人能控制我们?带武器了?”
宋珏语速也快,“我观察过,他们什么武器都没有,唯一能用来打架的,或许只有球拍。”
任鹏冷笑,“打架人多就能取胜?”
“人多是没用,但是你也得分场合吧?”燕安撸起袖子,“这是球场,知道吗?”
好歹都是经常运动的,威胁谁呢?
任鹏:“……”
冉染示意燕安安静,“等一会儿再说。”
燕安悻悻地把袖子放回去。
任鹏不知道冉染要等什么,以为她是害怕了,心里终于舒服了些。
一想到他刚才在球场上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被冉染打爆了,他就烦躁得很。
任鹏冷着脸走到冉染面前,说:“来,有本事继续打。”
冉染欣然同意,“刚才的比赛还没结束,这回别摔球拍了,一把球拍不便宜。”
任鹏:“你嘴大话也多是吧?!”
他恼火地逼近冉染,宋渝不动声色地走上前,任鹏正好撞到宋渝身上。
宋渝没戴鸭舌帽,也没戴口罩,任鹏看到宋渝的脸一愣。
这张脸也有些熟悉,好像见过。
话说回来,这些人的脸都有些熟悉。
嗯……不会吧?
冉染拽住宋渝的衣摆,“不是和你说了别露脸。”
真惹出事来被全国人民骂,很恐怖的。
宋渝说:“我不习惯站在别人身后。”
袁月衫的心又沉了一下。
任鹏冲着冉染去,他就要出头,刚才怎么……
燕安低声道:“感觉宋渝哥对冉染很不一般。”
“正常,”查秋柔说,“他俩才是一路人。”
打球方面的一路人。
燕安深以为然。
冉染往身后看去,“嗯?身后怎么啦,你还非要站在第一个?排队不是按照个头排吗?你最矮?”
宋渝:“……”
袁月衫:“……”
她就多余担心。
冉染的态度很气人,尤其是刚输了的任鹏,看着漫不经心的冉染几乎快气疯了。
怒火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在球场上是如何被虐的,他翻出另一把球拍指着冉染,“来!继续!”
话音刚落,球馆的大门被打开。
球馆不是新建的,有些年头了,大门嘎吱嘎吱响。
穿着运动装,外面套军绿色大衣的男人冲进来,“干什么干什么,干嘛非叫我过来,有什么这么着急!”
洪河冲进人堆里。
前几年洪河已经调到省队了。
他培养出冉染、查秋柔、燕安、宋珏四人,被领导看中,调到省队去做教练,目前和孟鹰一起带女队。
汉西省女队实力强劲,值得投入更多资源。
这还多亏梁岩,如果没有梁岩,洪河也“培养”不出来他们四个。
据说洪河离开市体校时,梁岩的鼻子都是歪的,气的。
不过洪河走后,市体校的风气就不太好了,远不如从前。
去年开始成绩也开始下滑,除了冉染四人,好像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队员。
燕安和宋珏也一直和洪河保持联系,见他过来,亲切地冲过去,“洪教练!!”
洪河一愣,板起脸,“干嘛?上周送我的酒又想要回去?告诉你们,我已经喝光了,一瓶都没有。”
燕安惊讶,“喝这么快?”
宋珏十分嫌弃燕安的脑子,“乱说的,他不舍得喝。”
洪河:“……喂喂。”
除了燕安几人,球场上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大家都在看他们。
尤其是任鹏几人。
任鹏眨眨眼,屁股忽然传来强烈的痛感,可身后分明没人。
他心虚地低下头,默默往后滑步,一点儿动静都不敢有。
幸好洪河视力不错,第一时间捕捉到任鹏的小动作,“任鹏?你也在?”
话音落下,任鹏几人面如死灰。
洪河奇怪地看向冉染,电话里冉染并没有说明情况,只是让洪河有时间的话就过来。
任鹏支支吾吾道:“教练、教练来了,我那个……我还有点儿事,我得先回去了。”
不怪任鹏害怕洪河,洪河……打人是真疼!
而且是真的狠打!
明明都是同样的打人动作,就洪河打得最疼!
最关键的是,洪河在学生里人气还不错,他要动手,那就不是一个人动手的问题了,他背后有一堆人帮他。
其他教练有关系好的学生,也有关系差的学生,只有洪河不是。
他是一心为孩子们考虑,所有人服他。
在学校里得罪洪河,那无异于和所有队伍宣战。
任鹏就因为捣乱、逃避训练被洪河教训过好几次!!
那简直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想到这一点,任鹏就腿肚子发软。
今天的事可不能让洪河知道!!
市体校的教练们也得给他面子啊!!
然而冉染几人嘴更快,燕安道:“他们来打球,要把人赶走,还不给老板钱。”
冉染说:“他输给我还摔球拍。”
“还放狠话要在晚上去堵老板,还要收拾我们,让我们笑都笑不出来。”
任鹏:“……”
这几个人的语速没这么快啊?
怎么,是赶着看他是怎么死的吗?
任鹏很悲愤,任鹏非常悲愤。
在他悲愤的同时,耳朵就被洪河拽住了,洪河笑眯眯道:“小鹏,这都多久了,坏习惯还没改过来?我走之前你是怎么保证的?嗯?又出来为非作歹?我看你是想回老家了是吧?想让你爸把你裤子脱光了绑在村口的树上揍一顿?”
任鹏的腿已经彻底软下去,喊都喊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老板的心才彻底放下。
能收拾任鹏的人来了,他不用担心走夜路了。
老板感激地走向宋渝,“小宋啊,真是谢谢了,今天的事怪我,我应该想到他们会来的,强迫两个女生走也是我的不对。”
宋渝瞥向冉染。
老板惊讶道:“洪教练是你叫来的?”
冉染点头。
“你是……”
冉染说:“我是省队的队员啊。”
老板:“……”
不是吹牛的吗?
老板又看向其他人,“那他们
……”
燕安笑嘻嘻道:“我们是国家队的啊。”
老板:“……”
人家都是吹牛,他们玩真的??——
作者有话说:都让让,我要叉腰了
第70章
洪河一直认为,不论任何事业,都要先学会做人。
做人都做不好,捧回冠军又如何?
他还在市体校时,对任鹏几人管理严格,正因此,任鹏才会害怕洪河。
洪河是真的会管他。
任鹏被洪河提着耳朵帶走。
关键是洪河还比任鹏矮,为了完成这一动作,任鹏不得不弯腰驼背,塑造出洪河无比高大的形象。
洪河在場馆就给体校打了电话,有他在,任鹏以后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冉染几人训練完准備回家。
燕安提议道:“今天我们先把冉染和查秋柔送回去再走,我担心任鹏那些人再来找麻烦,洪教練一个人看得过来那么多人嗎?”
宋玨赞同,“也好,小渣家比较远,最后吧,先去送冉染。”
“太绕了,你家离冉染家近,你送冉染,我送小渣,不绕路。”燕安道,“打车回去吧,我看天气不太好,别耽误了。”
冉染没什么意见。
他们四人经常出来吃饭、打球,每次晚回家,燕安和宋玨都要坚持送冉染和查秋柔回家。
冉染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需要送,她的肌肉可一点儿都不比燕安少。
普通小毛贼和她打起来,还真不一定谁会赢。
袁月衫见状走到宋渝身边,他们原本就是邻居,理应一起走的。
“宋渝,我们也回去?”
宋渝瞥了眼袁月衫,慢悠悠走到冉染旁边,“我和宋玨一起。”
冉染和宋玨愣住。
宋渝面不改色道:“小婶让我看着你。”
宋珏:“?”
他媽会让宋渝看着他??
他媽只会让宋渝多帶着他打球吧?
宋珏半信半疑。
宋渝一脸笃定,看起来不像是撒谎。
袁月衫咬住下唇。
以前宋渝身边没有其他人,袁月衫可以慢慢等,现在好像不行了。
宋渝已经向場馆外走去。
宋珏正要跟上,左右胳膊便被燕安和查秋柔拽住,两人拼命朝他眨眼。
宋珏迟疑片刻,问:“你们眼睛不舒服?眼睛进沙子了?”
燕安:“……”
宋珏持怀疑态度,“你们在骗我吧,好端端的又没刮风,这里还是球场,怎么会进沙子?”
燕安:“……”
查秋柔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是啊是啊,你的话可真有逻辑。”
她压低声音,“宋渝哥想送冉染!”
宋珏:“?”
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宋渝回头,“还不走?”
查秋柔立刻说:“宋珏说他肚子疼。”
宋珏:“肚子疼?”
查秋柔赏了宋珏一脚。
宋珏:“……疼,很疼。”
袁月衫无奈地叹气,宋珏的演技实在拙劣。
宋渝显然对宋珏的演技不感兴趣,他随意点了点头,说:“既然不舒服,就尽快回去休息,我们走了。”
袁月衫:“……”
不是要看着宋珏嗎?
不看啦!
冉染跟着宋渝离开场馆。
街上的出租车越来越多,不再需要打电话叫车。
冉染先坐到后排,本以为宋渝会去前面,却看到他站在自己身后没动,冉染便给他空出位置。
出租车启动,冉染才问:“宋渝哥,你有话对我说?”
宋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冉教练和谁有矛盾?”
同为运动员,见不得有天赋的人被埋没。
更何况国家队现在需要新鲜血液。
冉染说:“大概是王教练。”
宋渝:“王霖?”
冉染点头。
“是他?”宋渝问,“你确定?”
冉染不太了解王霖的为人,但看宋渝的反应,他平时表现得应该不错。
大人的事,还真是复杂得很啊。
*
晚上冉新华和鄧高林去给崔丹两口子送年货,家里只有鄧小南一人在。
这一点鄧小南很欣慰,崔丹两口子虽说对冉染更好,但也没把鄧高林当外人。
邓高林从小就跟她单独生活,从未被老一辈疼爱过,崔丹和冉邵元真的给了他爷爷奶奶的爱。
至于冉染,冉染是人家的亲孙女,不能和冉染比,人家逢年过节还想着给邓高林包红包就够了。
这也是她当初看中冉新华的重要原因,冉家人都是好相处的。
邓小南心情不错,想着冉染应该快回来了,提前去给她热牛奶。
牛奶是订购的,每天早上送一瓶,新鲜又营养。
邓小南刚打开煤气灶就听到敲门声。
敲门声急促,更像是在踹门,冉新华肯定不会踹门的。
邓小南高声道:“谁?”
对方只敲门不回应。
邓小南只好关上火去开门。
她留了个心眼,站在门口再次询问:“谁啊,不说话开不了门。”
门外果真传来令她厌恶的声音,“你是想让我直接去找冉新华?”
是高振国。
这里是学校的家属院,左右邻居都认识,邓小南不想以后没脸去学校。
她连忙拿起外套开门,高振国还想往里走,被邓小南硬推出去,“楼下说。”
“干嘛啊?”高振国嘀咕道,“你男人不是没在家吗?没在家也不行?我又不想和你怎么样!”
光是听高振国说话,邓小南都厌恶。
二人来到楼下,高振国直奔主题,“钱准備好了吗?我这几天可都看着呢,你家買排骨,一買就是两扇,家里还有冰箱、电视、空调,这是普通人家买得起吗?别跟我哭穷,我比你穷多了,赶紧给钱。”
邓小南脸色铁青。
她不可能给高振国五万块钱,这不是小数目,一下子拿走这么多钱,她怎么和冉新华交代?
但她也不能任由高振国去找冉新华,绝对不能让冉新华和高振国碰面。
起码现在,她和冉新华还是平等的,看起来是平等的。
邓小南从钱包里掏出二百块钱递给高振国。
高振国气笑了,“你打发要饭的?”
“你不是吗?”邓小南反问,“找前妻要钱,难道不是在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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