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比他想象中还像个疯子
楚昕猝不及防地进入易感期,沈念深一时间有些无措。
作为刚被楚昕用信息素救下的人,他旁观好像不太道德,可是要在清醒的情况下和楚昕交换信息素,沈念深又难以下手。
“家里,没有抑制贴吗?”沈念深试图挣扎,楚昕抱着他的一只手臂不放,可也不主动冒犯,只是这样蹭着沈念深的手,蹭着蹭着整个脑袋就都蹭到沈念深的腿上。
“没有钱买……”楚昕小声呓语,“就只是闻闻,好不好?”
沈念深坐在床尾,楚昕就坐在他的身边,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沈念深的身上,脑袋搁在沈念深的腿上,见他没有坚决拒绝的样子,楚昕缓缓抱住了沈念深的腰。
他把整个脸都埋在沈念深的腹肌上,汲取着沈念深身上的味道,却只能闻到沐浴乳的香味。
越汲取不到就越渴望,楚昕的脸越埋越深,沈念深要不是双手压着床,整个人都要被他坚决又缓慢的动作推倒。
楚昕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浓郁,沾染在沈念深的身上,大有把他淹没的意思,朽木如同迎来第一场春雨,孕育的命悄然萌芽,露出一点尖头。
再不压制,楚昕的信息素要把整个屋子都装满。
而他的欲/望更加难以满足。
沈念深已经准备回去,不想再在这里耽搁太久。
出于无奈,沈念深只能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以高等级来压制楚昕的信息素,橙花味信息素放出的一瞬,所有漂浮在空气中的木头味都停止了暴动。
楚昕的身体细微地抖着,从沈念深皮肤中传来的信息素极大地抚慰住他的情绪,又让他渴求更多,原来肆虐的朽木变得异常温柔,柔和又坚定地缠绕着沈念深的信息素。
沈念深脸也隐隐有些发烫,才缓解几天的情/欲又被挑起。
“楚昕。”沈念深忽地开口。
楚昕在他怀中黏糊着“嗯”了一声。
“我要亲你。”沈念深直白道。
楚昕身子一僵,片刻后,缓缓抬起头,露出脸,但是又没有完全展露,只是仰躺在沈念深的腿上,半边脸还靠着沈念深的腹部。
“alpha和omega之间交换信息素的方式有很多种,亲吻可以有效缓解你的情况。”沈念深一本正经地看着楚昕的眼睛,即便他知道楚昕看不见自己征求的目光。
“我们亲过了,对吧?”沈念深又问。
楚昕埋在沈念深腹部的脸又滚了小半圈进去,这下子只剩下半只眼睛和小半个下唇。
沈念深盯着楚昕的脸,他柔弱的样子,害羞的神情,让他在这一段感情拥有绝无置疑的掌控感。
“嗯。”楚昕喉咙间滚出一个音节的同时,唇上一软。
沈念深低下头,吻在楚昕露出的小半个下唇上,一只手按住楚昕的后颈,耐心地撬开楚昕,就像是在撬开一只精美的蚌。
呼吸之间,楚昕已经被完全展露,他彻底仰躺在沈念深的腿上,唇舌被沈念深青涩地啄着。
淡淡的信息素味道在口中交融,沈念深的主动让楚昕全身毛孔都在颤栗,他不敢惊动沈念深,动都不敢动,任凭沈念深在他身上学习探索,就是如此具有一个探究性质的吻,楚昕竟然一瞬失神。
失神的瞬间眼前亘古不变的黑暗中有白光闪过,楚昕感受到失重感,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触到的却是沈念深光滑的胸/口。
浴袍散乱之间,楚昕在唇齿不清中,喃喃开口:“他说……老地方见……”
楚昕的声音破碎在沈念深的进攻中,他只管在沈念深神志最不清晰的时候传话。
——
颜隽又一天徘徊在垃圾场附近,等着沈念深前来。
就在他以为今天又没人,准备离开时,沈念深终于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
颜隽第一眼落在沈念深的脸上,沈念深比那晚爆炸后气色要好许多,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红晕。
直到沈念深走近,颜隽吸了吸鼻子,才闻到他身上混杂的信息素味道。
即使沈念深刻意掩盖过,颜隽也能闻出那个三等公民的味道,看来这个小情有几分本事,挺招沈念深喜欢的。
“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遮掩一下。”颜隽好心提醒,沈念深装alpha这么多年,可别败在一个三等公民手上,不然他还看什么戏呢。
“已经喷过药,散发需要时间。”沈念深去买了强力去除信息素的喷雾,再过一会,他身上楚昕的味道就会散尽,到时候他正好回去。
沈念深听见楚昕说颜隽约他的话,他没有立刻停下,是因为觉得自己要回去,先解决一下楚昕的易感期,可等到楚昕稳定下来,他要走的时候,楚昕却有些意外。
沈念深很难表述从楚昕脸上看到的神情,他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委屈。
沈念深归结于他因为易感期激素波动太快,买强力去除信息素的喷雾时,还给他带了几个抑制贴,亲手帮他贴上腺体。
楚昕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谢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一直到沈念深离开,都没有说话。
可沈念深记得,之前他给楚昕包扎伤口时,他都连连道谢了的……
“你居然没有接受过改造……真是意外。”颜隽一双紫色的眸子闪烁几分,他微微侧头看向沈念深,眼神中多了几分含混不清的情绪。
听到颜隽的声音,沈念深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走神。
颜隽已经知道他是omega,沈念深又不能杀了他,只能赌一把颜隽不会说出去他的秘密。
这也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你不也是?”沈念深挑了一下眉,他感受到颜隽落在自己脸上变了——像颜隽这样家境的人呼风唤雨惯了,在他们眼中已经没有同类的概念,而是非此即彼的排异,能得到他这种人的欣赏并没有让沈念深觉得多么受宠若惊,他只是平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beta完全继承曾经人类的脆弱,天就只拥有着一副血肉之躯,而alpha和omega则拥有着比beta强化许多的体魄,他们才是优越的新人类,是在末世之中人类难以存下去,由白蔹数万次试验才诞的完美人类,他们进入成熟期分化成alpha和omega的同时,也会觉醒自己额外的能力。
而在此之外,大部分的alpha和omega都会选择人工干预,进行身体改造。不同的是,alpha更多会选择强化个人斗械力量,植入机械手臂,外置器官,甚至还有全身改造成全智能人,只留取人的头颅作为控制整个身体的中心;而因为社会因素,omega的改造多倾向于容貌、皮肤等外观。
沈念深这么长时间还能保持住伪装的身份,他“沈”家的名头在第八区足够威慑,很少有人去质疑他的性别之外,还有沈念深超绝常人,反抗长激素,不断加强训练和数不清的实战。
进行人工改造能够让沈念深在这条路上少吃不少苦,如果颜隽站在他的位置上,他是会选择改造强化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更贴近alpha的,可沈念深没有。
正如颜隽惊讶于自己未曾经过改造,沈念深也诧异颜隽的身体没有任何改动。
作为资源集中,科技最高水平的中心悬浮岛的中心,颜隽的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他的家族,甚至于整个人类的身体——在获得巨大权力和倾斜资源的同时,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从某种程度上也不过是人类发展历程上的一个实验品。
“呵。”颜隽没想到他的回答是一句反问,笑了。
这次是一种真实的笑,两个尖尖的虎牙露出,要不是他那张混血的脸,就这大白牙露得,铁定要多上几分憨气。
沈念深默默收回目光。
“曾盛死了,我该回去了。”颜隽说道:“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
沈念深嘲笑道:“你也和那些alpha一样,从中心悬浮岛下来,是为了和曾盛做?”
颜隽没有正面回答沈念深的话,只是将话头转到沈念深身上。
“你和那个三等公民,也没做吧?”
沈念深目光微震,看向颜隽的眼神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已经在半空中将颜隽数万次凌迟。
颜隽像是没看见沈念深的目光,接着道:“可是留在你身上的味道却很久,你有没有和他测过信息素匹配度?”
沈念深直觉颜隽好像知道些什么,“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不过30%。”
“”
颜隽震惊地看着沈念深,他深吸一口气,简直想骂人,“我就说怎么这么奇怪,你和他明明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信息素残留居然这么多,这么久。你以为联盟定下婚姻关系中两人的信息素匹配要达到百分之六十,只是为了用信息素匹配度高来增加两个人的感情基础吗?不肯信息素匹配度低的alpha和omega在一起是违背天性的……”
“天性?”沈念深冷哼一声,“人造的天性也是天性?”
“白蔹为什么被称之为神,就凭借他能造出我们,就凭他可以维持这样的人类存下来,并且能让人类抵御住原本的消亡,以另外一种方式延续下去,他制定的法则就是天性。”
颜隽说道。
“信息素匹配度低就像是两个人天不合,你却偏要放在一起,这只会导致你更难摆脱对方信息素的影响,信息素匹配的图谱从来不是一条简单的向上直线,而是一个u型曲线,在两个极端的点上,alpha和omega的结合会导致两个绝对的结果,欢愉或者是痛苦,天堂或者是地狱,你已经踏进地狱了,这位议员大人。”
“你长期压抑长周期,之前交换信息素只会加速你现在的激素波动,对你来说,抑制剂已经没有用了。现在那个三等公民才是你的抑制剂,你必须尽快和他结合;其次,因为你们两个信息素匹配度太低,必然会牺牲一方,一方是汲取者,另一方是消耗者,你们二人之间,必有一方早死,而这一方,一般来说会是alpha。”
“当然,你对他的死应该也没什么留恋,只是他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抑制剂就没了,你会无尽地缩短情热期的时间和频率,直到成为一个被欲望掌控身体的疯子。”颜隽看向沈念深的眼中带了一些怜惜,“真是可惜啊,你的命,不长了。”
沈念深听完他的长篇大论,整个人出奇的平静,就好像这些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颜隽被忽视,有些不爽,“你觉得我在危言耸听?”
“我想确认两点,第一,alpha先死是有理论支撑的吗?第二,作为消耗方的alpha总有一个消耗的过程,我的alpha虽然弱,总还是能撑个三五年的样子。换句话说,在这三五年里,我不会因为信息素出现问题,对吗?”
“是。”颜隽回道。
“那就没什么了。”沈念深礼貌道谢,“感谢你的……热心。”
颜隽愣了一下,忽地自嘲地笑了,而后笑容转为释然,好像是经历过很多次之后已经能够很快地走出情绪。
沈念深比他想象中还像个疯子,不择手段,以自己利益为重可以牺牲任何人的疯子。
第22章 他看好的明珠落在尘土之中
永恒不变的天光倾洒在他们两个人身上,颜隽轻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是……”颜隽断开字句,掩去了剩下的三个字——同路人。
颜隽见沈念深没有经过人体改造,以为他有着和自己同样的理想,有着一样的目标,他试探后又主动伸出橄榄枝,然后发现沈念深并不是他的同路人。
他疏离、冷漠,恰到好处的礼貌只是他待人处事的习惯,却被颜隽误以为是曾经消失的“人”的品质。
“以为是什么?”沈念深耳力很好,一下子就捕捉到颜隽的话头。
“以为是我想要找的适婚omega。”颜隽又恢复一副二世祖的样子,“既然知道你一个隐私的秘密,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我来第八区找曾盛是为了联姻,曾盛是我考察的omega,可惜,他没通过。”
“怎么考察?”沈念深挑了一下眉,他并不相信颜隽的说法,只把他作为一种变相约定互相保守秘密的方式。
颜隽明确不会说出他是个alpha就行。
“看眼缘。”颜隽满不在乎道,“我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自己找错了,他不是我要找的omega。我可惜的是,你也不是。”
颜隽毫不掩饰他对沈念深曾经的欣赏。
沈念深思索了一下“眼缘”这个词,这个不切任何实际的词在他的过往经历中并没有什么对照,他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什么标准。
“你想要找的是一个什么样子的?”沈念深试图得到一个更为确切的标准。
“一个从天而降、忽然落在我的面前,我见一眼,就知道能和我一起走上一条不归路的omega。”颜隽眨着一双狡黠的眼睛,“当然美貌、身材、脾气佳、不用说话就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我不喜欢没滋没味,所以性格也要——”
“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格火辣又激情?灵魂伴侣再加上要百依百顺……”沈念深简单概括一番后无语了。
“你们alpha的梦都做得这么好吗?”沈念深明晃晃地嘲笑道。
“不过我来这儿,到还真是有一件正事。”颜隽轻描淡写地提起,“我家世交中走失了一个精心培养的alpha,他姓楚,希望你能帮我留意一下。”
“我会的。”沈念深声音平静。
颜隽紧紧盯着沈念深的脸,似是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沈念深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直到眼睛都快酸了,颜隽才移开眼睛。
沈念深终于明白,颜隽来第八区不是为了曾盛,他真实的目的或许就是楚昕。
他张口还想问些什么,颜隽却给了他一眼刀,暗示沈念深别多话。
“走吧。”颜隽说,“记得答应我的事。”
“你今天就要走?”沈念深沉思一会,“我失踪这几天,回去后会受盘查,来不及给你准备。”
“盘查不会费多长时间的。”颜隽看向沈念深,笑容有些古怪,“你有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沈念深心中想到一个人名,在颜隽面前却只能装傻。
“富盛和性是最好的治疗。”颜隽念的是富盛药业的广告词,堂而皇之地在大街小巷中贴满的标语昭示着富盛药业在第八区的地位,而此刻由颜隽的嘴里念出来,却像是在念这个庞大药业的悼词。
曾盛的死亡对整个医药界都是一场盛大的报复,那些因为他的血液而飞速进步的药剂在不久之后即将变成神药,再普通不过的药剂都将成为趋之若鹜的存在。
沈念深盘算着市场上富盛药业的药品,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可颜隽显然不是为了提醒他收购富盛药业的商品。
“他很稳定,比抑制剂还稳定,有空的时候多过来,对你的身体有好处。”颜隽活像是一个在嘱咐患者的好好医,“不然轮不到你那些阴谋阳谋上场,你自己就被情/热期耗尽了。”
沈念深抿了抿嘴唇,微微下撇的唇角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厌恶任何由信息素捆绑在一起的关系,可他不得不承认,颜隽说的没错,没有人可以抵抗住理上的澎湃,他也不能免俗。
好在楚昕只有一个alpha的空架子,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就当是一味药放着,等自己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找到。
——
走出颜隽的视线后,身边的时间似乎都重新流动,沈念深和世界再次连接的同时,无数双眼睛也看向了他。
破旧的街道上,一辆普通的破车停在路口,和颓残的危房融为一体。
沈念深经过它,一瞬凝神。
模糊不清的车窗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让沈念深不敢确认。
不动声色地,沈念深轻轻拉了一下后车门,门瞬时打开一条缝。
车门和车门里的人都一样,早就等着他。
卫从青的目光有如实质,一寸一寸地粘附在沈念深身上,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个遍。
沈念深坐下,吸了吸鼻子,残破外壳只是这辆车的伪装,车内新皮革的味道很重,浓重的皮革味道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荷味。
一个陌的alpha的味道。
沈念深警觉起来,卫从青身边的人他都见过,这是一个新人。
车里的后视镜被拆除,沈念深看不见驾驶位上的人,只看到那一截按在方向盘上的手臂,隐隐的青筋暴起,骨节分明的手上戴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
随着卫从青的话,手臂微微拨动方向盘,车辆平缓行驶。
“新人?”沈念深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不重要。”卫从青轻描淡写地揭过,他的目光却在沈念深提问的一瞬往驾驶位上瞄了一眼,这不是一个上位者的眼神,好像驾驶位上的alpha是一个卫从青无法控制的变量,即便他装得多么漫不经心,在沈念深主动提起的时候,卫从青还是忍不住在意。
沈念深懒得点破,单刀直入道:“不要查我这几天的踪迹,不然我会翻脸。”
卫从青沉默几秒,似是在衡量,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都快把第八区翻过来了。”
沈念深不接他的话茬,“我失踪,整个第八区上层也快把第八区翻过来了吧。”
“放心吧,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卫从青就知道沈念深要说这件事,他非要在那些人来之前找到沈念深,也是为了和他提前通气。
从认识以来,卫从青就在曾盛的事情上自作主张了一次,沈念深就梗着脖子去送死。
不过沈念深眼的事情,哪怕再为他好,他也能当要害他一并处置。
沈念深这个人,心思太重,防备太强,自我性极高,受不了被摆布,更受不了被威胁。
“在你失踪后,我已经放出消息,说你被地下组织绑走了。”
“第八区的地下组织就是一盘散沙,怎么,我是你绑架的?”
卫从青主要还是从事地下的交易,他的人倒是没有刻意和政府对着干,不然他也不会找到沈念深合作,只是在外人眼中,卫从青这个赚黑钱的和嚷嚷着要第八区领导倒下的人是一丘之貉。
这样的话骗骗外头的人可以,另外三家老狐狸却骗不到。
浸淫第八区多年,下头的人到底有多少本事,大家还是门清的,如果这些名义上的地下组织有凝聚力,威胁力,政府早就出手取缔。
卫从青慢慢将自己的布局说给他听,“就是因为一盘散沙,所以才好控制,上面的人不动这些人,一方面是觉得小打小闹的,成不了什么气候,另外一方面,还不是因为他们在民众中安插了自己的人?”
沈念深沉默。
卫从青说得没错,第八区就这么大块地方,还被四家瓜分,每一家能吃到的蛋糕有限,谁不想再有限的空间中榨取最多的资源。
底层人民的呼声很重要,适当地倾听,在其中安插自己人,带带头推销自己的政策产品,是一个能快速收敛财富和威望的好机会。
之前,曾家推销新药品,就让安插在民众中的自己人做托。更为贴近民众活的人,说话才更加可信,这个法子的实际效果不错,沈念深为了竞选区长,打舆论战的时候也用过。
“但是你们都不敢明着摊牌,说自己安插了人。我有意引导了一下,现在聂家怀疑你其实是被李家派人绑走的,可他只是怀疑,没有实证,你们几家泾渭分明,你和聂煜的关系也就那样,他更不会为了你去质问李家,李家被曾盛的死焦头烂额地缠着,才顾不到这些。”卫从青一手让窝里闹的本领练得炉火纯青。
这样的话,确实能勉强解释得过沈念深失踪这几天的原因,沈念深回去之后只要说不知道就行。
不知道自己被带去哪儿,也不知道被谁带走,越模糊,大家的想象力就越大。
而且,现在众人的目光全部都凝聚在曾李两家的争斗之中,谁会在意一个没受伤,一问三不知的沈念深?
“曾盛那天给我发消息的通讯器,我已经处理了,不在身上。”沈念深说,“可是青干会查到我们的信息,毕竟我和他加的是官网联系方式,我们的账号在青干那里都有备用。”
“是假的账号,真的账号我让曾盛发消息给李骞树。”卫从青解释道:“我复制了他的账号,给你发的消息,你跟着定位赶到指定地点之后,我就删除掉假的账号,查不到你这儿的。”
“曾盛给李骞树发了什么?”沈念深问。
“应该说是曾盛回李骞树的话。”卫从青眼中含了一丝得意,“李骞树威胁曾盛,说知道曾家的秘密,要他私下提供一个胚胎给自己,约他在高塔见面详谈。”
“怎么可能?”沈念深诧异道,李骞树被鬼附身都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曾盛在威胁之下按照约定去了,却没有见到李骞树,只能和李骞树继续联系,李骞树让他跳下去,骗曾盛说只要他跳下去假死一下,他就可以不说出去曾家的事情,假死之后,曾盛会被他藏起来,给他培育一个胚胎后,李骞树会送他离开第八区,给他一个新的身份。曾盛心动了,从高塔上跳下去,却被李骞树射击,当场死亡。”
“这样,是不是一切都通顺了?”
开了一条缝的车窗中涌进流动的风,吹动着沈念深的长发,柔软的发丝落在卫从青的肩膀上,他闻到淡淡的木头信息素的味道,像极了贫民窟,腐朽的、暗沉的、不见天日的气味。
他看好的明珠落在尘土之中,卫从青心中涌出一种要把他重新从烂泥中抠出来洗干净的冲动。
第23章 他满脑子都是颜隽那句话
沈念深淡淡地从卫从青手中拽过自己的发丝——不知什么时候,无意识地,卫从青竟然抓住他的头发,在手指尖细细把玩。
沈念深瞥了他一眼,是威胁他安分点的眼神,卫从青收了手。
“你怎么做到的?”沈念深问道。
“你还记得李幸吗?”卫从青反问。
“李家的败家子,李骞树捧在心上的宝贝儿子。”沈念深给面子地回复。
“他是死在和红隼交易抑制剂的现场,你猜他用什么从我手里买的巫山?”
卫从青自问自答道:“刚开始他给我的是李家手里的资料,全部和你们几家有关的秘闻,一些重要文件,而这些,全是他从李骞树的账号上得到的,他早就知道李骞树的账号密码,还挺聪明地每次都用李骞树的通讯器拷贝文件,最后一次,也就是被你抓现行的那次,他没别的东西了,就把他老子的账号密码都卖给我了。”
“和你聊天的曾盛是我,威胁曾盛的李骞树也是我,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李幸死了,没有人可以证明李骞树的账号泄露,李骞树不承认没有关系,他给不出威胁曾盛的人不是自己的证据。”卫从青说道。
难怪从一开始,卫从青就如此信誓旦旦,他非常自信地引沈念深入局,因为他已经是上帝视角,不会有人比他这个局外人更加清楚事情的最终走向。
“曾盛清楚吗?”沈念深问的是全部,这所有的一切,曾盛清楚吗?
“曾裕顺对曾盛做的那些事,鲜有人知道,你不知道,聂家也不知道,李骞树知道,是因为富盛大厦是他一手建造的,他猜都能猜到一些。曾盛拜托你的,是让你杀死所有的他,而拜托我的,是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处境。”
“曾盛的死已经引起中心岛研究所的注意,查找他死亡真相的同时,他和李骞树的聊天记录会曝光,曾家对他所做的事,经手的每一个人都会知道。”
“他说——他要把一切都翻到明面上。”
那个一身风衣踏上高塔,清丽风姿的omega满身针孔地站在高处,脚下是万万人命最后一程的火葬场,而目光所及之处却是一海的波光。
那些约定俗成,唯唯诺诺谁都不敢放在明面上的肮脏事,他偏要全部都翻到明面上,翻到白纸黑字的文件报告上。
就算如投石入海,毫无痕迹,那又怎样?
——
沈念深现身之后,就成了一个连轴转的陀螺。
先是接受询问,做完笔录,正如颜隽所说,在卫从青的暗中操作之下,这一环节沈念深没受到多少盘问,顺利过关后,再次回到工作岗位。
雪片一样的文件已经分门别类地按照重要程度整理好,等待他看过之后签字,在百忙之中,沈念深还省出一点时间去安排今晚颜隽的离开。
又到了中心悬浮岛漂浮到第八区上空的时候,短暂的黑暗中,颜隽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第八区,重新上岛,沈念深准备了一艘私人直升飞机就位。
沈念深流水一样地签文件,忽地手头一顿。
手中的文件是一份讣告,密密麻麻地足足有几百个人名,硬地挤在一面纸上——是中心悬浮岛发出的讣告,通知人类十二个区这些人物的死亡。
能够这样大张旗鼓地让众人类哀悼的,不是为人类发展做出重大杰出成就的人,就是血统高贵的“优质人类”,这些人都是佼佼者,而这样的佼佼者在同一天死亡了数百个。
沈念深找到文件签发的日期,倒推了一下时间,就是那家医院爆炸之后。
沈念深顺着名字一个个看过去,不乏有他认识的高层,还有一些他在政治任免上见过的人,熟悉的,陌的,无疑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大多数都是在中心悬浮岛上的。
他看到了颜家人,签署医院建造文件的廖家人,还有……楚。
中心悬浮岛还真有个楚家!
楚昕和这个楚家又有什么关系,他真的是楚家流落在外的alpha?
为了人类的存活率,所有人类在胚胎时期都统一活在育婴器皿中,等到他们可以独立行走进食,再拥有下地的权力,大多数的孩子并不会在这个时候被家庭接走——精英的培育需要精确的培养,而集体哺育会最大程度的减少社会资源,人们会从育雏所转到育才所,接受高端医疗仪器的时刻监测,直到分化之后。
分化评级高的人类会被各个家族迎接回去,而分化失败的残缺者会被投放进社会自自灭。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人类的优质性,确保每一代的人类都能将最好的基因存活下去。
这是当初物大神白蔹提出全体人类往abo社会转变的初衷,在资源匮乏的时代里,只有足够优秀的基因才有传承下去的必要。
楚昕这样的alpha就算有楚家的基因,残缺的他被放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如果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残缺alpha,颜隽为什么说是精心培养,又为什么要特意来找他?
沈念深默默记下讣告中的楚家人,在这份讣告下签字,扔进已经签署完毕的文件堆中。
“沈议员您好,您有新的通讯请求,请求等级高,青干建议您暂停手中工作,优先接通通讯。”
“青干”的声音回荡在沈念深的办公室,沈念深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区号——是中心悬浮岛的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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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深意外地接起,对面是一个陌的男声,音色湿冷,听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沈念深的地位低,他率先开口,“第八区议员沈念深已接通,周围安全,请指示。”
“沈念深……”对面默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沈怀秋是你什么人?”
许久没有被提起的名字忽地出现,沈念深一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沈怀秋,和他同一年出的omega,据说和他同父同母,只是在分化后,他被检测为A级omega,在李幸的恶意吹嘘美貌下,沈家把他送到中心悬浮岛,自此之后,沈念深再也没有得到过他的消息。
对于这么一个弟弟,沈念深没有深刻印象,更没有多大感情,他总是觉得沈怀秋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没有装a成功,被当做礼物送走的自己。
“他是沈家人。”沈念深说了一句废话,却是撇开沈怀秋最好的话。
“哦——你倒不像聂煜,那么宝贝自己的弟弟。”对面好像有些失望,转过几个弯后,他终于表明来意,“我是中心岛物研究所所长程宇硕,我已经申请由你处理曾盛死亡的后续,审批已经下来,及时查收。”
程宇硕,带走曾盛尸体的人。
“收到。”沈念深公事公办回道。
“简单说一句,曾家和李家,上面希望少一个,至于少谁,你看着办。”程宇硕淡淡道:“曾盛的事情,需要一个人负责,至于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我会确认签发文件,完成任务的。”沈念深没有完全答应程宇硕的话,一切任务,以下达的文件为主。
“哼。”程宇硕也听出沈念深没有领自己的情,冷哼一声,挂断通讯。
他的身前,一人高的器皿中,海草一样漂浮的人死气沉沉,曾盛的头发在高浓度营养剂中散乱,只有那张清丽的脸依旧栩栩如,让人一眼难忘。
在他日以继夜工作的地方,曾盛用另一种形式永远地陪伴着他。
程宇硕走到器皿前,抬起手隔空抚摸着泡在药剂中人体的头发,而后侧头将脸靠在曾盛怀中的位置。
“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会……赐予你永。”
因为他起身而放在桌面上露出的文件上,“第八区……投放……已审批……”等字眼跳跃在昏暗的研究所中。
——
黑暗,如期而至。
这次中心悬浮岛在第八区上空的时间有二十分钟。
青干被切断,此刻,第八区不受任何监视。
沈念深倚站在自己的地盘上,看着盘旋的直升飞机将颜隽送上覆盖了整个第八区上空的中心岛。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完成对颜隽的承诺,也终于送走了这个不定时的炸弹。
他知道颜隽想要走,自然有办法,只是颜隽想要拉着沈念深走这么一个流程,万一他哪天到过第八区的过去呗说出去,还能有一个问责的人。
沈念深轻声叹了一口气,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慢慢行走着,浓重的墨色在他四周晕开,街道上异常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沈念深忽地听到一阵微弱的风声,他飞快转身后退,风声竟然跟着他走。
“刹——”沈念深的后背被重重一击,他反手抓住黑影,摸到一块冰冷的肉体。
沈念深多年的作战经验让他在黑暗之中也可以迅速抓到来人脖子的位置,他伸手掐住——一团空气。
原本应该是脑袋的位置,竟然是空的。
沈念深失神的一瞬,尖锐的爪刺破他的衣服,肩膀上火辣辣地疼,那爪子上好像涂抹些什么腐蚀性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一瞬沈念深听到自己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这次沈念深不再留情,他再次去抓那东西的手臂,另一手摸出腰间枪支,准备就地击毙。
枪已经掏出来了,本该抓手臂的手却扑了个空,原本是该人手的地方也空了,只剩下一只衣袖,滋溜一声在沈念深的手中划走。
风声一瞬远走。
只遗留下来一件空白的衣服,好像刚才出现的是鬼魅,此刻弃衣出逃。
沈念深扑空后无力再追,肩膀上的伤口转成阴冷的疼,爆炸后内里的伤一同被激起,如洪水一般涌动在体内。
冰火两重天的斗争中,沈念深四肢发麻,就快要软到在地。
他一咬牙,急急往前走,凭借直觉终于找到楚昕那间房,一头从窗户中栽了进去。
被砸醒的楚昕摸到熟悉的人,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没醒。
沈念深就这样闯进他的怀里,用一种脆弱的姿态,让人想要打碎他所有发狠的表型,露出他破碎不堪的内里。
“帮我……”沈念深急急地攀爬到楚昕的肩膀上,摸到他干瘪的腺体就咬了下去。
他满脑子都是颜隽那句话。
性是最好的治疗。
第24章 楚昕甘愿当这个被动方
楚昕浑身僵硬,任由沈念深咬了下去,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沈念深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地从天而降,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好在这次他的身边没有出现其他奇怪的alpha。
楚昕猝然间想起沈念深上次清醒后的冷漠,立马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沈念深的衣服,把人往后从自己身上拽开。
沈念深感受到阻力,更是像八爪鱼一样挂在楚昕的身上,他执拗得可怕,楚昕险些没有按住,最后还是摸索着将人反手按在床上。
“嘭——”地一声,硬邦邦的床板和沈念深的背部接触,发出沉重的闷哼声。
楚昕淘得都是不要钱的木板,自己拼凑成一个床,平时一个睡勉强,多上一个沈念深,床勉强有些承受不住。
楚昕一下子又怕他摔着了,捞起沈念深的腰将人和床板微微分离,垫了自己的一双手下去。
沈念深对按在腰间的一双手极为不适应,扭了好几下,都觉得硌得慌,挣扎之间肩上伤口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传入楚昕的鼻尖。
他这才发现沈念深受伤,急急下床给人找伤药,急切之间一脚踩空,登时从床上直接摔了下去,崴了脚。
钻心的疼痛冲上,楚昕坐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脑海内一片空白,急躁的心被摔蒙,反而平静起来。
此刻的楚昕甚至不能理解几分钟前手足无措的自己,一遇到沈念深,就好像是他有什么东西在沈念深那里,让他忍不住接近这个人。
楚昕撑着床边,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好在他住的地方不大,不过几步,他便翻到药箱,摸出止血和消毒的药——沈念深走之前买了很多药。
只是当时给他要的时候,楚昕还冷着脸,默默地在心中难过,连个再见都没说。
他还以为沈念深不会再来了。
楚昕再次摸到床边,床上的沈念深发出轻微的沉睡呼吸声,好似身体机能耗尽力气,只能用睡眠来重塑。
楚昕摸到沈念深肩头上的伤口,几道血痕不浅,不过沈念深的凝血系统不错,他只上了一遍药,血就止住。
外面一片寂静,楚昕抱着膝盖,坐在床头,靠在窗户上,就这么将就着,迷迷瞪瞪地睡了。
本以为将就着浅眠一下也好,楚昕却没有想象中睡得踏实——沈念深睡得不安分,可能是觉得床板太硬,动不动就翻身,冷不丁地就给楚昕一脚,楚昕竭力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守着他。
直到外面人声渐渐漫开,楚昕知道漂浮在第八区上空的中心悬浮岛走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不能直观地看见时间,可楚昕能感知到,这次中心悬浮岛停留的时间过长,和“青干”播报的时间不符。
外头的人声隐隐绰绰地传过来,不少人在谈论这件事。
中心悬浮岛每隔一段时间漂浮到各区的上空,一来是带来最新的法案,二来是提供一些时新的物资——凌驾于十二区之上的中心悬浮岛上,是整个人类的金字塔顶端,所有人都向往着能够登上那座空中岛屿,从此之后不再踏足地面,而是永远高高在上。
权力、金钱,一切自人类诞之后应运而产的欲望,都能在那座空中岛屿满足。
楚昕做工的时候也时常能听见身边的人议论,不乏吹着牛说认识的某人因为什么,忽地一步登天,上了中心悬浮岛,从此以后吃喝不愁,出门夹道,多么光彩。
楚昕话少,不参与讨论,也对那座岛屿没兴趣,或者说,他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唯一能够激发他活欲/念的就是存本能,现在,又多了一个沈念深。
一个奇怪的,可以一下子消弭他所有曾经对ao结合偏见的omega,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楚昕甚至畅想过,如果非要和一个omega结合,他才能够活下去,那么沈念深不会让他感到恶心和厌倦。
即便他这个人说话夹枪带棒的,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脸色,可楚昕莫名其妙地,就是讨厌不起来他。
床板传来微微的震动,是沈念深在翻身。
楚昕条件反射地看向动静发出的方向,虽然他看不见,他还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床板传来更大的声响,是沈念深……醒了?
楚昕忽地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会被沈念深一眼看见,再误会就不好了。
他猛地收回目光,欲盖弥彰地敲起窗户框,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沈念深醒了一样。
沈念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自己破窗而入的痕迹——本就摇摇欲坠地只能挡些风的窗户断了一半,另一半还在坚守着,将照射进来的天光模糊。
沈念深的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政府回收的福利房,早就年久失修,给楚昕住不会引起怀疑。
楚昕状似不经意敲击窗户框的动作更像是在控诉沈念深破窗的残暴举动。
“我会修好的。”沈念深一开口,楚昕抖了一下手,缓缓收回。
“我不是……”解释的话说了一半,楚昕没说完,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解释自己根本没有动沈念深,还是先解释一下自己对被弄坏的窗户没有任何意见。
脸上忽地传来微痒的触感,楚昕闻到沈念深身上的橙花味忽地凑近,他的声音也在一瞬贴近。
“我看看,这个窗户木头断了……”沈念深站在床上,半边身子探出去,伸长手从地上捞起断裂的半边窗户。
手都触碰到窗户边框,沈念深才想起来看一眼街上有没有人,楚昕看不见,别人又不都是瞎子,作为要竞选区长的人物,沈念深没少在大屏上露脸,要是被人看见他在一个劣等alpha家就不好了。
沈念深心中又升起几分责怪楚昕的心思,他当初给楚昕提供工作的时候连带着提供了不少,可楚昕却没有申请,说自己不能受他的恩太多,明明已经困顿成这样,沈念深就能让他不那么辛苦,他却偏偏要勉强自己。
按理说勉强自己,至少能说明楚昕是个自尊心强,试图靠自己过上好日子的人,旁的不说,他至少是有上进心的吧?可沈念深看过楚昕的工作日志,他只打着固定的工,沈念深想要额外多给他些钱,让人编撰些轻松的活儿给他,他还不接。
好像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也仅仅是活着而已。
“过两天,我带东西来修。”
再先进的材料沈念深都唾手可得,这样老式的门窗的修补材料能不能找到,沈念深心中却没谱,楚昕这都是租的什么房子,像是从垃圾堆中捡出来的。
“垃圾场有材料,我捡回来就行。”楚昕小声道。
还真能捡回来。
沈念深一时失语。
他的情绪写在脸上,可楚昕看不到,以为他气,又急急补了一句,“如果你不要我捡,我也可以不捡。”
好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可怜小狗。
沈念深看着他茫然失措的样子,心情竟然好了几分。
“还是捡吧。”沈念深还真没把握能靠自己翻出这种木料。
楚昕本来就住在容易被窥探隐私的一楼,再没个窗户挡着,以后自己来,不是更不方便?
要不要直接把这个窗户带门全换了,换成自己家家里那种自动识别才会开的,这样安全,可是这样的门窗太过惹眼了吧——要换的一起换,连带着这个硬邦邦的床,破烂桌子,坑洼地面……干脆整个屋子都换掉算了。
“要不要再搬搬家?”沈念深忽然开口问。
“啊?”楚昕没跟上沈念深思路。
沈念深当时没想到自己会来得这么频繁,早知如此,就应该把楚昕抓回家里关着。
他不直说,只是别扭地找了一个理由,“床太硬了,窗户又坏了,风一吹,人睡着直接被吹成干尸。”
“不会吹的,风很小。”楚昕老实道。
第八区整体控温控风,不会有能把人直接冻死或者热死的极端天气,在第八区外围有天然的保护气层,据说,保护气层之外的空气早就被污染,没有人试图出去,人类圈定的最后栖息地中虽然也多有不公,却没人想走出这里。
“算了。”沈念深决定要不直接把这一片旧房都集体改造,李骞树那老小子基建功底还是在的,手中的钱也吐出一点。
李家和曾家,程宇硕暗示他除去一个,李家的建造工艺,曾家的医药底蕴,在这两者之间真是很难取舍,沈念深两个都想要。
“你过来。”沈念深看了一眼楚昕,只要这个人配合,随叫随到,让他的激素水平不再受情热期波动,不影响他要做的事情,接受一个alpha也不是多难。
楚昕听话地要靠过去,他能感受到沈念深对他的态度和上次又不同了,沉浸在对话中,一时间忘了脚伤,只是一动,就疼得咧了一下嘴。
沈念深看到他抽动的嘴角,目光下移,正对上楚昕肿得很高的脚腕。
细碎的片段在脑海中翻腾,楚昕好像是为了给他找药崴了脚。
沈念深叹了一口气,迎了上去,顺了一把楚昕的寸头,揉了两下。
极近的距离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沈念深第一次如此正视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的脸——楚昕的长相不是并不是刻板印象中alpha应该有的样子,他的样貌英气柔和参半,看多了也是一副不错的皮囊,只是一双无神的眼睛将这还不错的容貌压得拙气,显得他整个人笨笨的。
沈念深要费心眼的地方多了去,不想再多费一份心眼,笨笨得多好。
他终于认同似地又轻声叹了一口气。
“唰——”的一声,沈念深注视着楚昕的目光微动,单手拉起窗帘,窗帘掩盖住室内景象的瞬间,倾身,低头。
微风拂动,窗帘盖了楚昕一头,抚过他的脖颈,在被咬/过的腺体上微微流连一瞬,留下细微的痕迹。
随即,唇间一软。
淡淡的橙花在鼻尖蔓延,楚昕睁大了眼,一动都不敢动。
他上次试图用这种方法留住的人这次成了主动方。
如果是他,楚昕甘愿当这个被动方。
第25章 一个谎需要用另一个谎去圆
楚昕不动,沈念深也不动。
两个人就似是雕塑一般僵持着,沈念深已经隐隐感觉脚麻——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地位,沈念深是直起身板跪坐,比直接坐着的楚昕足足高了半个头,本来是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现在却成了骑虎难下。
为什么没有传说中alpha和omega一触碰到就什么天雷勾地火,什么alpha会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进入发情期,最不济也是会被勾得反过来压制。
为什么楚昕什么动作都没有,他真的是一个alpha?
还是说自己太没吸引力了,信息素是怎么发出来着?
沈念深试探着往里探了探,尝到了一点楚昕的味道——很微妙,枯木的味道没有闻起来难吃,是一种草木淡淡的清苦味,在他的等级压制下并不算浓烈,清淡得随着沈念深的浅尝辄止消散在口腔中。
楚昕没动一下。
沈念深放弃了。
他离开楚昕的唇,在那张脸上看到茫然,茫然中还带着一点奇怪的情绪。
“你……”楚昕终于主动开口。
“你想的意思。”沈念深想通了,“我需要一个alpha,你也需要一个omega,我们只是这样的关系。”
楚昕怔然,半晌,摸索到沈念深的手臂,一点一点下移,一直摸到他的手腕,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地包住。
见沈念深没有反抗,楚昕紧了紧手,又得寸进尺地扣住沈念深的手,不让他挣扎。
沈念深想着楚昕看不见自己脸上的情绪,都是用动作来表达情感,就由着他握着,谁知道握住了他不松手就算了,指腹还在反复摩挲着沈念深的手背,就像是在把玩一件物什。
楚昕肯定是没把他当做一个物什,可见他抚摸玩物一般的动作异常自然,沈念深总觉得自己被轻视,伸手挣开。
又被楚昕一把拢住了。
好像刚才都是在发梦,现在他才如梦初醒。
“我有家了,对吗?”
这回换沈念深怔住。
家?
陌的词汇,是知道但是从未实际践行过的东西。
沈念深不屑一顾,他能坐上沈家家主的位置,就是踩着他物学上的父亲上去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融入沈家这个家,也没有想过要自己构成一个家。
至于沈念深物学上的母亲……沈念深的目光微微有了松动。
他仅存的记忆,是在一片白中,一个柔顺的笑。
他需要仰起头来才能看见那个人的笑,她走在前面,沈念深跟着,远远地跟着,因为她的身后除了自己,没有别的小孩,这对于育雏室里的omega来说,是一种耻辱。
沈念深人小,但是却能从那些异样的眼光中看出自己就是耻辱的来源。
每隔一段时间,他会被单独带到一个房间,各种仪器在他的身上扫描一遍,育雏室的每一个小孩都要进行扫描,进行数据填写,从等候在外面的“母亲”眼中,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扫描成果。
而沈念深的母亲不一样,她脸上没有高兴,也没有沮丧,就这么淡淡地带着他,不会给他讲一些深奥难懂的文字,也不会让他吃一堆奇怪的药剂,在鲜有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她会带着沈念深晒太阳,一边晒太阳,一边唱着不知名的歌。
或许那都不算歌,只是几个普通的声调音节,只是在沈念深的记忆中慢慢连接成一首歌,偶然在想起的时候会回荡着沈念深的脑海里。
在浓重的消毒水味里,人工发出的太阳光暖融融的,投射在沈念深的身上,那是光的来源,而他的全身都被母亲抱在怀中,那是热的来源,在热和光之中,他睡着,很安宁。
心中奇异的平静,不用去想任何事,想政治斗争,想权力金钱,梦中醒来,抚摸到的是枕头下坚硬的枪支,再伸手是满床毛绒的软。
都不是光和热。
他对母亲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一场爆炸,一场母亲死活想要把他往死路上推的爆炸,他被死死地禁锢在那双曾经给予他温暖的双臂把他往爆炸源上推。
他想不通,但是也恨他。
沈念深这么一个惜命的人,却一点也没有恨过那个差点将他推进死路的人,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尘封的记忆被楚昕短短再次唤醒,等他终于抽离出来,沈念深才发现自己沉湎于记忆的时间太久,久到楚昕握着他的手已经被捂得微微发热,久到楚昕还在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沈念深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念深决定给楚昕科普一下alpha和omega之间的知识点。
“alpha和omega有各自的qing/热期,为了顺利度过,他们都会找一个伴,一起度过,这样才不影响活和工作。”
沈念深搜罗着自己仅有的知识,继续道:“所有人类在分化前都住在育雏室,由母亲培育,一直到分化之后,按照等级决定命运,优秀的alpha和omega会被挑选成为人类下一代的基因传承者。我们两个,属于前一种。”
习惯性地威逼利诱,沈念深顺口道:“你没余钱买抑制剂吧?而且买卖抑制剂,可是犯法的。”
楚昕缓缓松开沈念深的手,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发问,“你会经常过来找我,而且只找我吗?”
沈念深觉得和他说不清,楚昕空白得像是才降在这个世界上的婴儿,思考的脑回路和他不同,和卫从青一样,各有各的呛人。
“我给你带了一个通讯器”沈念深想起他肯定也不会用这个,以后联系是难免的,先教会他再说。
这个通讯器是老式的,不过通路可以直接连在沈念深的端脑上,还不受“青干”的监视。
讲起这个来,沈念深头头是道,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老式通讯器,功能不多,沈念深一股脑儿地都讲完了,一抬头,对上楚昕的一双眼睛。
忘了他看不见!
沈念深只能扒拉着楚昕的手去摸老式通讯器上的每一个按键,重新给他讲了一遍,按键这些能实际触碰到的楚昕学得很快,到了连接到沈念深的端脑上,没有实际的接触,楚昕怎么都不懂,沈念深只能放弃,直接把楚昕的通讯器下属在自己的端脑,这样随时随地可以联系,不用连接请示。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沈念深还是觉得楚昕看不见太不方便,忍不住问道。
“我不记得了。”楚昕微微晃神,似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惜一无所获。
楚昕从记事起他就一个人在外流浪,沈念深说的什么育雏室,什么分化,他没有半点印象,好像他下来就是这么大,下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说的家?还有印象吗?”沈念深试探着楚昕的来处。
“好像有很多人,围着我,白色衣服的,说着什么数字,又说什么快了。”楚昕皱了皱眉,努力思考得他眼眶疼。
“你呢?”楚昕想不起来,他也没什么想的动力,反而是沈念深的事情他更感兴趣。
“我没什么家……”
“你喜欢什么?”楚昕问道,“你说床硬,是喜欢软绵绵的东西吗?”
沈念深“唔”了一声,含糊不清,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楚昕“嗯”了一下,提醒沈念深,“我该去上班了。”
“你的脚?”沈念深给楚昕换房子失败后,再次伸出橄榄枝,“要不要重新换个工作?”
换个离这儿远的工作,自然就可以换一个房子。
“没事,恢复很快的。”楚昕为了证明自己,摸索着下了床,忽地想到沈念深,问道:“你……”
“我就在前面工作。”沈念深脱口而出。
脱口而出的后果就是一个谎需要用另一个谎去圆,沈念深懊恼心中盘算着自己塑造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他登上端脑,搜索着人类喜爱的十大个性omega,赫然排在第一的是——温柔可怜。
这都是什么癖好,沈念深一边诽腹着,一边利索地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便利店小白花的人设。
他此时又庆幸楚昕看不见,楚昕看不见,沈念深的伪造简单很多,很快,一个专门为楚昕一个人创造的便利店就会出现在离楚昕家不远的地方,里面有一个会准时上下班的“沈念深”。
研究表明,双方愿意的信息素交换对抑制情热期效果更好,为了更好的药效,沈念深花费点时间精力甘之若饴。
他已经下意识地将楚昕划为自己的所有物,现在不过是在合理地经营自己所有物的长过程,给与他充足的长营养。
“通讯中心,接警卫部。”沈念深联系“青干”,“青干”立刻为他转接警卫部,是聂润接的。
“十分钟后我到达看守所,按需询问曾裕顺,请通行。”
曾盛的死亡翻腾出来后,曾裕顺和李骞树两个人接连被捕,一个是违反物法,一个是违反命法,作为第八区法条的持有者,沈念深有权进行询问,记录在册,上报中心岛后再对他们进行定性。
“收到。”聂润回复完后,静默两秒,还是开口道:“我哥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去聂家。”
“聂家还没有完全在你哥手里,我上门问,不合适吧。”沈念深知道聂煜这个老狐狸是想要推自己去冲锋陷阵。
第八区四个掌权者,两个落马,这是第八区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自从人类被划分在十二个区活,每个区的领导者就不再流通,固定的几个大姓掌握资源,此消彼长,向来如此。
李和曾的势力削减,多出就会流向沈家和聂家。
之前沈念深处境一般,他动了和聂家联姻的念头,想要把聂家拉到自己身边,谁知道一转眼形势变了,沈家和聂家反而成为资源的抢夺者,而对于聂煜来说,已经当上家主的沈念深比他的权力更大些。
聂煜想要他去聂家提和聂润的婚事,必定涉及到两边的利益划分,沈念深先提联姻,就落了下乘,在利益划分中一定会吃亏。
沈念深才不吃这个亏,他要资源,要权力,这些东西多多益善。
第26章 更坏的时代即将到来
没有经过建设的地下阴暗潮湿,狭窄的通道中只足够一人行走。
聂润走在前面给沈念深带路。
聂家统管安防,普通的犯罪陈述罪责后,聂家交上来记录,沈念深签字,就可以直接执行,对犯罪人进行无公害处理,曾裕顺和李骞树却是一个意外,如果不是程宇硕交上去的报告指明要沈念深来调查,沈念深作为同级别,其实也不太好插手。
曾裕顺在地下关了几天,憔悴不少,常年沐浴在阳光之下,眼睛早就适应光线的照射,此刻在黑暗的地下,特意改造过的眼睛没有一点作用,他反而成了一个睁眼瞎,沈念深走到他面前了,他才认出人来。
“怎么是你?”曾裕顺阴恻恻地问道。
沈念深坐在审讯台前,朝着旁边一挥手,自有人在半空扫描出沈念深统管这件事的红头文件。
曾裕顺睁大眼睛,站起来看,幽蓝的光落在他发黄的脸上。
沈念深惊觉不过这点时间,曾裕顺老了不少。
不仅仅是养尊处优落入阶下囚的憔悴,还是一种理机能上衰退,发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无一不显示在这短短几天内,曾裕顺老了好几年。
“你还搭上上面了?研究所,呵呵,研究所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后头是谁吗?”曾裕顺嗤笑一声,重新坐了回去,定定地看着沈念深,突然道:“是你做的吧?”
他突然暴起,整个人陷入癫狂,“就是你做的!是你设下的局,是你杀了曾盛,是你陷害我,现在还想来杀我?”
检测到曾裕顺的心理波动,电子镣铐实时电击,曾裕顺身子如鲤鱼打挺般一抖,整个人又栽进座椅中,空气中弥漫着头发燃烧的蛋白质味道。
沈念深再次示意,身边人走到曾裕顺的面前,投射出另一个文件。
沈念深看见曾裕顺的目光在中心岛发布的讣告中急速地寻找着,投射在半空的文件半透明地照出曾裕顺焦急的脸,随着他目光的微动,沈念深静静判断着他的目光落在哪个名字上面,曾裕顺背后的人,到底是中心岛上的哪一个人物。
忽地,曾裕顺猛地闭上眼睛。
“你别想,想都别想。”他好像清楚沈念深要做什么,立马闭上眼睛,不再看投射出的文件。
“曾盛,真的死了?”
他还不信。
“死了。”沈念深直截了当地回道。
“全都?一个也没有留?”曾裕顺再次睁开眼睛,投射的文件已经消失,他直视着沈念深的眼睛,眼中隐隐带着一丝希冀,他忽然小声道:“只要你告诉我,还有一个,只要还有一个,我可以把医药的所有权给你,所有的都给你,只要你告诉我,还有一个活着,还有一个……”
曾裕顺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他欲盖弥彰地以为小声,在场的人就只有沈念深可以听见。
“一个都没有。”沈念深彻底打断他的念想,“所有的,你违法繁育的曾盛的胚胎,没有一个活着。曾盛本人也死透了,早就在李家火葬场里烧了,你要是能抬头看看,天空的颜色有一份还是他的呢?哦,我忘了,你现在只能待在这里,连天都看不见。”
“不可能!不可能!”曾裕顺无能狂怒道:“怎么会有人,会有人在看到这样的神迹后,竟然能全部毁掉,你怎么会没有一点心动,你就没有偷偷留下一个?你就不会偷偷拿走一个?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什么吗!”
“出事的时候,沈议员都不在现场,他被绑架了。”聂润忍不住开口说话,他转向沈念深,“他精神不好,检测说快疯了,我们也讯问过,问不出什么的。”
“那是什么?是你们曾家的脸面,一个s级的omega‘,他是死在你的贪心中的,曾家,再也翻不了身了。”沈念深冷冷道:“我也不是来讯问你的,我懒得听你交待过去的事情,我是来告诉你,曾家在医药市场上的份额,我已经拿了大半,名义上,你还是富盛药业的掌控人,但是实际上,我控股。”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傻子,蠢猪!要富盛一个空壳有什么用!值钱的是曾盛啊,是他的血啊!你明白,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整个医药界,整个物界都轰动了。”曾裕顺指着自己,“是我发现的,我是发现人,我是这项伟大发明的持有者,就算你拿走富盛,所有人,所有人类,也都会站在我这一边,都会知道这是我的成就!我的!”
沈念深听出点什么,问聂润,“有致幻剂吗?”
“有。”聂润反应过来,靠过去小声道:“你要做什么?私下用药?”
“他脑子不清楚的时候,说的话还有些用,脑子不好,嘴上就没门。”沈念深斜斜瞥了他一眼,他半垂着眼睛看人,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眼角眉梢带着一点冰冷,又被他的容色晕染出一种锐利的媚色。
沈念深凑近,小声指导他,更像是在引诱他,“反正他脑子不好已经记录在案,精神问题严重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多么自然。”
聂润盯着沈念深的手,沈念深有一双修长如建模的手,手上有厚厚的枪械茧子,让这白璧微瑕,可又像是在白壁上多了雕琢,多了些旁的韵味。
“嗯。”聂润算是认同了沈念深的话。
沈念深听到他松口,身子又倾斜回去,重新坐直,眼角流露出一种得逞的狡黠来。
沈念深在行动队多年,经常和聂润打交道,他是一个实心肠的憨货,稍稍引导一下就会上钩,也难怪聂煜会盯孩子一个盯着他这个已经成年的弟弟。
“注射2cc。”沈念深下命令。
药水顺着曾裕顺的血管推进。
曾裕顺的眼神迷离起来,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端,说话也更加语无伦次起来。
“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第一个喝过他血的人,是我,哈哈哈哈。那真的是灵丹妙药啊,我喝了之后精力更足了,人也年轻了,不是说每一个alpha和omega分化后都会觉醒能力吗?这就是他的能力,让命延长,这是对我的报答,当初为了培育出来他,我找了多少个omega,进行多少次基因匹配,给过育雏室多少钱,才得了这么一个人。”
“他不争气,一点也不争气,在中心岛上,没有alpha要他,我砸手里了,我这么多年的辛苦,全部都砸在手里的。哪里像你家的omega,多么会曲意逢迎,哄得那些alpha啊,一个个都往他身边凑,你是怎么教的啊,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我应该先向你们沈家学学哈哈哈……”
沈念深淡淡地看着他,无意识地按动手中记录的笔,按动的声音将曾裕顺的话胡乱分开,一段又一段。
“谁说他不争气的,我家最争气了,研究说,他有大作用,下一个白神就是他,白蔹不过延长了整体人类命的长度,我曾家,能让所有人都拥有不死之身,你想要我曾家的药,没门!”曾裕顺忽地又意识到曾盛已经死了,他的指望全都没了。
“他死了,可他死了,你们这些蠢人怎么能让他死!他死了,药断了,所有的药都没用了,所有人都没救了!哈哈哈,都要死了,全部都要,回到史前年代吧!回去吧!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回荡在空洞的审讯室,回荡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
沈念深见他已经开始说车轱辘话,合上记录的本子,这是他理清楚给自己看的。
“你写上报材料。”他照着聂润一点头,“就算我已经审过了,问上面怎么做。”
想了想聂润的脑子,沈念深多补了一句,“注射致幻剂的事情不用写,知道吗?”
“我知道!”聂润有些不服气,好像平白被沈念深看扁,他是一个多么不懂人情世故的人一样,“我也跟着我哥学了很久,这些我还是知道的。”
“小孩子。”沈念深笑呵呵地摸了聂润的头,揉了一把,忽地想到楚昕的头摸起来的触感,刺刺的,没有聂润的头发顺滑,但是摸起来却让人欲罢不能,像了软刺的小刺猬。
审讯室里的人鱼贯而出,沈念深主动走在最后,就在其他人都出去之后,一个声音忽地叫住了他。
“沈念深!”
曾裕顺喊住他,“你毁了蓬莱,你不能长了。”
沈念深步子一顿,他回道:“别装了,装作看不起我受研究所凋令的样子,你和我不都一样吗?”
曾裕顺看讣告名单的眼神急切,却没有特意停留,只看了几行就闭眼不看,不是他对上面的人有多忠诚,而是他已经得到他想要得到的答案——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的名单,程姓的名字就在前几行,前面没有,后面也不会有。
曾裕顺后面的人就是程宇硕,程宇硕却派沈念深来处理,是为了试探还是招安,这一点沈念深还没搞清楚,但他弄清楚曾裕顺的态度——他想活。
曾裕顺的精神错乱多半是装的,精神错乱的时候说的话不可信,他可以说些平时不能说的话,以此给沈念深做出交换,换自己的一条命。
富盛药业想要拿到手,需要大量囤积以前含有曾盛血液的药剂,这一点曾裕顺给出的意见和沈念深判断的不差。
只是曾裕顺还提醒他一点,沈念深只想过,含有曾盛血液的特效药在市场上消失后,很多病都没了药,就像没有抑制剂时,alpha和omega的发情期,所有受伤的人熬不过去,会不会进行异化。
就像袭击他的黑影一样,很像人又不是人。
史前年代,是人类还没有正式过渡到abo社会的时候,遍地都是异化的怪物,由人异化的怪物更加狡诈,他们了解人类所有的缺点,还拥有着人类不能匹敌的力量。
曾盛就像是一整块通天积木中小小的一环,他的消失没有给这块积木肉眼上的伤害,却在无形之中奠定了一座大厦的倾倒。
沈念深不满于当下的时代,可不知不觉之间,更坏的时代即将到来。
第27章 只有他们自己才是永恒
“全体战备,三分钟后楼下集合,目的地东城区军火库。倒计时开始……”
机械男声回荡在行动队大楼,所有在职警员立刻起身,拿起随军战备,用最快的速度穿上防护服,往门口集合地冲过去,几架战机已经发动,轰隆隆的声响回荡在天际。
率先跑出来的是聂润,他埋头整理审讯的档案,还没有来得及上报,就听见“青干”的任务发布,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沈念深一身作战衣,扛了一把大狙,冷面走向战斗机,盘旋的风吹动他的发丝,遮盖住他的视线,匆忙之下,他没来得及整理长发,只能先这样登机,坐上后,咬着小皮筋,脖子上挂着大狙,把长发盘起。
聂润坐在他身边,听着盘旋的机翼声,在巨大声响中接入行动频道,查看本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沈念深面色深沉,如幽暗不见底的河水,他没有点开任务确认,因为他早在五分钟前已经了解过任务情况,他甚至比在场的人知道得更多。
曾裕顺的话他放在心中,那晚的黑影他也派人去查探,本以为还能过一段时间太平日子,没想到一切都来得那么快,在东城区,聂家的地盘上,军火库中发现一只不明物,等级不明,能力不明,甚至连现场的伤亡情况都不明。
聂姐的军火库像是群山连绵不绝,那里拥有着整个第八区最先进的科技军械,由最出色的alpha军士把守,而现在传回来的消息是,所有军火库的岗哨,巡逻小队全部连接不上。
没有一个能传递出来任何有用的消息,这是史无前例的危机。
军区立马拍板,让沈念深手下的行动队先进去探路,带上所有的通讯设备,保证消息的传输。
下达命令之后,军区给了沈念深一项豁免权——死亡率豁免权。
每一次行动的指挥官都担负着将自己队中的人员带回来的职责,人权保证下,每一次任务都会评级,由“青干”给出任务死亡率,指挥官在完成任务的同时,还需要控制死亡率。
而这次,没有死亡率的限制。
那就说明,没有保障人权的撤退选项,所有人都可以被牺牲,包括沈念深,哪怕全军覆没也要保证消息传出。
沈念深当场反抗过,可是看到军区的绝密档案后,他闭嘴了。
军区传过来的资料是史前战斗资料,在进化的大环境下,人类被所有物都远远地抛在身后,过去活中微不足道的灰尘都能成为杀害人类的元凶,在这种情况下,人类以最快速度死亡,等到人类反应过来进行物武装,人类已经剩下不足一半。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当初的军队一半用来做先遣队,探查各种物变异后能力,也就是送死队,才留下一笔珍贵的资料。
按照物学的逻辑,一切物的发展都是有迹可循的,就像是人不可能超出自己的认识本能去想象一个未知物,物的进化、变异,也是基于基础的进化论之上,军区给了沈念深当初进化异物的资料。
同时还给了他优于一切对“青干”的特别指使,甚至在紧急情况下,他可以通过“青干”直接联系中心悬浮岛,进行任务报告或者请求支援。
只是第八区军区还是希望能把一切都扼制在第八区本土,最好不要让中心悬浮岛知道。
沈念深五味杂陈,压力如山沉甸甸地落在心上,他环顾战斗机上的人,全部都是跟着他的老员工,个个都眼熟,他还没到那种为了全人类可以牺牲一切的觉悟,他自私又贪婪,只想要着眼于自己看到的、认识的这些人。
而这些人也信任他,却没有人知道他们就是去送死的。
沈念深还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时间不会等待沈念深想多少,战斗机已经下落,原本如星光一般闪烁的灯塔全部熄灭,整座军火库像是笼罩在一个别的空间中,从外面看,看不出任何奇怪的地方。
沈念深下了战斗机,数百人按小队前后策应前行,等待着沈念深的指使。
外围没有一点被破坏的痕迹,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在军火库大门前,站着一群人。
沈念深听见频道内的领导喊他过去,他一个人走近,最前面的人他没见过,只能靠着军衔辨认他的等级。
“将军,请指示。”沈念深站定行礼。
“我会亲自给你们策应。”国字脸的将军一身正气,递给沈念深一张空白卡片,纸质的触感,却泛着金属的光泽,“这次任务过后,你会得到军区的全票通过,活着出来,紧急情况,把它折断。”
沈念深一惊,面前人的军衔不可能屈尊于第八区,他一定是中心悬浮岛来的。但是听军区不想让他联系中心岛的样子,这个人是囿于故交私下来的,所以才只是他一个军人。
每个区的区长选举,由百分之三十的群众选票和百分之七十的家族选票,在各个家族之中,军区占了大多数,且另外半数多半都和军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敢说出全票通过的话,代表只要沈念深活着出来,第八区的区长非他莫属,他不会有任何竞争对手。
“收到!”沈念深说。
“这些人,给你带进去。”将军说,“紧急情况下,只找到这么多,都是自愿的,给你开路。”
沈念深这才看向他身后的十几个人,眼神停留在其中一个身影上,目光一缩。
楚昕。
楚昕竟然也在其中,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足以说明这些人的水平,正如将军所说,他们也就只能做开路的牺牲品。
每一条命都有相应的价值,在军区眼中,沈念深的命要比他的队友们值钱,因此会尽力保全他,而和经过优良训练过的行动警员来比较,这些劣质的alpha就是可以随时用来牺牲。
在沈念深需要用人命开路的时候,优先可以用这些不值钱的人,可以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的队友,而这种保全也是为了资源最大利用化,让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士可以死在值得他们死亡的地方。
等级分明的食物链在此刻格外明显,而看似作为这条食物链的顶端沈念深的话语权在这位将军面前全然消失。
金字塔的顶端上还有更高的金字塔。
“我明白了。”沈念深知道多说无用,这是命令,他只能执行命令。
这十几个人一定签署了合同,他们知道危险,他们明晰一切,只是“危险”二字在他们的认知中太过浅薄,他们只是天真地觉得牺牲一点身体,就可以获得巨大的财富,仅此而已。
“别紧张。”将军拍拍沈念深的肩膀,“你就当这些人是你随身军士,随身军士就是要保护指挥官的,如果他们能活着出来,给他们厚待就行。”
沈念深目光微闪,在一瞬间好似明晰了另外一层意思。
这些人必须和他捆绑在一起,如果没死,也要长久地留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偏要做这种无用功?他们就算死在军火库里,就这么些个人能挡多少伤害?换个角度想,带进去,反而是一个包袱。
而这位将军似乎还是给了他一个选择,如果不想要这些人待在身边,就解决掉他们。
——
沈念深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开合的大门中,将军目送他们离开,转身点起一根烟,不多时,一架私人直升飞机落在空地上。
颜隽西装革履地走在沾满泥污的草地上,走到将军的面前,毫不见外地和他并肩而立。
“来一根?”将军叼着烟含混不清道。
“不用,太臭了。”颜隽夸张地捂住鼻子,做出嫌弃的模样,意料之中地被锤了一下。
“臭小子,你懂什么,这种烟才得劲,可惜现在都停产了。现在小年轻们都不抽烟了,我们那个时候,这东西的作用可大了去了,可以让人帮你办事,也能够用来表示感谢,高兴的时候来一根,不高兴的时候也来一根,只是抽多了容易肺癌,现在身体都能承受住,却不产了,以前一起抽烟的人也没了,真是可惜。”
“找人办事喊一声不就行了?”颜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手中的烟,提醒道:“你现在抽多了,身体也不行,药快没了。”
“再没什么都不会没我的,我要死,也不会死在这儿上头。”将军肘击了一下颜隽,八卦道:“今天宴席上有没有看上的omega?”
颜隽更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您能不能别那么扫兴?”
“拖得够久了吧,你也该找个omega了?刚才进去那个,喜欢吗?”
颜隽知道他说的是沈念深,摇摇头,“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还那么帮他?”将军反问道:“把我都请出来了?”
“我那是在帮他吗?”颜隽轻笑一声,“我只是想要验证一个猜测。”
颜隽可是好不容易凑起来这个局,颜隽虽然回去了,却一直在留意第八区的情况,尤其是沈念深和他的三等公民alpha。
前两天,alpha接受了第八区政府的保卫招募——在沈念深受到袭击后,第八区准备给在册高位官员招一批贴身血包,而奇怪的是,alpha不要求金钱,只要求被分到沈念深的身边。
沈念深不会告诉alpha自己的真实身份,alpha想要去他的身边明显是另有所图。
在颜隽不知道的地方,沈念深和alpha还存在着更加深层次的矛盾,而他想要撬动这个矛盾点,去试探一下alpha的真实身份——上次试探沈念深的时候只是一种直觉,颜隽后来回去后才想起,alpha的长相为什么这么熟悉。
曾经,他看过一张相片,给他看相片的人告诉他,如果他能找到这个人,会让整个人类世界前进一大步。
而他颜隽也将成为整个人类发展的功臣。
将军长久地凝视着颜隽,是一种长辈看着小辈的眼神,更是一种越过不知道多少世纪的眼神,他看着颜隽,似是在透过颜隽看当初的自己,可现在的人类和当初的人类又相差太多,让他想要找到一点共同点都很难。
“等帮完你这次忙,我就要走了。”
“去外面?”颜隽问道。
“去外面。”将军深深吸了一口眼,燃烧的烟灰成条,凝结在半空,凝而不散,“很久没回去了,刚开始去的时候不习惯,现在回来不习惯,已经是你们的时代了,还是回去好。”
“妈的。”将军暗骂了一声,“这狗屎什么alpha,omega社会还是没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
颜隽看向将军,他和沈念深一样,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将军,曾经人类世界中军队最高的指挥官之一,他诞于自己从未见过的时代,也必将走向更远的时代。
在他长久的命中,所有人都是一场过客,只有他们自己才是永恒。
第28章 玻璃罩移开了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沈念深安排小队们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搜索各个军火库,他不敢让人太过分散,初次探查都是呈包围线散开。
楚昕是跟着沈念深的,他一个瞎子,给其他队太过累赘,沈念深特意让他和自己一队。
任务时最怕对面侵入频道,根据声音判断出指挥官位置,所以频道里的声音都是经过处理的,楚昕听不出来沈念深的声音。
沈念深刚开始的时候还顾念着跟在身后的楚昕,总觉得他一个瞎子来这种地方实在是胡闹,免不了怕他掉队,可没多久,沈念深就发现楚昕很是灵敏,在这种第一次来的地方都能巧妙地避开一切障碍物。
沈念深少分心,全神贯注在自己小队向前开拓的路上。
聂家的军火库他见过图纸,非常简单、直观地在平整的土地上平均分成不同的仓库,每一个仓库所占面积一样,外表一样,排列整齐,除了聂家本部人,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武器在哪个仓库里,里面迷踪密布,先不说仓库的门不是能轻易打开的,打开之后,里面是满满的军火,还是立即触发的机关,没有人知道。
除了坐落在空地上的仓库,就是每隔五个仓库设立的一个岗哨,岗哨上有轮班值守的军士,除此之外,地面上没有多的建筑物,干净利落得很,根本不需要特意去看地图,就能轻松在其中穿行。
沈念深数了数,自进来之后,他一共遇到了五个岗哨,路过二十五个仓库,每个仓库的门都是紧闭的,没有入侵的痕迹,四下安静地可怕,没有任何动静,要不是真的连一个岗哨都没有,沈念深几乎以为这是聂家在耍自己玩。
频道里每个人的命体征也十分正常,没有任何波动,分散的小队们定时地在频道中发布自己的情况,都是全队安全,没有遇到可疑人物。
微风穿梭在宽阔的甬道中,柔和地吹着,温柔地像是情人的手。
夜雾淡淡地缭绕在作战服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在沈念深的眼前缓缓落下。
透明的水珠将眼前的静象一瞬放大,滑落后视野又重新恢复大小。
沈念深领队继续向前,早就装满子弹的枪支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又经过一个仓库,还是空无一人,也同样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继续向前,频道里接连报告情况,一片平和。
沈念深觉出不对劲,他挥手站定,身后的警员跟着站立在原地。
——依旧平安?
沈念深在公屏中问道。
——平安。
小队们接连呼应,频道内每个人的命体征也是正常的,只是众人的情绪比起刚才有了些许波动。
沈念深忽地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时间,问道:“没有小队相遇吗?”
沈念深最初制定的探索路线并不长,可是走到现在,好像并没有一个小队互相遇见,这怎么可能?
——没有。
频道内静默了两秒,随即小队们回复道。
每个人都意识到了问题,他们好像在原地转圈,明明是一直前进,这种前进却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一切的实枪荷弹对上没有射击对象的情况,都只能是一种徒劳。
他们可以继续前进,也可以停留在原地,他们可以互相联系,只是每个人的遭遇都一模一样,就算联系也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他们会永远困在这里,无法出去。
这远远超出沈念深的判断之外,频道里已经有几个劣质alpha的心绪波动太快,不由自主地向外散发着惊恐的信息素。
“不要多想!”沈念深喊了一声,试图稳住他们。
他无法预料这些人突然乱蹿会造成什么后果,早知道当初就算得罪那个将军,也不该收下这些人。
“聂中将!中将!”频道里忽地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一声比一声急促。
“怎么了?”沈念深看了一眼聂润的命状态,在短短的一秒之内,他的命值跳动了一下。
就一下,聂润的命值彻底清零,沈念深大脑“嗡”地一声炸开。
他和聂润是分开行动,行动前沈念深再三嘱咐,让聂润不要冲动行事,他怎么会……突然就死了?
“能听到吗?发过来坐标,我现在过去。”沈念深单方面加强对聂润小队的接收信号,得到一个坐标后,不再前进,而是选择侧方走。
沈念深一瞬不瞬地盯着坐标前进,亲眼看着自己的坐标和聂润所在小队的方向越来越近,直到慢慢重合,再转过一个仓库,他就可以看见他们的队伍。
而后,一跳。
红色的坐标是沈念深小队所在的地方,蓝色的坐标是聂润所在的地方,在红蓝即将汇合的瞬间,红蓝两点像是有了命力一样,两个点竟然各自往后一跳,又重新回到刚才的距离。
沈念深止住步子没动,眼睁睁看着频道里两点就是拉开距离。
他明明是在向着聂润的方向移动,可偏偏突然又被拉远,就好像……一切都重启了。
“聂中将!中将!”频道里又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急促,熟悉的惊呼。
聂润的命值重新跳空。
在沈念深看见的最后一秒之中,由满跳空。
这就说明在沈念深盯着两个小队坐标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聂润的命值重新满了。
“青干,青干。”沈念深呼喊的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他无法判断现在频道里的数据可不可信,更无法判断在频道对面的队友们是不是还是他的队友。
“沈议员,我在。”“青干”熟悉的声音响起,依旧机械,此刻落在沈念深的耳朵里却多了几分亲切。
“查询所有人命值。”沈念深直接问“青干”。
“好的,沈议员,经过查询,目前所有人命值良好,无伤亡。情绪起伏波动大十三人,其中八位临时队员。”
临时队员就是沈念深带进来的十几个劣质alpha,他们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本就不如专业军士,又没有经过培训,情绪不稳定是正常的,可能在意识到自己出不去之后心态就崩了。
只是还有五个人是沈念深的正式队员,而这五个人全部都是聂润的队伍里,包括聂润本人。
隐隐地,沈念深发现他们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之前在原地打转,所有的队伍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命值,一样的没有遇到其他人。
沈念深首先排除仓库自己存在着循环的可能性,因为聂润是聂家人。他们自己的军火仓库如果存在着,可以让人进入循环的通道,早在进入之前,聂润就会告诉自己,那么让他们在这里不停循环的可能性就在于自从他们进来就没有看见过的那个未知物。
沈念深之前对这个未知物的想法太过简单,只是把它往力量增强的方面想,而没有想过这个未知物有可能是精神力上的侵蚀。
一般情况下循环可以分为空间循环和时间循环,空间循环就是像他们刚才那样,明明已经往前走,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这也是沈念深率先认为的情况。
而现在,沈念深不这么想了。
背后的风从轻柔的拂动变成微微发沉的呜咽,眼前凝结的水汽越来越快,似乎在因为沈念深心中的恐惧而变动。
冥冥之中,有一双“上帝之手”,忠实地用摄像头记录着他们这至小队的行为,让他们成为屏幕上的一段视频。
在进度条快要走到终点的时候,“咔”的一声,重新拉动,他们又回到进度条为0时的地方,或者回到视频中间的某一帧画面上。
在这样无尽的时间循环中,没有人能够走出那段进度条。
这样的想法无疑是惊人的可怕,目前的科学依旧认为时间是永远向前,不可逆的。
沈念深脑海中忽地涌现起一只他曾经养过的昆虫,一只他到现在也没有去深究种类的爬行小虫,只是在一个午后,悄然爬上他的办公桌,便被他无情用一只透明玻璃器皿扣押在原地。
玻璃器皿扣在他的书桌上,前后左右都是相同的银色,微不足道的翠绿色小虫在里面契而不舍地寻找出口,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
沈念深看着它从努力爬行到停下思考,最后变成一具原地不动的雕塑。
沈念深打开玻璃器皿,笼罩在小虫身上的结界消失了,它依旧一动不动,再之后,没有禁锢的情况下,小虫就这么站在原地,直到饿死。
如果说高级命可以轻而易举地困住低级命,就像二维命永远看不见三维命的存在一样,为什么不会出现比人类更高维度的命,将人类困在圈中,实现时间的重复,空间的重复?
一切的死亡和新,每个时代的盛大和衰落,所有的重合着又分崩离析的命,都在无尽地循环着,循环着,永恒不变地循环着,像他们现在这般……
就算有一天,笼罩在他们上面的造物主慈悲地将玻璃罩移走,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风向变了。”
楚昕忽地轻声道,声音小得像一句呓语。
——玻璃罩移开了。
沈念深脑海中忽地闪过这句话。
来不及说,沈念深猛地向最近的军火仓库跑过去,撕扯开所有挡在面前的雾气,一脚踹开了军火仓库的大门。
队员们在多年服从性培训之下,几乎在沈念深起步的同时跟着行动,追赶着沈念深一齐跑到仓库门前,冲了进去。
没有爆炸,没有危险,有的只是一片柔和的白光,温暖地笼罩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没有人不发出惊叹,作战服下扬起的脸庞天真又沉溺。
第29章 残肢如暴雨,落了下来
阳光切实地照耀在沈念深的身上,如流动的金,沿着脉络顺延到五脏六腑。
白色衣裳上漂浮着淡淡的阳光味,还有薰衣草洗涤剂的味道,清浅又恰当地糅合在一起,将身上的简单纯白长袍晕染得越发柔软,像是采摘云朵做成的一样。
云朵。
沈念深仰头看着纯净天空中一朵朵白色团状物,心中默念起一个陌的名词。
而汇集着目光不能直视的刺眼圆体,他很快就在脑海中找到与之相匹配的词语。
“太阳。”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童稚的声音。
一片阴影垂了下来,落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柔和美丽,典型的东方女人长相,圆睁的杏眼里是惊异,更是期待。
“再说一次。”她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在殷切的目光中,沈念深扁了扁嘴,被当成失能儿童要求说话太过离谱,他不会再说一次的。
“太阳。”他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想要移开的眼睛也不受他的指挥,直直地盯着笼罩在头顶的、女人的脸。
女人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紧跟着诱导,伸出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脸。
“叫妈妈。”
过于过分了。
理上的父母,不过是每个孩子降在世界的引路人,没有人能要求他叫谁母亲,他是一个独立的……
“妈——妈——”沈念深再次听见自己清晰的发音。
尾音甚至还带着上扬。
紧跟着的是一串咯咯的笑声。
沈念深疑惑地看向眼前的女人,他的目光像磁针被吸铁石紧紧吸住,让他只能看着这个陌女人。
可是她在哭。
捂着嘴,眼睛是笑着的,泪却从眼眶中流淌出来。
沈念深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情绪,但是他确定,笑声不是这个女人发出来的。
一只胖嘟嘟的手摇摇曳曳地努力伸直,去够女人捂住嘴的手,女人更下地弯下腰,抓住小婴儿的手,在她亮如星辰的眼睛中,沈念深看清楚了——一个笑眯眯、胖嘟嘟的婴儿,嫩得像是天上的云。
笑声是从这个婴儿口中发出的。
他成为了这个婴儿。
“恭喜您,实验体在婴儿期居然就会说话了,这是育雏室的一大进步,我立马上报研究员,从今天开始,您可以独立居住,独立抚养孩子。”
面目模糊不清的人站在沈念深的身边,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在他的视线中,一枚金红的奖章被整整齐齐地佩戴在女人的胸口。
女人的笑忽地变得夸张,好似心中涌动的万千喜悦一齐涌上脸,汇聚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这次是她发出的笑声,如释重负的笑声,眼中带着痴狂,看向沈念深的时候又转向希冀和小心,似是在对待一个绝世珍宝。
只有她在笑,所有人都静止,涌上来,围在他们的身边。
沈念深终于可以转动脖子,一样的白袍子,一样的女人,每个人都捆绑着几个小孩,会走的孩子跟在女人身后,排着队拉着前面一个人的衣服,抱在手中的孩子都是同样的仰躺姿势。
沈念深也是一样的仰躺姿势,在女人的怀中。
每一双眼睛都看向沈念深,大大小小的眼睛,不同瞳色的,都死死盯着沈念深,痴迷的、怨恨的、嫉妒的,一切从心中冒出的恶劣词汇都漫了上来,拥挤汇集,铺满。
天空由远及近地也迅速汇集一片巨大的乌云,带着雷电和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所有人鸟兽一般散开。
空荡荡的草坪上再没有一个人,为女人授章的人也走了。
女人抱着沈念深,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成为狂笑,在欲来的风雨中笑声如同蚍蜉撼树。
可她还是尽情地笑着,仿佛这是她此最值得得意的事情,最伟大的成就。
暴雨“哗”地倾盆而下,沈念深紧闭上双眼,无望地等待着流泻而下的雨丝,心中暗骂:这个疯女人。
雨没有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脸上,砸在他脸上的是更为炽热的阳光。
沈念深睁开眼,抬头,天上那个红色圆形变大了,或者说,离他更近了。
“快啊,上课时间要迟到了。”
女人折返回来,弯腰低头,微笑着看着沈念深。
沈念深看着她胸口的勋章,在金红色勋章的后面,又跟着几个紫色勋章,绵软的白袍上,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勋章在阳光的照射下煜煜辉,折射出不同角度下的璀璨光芒。
细小如锋的光斜斜地掠过沈念深的眼角,带着灼烧的痛感,女人却没有注意到,拉起沈念深的手,带着他穿梭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
“你开始上理课了,学得怎么样?”
提到理课,沈念深没由来地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在切实地感觉到疑惑。
“为什么,说每一个omega都会拥有一个命中注定的alpha,而不是每一个alpha都会拥有一个命中注定的omega呢?”沈念深听见自己在问一个荒诞的问题。
“你怎么总是在纠结这种语序?这不是学前课就学会的吗?主语和宾语……”随着女人声音的不耐烦,她随身佩戴的手环发出“吱吱”声。
“尊敬的A级母亲,检测到您在和孩子的对话中情绪波动过大,请您注意言行,在未来的种子面前保持冷静和理智,若您忽视情绪控制,将会影响您的总体评级,谢谢配合。”
女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微笑重新招牌似得挂起来。
“因为omega是人类社会的瑰宝,是所有人都要保护的物,每一个omega都需要一个alpha来保护啊。”
是吗?沈念深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
“那母亲也有一个保护的alpha吗?”
女人脸上的棱角忽地柔和起来,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平和又温暖的光圈中,她微微出神,幸福在她的脸上堆积。
她沉浸在过去的某段回忆中,甚至不再注意到这个问题的提出者。
沈念深被牵着往前走,一步又一步,身边的野花越来越茂密,茂盛的草绿更深,更重,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到最后,他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跑。
一直跑一直跑,越来越高的草埋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胸口,他已经看不见女人的脸,只有一只苍白有力的手紧紧地抓着他,拖拽着他。
风声在背后推,像是无形的手。
沈念深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的时候,终于看见前方纯白的教堂式建筑。
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后,他的眼前触手可及的就是门。
“进去啊。”女人循循善诱地笑着。
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沈念深脑海中忽地出现一个人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在喊。
他的手却已经扣上门,极为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礼貌而赞美他,而是焦急地推了他一把。
门开了,又在一瞬间关上。
黑暗中他闻到血腥味,浓重的,不知名物的血腥味,混杂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沈念深想吐,出口地却是极为礼貌的询问,“有人吗?”
灯光应声而起,“唰”地一下照亮一切。
沈念深站在最高处,往下是阶梯教室一样一层一层的台阶,数百个学都转过头,看向他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白色长袍,一样的装束,一样的体态,就连转过来的动作和脸上的神情都复制粘贴一般,只有瞳孔的颜色是不一样的。
“来啊,我们的预备优秀omega。”
远远地,在最低处的人喊他。
颁奖台上站了一排孩子,最中间的位置空着,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他。
沈念深控制不住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一层一层的台阶在他脚下夯实,越往下走,他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沈念深机械地走上台,站在最中间给他留下的位置里,缓缓地转过身,像台上的其他人一样,面向观众。
“我们这一批育雏室的孩子即将毕业,经过简单的检测,站在台上的他们很可能分化成高阶的omega,让我们祝福他们,也希望台下的新孩子们要跟随着他们的步伐,努力成长……”
“啪嗒——”
一滴血落在沈念深的脸上。
沈念深抬起头,高耸的穹顶上,哥特式的彩绘玻璃光彩夺目,极为夸张的色彩之下吊着一具具肢解过的身体,血顺着断尸流下来,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脸上。
沈念深想跑,脚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台上的人在给他授章,金红色的勋章戴在他的胸前,台下的人拼命鼓掌着,与有荣焉地激动着。
每个人脸上都是血,他们相视一笑,没有人发现,只有沈念深发现了。
看上面!头顶上!
沈念深喊不出来。
好像所有人的脖子都失去了上抬的能力,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仰头。
沈念深再次抬头,在炫目的色彩中,他睁大了眼睛,看清吊在上面每一个人的脸。
吊在穹顶的脸每一个都对应着下面人的脸。
他们已经死了?
那我……
沈念深抬头,正对着自己上方的穹顶,最高的尖子顶端上,隐隐约约地像是也挂了一个人。
沈念深拼命垫脚,想要看清挂在最高处的人是不是自己。
忽地,残肢如暴雨,落了下来。
坠地如鼓胀的气球在一瞬戳破,腥臭的液体流了沈念深一身。
沈念深从层层人皮人肉中爬出来,又是一滴血,落在他的眼睫。
滚烫的血,刚从身体中流出的血,带着隐隐的薰衣草香。
沈念深仰面,扑在他身上的是那个女人,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沈念深,血从她的五官中流出,滴落。
透过她的身体,沈念深看见漫天的火光。
金属的残骸,人的残骸,坚硬的和柔软的碎片混杂着覆盖在沈念深的身上,头顶依旧是一片一碧如洗的天。
没有云彩,没有太阳。
只是一片湛蓝的天。
第30章 他们看到了人类的灭亡
“警告,警告,当前精神力持续走低——”
“呼叫指挥官,呼叫指挥官,已有人员伤亡——请立刻撤离危险区域——”
“青干“的机械声在频道里忽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数值分析,似是一场死亡宣判。
四下没有别的声音,就连“青干“口中处于危险境地的警员也没有任何动静,呼喊,示警,挣扎,打斗,这些代表着反抗的声音一点都没有,好像他们都是心甘情愿地引颈就戮。
只有胡乱刮着的风在仓库中乱窜,时而上下翻腾,时而静止无声。
楚昕一直跟在沈念深的身后,直到现在也是,只是他突然停在原地后,就不再动弹,也不再发出任何指令,好像失去了行动能力。
其余的警员,和他一样的残缺alpha们也一样,都站在原地不动,似乎被什么东西隔绝在一个密闭的空间中,连“青干“的连续示警都听不到。
整个小队,竟然只剩下他一个行为能动人。
机会在此刻突然降临,楚昕强压住内心的兴奋,他没想到在沈念深身边的第一天就有机会下手。
作战服是冰凉的,他摸不出沈念深是否还有体温,可光滑的作战服摸起来却是凝滞的,好似有什么东西粘附在上面。
楚昕从上摸到下,沈念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这种不明物质中,像是一个茧。
楚昕没有立刻动手,他谨慎地去探查其他警员的情况。
顺时针方向摸过去,楚昕摸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和沈念深一样的情况,有的人身外的“茧子“比沈念深结得更厚,一层又一层,像棉絮一样,楚昕都探不到底。
“一,二,三……”
楚昕一个一个地数过去,发现少了三个人,整个仓库不小,他摸完一圈后又怕有遗漏的地方,重新摸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那三个人。
一个警员,两个残缺alpha。
楚昕试探着在频道里开口。
“青干,有没有人员伤亡?”他学着沈念深的措辞询问。
青干没有反应,好像并不受除沈念深以外人的询问。
十几秒过后,青干开口。
“已死亡三人。”
还是机械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断句吐字,可莫名地,楚昕觉得青干空白的十几秒是在思考,它在思考是否该给在场唯一能动人提供信息,毕竟,楚昕不过是一个肉盾。
“他们在哪儿?”楚昕又开口,他记得青干的眼睛可以看清现场。
如果青干能看到一切,他的动手就会在监视之下。
这次没有等待,青干回道:“在你眼前……”
话音未落,楚昕听见重物坠地的声音,他伸手想要接,双臂触到一个庞然如气球一般的东西,砸在他的手臂上后挤压破裂,腥臭的液体流了他满手,哗啦啦地沿着作战服流淌到地上,只剩下一张骇人的人皮。
楚昕茫然地摸索着手上的皮,直到摸到五官,才意识到自己手上抱着的是什么,他不慌不忙地摸着,紧接着另外两个悬挂在半空中的人型气球砸了下来。
楚昕连忙躲避,一具尸体外设的匕首坠落,与楚昕的身体擦肩而过,在细微处留下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小孔。
劣质alpha的普通作战服没有高精防爆防伤能力,只是一把警员随身携带的近战匕首就能戳破他的外服。
附着在人皮上的黑色雾气渐渐聚拢,像是闻到腥味的猫儿,一丝一缕地汇集,钻进楚昕衣服的孔洞。
第一缕进去的黑雾转了出来,狂热地在仓库中游荡着,紧接着,其他黑雾都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作战服被膨胀成气球。
楚昕只觉得空气中的氧气忽然严重不足,几乎是在瞬间被挤压成真空状态。
“氧气……怎……”
他只来得及模糊地发出两三个音节,整个人就被膨胀的黑雾带着向上,悬在半空之中。
黑雾格外兴奋,在楚昕的作战服中左右流窜,钻进他的鼻腔和耳朵,激动地进进出出。
在楚昕看不见的视野中,围绕在其他队员身上的黑雾也渐渐散开,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全部朝着楚昕的身体涌过去,即便已经钻不进膨胀如球的作战服中,它们也一圈一圈地围绕在作战服之外,粘附着,好像只要能靠楚昕更近一些就行。
极度缺氧的境况下,楚昕失去意识,陷入一片空白。
——
火光之中,沈念深仰躺在车的残骸里等死。
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个死人,身边散落的人体组织碎片不会让身经百战的沈念深害怕,却让他这具十岁出头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受伤,这具身体没有一点动弹的想法。
现场很简单,沈念深转了几圈脑袋就搞清楚情况——交通事故引发的爆炸和火灾,如果不及时离开,很可能还会引来二次爆炸。
身体动了一下,沈念深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求意志,他伸出手,尽力举起,好像想要引起什么人注意。
沈念深费劲地从压在身上女人的后视镜里,看到一个人影。
从火海中走出来的人影,单手拖着炸晕的人扔进火光之中,送他们最后一程。
看见罪魁祸首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沈念深意外这具身体竟然傻傻地向杀人凶手求救,难道怕自己没有被注意到吗?
人影走了过来,在沈念深的眼前立成一个倒影。
他对上一双金红色的眼睛。
竖瞳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垂下,冷冷地注视着被血色氤氲视线的沈念深。
明明是和沈念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眼中却流露出的深沉好似一汪不见底的水,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恶,好似刚才把人拖进火海里的人不是他,其他人的死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而在此刻,他显然对沈念深产兴趣。
“你做的?”他开口问道。
沈念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用茫然又祈求的眼神注视着他,“救我……求你……”
人影飘到沈念深的上方,他轻而易举地抓住沈念深身上女人的手臂,把她拖开,目光落在她的手掌中紧紧握着的不知名黑色物体,了然道:“她做的。”
沈念深身上一轻,本能地伸手,抓住人影的衣摆。
他穿着和沈念深一样的白袍,显然和沈念深一样都是要被送到基地进一步培育的人。
那张倨傲的脸向下,目光落在沈念深胸前的金红色勋章上,猛地将它拽了下来。
白袍被撕开一个口子,还带着沈念深体温的勋章被随意扔到地上。
踩在象征着荣誉的勋章上,少年注视着沈念深的眼睛,声音陡然温柔下来。
“你想成为omega吗?”
沈念深没由来地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即便那个名为“妈妈”的女人和他灌输过成为omega后的好处,可眼前这个人温柔笑意流露出恨意不似作伪——他仇恨omega,或者说,他仇恨一切人类。
“不——”
沈念深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根微凉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少年认真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完成什么承诺,“而你,应该供奉我,保管好它。”
沈念深手心一烫,不知道什么东西在眼前闪了一下,进入他的身体。
“落选的人不会拥有培养的记忆,没有人可以越过规矩的法则。”少年的手背略过沈念深的脸,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这个绝佳收纳容器。
“哒哒哒——”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少年收敛了神色。
“祝你这一不再看到一双金红的眼。”
——金红……眼睛……
沈念深的脑海中忽地似打通,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唯一在灾难中存的孩子是自己,那是他久远的,从来没有显现过的记忆。
他诞在中心悬浮岛。
黑烟弥漫又散开,赶到火灾现场的救援人员分散灭火。
沈念深突然能动了,他从灰烬与火焰中站起来,一步一步,身体抽条似得长,清澈懵懂的目光也变得坚毅又决然。
这是他心中的世界,他即是主角,只要他想,现在腰间就会出现一把长刀。
沈念深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毫不犹豫地向着迎面而来的救援团队砍了下去,断裂的头颅滚落,迸溅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团黑雾。
沈念深如杀神一般一个个砍过去,所有构筑成这个世界的人和物都纷纷化成了黑雾,只剩下最后一个,躺在血泊中,护在他身体上的女人。
沈念深走过去,眸光微动,似是犹豫。
就在他犹豫的一两秒之内,黑雾隐隐绰绰地具像化,在他的身后默默幻化成新的场景,就等着他的心神波动后落地,海市蜃楼在一瞬就能凝结成现实——
沈念深突然一脚踩在女人的头颅上,压迫她露出白皙的,没有任何血迹和黑烟的脖子,女人睁开了眼睛,张嘴——
一刀落下。
血迹喷溅在沈念深的脸上,身后的黑雾一瞬全部坍塌。
他抹了一把脸,脸上的血簌簌地变成黑雾,一缕缕消散。
黑雾散开,他置身于军火仓库中。
这场大梦,差点让他忘了身处何地。
“青干,我是沈念深,汇报目前伤亡情况。”
沈念深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频道里,清晰地传导到军火库之外颜隽的耳朵里。
“他不会再用那张卡片了。”将军看向严隽,“你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差不多吧。”严隽似笑非笑道:“他这场梦不是做得够长吗?再往后做做,就要到分化的时候了。”
严隽点了点手上纸质文件上的文字,上面仔细罗列了沈念深的出,成长,那场意外的车祸,再往后就是他在分化时候实验室的被袭击。
一桩一桩,仔仔细细地记录着,比沈念深自己还要清楚他的过往。
“可是那个人,不是一片空白吗?”将军好奇道:“他的记忆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严隽翻开一页,下一页的空白,只有他龙飞凤舞手写的两个字。
——楚昕。
这还是他刚知道的名字。
余下都是空白,正如他空白的一切。
“很少有人有襁褓时候的记忆,可是没有,不代表不存在。”严隽眨巴眨巴眼睛,“再说,给那帮老头子做事,差不多就行,干嘛要费全部力气,这些就够交差了。”
“你小子。”将军笑着指指他,随口问道:“你的成熟期要到了吧。”
严隽脸冷了下来,成熟期一到,他也要被送进配对的实验室,安上一个号码,在信息素库中匹配出一个最适合他的omega。
曾经的楚家alpha——Q85,强大如他那样的存在,也在成功分化后不顾一切逃离实验室,成为一直被追捕的存在。
严隽记得协查通告中对他的优先抓捕等级已经提到最高,他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在私下问过一个长辈后,他得到。
——透过那双金红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人类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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