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现在不跑,等着沈念深杀他吗
“青干,清点当前小队伤亡人数。”沈念深从幻境中苏醒,再次掌握住整个局面。
“经检测,当前小队死亡人数,四,人数即将过半,请注意战场资源调配。”
“青干”的声音回荡在沈念深的耳中,让他有了回归现实的真实感。
沈念深抬头,目光落在在有限空间乱蹿的黑雾身上,朝着两个犄角上的队员使了一个眼色,三人心照不宣地小心靠近,将一团黑雾逼迫在包围圈中,射击——
冲破黑雾的子弹在仓库高精材质的内壁上反弹,砸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弹坑。
黑雾只是在半空中凝滞了一下,又重新归拢。
军火仓库重地,沈念深无法直接火力覆盖,只能用小口径的手枪先试探一下。
显而易见,这些黑雾不具备一般命体的体征,不会被热武器打散。
风声顺着耳廓而过,一直跟在沈念深身后的楚昕开口,“风声又变了。”
沈念深竖起耳朵,只能听见略过耳朵的风拉扯着几缕黑雾,将他们重新聚拢,四面八方又气势汹汹地寻找着他们的弱点,准备再次进攻。
雾气——水汽——
它们二次变异后和气象中的“雾”大相径庭,可还是逃脱不了作为“雾”的本质——它怕火,怕高温蒸腾,也正是因为这点,它选择的落脚点才会是聂家的军火库。
只有军火库也是同样的怕火、怕高温,在这里,“黑雾”失去天敌,进来的人投鼠忌器,也拿它没办法。
“备用包三层,粉末包打开点燃。”沈念深赌了一把,伸手摸到随身携带的小包,探进第三层,拉出来一包粉末。
随身救援包是每次出任务时必备救援的应急包,里面有压缩食物、水、指甲盖大的灯……诸如此类被困后可以用来延长命,用于自救的东西。
在“青干”加入战场后,它能实时定位每一个队员的位置,检测命体征,根本不会出现某一个队员被困而迟迟没有救援的情况,随身救援包也就成了一种装饰。
新人培训手册中也是几笔草草带过,出任务的人中更别说有几个能清楚随身救援包里的东西有哪些,沈念深就是少见的了解其中的人之一——随身救援包里的每一个东西都是沈念深删删改改了很多遍,取舍后才定下来的。
而在三层里包的这团不起眼的粉末,沈念深差点就把它拿出来,还好它在。
队员们应声点燃,粉末在燃烧后发出幽蓝的光,升起的烟雾淡得连痕迹都没有,缓缓攀折在黑雾之中,肉眼几乎辨别不出来。
而就在十几秒之后,半空中凭空出一缕似蛛丝一样的湛蓝细似,层层叠叠地编织成一块薄薄的片,累积到一定的重量后坠落在地,碎了一地。
空气中的黑雾被不由自主地吸引、吸收,慢慢被同化,再成为湛蓝的养料——仅剩的两个队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被裹挟消失的黑雾,眼巴巴地看着沈念深。
“队长,这是?”
这是他们眼中都极为熟悉的色彩,每日日复一日地笼罩在他们头顶天空的颜色。
“人的骨灰,经过二次燃烧后会产某种气体,与湿润性的水雾接触后凝结成湛蓝色的细碎片状物。”沈念深瞥一眼半空还剩下的黑雾,说道:“可惜太少了,只能先吸收掉这些。”
没有杂乱的黑雾挡路,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先出仓库,等到了空旷的地方,可以把黑雾引到武器训练场的空地上处置。
沈念深当头,楚昕紧紧跟在沈念深的身后,两个幸存的队员呈“翼”式分布断后。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移动到仓库大门,沈念深一脚踹开。
“嘭——”铁门发出沉重的嘶吼声,几乎是瞬间,从背后蹿动的黑雾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出仓库。
视野都是黑雾,沈念深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扳动声,突然大叫。
“散开,寻找掩体。”
沈念深话音刚落,枪击声“砰砰砰”震动在耳畔。
他紧急抓着身后的楚昕就地一滚,退到仓库的半扇门后作为掩体,辨认着枪声的来源和数量。
同时发射的子弹约莫十几发,说明对面的人数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十几个对他们四个,确实有些费劲。
况且,沈念深刚才的提醒太出乎意料,也不知道剩下的两个队员现在状况如何。
“1”。
沈念深在频道里报数。
“2”
“3,有伤。”
频道闪烁,剩下的两个队员都还活着,一个人受了点轻伤。
情况比沈念深预想的要好。
“请求热成像,检测在场人员。”沈念深向“青干”提交权限。
射击声还在继续,火力渐渐逼近,沈念深知道自己必须反击。
对面好像一点也不怕擦枪走火引起军火库爆炸,连着闷着头开枪,被火力压制的滋味并不好受,沈念深凭着多年经验,估摸着风向,盲开了一枪。
是子弹入体的声音。
他打中了。
沈念深探头看见在浓雾中一个人影倒了下去,他瞄准另外一个人,准备射击。
就在此时,刚才被击中的人摇摇晃晃地,竟然重新站了起来,继续前进。
沈念深以为自己眼花。
“砰砰——”两声。
是两个队员跟着沈念深开枪,他们也各自打中了一个人,这次沈念深清楚地看见,被打中的两个人重新站了起来,继续往他们的方向缓缓前进。
“哗啦——”“青干”发来一大段现场情况。
“热成像表示,当前战场成像四人——”
沈念深只看到前面这一句,脑海中不由地翻腾起来,在幻境中的晕眩又重新撞入。
“青干”的探测中,只探测到四个活人,沈念深、楚昕,还有两个队员,再没有其他可以热成像的“人”存在。
那身前这些步步紧逼的“人”算什么?
“你们能看到吗?”沈念深罕见地迟疑,在频道里发问。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一个幻境中。
一层又一层的幻境,像洋葱一样,剥丝抽茧一般地显露,显露到最后,看到的不是事实,而是另一个幻境,更加贴近现实的幻境。
沈念深一时间进退两难。
楚昕悄无声息地往边上一退,他在沈念深背后,轻而易举地避开扑上来的黑雾人,他的眼中有着短暂的华光,被黑雾侵袭后,他并没有陷入任何幻境,只是眼前的一片黑暗有了光彩,模糊的人影,杂乱的黑雾,在他眼中有明显的分界。
每一个活人都是一团流金般的火,而死去的人则是一团灰色的雾。
沈念深难以分辨的真假,在他的眼中却一览无余。
楚昕躲开扑上来的黑影,只等着那人袭击沈念深。
余光中楚昕的衣角不见,沈念深唯恐他是被黑雾拖走,猛地回头,眼前是一张皮肉皱裂的脸。
他几乎是贴脸撞上,银光自眼下闪过,沈念深的动作比脑子快,他反手抽出随身的匕首,削掉眼前臂膀。
没有冷兵器扎进皮肉的触感,像是扎进鼓胀的气球,初时是抵抗的力,再往里,一泻千里。
沈念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身后偷袭自己的是队伍中已经死亡的队员,断裂的手腕只剩下一层皮,充盈在臂膀中的黑雾一股脑儿地钻了出来,六神无主地游荡在半空之中,随即钻进后面一个死人的身体里,成为它充实肉体的一部分。
黑雾钻入人的躯干中,先是提取人的记忆,把人困在幻境中,吸食人的肉体后,再次进入人皮,伪装成人类——只是他们还没有人类的意识,不分敌我,只像是一个孩子,在熟悉手上的玩具。
仓库外的“人”第一时间是举起手中的枪,而沈念深身后的“队员”都被他搜走枪支,只能用匕首。
楚昕躺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捂着手,好像受伤了。
沈念深却没有靠近,楚昕是怎么避开黑雾人的。
游荡在空气的黑雾几乎没有声音,楚昕耳力再好,也不会有这么敏锐。
他的眼睛……真的是瞎了吗?
沈念深目光微动,暂时按捺住对楚昕的疑惑,重新看向黑雾人。
他们现在是腹背受敌,前有狼后有虎,地势对于他们不利,人数也不利,而双方的实力上——披着人皮的黑雾能灵活动用四肢,从而使用工具,兼具人类能力的同时,还具备一个枪支不侵的身体。
沈念深就算把人皮打成筛子,他们也不会消亡——筛子……
沈念深目光落在被他截断的手腕上,忽地暴起,翻身坐在断臂人的肩膀上,朝着他的另一只手又是一刀,黑雾从人皮缝隙中溢出,随即,沈念深又贴地朝着他的双脚脚腕一割,漂浮在半空中的黑雾紧急前来修补,一团一团地聚集在断裂的口子上。
沈念深的猜想得到验证——黑雾钻入人皮后,借着人皮的四肢行动,在他们的脑海中是有优先法则的,人皮还能够勉强支撑他们的时候,黑雾并不会轻而易举地放弃这张人皮。
就像现在,沈念深已经在“人”的四肢割出伤口,黑雾们选择更多地凝聚修补,而在人皮上相应位置的伤害对他们的行动反而有了限制——能简单禁锢住黑雾,限制住他们行动,还能够让他们更多地凝聚在徒劳无功的身体上。
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消耗黑雾的资源和能动性。
沈念深在频道中指示,剩下的两个队员跟随他的指示解决仓库里没有热武器的“黑雾人”,而沈念深一个人对付门外有热武器的“黑雾人”。
他主要是防守,控制住接近门口的“黑雾人”,给里面的队员争取足够多的时间以及吸引注意力——仓库除了正门,还有一道后门,只要两个队员能最大程度限制住仓库中的黑雾,找到后门,他们就能离开。
沈念深全副身心都对外,没有看见楚昕悄悄地离开他的身边,往后门摸去。
楚昕知道,沈念深对他起疑心了——一个被他羞辱过的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再神经大条的人也会怀疑他接近的目的。
现在不跑,等着沈念深杀他吗?
第32章 像是对待玩具一样的两下巴掌
身后的搏斗声渐渐远去,楚昕顺着声音小的地方去,他一步一步摸着坚实的墙壁,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出现。
“虹膜失效,开门失败……”
楚昕摸到一道和墙壁不同材质的坚硬,顺着发出声音的机器找过去,摸到的一块微微发热的柔软。
他不知道按到哪里,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指纹匹配中……经匹配……”
声音突然被截断,好像系统被终止指令,有比这更为优先级的命令下达。
“虹膜匹配成功,聂中将,欢迎入内……”
后门从外打开,楚昕凭着听觉往旁边移了一步,接着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进来的至少有五六个人。
楚昕连忙躲进门后。
推门进入的聂润没有注意已经退到角落的楚昕,满眼都被正在和黑雾人周旋的沈念深吸引。
“沈议员。”聂润出声的同时,在频道中也发送自己的声音。
沈念深一手抓着的黑雾人的胳膊一个倒转,利落地给了他脚腕两刀,限制住他的行动后,才看见聂润。
“你们没事吧?”聂润三两步上前,看清楚沈念深动手的对象,面色一惊,“沈议员?”
他清楚地看见,沈念深动手的都是和他们一起进来的队员。
“沈议员,你?”聂润迟疑地后退两步,他身后的人也跟着亦步亦趋地后退,整齐得像是经过训练一样。
沈念深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半边脸颊被丝丝黑雾缠绕着,幽蓝的眼睛深邃又深沉,看向聂润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念深记得,聂润的命值清零过,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活着的聂润,他不敢判断。
他们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观望,聂润看着有如修罗一般的沈念深,一时间也不敢上前。
“青干,上报,指挥官沈念深疑似……失智,正在攻击队友,请上报,是否进行指挥官更换……”聂润第一时间上报青干,请求外面的指挥。
没有得到外面守候着的“将军”回话,等来的是“青干”的声音。
“经连接,沈议员命值、精神力良好,不存在失智,如遇见其攻击队友情况,初步判断为叛变行为。请问,聂中将是否要上报叛变。”
聂润迟疑了一瞬,就在这一秒,忽地后背激起一阵风,聂润回头只见一人从黑暗中蹿了出来,抱着他身后的一个队员就是一刀。
黑雾顺着刀割裂的地方缓缓流出,落在聂润眼中却是猩红的鲜血喷溅。
聂润当即瞄准射击,眼前的队员忽地没了默契,一个个连让开视野的道理都不懂,就在他瞄准的几秒耽搁,沈念深已至聂润背后。
夺枪,抱摔,沈念深第一时间控制住聂润,反手断开他和“青干”的联系线路,避免指挥权旁落。
可他也只来得及做这三件事,聂润飞快反应过来,翻身起来,抽出腰间匕首,去抢沈念深手中的联络线路。
聂润一动,他身后的队员也跟着动了起来,沈念深穿梭在这十几个队员之中,用他们作为抵抗聂润护盾的同时,也不忘纷纷割断他们手筋脚筋的位置,不出意外地,每个人被割裂的地方都冒出一样的黑雾。
队员们全都受伤倒下,行动迟疑,聂润发了狂,也不再投鼠忌器,朝着沈念深扑过去。
沈念深避之不及,单手抓住聂润的手腕,又顺着托起他腰部,想要将人直接拦腰扛起——军方的格斗训练如出一辙,沈念深发现在黑雾人身上格外好用,可聂润一扭腰,竟然自己脱臼手臂,从沈念深的手下逃了出来。
他拉开和沈念深几步的距离,咬牙自己将胳膊重新掰了回去。
沈念深目光微动,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他放下已经摸上枪支的手,直直冲上去,踹到聂润膝盖的同时一个借力向上,攀上他的肩膀,直接一个十字锁,将人按到在地,一刀下去,刺破聂润的防护服。
他下刀的方向是聂润的脖子,见了血就立刻停手,反手将聂润的防护头盔拧下,按住聂润渗着血珠的脖子,毫不留力手指碾压,疼得聂润整个脖子都红温起来,半晌才咬牙吐出一串压抑的倒吸声。
“清醒了吗?”沈念深随手将手指上的血迹抹在聂润的脸上。
失去禁锢的聂润大口喘气,湿润的空气和血腥味被吸进他的鼻腔中,变成一种另类的醒神药剂,聂润原地打了个激灵,在防护服的保护下,他都不知道外界的温度在他们进来的时间内急速下降,就连空气中的湿润吸入肺腑都带着些许冰渣。
初步估计,外界温度已经达到零下。
聂润醒过神来,第一反应还是要冲上去和沈念深缠斗,他还想着被沈念深无情伤害的队员们,恨不得再和他分个高低。
沈念深幽蓝的瞳孔静静的看着暴起的聂润,在他迎过来的时候,没有再用格斗的方式,只是冷冷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种带有侮辱意味的巴掌扇得聂润愣了两秒,随即他的脑袋被沈念深强行转了过去。
“看清楚,他们是什么?”
在他身后的十几个队员像是漏气的皮球,缓慢地前行,四肢因为损伤不断地漫出黑雾,黑雾触碰到外界的低温又重新想要钻回身体,再次围绕在这些队员之间,随时等待着填补进去。
鼓胀的人皮脸上是熟悉的五官,一想到这样的东西跟在自己身后走了这么远,聂润不寒而栗,他后退几步,直退到沈念深的手掌上,无路可逃。
“看清楚了?”沈念深嗤笑一声。
黑雾人只是占领人的身体,没有人的思想,更不会说话,从聂润进来开口的时候,沈念深就在迟疑,迟疑黑雾人是否已经进化到和人类别无二致,既然可以提取记忆,当然也可以用记忆装点自己。
之后的搏斗和动刀全是试探,一步步的试探中,沈念深已经能确定,聂润就是人类,只是他身后的那群队员,却都已经成了一具空有皮囊的行尸走肉。
只是聂润是怎么做到只有自己一个人没被黑雾侵袭记忆活下来的?
沈念深心有疑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聂润来了,他们的扫尾工程要好做很多。
外面的两个队员也相继将剩余的黑雾人引进仓库,仓库正门是被沈念深暴力破坏,只能从里面抵死阀住,这种强制关门就不能再打开,但是后门没有损伤,聂润作为聂家人拥有进入仓库的权限,他们可以一起从后门离开。
“你领头,我们先出去。”沈念深下令,“初步判定,里面没有实际怪物,这些黑雾暂时困在仓库中,让技术人员过来检测。出去后,你和我清点完伤亡后,整合一下任务报告。”
聂润刚从幻境中苏醒没多久,此刻也只能接受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兄早已惨死的事实,只是一时间不能替他们收敛尸骨,心下有些凄然。
不过从调动到行动队开始,聂润就知道他们是先锋队一样的存在,死亡是常事。
他收拾心绪,带着沈念深他们从仓库后门走了出去。
又回到熟悉的道路上,沈念深心中隐隐不安,依据他的判断,在他感受到循环终止的一刻,聂润的命值重新跳动复活,而他们也彻底进入现实世界。
应该不会再出现同样的循环,这条路,这次有了尽头。
沈念深看到他们进入的大门,松了一口气,他们静悄悄地进入,又十分安静地出来,频道里都没有多余的响动,就是这样的行动,他们折损了大半人手,现在只剩下沈念深、聂润、两个警员,和一个来当炮灰的残缺alpha楚昕。
经过虹膜等检测后,沈念深一行人顺利离开仓库,空地上将军站在一架军用直升机上,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金发年轻人。
年轻人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沈念深的身上,又转向他身前的楚昕身上,顿住。
沈念深没有直接走到将军的面前,就在离他们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走到队伍的最后面,将一直默默跟随的楚昕揪了出去——队伍由此停下,众目睽睽之下,沈念深将人扯到僻静处,明摆着是要单独谈话。
“你没有待在我身边的资格,等会,自己说。”沈念深目光落在楚昕茫然的脸上,他空洞的眼神像是他匮乏的情感,一副根本不明白沈念深在说什么的样子。
沈念深却知道他在装傻。
“我知道,是你故意引我误会聂润的。”沈念深拍了拍楚昕的肩膀,动作柔和得任谁看都以为在赞赏一个后背,只是落下之后又狠狠地捏住,好像恨不得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我和聂润再多说几句话,误会一定会解除,是你在聂润背后突然动手,才激发他的杀意。”沈念深的手落在楚昕的脖子上,微微收紧。
“你想要借我的手,杀了聂润?”沈念深嗤笑一声,“还是想借着聂润的手,杀了我?小聪明。”
楚昕的脖子猝然被掐住,熟悉的窒息感又让他想到那晚。
在他快要失去神志的关头,沈念深送开口,他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大口呼吸不过几口,又被抓住后脖提溜起来。
后颈皮被死死揪住的同时,沈念深一只手指戳向楚昕的眼睛。
失神过后的突然袭击,楚昕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根本来不及遮掩。
楚昕睁大的眼睛没有闭上,空洞的一双眼睛对上沈念深眼中的探究。
沈念深定定地看着他,近在眼前的手指微微侧开,抹走楚昕眼角因理性而溢出的泪珠。
真实解除到皮肤的一瞬,楚昕眼睫处的皮肤轻微痉挛,睫毛微闪,扑在沈念深的手指上。
乖巧可怜的人,心思深重的人,楚昕到底是哪一种人呢?
沈念深伸出手,扇了下去。
楚昕感受到的是沈念深掌风带来的清柠香气,刚结束战斗的人还没散去外溢的信息素,结结实实的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半个脸登时火辣辣的。
而后那阵清柠味又扇了过来,楚昕紧紧闭上眼,等待巴掌降临。
沈念深这次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红肿的脸,轻浮地,像是对待玩具一样的两下。
是警告,更是折辱。
他听见沈念深玩味的一声笑音。
楚昕的脸突然爆红,是被气的。
第33章 不过我不在乎
“沈议员,还是回去教训手下人,等会儿,聂家的人就要来清场了。”
沈念深闻声而去,这才看见“将军”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松开辖制住楚昕的手,放人过去领钱——十几个当血包的残缺alpha就只剩下他一个,也只有他能赚上这一笔。
沈念深走到颜隽的身边,他目光冷然,两指夹着那张空白卡片,拍到颜隽胸脯上。
远处,聂煜带人正赶来清理现场,和颜隽擦肩而过的时候,“将军”跟着他过去。
一时间,只剩下沈念深和颜隽两个人。
这是特意留给他们两个人说话的。
沈念深更加确定心中所想,脸色愈发冷了几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颜隽收起空白卡片,揣进怀中。
沈念深:“上次爆炸,你能够让我不被炸死,还不能说明吗?我猜,你的信息素觉醒的能力和防御有关,原来S级的信息素觉醒的能力比我们普通的alpha强多了,难怪中心悬浮岛不断地收取各区的S级。”
“你是特意让我知道的,对吗?”沈念深问道。
颜隽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丝赞赏,他俯身贴近沈念深,“脑子不错,我上次怀疑你的性别,这次我要怀疑你的等级,你真的只是A级吗?沈议员?”
沈念深冷哼一声,“性别弄错,等级也弄错,abo检测联盟都是酒囊饭袋吧?我听说,颜家是abo联盟的最大投资者,你要不要回去查查这些年的经费都用在哪里了?”
颜隽没有被冒犯的气,反而笑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他看起来比谁都要高兴abo检测联盟出具的报告有问题,而这种兴奋不加掩饰地展露在沈念深面前。
“设计这么一场,就是为了来试探我?”沈念深斜睨了颜隽一眼。
沈念深起初也疑惑过,聂家的军火库出了问题,自然是让聂煜带人解决最好,聂煜是第八区数一数二的alpha,又能够保护聂家军火库不被他人觊觎,为什么上面偏偏指派自己带队。
初时沈念深只以为是避嫌原则,加之中心悬浮岛想要试一试他这个预定的第八区区长,现在看来,只不过是颜隽的一场试探而已。
沈念深左右衡量,思虑再三,也不过是上位者任凭喜怒,一抬手一放手的事情,就在抬手放手之间,便折了他几十个精锐。
“沈区长。”颜隽忽地改了称呼,他从手中的一沓纸中抽出薄薄的一张,递给沈念深,“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
沈念深接过,目光微缩。
薄薄的纸张是一份纸质红头任命书,区长前的空白直线等着被填写,而下面的批准手续却都齐全,签字、红章、该有的一样不少,唯有一个是空着的,那个空位是颜家的,在一排排签名中位列第三。
在他之前,红章齐全,在他之后,签名都在,颜家就是这么一个可以通上令下的存在。
而颜家的代表者,此刻就站在沈念深的面前。
沈念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他做好交易的准备。
让出第八区部分的辖制权,还是经济发展权,还是……
“说吧,要什么?”沈念深直接道。
“楚昕……我记得是这个名字吧。”颜隽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钢笔,咬着钢笔盖,拔出钢笔,像是在拔一把鞘中的剑。
“他是你的警卫了。”颜隽“唰唰唰”在颜家签字栏上签上龙飞凤舞的“颜隽”两个字,他终于将真名袒露在沈念深的面前。
“就这个?”沈念深警惕道。
“就这个。”颜隽笑着将钢笔递给沈念深。
沈念深接过钢笔,笔尖顿在区长前的横线上。
目光也随着笔尖一顿,扫清楚完整的任命书,沈念深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恭喜你了,沈区长。”颜隽收起任命书,祝福沈念深。
沈念深的手伸到颜隽的嘴唇旁,抓住被他咬着的钢笔盖,轻轻拔了出来,和手中的钢笔合二为一,重新别到颜隽胸前的口袋里。
他顺手拍了拍颜隽的胸脯,也附身过去,学着颜隽的口吻,轻声道:“你想要试探的不是我,是楚昕。”
颜隽嘴角上扬,眼中却不含笑,就这么盯着沈念深。
“不过我不在乎。”沈念深说,“下次也不用绕这么大一个弯,合作愉快。”
——
奇怪的香味蔓延在狭小的空间内,程宇硕的办公室内混乱一片,他坐在地上翻找着陈年资料,颜隽一时间无从下脚,刚提步,就被程宇硕叫停。
“等等,别踩乱了。”
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出一块一平方米不到地方,供颜隽落脚。
颜隽高大的身躯窝在一小块地方,显得有些局促,他嫌弃地打量着四周——程宇硕的这件办公室是从实验室里辟出来的,隔音效果不好,外面仪器通电的声音不断地“滋滋滋”重复着,屋内靠墙放着张单人行军床,床头两米高的玻璃柱体里泡着一具尸体。
玻璃的弯曲将内里尸体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颜隽前段时间才见过那个S级omega的容貌,容和死貌相差甚大,颜隽属实被那张死灰的脸惊了一下,更惊的却是程宇硕居然就把他放在床头。
日日夜夜,长久地注视着,凝望着,在工作的间隙中,在睡梦的幻想中。
颜隽皱了皱眉头,“你这个癖好……也太变态了吧。”
“害怕?”程宇硕从一堆纸质资料中抬起头,顺着颜隽的目光看向曾盛的尸体,眼中一瞬柔和,“死人可比活人要听话。”
“我只是觉得恶心。”颜隽毫不避讳,补了一句,“我是说你。”
“哈哈哈。”程宇硕毫不在意地笑了两声,看向颜隽的目光冷了下来,“怎么样了,是Q85吗?”
“我不确定。”颜隽思索道:“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干净地就像是刚出的婴儿。而且他的能力,不像一个双S的alpha,或许,只是长得像?”
alpha和omega分化是二次发育,他们的容貌、气质都会发翻天覆地的变化,颜隽凭借原来Q85在分化研究所的照片,只能对照着骨相来判断楚昕是否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且他的腺体已经残缺。”颜隽说,“就算找回来,也已经没用了。”
“没用了?”程宇硕缓缓站起来,紧紧盯着颜隽,“什么叫做没用,就算死了,他也是有实验价值的,你们这些官员,真是一点都不懂科学,颜家怎么派你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人来和我对接。”
随着程宇硕的起身,颜隽看见十几条管子在他的背后也跟着起身,从正面看来神情自然的人类,后背上却连接着十几条用以续命的管子,而管子的连通处,竟然是曾盛浸泡的玻璃圆柱体。
颜隽目光一凛,心中震颤。
曾盛前被长久地困在不见天日的富盛大厦,死后也被困在这相似形状的器皿中,无论死,他存在价值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属于他自己。
颜隽目露嫌恶,倨傲一笑,“可能就是为了填补一点我在实验研究中的成就,让我可以当一当你这懂科学的研究员新研究的一作,再顺理成章地坐上中心悬浮岛的最高处。”
他用权力碾压程宇硕,程宇硕沉默不语,半晌,又缓缓坐了下去,自嘲一笑,“我都是为了人类,都是为了发展,你们这些政客啊,政客……”
在这里多待一刻,颜隽都觉得恶心。
“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另一个人呢?”程宇硕叫住颜隽。
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极有可能不会再活过来了。”程宇硕说,“如果不是他,就说明曾盛的能力还没达到最高阶,可当年那场事故,明明有能量波动的迹象,不是曾盛,就是别人。”
“你在第八区,没有遇到别的omega吗?”程宇硕问道。
“有啊,A级别以下的omega到处都是。”颜隽回道:“只可惜我没有程所这么敏锐的科学敏感度,真看不出那些omega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能还需要程所亲自去一趟,自己好好找找。”
“颜隽,不要意气用事。”程宇硕声音微哑,“你可以看不上我,但是你不能否认,我对你们颜家,对全体人类的作用,如果人类社会突然消失,你,你们颜家,要那个位置又有什么用?”
“第八区有没有自愈能力强,评级至少在S级的omega?我记得你在分化研究所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员,你不会看不出来,是不是你已经找到了,却不愿意告诉我?”程宇硕越说越激动。
“不告诉我没事,你可以自己派人去抓,一定要把人控制在自己手里,带来中心悬浮岛,我可以退出研究,派其他研究员做实验,不出现在你眼前,只要你把人弄回来,一定要弄回来!”
颜隽嗤笑一声。
“颜家不屑于做第二个曾家,我也不想在中心悬浮岛建造一座富盛大厦。这种恶心人的勾当,你们物研究另请高明吧!”
第34章 King
沈念深悄悄地跟着楚昕。
楚昕拿到钱后,没往家去,径直往【余烬】的一处交易点去。
沈念深轻车熟路地跟在楚昕的身后,来到一处闹市,才知道【余烬】这次选中在这里做地下交易。
【余烬】除却自己经营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意外,还给一些私人买卖家搭建一个流动的交易平台,只能内部的人员才能获得流动交易平台的真实地点。
楚昕居然是知道的。
沈念深躲在人群中,人群的脚步声掩盖住他的动静,他看着楚昕驾轻就熟问了一把枪的价格。
等到楚昕走了,沈念深才走到他问过价的枪支贩子面前。
枪支贩子先是颇有职业操守地斜睨了沈念深一眼,表示他做这门意是有信誉的,绝不会向人透露出顾客的消息。
沈念深也不和他废话,掏出卫从青的专属徽印,枪支贩子立马眯起眼睛打着哈哈,职业操守抛到九霄云外,一股儿脑地把楚昕询价的过程倒了出来。
“那个瞎子可懂行了,他要买的是这把自动校准的枪支,只要输入坐标,就能精准打击,最绝的是他有热成像跟随功能,万一想要杀的人和已经输入的坐标偏离,它还能够自己根据热成像来灵活瞄准。”枪支贩子侃侃而谈地夸起来,“这可是只有一把,价值昂贵,最低要一万五千新币。”
一万五千新币,沈念深记得聂家军火库给楚昕的报酬不过两千新币,楚昕的手上根本没这么多钱。
“他买不起吧。”沈念深问道。
“买不起但是能租啊。”枪支贩子嘿嘿一笑,“租一天,五千新币。”
真是坑啊,这种被联盟军方淘汰的枪支,在地下黑市居然租借都这么贵。
不过就算是五千新币,楚昕还是拿不出来的,沈念深记得他的大多数前都垫付在之前的房租里,他还没帮楚昕讨回来。
沈念深庆幸自己没帮他讨回来。
军火库楚昕的言行举止,足够说明他购买枪支想要杀的人就是自己。
楚昕像是一头狼,盯上猎物之后,就算追踪百里也要把人杀掉。
如果沈念深不是他的目标,沈念深倒是很欣赏他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
定位坐标?
沈念深唯一能想到自己会固定在一个位置的情况,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正式继任区长的当天会在城北最热闹的地方在群众面前宣誓。
当天的站位是公开透明的,楚昕不难找到。
他这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狙杀自己。
只可惜他手中的钱连一天的枪支都租赁不起。
“就算是租一天,他手上也没有这么多钱吧?”
楚昕最后还是讪讪离去了,这把枪支还在枪支贩子的手中。
“他现在住不起,等会儿就可以了。”枪支贩子神秘地说,“我们这里,进行地下交易的同时,也有不少寻求刺激的人过来,他运气挺好,今天正是黑拳开市的时候。”
血腥和暴力是人们在压抑活下的一剂调味品。
被活压的喘不过气的人们无法支付发泄的高昂费用,转而成为暴力的观看者,地下黑拳应运而。
地下黑拳卫从青也邀请过沈念深看过几场,里面死不论,拳拳到肉。
楚昕在仓库的能力沈念深见过,他去打黑拳,只有挨打的份。
枪支贩子见沈念深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又说道:“虽然打黑拳的选手从来不露脸,但刚才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手,他是Orpheus。”
Orpheus?
沈念深隐约听过这个名号,据说这个人打的全场数不多,但率目前保持在100%。
是地下全场不可多得的神话之一。
只是他神出鬼没,打拳的时间和场数都不定,看起来打拳更像是他的兴趣爱好,而不是他谋的手段。
因此也有人怀疑过这个人是有军事背景的人,吃喝不愁,只是想要在地下拳场发泄而已。
沈念深实在不能把楚昕和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他一直觉得枪支贩子说话有夸大成分。
强制贩子见他不信,又信誓旦旦道:“你不信?我可是Orpheus的铁杆拳迷,他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就连他胸口处有一颗红痣我都知道。”
沈念深目光微动,楚昕胸口确实有一颗红痣,那颗红痣给他带来的刺激还未散去,沈念深怎么会轻易忘掉?
如果楚昕真的是Orpheus,那他身上几乎是同一种武器留下的伤口也有了说法——地下拳场为了刺激,两方打拳的人可以是传统的肉搏,也可以双方都用地下拳场提供的统一武器,或者选择一方肉搏,一方携带武器。
而这三场因为刺激程度,选择和携刀对手肉搏得到的奖励倍率最高,这足以说明楚昕过来打黑拳完全就是为了钱,他只在乎在每一场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而对打拳时气血上头的刺激没有瘾。
沈念深让枪支贩子守口如瓶后,直接往拳场的方向走,就在他要进去的时候,在拳场右边的角落里,又看到楚昕的身影。
他正站在一个无人问津的摊子面前摸着一只巨大的毛绒垂耳兔玩偶,垂耳兔玩偶的耳朵被他捏在手中,他似乎在辨认这个玩偶的舒适程度,锤了一拳玩偶的肚子之后,又两只手抱起垂耳兔玩偶。
垂耳兔玩偶的腿直直地垂着,楚昕一只手拖着,一只手在丈量垂耳兔的长短,一边在和摊主人讨价还价。
这种在“底层”没用的玩具却是昂贵的,因为它代表着在温饱之后,精神放松之下的一种上等人的“享受”,这是一种兴趣,一种癖好,对于“底层”人来说还不如一个抑制贴,一把防身的刀。
沈念深认出那只兔子玩偶还是刚发行不久的限量版,是上层人追捧的一个牌子,主要卖点在于它的毛绒舒服柔软地像是活的皮毛,触手温,很适合娇惯的小孩子玩。
莫名地,沈念深觉得这是楚昕要买给他的。
他想起楚昕上次问过自己是不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或许在楚昕面前抱怨他的床太硬的次数多了些,楚昕才会问他这个问题。
沈念深摸了一下鼻子,最近公务忙得厉害,这只毛绒垂耳兔玩偶他确实还没买。
楚昕在和摊主讲价,讲了半天,不多不少,两千新币,正好是楚昕这次拿到的辛苦费。
在军火仓库里九死一,正好可以换一个无用的毛绒玩具。
没有人会这样花自己的卖命钱的。
楚昕似乎也觉得不值,放下兔子走了。
沈念深心中莫名堵了一下,他跟上楚昕,走进拳场。
楚昕走向是员工通道,估计是进去找管事的排出场名字。
他进去后不久,Orpheus的名字出现在滚动屏幕上。
场下一片静默后,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都在感叹自己今天这场票买的值,已经有人转账压Orpheus赢,就连正在场上打斗的两位选手都停下来,给予滚动屏幕上名字仰望的一眼。
沈念深已经不记得他仅看过的几次拳击打斗中有没有楚昕,他过来只是和卫从青谈事情,心思根本不在台上,现在想要回想起一点,也无从寻找。
好在楚昕很快就上了台,他戴上面具,上身赤/裸,两边下注的金钱数量在成倍地增长,楚昕几乎是一边倒的存在——这对于他极为不利,押楚昕赢的人越多,等他赢了,赢得钱数分给押注的人,落在他手上的寥寥无几,这种情况下,他至少需要打十场,才能凑一凑出场费,获得能够租赁枪支的辛苦钱。
楚昕心中也清楚这一点,起势就没有周旋的意思,选的是沈念深推断中的肉搏对刀,少躲避,多攻击,只是在尽力保全自己身上致命的地方不被刺中,其他地方中刀都无所谓,拳头全是朝着对方脑门打,力图让对面失去意识,直接结束比赛。
沈念深站在外围观看,人影憧憧之中,他只能勉强看清楚昕的身法,和在军火仓库中表现得完全不同,楚昕招招狠戾,出手利索,野路子也多,看着不成章法,内里却是能够看出一点基本军事格斗技巧。
据说中心悬浮岛的“名门望族”在分化前都要强制进军营,学习格斗、狙击、协同作战、指挥等一切涉及到军事领域实战的东西,颜隽怀疑楚昕从中心悬浮岛下来的,此刻沈念深也信上几分,难怪外界传言Orpheus是有军事背景的。
沈念深冷眼看着他上身一片鲜红,活像是一个血人在台上斗狠,一想到这个人这么拼命,就是为了换取能够杀死自己的武器,沈念深面容更是冷漠。
毫不意外,八场拳击打下来,楚昕场场都赢,而眼下正在台上如火如荼的第九场,楚昕也已经占了上风。
他奖池里累积的钱币再有最后一场,就能达到三千新币,楚昕堪堪可以租赁一天枪支的数目。
沈念深默默离开人群,往后台走去。
赶在楚昕上场休息前,滚动屏幕上楚昕第十场的对手换了名字。
极度狂妄的一个代号,出现在楚昕的对立面——king。
跟随在king身后的是闪亮的新人后缀,无出场记录,当然也没有率。
更没有分毫押在他身后的钱币。
这不是以少对多的赌注,而是以零对全部。
king只要赢,Orpheus累积的所有奖池都会一扫而空。
因为king的上台是久违的打擂模式,他赌的不是和Orpheus这一场输赢,而是对Orpheus过往百分百率的挑战。
如果king输了,他将支付两倍Orpheus在地下拳场赚到的所有钱总和,一倍给地下拳场,一倍给Orpheus本人。
比Orpheus出场还要爆裂的呼声,在场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第35章 我可以是你的,只要你要
沈念深站在楚昕的对面,端详着面前的人。
他往左走了两步,看见楚昕侧耳的同时,跟着他也走了两步。
他的听力比沈念深想象的强,在聂家军火仓库时,楚昕明显是在藏拙。
沈念深选的也是肉搏,楚昕对打拳没有瘾,沈念深却是有的。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将对手击倒在地时,浑身血液沸腾上涌的感受,沈念深没有听教官的指令,朝着已经倒下的对手继续锤下去,对手的脑袋被他一拳拳打得变形,面上血肉模糊,看不清样子。
那是他通过alpha检测后的第一次搏斗,自此之后,和他一起的队员没有人再敢拿他曾经差点分化成omega的事情开玩笑,沈念深也彻底以alpha的身份站稳脚跟。
从此,他爱上了可以用双拳解决一切的感觉。
沈念深切实地感受到,命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真理就在他的两手之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昕的身上,随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以绝对的速度给了他左脸一拳。
沈念深打中了,随即他的手腕被楚昕抓住,他硬接下这一拳,抓住沈念深的手腕一个翻折,沈念深顺着他翻折的方向空中腾步也翻转一圈,楚昕没有感受到阻力,反手抱住沈念深的腰一个抱摔。
沈念深被狠狠地砸在擂台上,刚接触到地面不久,楚昕的拳头跟着落了下来。
沈念深紧急翻滚躲避,一脚横踢上楚昕的脚踝,逼得人半跪下来后,另一只脚压上楚昕的肩膀,将他压下来。
不过数招,地位翻转。
场上静得惊人,连他们出手时带动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沈念深在前九场的比赛中就看出,楚昕很少贴地面搏斗,越贴近地面摩擦声音越大,越能影响他对声音的判断,沈念深偏要和他贴地面打上一场。
楚昕试图从半跪的姿势变成站起来,他挣扎几次,都被沈念深死死压住,沈念深比他想象中要灵活许多,他并不强硬,只是审时度势地最大化利用,有几次楚昕都要站起来了,又被沈念深压了下去。
沈念深始终保持着可以控制的范围,在范围之内,楚昕挣扎抵抗,他都全盘收下,而楚昕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沈念深就会用强硬的手段将他压下去。
身体上体能的消耗是小,心理上的挫败让楚昕愈发暴躁,他一次次起身,又被沈念深一次次压下去。
沈念深就像是玩弄着老鼠的猫,一次次地捕捉再放开,只是为了欣赏老鼠垂死挣扎的模样。
终于,在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地面打斗中,楚昕双脚搏杀扑空,沈念深趁机双脚夹住他的脖子,一个绞杀,楚昕被死死地困在他的双腿之间。
“五,四,三……”
楚昕的脸因为窒息涨得通红,他能感受到对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弄死自己。
“二,一!king获!”裁判的声音高扬,场上却陷入一片寂静,没有人一个人脸上露出笑容,只有沈念深慢慢松开楚昕,缓缓站起来,比了一个极为嚣张的清场手势。
king获得Orpheus奖池所有新币的同时,在场所有支持Orpheus的人都血本无归。
百分之百率的Orpheus有了一个缺口,他创造的神话就此湮灭,在他排名之上,king以唯一一场比赛的率终结了Orpheus。
楚昕仰面躺在台上,听见台下传来的叫骂声,他们在叱责Orpheus打假赛,可楚昕知道,即便经过九场比赛后,他的体能有所消耗,这也不是他打不过king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king的格斗水平远远在他之上,他能够在场上坚持这么长时间,完全是因为king在羞辱他,这比台下的叫骂声更让他感到耻辱。
在地下拳场工作人员的保护下,楚昕退回后台,他第一时间就在找先他一步退场的king,向来捧着他的主办方却三缄其口,只说King是顺路过来玩一把,并不知道来历。
楚昕以为这是自己输了之后的冷眼,未曾多加怀疑,擦干净身上的血,穿上衣服,解下面具,重新回归到人潮之中。
沈念深依旧跟在他的身后,看见楚昕并没有再往枪支摊子上走,嘴角忍不住扬起——在他面前装乖的楚昕,躲在背后想要杀他的楚昕,无论什么样的他,从来没有逃离过沈念深的掌控之中。
沈念深明目张胆地从这个人身上汲取着掌控的欲望,他像是牵引着楚昕的丝线,温柔起来就能让他牵肠挂肚,强硬起来则会让他恨之入骨。
沈念深甚至喜欢上自己扮演的两种角色,冷漠无情的上位者,温和可人的小omega,他能看到楚昕在自己面前切换不同的面具,看到他的情绪因为自己而波动。
他是个吞噬情绪,玩弄人心的怪物,只是披了一层琼花玉貌的皮囊,而这点色/欲的皮囊楚昕都享受不到。
他永远都无法向自己投来侵略的目光,沈念深从来没有比此刻更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合自己的心意。
沈念深戏谑的目光顿住,一瞬转为茫然。
不远处,楚昕径直走向毛绒垂耳兔,掏出身上所有的钱,买下了它。
没有一丝犹豫,付钱极为爽块,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短到沈念深还沉浸在上一段情绪中没有抽离,疑惑已经在心中发芽。
这不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没有赚到足够买枪支的钱,手上的钱应该一分不动,再攒一攒,反正沈念深的区长任命日期还没确定,在这段时间里,楚昕是有可能攒够钱的。
为什么要全部花掉,买一只无关紧要的垂耳兔玩偶。
他不是想杀自己吗?想杀得都要疯掉,宁愿跟到危险的任务中去争取杀掉自己的机会,为什么要暂时搁置。
难道他不恨沈念深了吗?
还是说他对申慎的感情……要超过对沈念深的恨?
沈念深目光晦涩,他看着楚昕抱着大半个人高的玩偶离开。
沈念深站在原地许久,转身去了枪支贩子那里,左手掏出在拳击场上赢得的新币,右手掏出特别行动队的工作证。
枪支贩子看到一大把新币,笑容刚绽放在脸上,又在目光触到特别行动队工作证时,险些软了脚。
“这把枪,我买了。”沈念深把钱拍在枪支贩子的脸上,扬了扬手上的工作证,“但是不准再进这种枪。”
“不进,不进,再也不进了。”枪支贩子连声应和。
“我说的不是你,而是整个地下交易场所,你能做到的吧?”沈念深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枪,枪口正对着枪支贩子的脑袋。
——
触感很奇怪。
楚昕抱着巨型垂耳兔玩偶,走路都有些局促,怕脚踢脏它。
手下是一抓就陷进去的触感,不用力怕掉,用力又怕抓坏,楚昕从没有抓过这么柔软的东西,好像掌心里握着是一滩流动的水,稍有不慎,这一滩水就会顺着指尖流走。
离申慎下班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楚昕决定先回去冲个战斗澡,冲去身上的血腥味再去找他。
楚昕能感受到,申慎其实不愿意自己去接他下班,就连他上班的便利店,楚昕也是磨了很久才知道地址。
知道地址,但是楚昕还是第一次去。
他明白申慎的顾虑,像申慎那样的omega,身上不乏有追他的alpha,不是他这个残缺的三等公民可以比的,他少在申慎同事面前出现,申慎就少还有可以选择其他alpha的余地。
可今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接申慎。
他想让申慎在第一时间看到毛绒玩偶,看到他一点小小的心意。
“你好,欢迎光临,请尽情选购。”楚昕推开便利店的大门,甜美的机械女声传来,他状似无意地挑选着一旁货架上的东西,耳朵却在听收银台的动静。
他听见申慎结账时温柔提示的声音,听见他和下一个交班同事的说话声,听见他走出便利店。
楚昕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地,离着十几步的距离,跟着申慎,一直跟到家门口,才停下来。
申慎走得很快,唯恐楚昕追上一样,到了门口又一扭钥匙,进去了,门在楚昕面前“啪——”地关上,好在楚昕带了钥匙,自己开了门,走了进去。
申慎应该是气了,气自己私自去找他。
楚昕佯装被门口柜子撞到,痛呼一声,没等到人来,只听见脚步声往浴室去。
“哗啦啦”的水声,楚昕略微潮湿的心。
沈念深在冲澡,心中一片后怕,他差点没赶上,在亲信通知他楚昕突然往便利店去时,沈念深刚买完枪,好不容易才从便利店后门进来,伪装成一直在店里上班的样子,但其实楚昕只要靠着他近一点,就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从楚昕身上沾染上的血腥味。
沈念深足足打了两遍的沐浴乳,确认身上没有任何血腥味,才慢吞吞地穿起衣服来。
在便利店看见楚昕的第一眼,心中是庆幸赶上,下一秒却是隐隐的失落。
他没看见那只垂耳兔玩偶。
难道楚昕不是买给他的?
他还有别的人可以送?
沈念深甩了甩脑袋里的想法,决定和楚昕再次强调一下不要再去便利店找他。
他推开浴室门,一个巨大的毛绒迎面扑在他的身上。
沈念深眼前一花,脑中一瞬空白。
楚昕握着他的手抱住玩偶,问他,“喜欢吗?卖的人告诉我是一只很漂亮的兔子。”
沈念深低头看正和自己大眼对小眼的毛绒兔子,淡蓝色的毛,粉色的耳朵,圆润的脸,确实是很漂亮的,是那个名牌里出的最漂亮的一只玩偶。
沈念深越过毛绒兔子,看向楚昕,问道:“从哪里来的?”、
楚昕连忙解释。
“买的。”
“哪来的钱?”沈念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会是预支工资吧?”
楚昕清楚,申慎给他介绍的工作,自然能查到他的流水。
“我……换了一份工作。”楚昕说,“比之前的工作工资要高。”
沈念深没说话,抱着毛绒玩偶走到床边坐下,楚昕紧跟着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我可以让人给你涨工资的。”沈念深试图说服他放弃。
“也不全是为了钱,我想要靠自己。”楚昕垂下头,“我想要凭自己本事赚钱,给你买礼物。”
他吃准了面前的omega最是看不得自己可怜,竭力找着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高大的视角,露出贴着发际线的伤和半边红肿的脸来。
额头上的刀伤是前面和楚昕打拳中一个不长眼的划的,脸上的伤是沈念深打的。
维持着圣母似的omega,沈念深惊呼一声,给了一个才看见他脸上有伤的反应,故作叹息道:“我的钱又不是不够,为什么要赚这种辛苦钱呢?我不想你受伤。”
楚昕低着的头又矮了一些,这下像是在真切的懊悔,他想要博得申慎的可怜,可当他真的可怜自己的时候,楚昕又觉得懊恼——他在申慎眼中的形象永远是弱小的,可怜的,什么样的omega会喜欢一个弱势的alpha。
楚昕反思自己是不是装得过头了。
沈念深翻出医药箱,托起楚昕快要垂到胸口的脑袋,给他消毒上药。
他把药膏在手上缓缓化开,焐热,再贴到楚昕红肿的脸颊上,缓缓揉搓。
自己打的伤,自己治,沈念深心想,早知道还要费这个劲,刚才就不应该打在脸上这种明显的地方。
楚昕不松口工作的事情,沈念深也就算了。
沈念深主要是想试探楚昕会不会和自己说真话,自己都和颜隽签了字,在自己身边待着已经不是楚昕愿不愿意的事情了,他就算要走,沈念深也是要把他绑在身边的。
楚昕的身世那么得受上面注意,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先一步知道点消息,到时候再做点交易。
沈念深满心满眼地都是自己的事业,膏药在手中从浓厚化成水一般的质感都恍若不见,手下还在揉搓着,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疼吗?”
楚昕罕见地没回他的话。
不多时,一滴泪落在沈念深的手上,灼得他手一缩。
“楚昕?”沈念深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昕湿润的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的就把人给弄哭了,“是我下手太重了?”
这还是楚昕第一次在自己面前主动流泪,沈念深觉得稀奇。
上次床笫之间楚昕被逼出来的眼泪固然好看,脸上的屈辱也足够品味,可现在心甘情愿的主动落泪又别有一番味道。
楚昕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沈念深追问一句,楚昕的眼泪就像珍珠一样往下落一颗,浸润得下半张脸都湿漉漉的,沈念深涂的药膏都要化没。
沈念深不想从头再来,他深吸一口气,用毕的耐心哄人。
“我同意你换工作了,行吧?但是你还是不能来接我下班……”
“非要接的话,提前和我说,我不是教你用过通讯器了吗?”
“我不是怪你不会用,你不会就问我啊,我可以再多教你几遍……”
“……”
“……”
“你怎么才能不哭?一个alpha有什么好哭的?”
沈念深有些烦了,楚昕在他面前装得可人是好,但是哄不好就很烦躁,偏楚昕又只是默默流眼泪,连声音都没有,沈念深不好苛责,不然显得他过分。
“你会一直给我上药吗?”楚昕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因为哭声微哑,却没有刻意在沈念深面前装可怜的音调,露出他声音的本色来。
“你会一直受伤?”沈念深不回反问。
楚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摸索着解开衣服扣子,露出鲜血渗透的刀伤。
经过清理之后,楚昕的上半身不再是血糊糊的一片,沈念深更能清晰地看到上面一道有一道刀伤的走向,这是楚昕前九场拳击赛留下来的。
沈念深默默咬牙,第一反应是这整个上身的伤口他上药得上到什么时候去。
楚昕捉住沈念深的手去摸,一道又一道地摸过去,血染湿了沈念深的指尖。
“我在外面打黑拳。”
猝不及防地,楚昕开始袒露心声。
沈念深下意识缩手,被楚昕紧紧抓住。
“别怕,打拳都是戴着面具的,没人能认出我。”楚昕一字一句,慢慢措辞。
“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以前就凑合着活,赚得都是快钱,只要自己死不掉就行,或者死了也行。”他三言两句地勾画那段泛陈乏味的过往,“我也不喜欢omega,不喜欢被信息素控制的一切。”
“直到遇见你。”楚昕认真道:“我只是一个三等公民,我配不上你,可我还想要争取一下,我以前从来不怕受伤,也不怕死,但是现在,我渴望受伤后你的安慰,为此,我甚至可以自己创造伤口,只是为了你的怜悯和垂目。”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你的信息素,你的整个人,都对我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我渴望接近你,又害怕接近你后被拒绝。”
“情感上告诉我,你应该是我的,理智上,却又让我想要把你让给别的alpha。”楚昕有些语无伦次,“可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人给我上药,也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我希望你能一直问下去,为此,就算我满身伤痕,也心甘情愿。”
“等等——”沈念深一头雾水,他能理解一个没有接受过温暖的人,在靠近火堆后不想再离开,但是他不能理解,楚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告白的?
刚才自己问的时候,楚昕明显是不想告诉他打黑拳和在沈念深身边当肉盾的事情,现在突然就说了,就因为自己问了一句他疼不疼?
他不会连被自己抓过去欺负也要说吧……
沈念深紧急阻止,沈念深阻止失败。
“还有,我被一个混账抓走过,他是一个alpha,他想要和我交换信息素,我反抗了,可还是让他的信息素留在自己身上,但是只是他咬了我的腺体一口,其他什么都没发。”楚昕连忙解释,似乎是怕申慎不信,他又补充道:“你能感觉到吧,我们两个信息素汇合的时候,如果我真的和那个alpha发过,我不会被你吸引。”
沈念深闭上眼——还真的什么都说了。
“我是干净的,我可以是你的,只要你要。”
楚昕握住沈念深的指尖,他摸到自己的血,先用手指缓缓擦拭已经凝固的血迹,而后低下头来。
“我想成为你的护盾,永远守护你。”
楚昕含着沈念深的手指,将自己遗留在他手指尖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他本就该是白玉无瑕的。
楚昕虔诚地捧着沈念深的手。
他一览无余地显露在沈念深面前,沈念深却心慌了。
他抽出手,落荒而逃。
第36章 鸿蒙永不混沌
镜面中是一张意气风发的脸,沈念深的眉梢都是上扬的。
沈念深系上幽蓝西装里白色衬衫的最上面扣子,繁复的扣子紧紧桎梏住他的咽喉,他满意地抚平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再一次擦拭洗手间的镜面,端详着镜中的脸。
披散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簪子挽起,簪子尾部是属于沈家的图腾,垂落在眉外的发丝被沈念深略过耳际,他的整张脸被彻底地露出。
淡青色的眉弓,幽蓝的眼,冷淡的薄唇,沈念深长久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他已经很久没有正视过自己,在大权在手之前,没有人会理所应当地正视他,就连沈念深自己也不例外。
汲汲营营多年,只为今天。
沈念深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等在门外的侍从们次第排开,依次给沈念深戴上首饰。
领带夹、腕表、宝石戒指、金链腰带……
跪在沈念深的面前侍从细心整理好他金链腰带的下摆,让它正好垂落在裤缝正中。
沈念深走到门口,身上已经完全穿戴整齐,伸手推门,手短暂停留在门把手,一瞬停顿后,他推开门。
门外人声鼎沸,万人簇拥。
高台之上,唯有沈念深一人。
沈念深扫了一眼不规则梯田形状的高台,层层向下地站着第八区的各家家主、行政官员、军区首领……再往下是围绕着不规则梯田的安保,醒目的寸头就在右手边的位置。
沈念深目光向上迁移,落在自己的右手边,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够短暂地站在他的身边——每一任区长的任选都由中心悬浮岛任命,仪式当天,也会有中心悬浮岛的人下来。
十二个区的区长任命现场会同步直播,谁从中心悬浮岛下来送任命文书,每个区暗中都会攀比一番,好像下来的人地位越高,区长的权力就越大,民众的心更加顺服。
囿于和颜家的交易,沈念深心中对来的人隐隐有几分猜测。
天黑了。
一点一点,如同天狗吞食一般,整片天际被一座岛屿压下,中心悬浮岛如约停留在第八区的上空——一架小型飞行器盘旋着从天际落下,落在沈念深的旁边。
飞行器安装的屏幕上闪动着一双机械眼睛,对准沈念深的双眼,进行虹膜识别之后,伸出两只机械手,从自己肚子里掏出任命文书,飞到沈念深的面前,将任命文书递到他的手上。
“经中心悬浮岛常务委员会共同决议,自任命文书入第八区起,第八区新任区长由沈念深继任,电子文件同步下发第八区各政治部门,军区委员会。”
沈念深接过任命书,小型飞行器向上飞行,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笼罩在头顶的阴影散开,直到中心悬浮岛彻底消失在天际,湛蓝的天幕之上空无别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下来。
与此同时,等候在屏幕前一同观看的各区执政者次第退出观看。
颜隽看着大屏幕上逐渐退出的人数变化,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观看人数已经趋近于零。
颜隽敲打着桌面,大屏之上,沈念深的目光顺着飞行器的远去而缓缓收回。
他看见沈念深脸上一瞬的失神,沈念深以为会有颜家的人来送任命书,但不仅没有颜家的人,中心悬浮岛没有下来一个人。
沈念深是一根孤木,他静静地站立在高台之上,迎着下面或疑惑、或担忧的眼神。
区长竞选的结果能如此顺利地在第八区各位政客手中流过,多半是因为他们以为沈念深的背后是颜家,沈念深继任区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过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个个都乐得能让第八区得了中心悬浮岛的青眼,可真到了沈念深继任区长的这一天,都傻了眼。
沈念深轻笑一声,回视着那些夹杂着猜疑和诘问的目光。
他缓缓折叠起任命文书,像是在折叠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将它放进西装口袋里,随后看向群众。
“自今日起,第八区解除抑制剂禁令,抑制剂可以明面研究,明面买卖,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可以随意使用。”沈念深看着台下的人从神色各异变成惊诧震惊。
“这就是我继任第八区区长以来发布的第一条政令,法案已经初步通过,即日实行。”
沈家拥有第八区的法权,区长拥有至高无上的行政权,如今,这两权都在沈念深手中,这惊世骇俗的抑制剂同行法条,不过是他口中吐出的,轻飘飘地落下,却坠在第八区每个人的心上。
只是这坠入心湖之上的涟漪各不相同,沈念深看向面色各异的第八区几个世家,聂家老谋深算,抑制剂的通行对他们军方的影响不大,他们作壁上观。
曾家跃跃欲试,曾家的药业大半掌控在沈念深手中,本以为药业没落,谁知有了这么一个由头,研究抑制剂配方就要用到曾家原本的研究人员,曾家可以此徐徐图之,之后东山再起也是有可能的。
而最为震怒的是李家,前有李幸因为私下交易抑制剂被沈念深当场抓获,后有李家被曾盛之死摆了一到,于利益还是于私情,李家都无法接受沈念深的政令。
沈念深不在乎李家的无法接受,不在乎曾家的跃跃欲试,也不在乎聂家的事不关己,他的目光落在安保之外的人群之上,他在看普通民众的反应。
少有欣喜,多的是一脸懵然、担忧。
他们担心手上的钱不够,担心抑制剂的作用不好。
前一个问题,在第一批抑制剂发行后就会迎刃而解,而后一个问题,沈念深现在就能解决。
他微微侧目,看向正在摸过来的楚昕。
在拥挤的人流之中,安保们列队轮流守护台上,监视台下,而现在,正是楚昕换到台上的时候。
“要推行抑制剂,那抑制贴还能买卖吗?我们手上的抑制贴怎么办?”
“抑制剂只认官方,不认民间吗?”
“地下现在已经有抑制剂流通,官方推行抑制剂,地下抑制剂要不要一起打压?”
“抑制剂的成瘾怎么解决,官方是想要用抑制剂控制群众吗?”
台下的群众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等候在一旁的记者发言人一个劲儿地往安保身上扑,一句又一句地诘问着沈念深,而台上的李家明面上看起来在请示沈念深,眼中的精明算计却遮掩不住。
台上台下乱成一团,嘈杂之音不绝于耳。
此刻,一阵微小的风声破开都变得微不足道。
只有沈念深听见了。
他没有侧头,任由风声携带的刀片略过耳际,没有自动校准的准星,楚昕只是一个瞎子,瞎子想要下手杀他,还是太自不量力了。
沈念深淡淡地看着侧耳倾听,蓄势待发的楚昕,如他所愿地闷哼一声。
辨认出是沈念深发出的声音后,楚昕登时朝着台上攀登而来,他自己也知道并不能一击即中,连忙赶着来收割沈念深的命。
他的全身叫嚣着要杀掉沈念深的冲动,兴奋和紧张让他的腺体缓缓外溢出枯木信息素。
楚昕作为安保冲上台,其他安保并没有在意,而台上的人心思各异,都冷眼看着楚昕冲上去,在试探着沈念深这个新任的区长怎么处理这场闹剧。
楚昕气势汹汹,大庭广众之下,沈念深不能杀一个平民,也不能坐以待毙,原本属于沈念深最为辉煌的继任时刻,也会因为这场闹剧而少了华光,而他这个新任区长也会从高处落下,落了新官上任的火气。
楚昕几乎是照面而来,而他也只来得及和沈念深打了个照面,沈念深站在原地未动,单手攀折住楚昕的手臂,先是利落地抖落他袖中的刀片,一脚踢向楚昕的膝窝,按住楚昕的肩膀,将人扭跪在面前。
沈念深绕过楚昕肩膀,反手握住楚昕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前方上空,像是在调整方位,让楚昕的脸完全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空气中的枯木信息素因为楚昕的咬牙挣扎而越来越浓郁,好在隔得远,台下等级低的alpha和omega只是隐隐不适,还没到诱导发情的地步。
争吵之声戛然而止。
沈念深伸出手,一支药剂被送到沈念深的手上。
沈念深咬开针剂,刺向楚昕脖颈,透明的药水被他缓缓注射进去。
楚昕的反抗随着药水的注入而变得越来越小,最后,都不用沈念深控制,楚昕安静地跪坐在台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沈念深又一招手,身边有人调出楚昕在政府登记的档案,投向大屏,展露给台下的民众看。
“抑制剂的推行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已经研发出没有副作用的抑制剂,就等待推入市场之中。”沈念深的手放在楚昕的头上,缓缓摩挲着他的寸头,“这位alpha是政府的编外安保人员,眼睛看不见。”
沈念深的手流连向下,落在楚昕的眼睛上。
“在过去,三等公民无法进入企业、政府工作,无法获得全职工作。而这,就是我今天要颁布的第二条法令,从即日开始,所有三等公民都拥有和一等公民和二等公民一样的就业权力,他,就是例子。”
沈念深停顿两秒,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接着道:“只是在alpha和omega天的理因素之下,每个人都会经历不同程度的情/热期,而腺体残缺的三等公民更难控制,在工作过程之中,因为情/热而导致骚乱,也是绝大部分企业和政府不任用三等公民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同了,只要抑制剂公开流通,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都可以随时随地控制住情/热,可以随时随地的工作、活,可以做自己的主人。”
“有控制情/热的自主权,有选择交合的自主权,更有不因为alpha或者omega而被挑选的自主权。”沈念深展示着楚昕,像是在展示着一个绝佳的例子,一个完全能契合进入主题的实验品。
“自此,第八区不以性别区分,不以信息素等级区分,鸿蒙永不混沌。”
第37章 命运的线
高清大屏上循环播放着沈念深就职当天的视频。
卫从青暂停进度条,再次从沈念深抓住楚昕开始往后看。
这一段他已经反复看了十几次,楚昕的脸展露在他面前十几次,和记忆中的面庞逐渐融合。
那天他并没有看错,突然在实验“巫山”的现场出手伤人的人和眼前出现在沈念深就职现场的人,都和自己曾经记忆中的男人重合。
楚昕……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久久没有宣之于口的名字,竟有些陌,当年在研究所,可是每天都要打照面,做信息素发育登记的。
每一个高阶alpha都配有一个专用的研究员,卫从青就是楚昕的研究员,而在楚昕分化逃跑后,卫从青作为监管者失职,再加上他和程所的关系,几次争吵之后,卫从青满腔愤恨地离开物研究所,放逐自己游荡在各区,直到在第八区遇到沈念深,又让他燃起重新研究人类腺体的希望。
卫从青记得楚昕逃走之前,最后一次的检查结果,他当时的等级就是“SS”级的alpha,可现在看来,无论是体格还是搏斗,都被沈念深制服得太轻松,而且……
卫从青注视着屏幕上失神的一双眼,微微冷神——楚昕看着好像失明了。
楚昕最有价值的不是他难能可贵的“SS”腺体等级,而是他的一双眼睛,可现在,楚昕的眼睛没了,他成了一个废人。
这双眼睛是谁拿去的?中心悬浮岛已经下手了?还是程宇硕?
卫从青再次拉回进度条,再次看了一遍沈念深对楚昕的钳制。
招招利索,动作爽利,旁人看来是一点都没问题,可落在卫从青眼中,却多了一些细节。
沈念深一只手掐住楚昕的脖子,另一只手给他注射“巫山”,药物输入之后,沈念深下意识按了按楚昕脖子上的针孔,轻轻揉了一下。
就这个一秒都不到的动作落在卫从青的眼中,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沈念深和楚昕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两个人私下有过联系,甚至过从甚密。
不然怎么能解释,像沈念深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居然会和楚昕这样的三等公民动作亲昵。
卫从青目光微暗,他脑海中抽丝剥茧地略过楚昕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视野中的场景,那个时候,楚昕是主动愿意来试验“巫山”的人之一,除了楚昕,卫从青还抓了一批alpha,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能自由进出沈家基地的alpha身上,却没有仔细想过,楚昕也是alpha。
即便他已经是一个残缺的alpha,但还保留着基本腺体功能,足够交换信息素。
沈念深位高权重,可也因为位高权重,很多场面上的名声需要他小心谨慎才能维持下去,他情/热期没有寻求卫从青的帮助,能找到且安全带回不被人起疑心的,也就只有残缺alpha。
楚昕……极有可能是帮助沈念深度过情/热期的alpha。
卫从青作为楚昕的监管者,楚昕的信息素腺体条件他最清楚,楚昕当年进行过不止一次的腺体信息素筛选,最和他匹配的omega是那年还没完全成熟的沈念深。
只可惜,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只做过一次,还是在楚昕形似疯癫,沈念深还没完全分化成功的时候,不久之后,楚昕从实验室逃跑,而沈念深的分化也不尽人意,从人人都以为的omega分化成alpha,重新回到第八区。
仅有一次的信息素契合比对并没有盖棺定论的实验价值,两人信息素匹配的数据也只有寥寥几个人看过,沈念深和楚昕能相遇应该只是巧合,而不是什么人刻意为之。
卫从青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没有关掉屏幕,大屏之上,沈念深抓着楚昕注射“巫山”的场景被定格,也凝固在走过来的沈念深眼中。
他眸光一暗,走到卫从青身边的椅子坐下。
“我已经按照约定,继任区长之日,帮助你推行抑制剂流通。”沈念深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交易,就此结束。”
“旧的交易结束,还可以有新的交易。”卫从青回道:“我让你帮着推行巫山,却没让你把第八区医药市场的份额都占了,总共十二个区,加上中心悬浮岛,就只有你的第八区现下勉强可以推行抑制剂,结果你把大头都占了,我还是只能吃点地下交易的利,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起来,搞垮曾家,也有我的一笔功劳。”卫从青问道:“不考虑给我点富盛药业的股份?”
“你不想缩着了?”沈念深试探道:“想要成为富盛药业的股东,就要以真面目出席各种会议,你愿意?”
卫从青沉默两秒,忽地笑了,“这点钱,你赚和我赚,没什么分别。”
卫从青拒绝了。
以卫从青信息素等级,他明明可以不在地下过朝不保夕的活,可是卫从青却偏不想要一个正当的身份,好像怕自己暴露在大众面前,就会把什么人引过来一样。
沈念深看向卫从青晦暗不明的侧脸,没有紧跟着追问,每个人的动机都会在行动中显露出来,卫从青到底想要做什么,渐渐地总是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交锋之中,露出马脚。
“你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上岛?”卫从青问道。
除了被中心悬浮岛看上的alpha和omega可以名正言顺地上岛之外,其余可以上岛的机会,就是新区长继任之后,中心悬浮岛会引荐上岛,满足新区长的一个愿望。
这些愿望有没有实现,具体是些什么,无人知晓,但是当上区长,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项特权,在中心悬浮岛参观游览一番,却是真的。
“今天。”沈念深回道:“我过来,就是和你说一声,抑制剂合法化刚推行,在我上岛期间,你不要加大巫山市场投入量。”
“做了一回出头鸟,上面那些人还不知道会怎么对我,如果……我回不来,你也尽快离开第八区吧。”沈念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下一个区长,可不一定能像我一样,和你做意。”
“你觉得,中心悬浮岛会因为你发布抑制剂合法化就扣押你?”卫从青挑了一下眉,“放心,他们的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根本看不见下面,就算看见,也不会管的,就算你发布法令,说从明天开始,第八区的民众杀人不犯法,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杀害他人,上面也不会出言阻止一分。”
沈念深不止一次怀疑过卫从青是从中心悬浮岛下来的,却是第一次从他听到对中心悬浮岛的评价。
“你很了解上面的人?”沈念深出声询问。
这次,卫从青没有岔开话题。
“自私利己,刻薄寡恩。”卫从青自嘲一笑,“想要活,还不如在下面各个区来得痛快。”
“你要求的是什么?”卫从青问道:“如非必要,其实也可以不上去。”
“你刚才不是说,我就算上去,也不会因为推行抑制剂合法化而被扣押?”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你上去之后,看到的,听到的,都和你以为的世界不一样,你会疯的。”卫从青轻笑一声,道:“我可不想给一个疯子收尸。”
“我所求的,仅仅和我一人有关,不涉及任何人,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心智。”沈念深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女人温和的脸,可瞬间,那温吞的脸又变成狰狞的表情。
他物学上的母亲,唯一给予过沈念深温暖的人,在幻境中却是想要杀掉他的恶魔。
是母亲还是魔鬼?当年他在育雏室的记忆为什么全部都支离破碎?
他的出,他的来处,他要亲自去掀开,看一看那盖在华美锦缎之下的是腐烂还是盛大。
沈念深宁愿得知的是一个血淋淋的真相,也不愿意糊里糊涂地活着。
“那行。”卫从青拿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物体,递给沈念深,“如有意外,往中心悬浮岛北边走,找水深的地方,往地下走,见到这小令之上的纹样,便是安全之地。如果实在不能脱身前去,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之前,就把这枚小令放在你看到的第一座白神雕像之上。”
“你上岛,应该走的西北方向,上岛入目就是白神雕像,那处雕像是坐着的,把小令放在白神紧握的手中,留下带有你信息素的东西,出现问题后,会有人来找你。”卫从青看见沈念深狐疑的眼神,强行将黑色小令塞进他的掌心,逼迫他握紧。
“我们的意还没完,就像是你说的,第八区再换一个区长,我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卫从青打消沈念深的疑虑,主动说道:“我送你回去,正好在北区,我还有些事要办。”
沈念深收起卫从青给的黑色小令,跟着卫从青走到他的私人加长白车车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卫从青紧跟着坐了进去,沈念深抬眼一眼,驾驶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车内的信息素味道浓郁,沈念深冷眼瞥了卫从青一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
卫从青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一个omega,居然让一个等级不低的alpha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是何居心?
卫从青不动声色地打开车内循环过滤装置,“你见过的,她是个傻的,不能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我这次去北区办事,需要她。”
沈念深就说,前面这个alpha的信息素怎么有点熟悉,原来的那天出现在车里的alpha,当初沈念深试探的时候,卫从青还顾左右而言他,现下倒是能够亲口说出的,这其中,必是发了什么。
沈念深还想再想深一点,只是这alpha的信息素熏得头疼,他屏气静神,等到到了沈家基地不远处,就忙下了车。
沈念深看着卫从青的车开走后,转过身,没有进沈家基地,而是往另一个方向去。
离开的白车没有回头,只是上面只剩下一个人。
卫从青不动声色地跟在沈念深的后面,他故意让车上的alpha放出信息素,引诱沈念深后,沈念深必然会去找帮他解决情/热的alpha。
沈念深和别的omega不同,他对alpha信息素的需求要大很多,之前卫从青就奇怪,为什么没有进行彻底标记,沈念深身上的alpha信息素还能残留那么久,如果那个alpha是楚昕,那么也算有了解释。
信息素的契合程度会受两个人匹配度和信息素等级的影响,楚昕在实验室拼死抵抗,不愿意和实验室给他安排的omega交合,可兜兜转转,命运的线还是将他们两个拴在一起。
第38章 原来这就是软肋
沈念深往私宅走。
他借住给楚昕的屋子离沈家基地不远,平时开着车去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现在走着,沈念深只觉时间漫长。
上次在车里,那个alpha放出的信息素有那么浓郁吗?
沈念深一边走,一边想,脑子被信息素的影响搅弄得一塌糊涂,他摸向口袋里的注射器,注射器旁边还有一只“巫山”。
沈念深挣扎心智,他私心里并不想用它。
一想到这“巫山”里有曾盛的血,沈念深就觉得注射进身体里的不是药物,而是一个活人的肉体。
吞噬别人肉体而得来的安宁,让沈念深觉得恶心。
而且,沈念深已经发现自己和别的omega不同,他对于楚昕信息素的需求更大,“巫山”抑制剂对他来说,未必有用。
沈念深咬着牙继续往前,不知走了多久,他竟然在外看到楚昕的背影,就在他们家门口的那条路上,楚昕一个人在路上走着,手上还提着一个大袋子,看不清里面装得是什么。
沈念深刚想喊住楚昕,直觉上让他把话噎了回去。
他想起来了,那天,车内alpha的信息素浓度绝对没有这么高,卫从青是故意的。
沈念深想起去找卫从青的时候,看见定格的大屏,上面正是他抓着楚昕注射“巫山”的画面。
卫从青一定是从中看出他和楚昕的关系不一般,借机引起自己信息素渴望,就能够找到自己要依赖的alpha是谁。
沈念深刚想把橙花味的信息素放出来,此刻只能压下,一丝一缕慢慢渗出的清新柠味渐渐溢满腺体。
而就在十几步之外的楚昕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明知道楚昕看不见,可见他明晃晃地对着自己的方向,沈念深的心突地一跳。
切换在两个身份之间,信息素,声音都要变。
沈念深定定地看着楚昕的方向,咬紧牙关,没有动弹。
楚昕移了一步,彻底转过身来,面向沈念深。
“沈念深。”他喊出沈念深名字。
沈念深闭上眼睛,后退一步。
现在卫从青不知道在哪里看着,他这个时候如果退,有避嫌的嫌疑,进,楚昕认出他的身份两人一定要动手。
“你居然还找过来了?”楚昕扭了扭脖子,疏松筋骨,他扬起一个邪笑,整个人的风度意气一下子从刚才那个普通人,变成狠戾决断的模样。
沈念深清楚他多半靠听声辨位,站在原地没动。
而楚昕却要引他开口。
整条巷子里没有其他人的脚步声,楚昕竖起耳朵,只要有一点声响,那都是沈念深发出来的。
楚昕将手中的袋子放在路边,缓缓往前走,他脖子上针头刺入的疼痛还在,始作俑者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脖子上的疼痛哪里抵得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沈念深按着,逼迫着注射抑制剂的耻辱。
那么多人看着,看着他被一个曾经侮辱过自己的人再次凌辱!
今天拥挤在人群中民众里有没有申慎,楚昕看不到,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心慌,害怕申慎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他刚和申慎诉说心意,还没有等到回音,就被一个这个地方权力最大,等级最高的alpha折辱,珠玉在前,申慎眼中怎么还会有他!
楚昕恨沈念深恨得牙痒痒,他恨不得吃沈念深的肉,喝沈念深的血。
楚昕闻到飘过来的清柠信息素味道,皱了皱鼻子,往信息素来源之处又走了一步。
他轻浮嗤笑道:“沈区长,你发/情了?”
“这么浓郁的信息素,你是又豢养了哪个omega在这儿附近,还是说,你想要alpha?”楚昕轻笑一声,挑了一下眉,“总不会是想要我了吧?”
楚昕忍着自己恶心,也要出言恶心沈念深。
沈念深看向楚昕的眼神变得晦涩,楚昕字字句句,正戳在沈念深的心窝上。
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有多么厌恶alpha,厌恶要把自己的清醒理智全部都寄托在一个alpha的身上,厌恶和一个alpha因为理原因交换信息素,而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沈念深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发现自己收到信息素波动的侵扰,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楚昕。
是真的一点都不能忍吗?是真的因为觉得楚昕好拿捏,所以才理所应当地说服自己,楚昕只是一味药吗?
他哪里是一味能安分守己的药,他就是一只有两幅面孔的白眼狼!
楚昕走到距离沈念深仅仅两步的位置,沈念深屏住呼吸,两人的距离极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沈念深冷冷地侧目看着楚昕的脸,在他面前惯会伏低做小,撒娇卖痴的脸,现在写满了恨意和怨愤,看着都没那么顺眼了。
“嘭——”沈念深照着楚昕那张脸就来了一拳,楚昕没能避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之后,也找到沈念深的方位,抱住沈念深的腰将人拔起,想要直接把沈念深甩出去。
沈念深以手肘为刀,一下又一下砸向楚昕的背,试图让楚昕放开自己。
楚昕因为情绪波动而散发出的信息素对沈念深的影响不小,沈念深要尽力远离他,再做打算。
他随身携带的枪支拿出来楚昕必死无疑,沈念深忽地想到楚昕的袖口里是有刀片的,他紧紧抓住楚昕的手臂,向下探去,却只探到空荡荡的袖口。
楚昕反应过来他想要摸什么,第一反应是想要躲开,两人都因为空荡荡的袖口愣了一下。
沈念深是没想到楚昕为了在申慎的面前不露马脚,随身携带的刀片只要回家都卸掉。
而楚昕是在慌乱中连自己都忘了自己已经丢了刀片。
他不想吓到申慎,申慎就像是一只含在蚌里的珍珠,稍稍经过恐吓,就会畏惧地躲在蚌中不出来。
楚昕能感受到申慎心中是有他的,他便更加小心翼翼,唯恐把人吓走。
就是这两个人都愣着的几秒空当,沈念深不动声色地和楚昕拉开距离,楚昕还恍若不知站在原地。
“被我尝过,还能有omega跟你?”沈念深幽幽地看着他,用楚昕的话回他,“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一个omega的味道,觉得不错。”
楚昕脸色大变。
“你敢!”
楚昕关心则乱,冲着刚才沈念深的方向扑过去,没意识到沈念深已经退到相反的方向,一头撞到墙上,直到沈念深离开的脚步声响起,楚昕才惊觉人已经不见了。
楚昕没有追,他拿起放在路边的袋子,急匆匆地往家走——他不敢赌沈念深知道多少,如果沈念深找到申慎,会不会对他动手?
楚昕进门,屋内喊了一遍,没有见到人,他提步就往申慎上班的地方走,步子刚落出家门两步,又缩了回去——他答应过申慎,不再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
可是,申慎的安危……
楚昕焦躁地揪着自己的短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决断,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还是下定决心去申慎上班的地方,他可以偷偷去打探一下,不要让申慎发现就行。
楚昕沿着申慎上班的路从另一条路走,走了几十米,忽地闻到熟悉的橙花信息素味道。
楚昕停下来,摸到墙面,向下,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丝丝缕缕的橙花信息素味道包裹着他。
是申慎,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
“你怎么了?醒醒,为什么会倒在这里?”楚昕拍拍沈念深的脸,贴着他的额头探温度,一片冰凉。
沈念深迷迷糊糊地被楚昕闹清醒,抬眼看着满身局促的人,伸手在楚昕俩上轻轻拍了两下,小声骂道:“混账……”
他走后特意选在申慎上班的必经之路倒下,等到人都快耗尽理智,才等到楚昕来。
明明就只隔着一道墙,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是我……是我混账……”楚昕语无伦次地顺着沈念深的话骂自己,他胡乱摸着沈念深的身体,从上摸到下,细致地想要找他身上有没有伤口。
楚昕以为面前人如此虚弱一定是受到沈念深的暗算,可在申慎浑身上下都没有找到伤口,楚昕更加心慌。
沈念深却觉得浑身发热,又给了楚昕软绵绵的一巴掌。
“你……乱动什么,带我回去。”
沈念深在原地躺了这么久也没见卫从青出现,多半是在看到沈念深和楚昕打斗后就走了。
沈念深不管卫从青到底有没有相信,他和楚昕之间没有关系,只要在他上岛的这段时间里,卫从青别把心思放在楚昕身上就行。
楚昕抱起沈念深,急急忙忙地往家走。
沈念深靠在他的胸膛前,双手搂着他的脖颈,汲取着楚昕身上的信息素。
面前的胸膛宽广又踏实,正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他。
只可惜,太过不解风情。
沈念深垂下一只手,落在楚昕的胸膛之间,他记得正中间有一颗红痣。
隔着衣服,沈念深精准地抚摸上那颗红痣,轻轻按压。
楚昕身子一僵,顿时明白怀中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抱着人的手一时收紧,又怕勒着人,急忙松开,可一松,沈念深又有下滑趋势。
一松一紧,竟然一时之间难以控制。
原来这就是软肋,就连简单的拥抱,都难以掌握分寸。
第39章 “叫我深深”
亲吻、抚摸、释放信息素……
楚昕轻车熟路地安抚着怀中的人,任由他汲取着自己的信息素。
与沈念深信息素的融合让人上瘾,楚昕忍不住深入,手顺着沈念深的衣摆探了进去。
楚昕的手是温热的,可是沈念深的后背却滚烫,两片有温差的皮肤贴近,沈念深的腰紧绷住,楚昕掌下的肌肤原本是一团甜软的棉花糖,瞬时好似被水淋湿,黏腻的汗粘了一手。
楚昕强压着欲/望,从衣摆下抽出手,每一次简单的信息素交换,给他带来的是一次又一次得地折磨,他恨不得把沈念深整个人都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让他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但是又因为面前这个人的退缩而变得胆怯。
楚昕捧住沈念深的脸,努力凝结着眼前的光,想要在一瞬的光亮划过眼睛时去看沈念深的脸,即便他知道,他双眼所在的世界永远都是一片模糊——短暂的,在聂家军火库里,楚昕看到眼前不同的光圈,那些代表着不同命,用不同颜色注解的光圈,从他离开军火库后彻底消失。
现在,也就是在和沈念深信息素交换的时候,灵魂深处的震颤能够让他的眼前有一些光亮,模糊的光圈像是掩盖在云层中的月亮,一切都是模糊的,就连想要辨认出眼前人的脸颊轮廓都是一种奢侈。
楚昕低头轻叹一声,抵住沈念深的额头,双唇分开,热气在呼吸中蒸腾。
沈念深整个人都是软的,他的手自然地还挂在楚昕的肩膀上,坐在他的腿上,幽蓝的眸子静静地端详着楚昕的脸。
他留在楚昕脸上的伤痕还在。
好像每一次,在楚昕脸上留下伤痕的都是他。
沈念深有一种微妙的凌虐快感,他对其他人从不这样,无论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是政界上虚以委蛇的政敌,沈念深从来不把伤留在表面上,就像他在外的形象一样,总是看着温和无害的。
可是每次对上楚昕,沈念深的手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脸上,眉弓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是注射器划过的,凝结成他脸上的一道细纹,像瓷器上碎裂的一道纹。
楚昕反应过来,以为是刚才在巷子里打斗留下来的,便一边解释,解释着解释又成了对沈念深的怨念,可因为是对着心爱的人,又多了几分委屈的,而不是凌厉的攻击性。
沈念深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絮絮叨叨骂自己的话,和胸腔形成的共鸣盈满耳朵,谱成一首安眠曲。
在安眠曲中沈念深沉沉地睡去,用日常抱着毛绒玩偶的姿势,抱着楚昕,醒来时,手下一片绵软的,人变成那只一人高的垂耳兔。
鲜甜的炖汤香味充斥着不大的屋子,围绕在沈念深身边,他低下头,埋在垂耳兔的肚子里,眼睛还没睁开,毛绒料吸满楚昕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枯木味,像是古老城堡中的灰尘味,沈念深却不觉得难闻。
“醒了?”
床往下陷了一寸,一个膝盖跪在床边,人影笼罩着沈念深,恰到好处地挡住眼前的光亮,沈念深没有过渡就能睁开眼。
他眼中还带着未完全醒神的迷蒙,嘴巴睡得红红的,脸颊上也带着满足的红晕。
无梦的酣睡让他整个人在醒后都充满着一种餍足的味道,他看向低头的楚昕。
楚昕试探着往下,在找沈念深的位置。
嘴唇碰到一处,楚昕往后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起来吃饭?”
微凉的唇掠过沈念深鼻尖,带动微微的痒。
耳边是陌的询问,沈念深甚少听过的字句。
他一般都是由副将每天准备饭菜,一天三顿倒是顿顿不落,只是沈念深不一定能准时吃,有时候饭放在保温仓里放一天,营养剂却少了一支又一支。
现在已经有人试图用喝营养剂完全代替进食,沈念深不在此列,他固执着保留着一点作为人的存在,只会喝营养剂的人和定期喝机油的功能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嗯。”
楚昕听见沈念深应声,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一双手懒懒地搭在楚昕的肩膀上,沈念深还打着哈欠。
“不想起……”沈念深声音含糊,楚昕愣是听出了点撒娇的意味。
他从善如流地将人从床上拔了起来,沈念深的眼睛瞬间睁大,什么觉都醒了。
这是沈念深没想到的,他的本意只是想要赖一会床,或者像是在基地那样的,由人把饭菜送到床头。
错位的理解让沈念深解锁从来没有的视角。
他低头就是楚昕的头顶,全身悬空地挂在一个人身上,把整个人都交付给一个人是沈念深从来都没有的。
楚昕抱得紧,怕沈念深掉下来。
沈念深的手臂锁得更紧,怕楚昕抱不住他。
贴紧的两具身体心跳同频率地跳动着,又在意识到这一暧昧的姿势,各自乱了。
两个节拍错点的擂鼓“咚咚”地响着,楚昕欲盖弥彰地去掀开炖汤的锅盖,因腾出一只手,单手将沈念深往上又掂了掂。
沈念深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太多,只觉一时失重,“呀”了一声,猝不及防被热气蒸腾了一脸,却不觉得烫。
楚昕忙把人放下来,冰凉的地面抓住沈念深的双脚,他弹跳一下,赤足踩上楚昕的拖鞋。
脚上的重量让楚昕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我给你去拿鞋子。”
楚昕抬脚要走,沈念深欲言又止,被他抬脚又掂了一下,楚昕这才反应过来,他要是走,沈念深现在就得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昕改了方向的脚尖又站了回去,他摸到沈念深的腰,提了他一下,说:“上来吧,马上汤就好了。”
沈念深想说不用,他没有那么娇惯,只是从被窝里刚出来,才对地板的冰冷反应这么大。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楚昕忽地蹲下身来,抓住沈念深的脚腕,摸到足尖一点刚从地板上沾染上的凉,沈念深缩了一下。
楚昕松手,往后也缩了一步,离开拖鞋。
一双明显大一号的拖鞋被转过来翻在沈念深的面前。
像是一对贝壳失去软肉,只留下两座坚硬的壳。
沈念深慢慢地穿上楚昕的拖鞋,听见楚昕“啪嗒”“啪嗒”赤脚走路的声音。
眼前的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翻腾着雪白的汤底,氤氲着沈念深地眼。
楚昕回来了。
沈念深低头看见楚昕穿着自己的拖鞋,脚后跟悬空一小段,而自己的脚跟缩进去一段。
目测也就一厘米多的差距,像是两块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图。
没有人提要把鞋子换回来,两个人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汤。
准确说,只有沈念深看着,楚昕在听,“咕嘟”“咕嘟”的汤在不厌其烦地翻滚着,空气都有些热。
台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简单的一些调料,最角落还放着一个大袋子,沈念深认得那个袋子,是在巷子里遇到楚昕,楚昕手中拎着的那个。
原来里面装的是买回来的菜。
沈念深心中升腾其一种异样的感觉。
楚昕在沈念深面前的样子和他在申慎面前的样子,沈念深一直分得很清楚,他们界限清晰地像是有一条横亘在中间的线,沈念深就站在这条线上,冷眼看着楚昕因为自己身份的转变而转变。
楚昕和他对峙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放下的是他要给申慎做饭的菜,和沈念深打完架的人又把他抱回家珍宝一样地护着。
那条中间的线忽地变得模糊。
沈念深若有所思地看着楚昕的侧脸,在这张申慎面前忠犬一样的脸,他却看出了几分在沈念深面前的冷硬。
忠犬也不是让人多么欢喜,冷硬也不让觉得讨厌。
沈念深奇异地发觉戴着两种面具的人在慢慢融合,他好像没办法再把楚昕看成两个不同的人。
沈念深庆幸楚昕看不见,好像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情绪要从胸口冲出来,他说不清楚,只能给它一个简单的出口——沈念深打开厨房的窗户。
恒温的风吹了进来,沈念深却觉得脸上一冷。
他用手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滚烫。
不知道是被汤的雾气晕染的,还是其他。
风在脸上降温,沈念深吹着风,看向窗外,窗外挂了一串干花,驳杂的颜色没有任何规律和美学,应该是楚昕自己做的,就垂在窗户边沿,被后面澄澈的蓝天一映照,硬从庸俗变得丰富。
世界的颜彩在沈念深眼中展开,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温渐渐消退,脑子也变得清晰不少。
“尝尝咸淡。”
眼前忽地出现一个勺子,紧跟着的雾气又漫上沈念深的脸,脸上弥散掉的一些热气又反扑上来。
楚昕举着勺子,静静地等待着。
沈念深看出他无声的强硬,一直以为可以任自己拿捏的人忽地就在心中立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他的样子。
沈念深垂下眸子,没有辅助,只是低着头,就着楚昕的手去喝。
勺子下压的一瞬,楚昕扶着的手紧接着跟了上来,他摸到的是还湿润着的唇。
“很好喝。”
他听见向来温柔的声音有些晦涩,楚昕敏锐地感受到面前的人有些不同了。
是危险的信号,楚昕却不自觉地被吸引。
张合的嘴带来一点汤的香气,指尖上的湿润应该是淡白的,楚昕忍不住去想,如果他能看见,就能看到雪白的汤在红唇中隐没,就那一瞬的影像,足以让他在脑海中反复想象。
从他手中诞的汤汁入了心上人的口,楚昕心中异样的满足,不是满足于他的喜欢,而是一种所有物的侵占,是他的汤侵占了申慎。
“申……”
楚昕的话淹没在他的突然靠近,他感受到喉结处一痒。
湿润的一痒。
“叫我深深。”沈念深的下巴抵靠在楚昕的肩胛骨上,唇落在他的喉结上。
楚昕怔了一瞬,而后心中漫上绵绵春水一样的喜悦。
申慎,深深……相似的音的小名,更贴近他一步的小名。
“深深。”楚昕低声喊道,喉结因发而细微颤抖。
颤抖被咬住。
沈念深咬了一口他的喉结,缓慢又坚定地在上面印出一个暗红的印子。
汤锅“咕嘟”“咕嘟”。
心跳“扑通”“扑通”。
第40章 第二命
联盟001军方战斗机降落在第八区行政大楼顶部。
沈念深踏上飞机,轰鸣的启动音震动耳膜,飞机上坐着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鹰眼微垂,示意沈念深戴上通讯设备。
沈念深坐下后,戴上通讯设备,频道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女娲”。
“女娲”向沈念深讲解着上岛的注意事项,引导沈念深签下“人员上岛须知”,留下纸质记录后,飞行才正式启航。
“我是叶荃。”叶荃面色冷硬,标准的alpha硬汉长相,整个人都散发着浓厚的军旅味道,他朝沈念深伸出手。
“第八区区长沈念深。”沈念深礼貌地点点头,伸出手和他握手。
短暂的交握,沈念深触到的手干燥又温暖,只是轻轻一握,他心中忽地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不是面前这个人直接带来的,而是什么人透过他间接地传导过来。
沈念深向来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由地打量起面前这个军官alpha。
基因的偏爱让信息素等级高的alpha同样拥有无可挑剔的容貌,叶荃顶着一张浓颜,眼眶深邃,眼睛竟然是一对异瞳,一只是琉璃灰棕,一只是墨蓝,因为两者都相近于黑色,沈念深细细看的时候分辨出来。
中心悬浮岛的审美偏向混血,沈念深想起颜隽,就是一个完美的混血儿,也可能是两个基因强大的家族诞下的孩子在继承他们双方美貌的同时,也继承他们各自的优异能力。
沈念深打量叶荃的同时,叶荃也在端详沈念深。
他看向沈念深的眼神很坦荡,又带着一点认真的探究精神,好像在沈念深身上看出什么答案一样。
沈念深知道,这个人就是他今天的陪同官了。
每一个上岛的人都会岛上的军人陪同参观,沈念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到访访客记录中的一部分。
飞机越过第八区的上空,飞过绵延不绝的人类活区,沈念深透过飞机窗户,只能看见一片蓝色,均匀的、一望无际的蓝色,从这里俯瞰大地,根本看不出一点下面是人类活的痕迹。
清晰的分割线就像飞机翼尾划过的白线,上面的天空是灰沉的,连绵的、大片的云是更深的灰色,一切都像是一副铅笔画,除却层层叠叠的铅笔屑,沈念深看不到一点其他色彩。
“前方即将到达中心悬浮岛,请准备好降落,当前坐标保密,一切通讯设备在本地即将失效,请听从陪同官的建议,有序进行探访,祝您在中心悬浮岛度过愉快的一天,鸿蒙永不混沌,如遇紧急情况,可在频道内call我,女娲永远为您服务,在同一片蓝天之下。”
机械女声在频道中响起,沈念深再次透过飞机窗户朝下看,他看见一片岛屿,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岛屿或高或低地紧靠在一起,连绵在阴云之上,像是漂浮在海上、隔绝陆地的岛屿。
澄澈的蓝色形成一个包围圈,温柔地圈住这些岛屿,机翼划破蓝色的瞬间,沈念深感受到些许滞空感吗,而后飞机像是拉开了一个口子,顺畅地从刀锋一样的切口里滑了进去。
盘旋在上空的飞行器如蜜蜂一般纷纷涌了上来,包围在飞机四周,迅速地形成一道圆拱门,无数道灯光从飞行器上投射出来,飞机从飞行器形成的圆拱门中缓缓行驶,“女娲”的声音再次响起。
“通过检测,无异常,军用飞机持有者,叶荃,空军上将,飞行资质齐全,载运人,沈念深,第八区区长,申请上岛手续齐全,请通过。”
飞行器像是一群眼睛,三百六十度地监控着飞机的全貌,透过飞机窗户,照出里面的人,并将影像投射,传导到指挥中心的屏幕上。
数百块显示屏铺陈在眼前,像是一座浩瀚的相册集,窝在沙发椅上的男人双脚翘在指挥台子上,脚边就是注销按钮,稍有不慎,数以亿万计的数据就会彻底消失,他依旧晃着脚,露出一头蓬松的金发,另外开了一个空白频道,输入一个网站,输入加密锁的密码。
极快的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流动,无数的帖子在“哗啦啦”的翻页,只有最上面的一个加粗加红的帖子屹立不倒。
在这个一行字一行金的悬赏网站,根据任务的困难程度和赏金高低排序,不断的有人接任务,完成的任务会被顶下去,流水一样的任务,流水一样的雇佣兵,只有最上面的一个帖子屹立不倒,代表着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完成。
那其实是一条几年前的帖子,帖子内容很简单:悬赏实验室逃脱实验品Q85,赏金——物研究所。
赏金的后面没有具体的金额数目,只留下物研究所的落款,却比任何实在的数目更令人心动,金钱不过是一个冰冷的数字,物研究所的名头拥有无尽的可能,它可能是濒死时刻的第二条命,也能是在被追杀时最好的保护伞。
当年……
颜隽轻轻吐了一口烟圈,呛鼻的烟味从鼻腔弥散到口腔,再打在咽喉,他本能地咳嗽,呛出的气体都是辛辣的。
当年无数人沿着Q85逃跑的路线追过去,不乏有追到的,却永远留在看到他的地方。
死亡现场极度寂静,在他出现过的范围内,一切命都被抹杀,就连草木泥土也变成枯槁,所有死亡雇佣兵经过尸检,都得出一个惊人的结果——没有一个人在Q85面前成功放出过自己的能力。
在他们的身上没有半点打斗痕迹,更没有Q85的物信息。
换句话说,他们只是和Q85打了一个照面,只是一眼的时间,就已经死亡。
这条常年挂在最上面的帖子也因Q85的音讯石沉大海而从此寂静,直到前几天第八区区长继任的直播,在一个从没有人放在眼里的区长手中,他们看见那张曾在无数同行口中口口相传的脸。
恶魔一样的脸,就算是屈服的模样,也足够让人心惊胆颤地回忆起当年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场直播后,这条帖子又有了新的回复。
Q85在第八区。
下一次中心悬浮岛在第八区上空停留的时刻,短暂的黑暗中会有无数的人悄悄潜下去。
因为物研究所也看到了那场直播,程宇硕再次加码——永。
门从外面被大力推开,一只手出现在颜隽背后,徒手掐灭他手中的烟,
来人咬牙切齿,骂道:“烧起来你负责?”
颜隽笑笑:“我负责啊,烧掉再建一个呗。”
他把这数以亿万计的数据看做浮尘,来人气得脖子梗着,又没办法真的说这个大少爷什么,最后只能打了一下他的头。
“正经点!”
“请求通过。”女娲疑似停顿了一下,再次发出指令。
来人才知道颜隽还连着频道,一下子噤声。
“通过。”颜隽切掉屏幕,转向沈念深所在的屏幕。
沈念深听出颜隽的声音,他微微怔了一下。
“准备降落。”叶荃看到沈念深走神,出声提醒道。
沈念深回过神来,等到飞机停稳,走出舱门。
叶荃跟在他的身后,单手插兜,朝着驾驶位的机长做了一个手势,机长驾驶着飞机再次飞向天空。
巨大的人形雕像映入沈念深的眼帘,他想到卫从青说的话。
——西北方向上岛,入目的白神雕像是坐着的。
沈念深不动声色地找着这雕像上手的位置,听见叶荃问道。
“你也敬仰白神?”
沈念深瞥了他一眼,见他投向雕像的目光虔诚又敬佩。
“读过一点他的《物论》。”沈念深回道。
其实沈念深只翻过两下,根本算不上读过。
物研究不能给他任何实际的助力,沈念深是个利己主义,他不信仰不能带来实际好处的神。
“嗯。”叶荃淡淡地回了一声。
一架小型直升飞机出现在他们面前,直接降落在白神雕塑所在的广场上。
沈念深这才发现,下来之后,他没有看见过除了叶荃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叶荃示意他上直升飞机。
“这里只是中转站,按照你的申请,我们今天主要任务是去育儿岛,根据你的过往履历,在你十岁之前,你曾居住在那里,不知道有没有印象。”叶荃显然很不适合搭话,可他尽力去做,不是拘于什么规章流程,却像是在完成什么别扭的任务。
“没有什么记忆了。”沈念深回道。
这次是叶荃亲自坐在驾驶位上,驾驶直升飞机,他拥有中心悬浮岛的飞行权,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岛屿。
“正常,我也没有分化前的记忆。”叶荃回道,“每一个从育雏岛出来的人,都不会记得在那里发的一切。”
“抹去记忆?”沈念深问道。
“你不知道?”叶荃觉得奇怪,他短暂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是恍然大悟的口吻。
“抱歉,我没有看全你的过往履历,你没有分化成功,被遣返回第八区,没有经过完整的流程培训。”叶荃说道:“简单说,分化前的我们已经死去,分化后是一场新,上一条命的记忆无需拥有。”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程序覆写,同一个程序再次运行,势必会覆盖过往的痕迹,如果还沿着过去的渠道,那么第二条命的存在将毫无意义。”叶荃说道。
沈念深盯着叶荃的侧脸,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怀疑坐在这儿和自己说话的是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还是一个仿人?
“我的……母亲,还在育雏岛?”沈念深问道,他没有告诉叶荃他已经想起一些在育雏岛的记忆,记忆中,那个女人身后的孩子只有自己,自己回到第八区之后,她还在育雏室?
叶荃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几秒回道。
“已经为你查询,你的哺育者已经在育雏岛工作四十二年,荣获勋章十二枚,目前仍在工作中……”
沈念深在叶荃一板一眼的资料朗读中看见一座远离人群的小岛。
青色的小岛越来越近,梦中的场景和现实缓缓贴合。
30-40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