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兔子狐狸糖画
身负“巨款”, 姬茗茜被簇拥在中间,越羲牵着她的左手,金敏娴就黏黏糊糊的抱着她的右臂。
虽然是除夕, 可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更加热闹。卖糖果面人的手艺人在洋洋洒洒的雪花里,熟稔的将那块平平无奇的面团变成一只只精美可爱的小动物。
“我要这个!”金敏娴眼前一亮,抱着姬茗茜的手臂摇晃,“给我买给我买嘛~”
光她今天耳朵上的耳钉, 都能把这个摊子买下来了, 却臭不要脸的要花姬茗茜的钱!
越羲不同意, 按住姬茗茜掏钱的手,怒视她:“你自己又不是没钱,想要自己买去啊!”
金敏娴不服气:“那是我姬姨说给我们的零花钱, 我凭什么不能花!”
姬茗茜在中间, 成了她们拔河的那条绳子拽来拽去, 姬茗茜的觉得自己胳膊长了。
忍无可忍,姬茗茜甩开金敏娴的桎梏:“停!”
深吸一口气, 面对嘴撅到天上的金敏娴,她从口袋掏出一张放到金敏娴手心:“去买吧,找钱记得拿回来。”
金敏娴欢呼一声, 小跑到小摊面前开始亮着眼嘀嘀咕咕的老板沟通, 越羲在一旁皱巴着眉头不赞同:“干嘛给她, 她比我们有钱多啦。”
视线从金敏娴身上收回, 扭头看向她,却发现越羲脸蛋都要皱巴成豆皮啦。
“感觉不给她,能烦人一晚上。”姬茗茜没忍住噗呲一笑,伸手帮她推开眉心, “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
看她一副稳重大人的模样,越羲也没忍住笑出来。坐在轮椅上乖巧地摇摇头,“我有钱的。”
今年不能去疗养院陪奶奶,越羲手里一下子就宽裕起来。这些天吃住都不用掏钱,那些钱就攒了下来。
见她她拒绝,姬茗茜就没有再劝。等待金敏娴的间隙,她蹲在越羲身边,侧头看越羲好几眼。
“怎么了吗。”越羲抓住了她,“有什么想问的?”
越羲笑吟吟的坐在那儿,眉宇间并没有多少愁容。好像,母亲的那件事情并没有困扰到她一样。
姬茗茜突然有些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询问那些事情,是否合适。
可越羲一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笑盈盈地又十分释然的说:“保安阿姨跟我说,她去找过我。但一听是金敏娴把我接走了,就没再去过了。”
至于打没打电话越羲不清楚,因为她早就把母亲都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了。
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眼睫上,美的不可方物。姬茗茜看得出神时,金敏娴捧着面团风风火火跑回来了。
“看!”把精美的面团放到自己脸旁,金敏娴十分臭屁,“虽然老板手艺不错,但也尽还原本小姐五十分之一的美貌而已!”
那臭美的样子,惹得越羲和姬茗茜相视一眼,而后捂着嘴巴齐齐笑起来。
因为初雪的降临,许多年轻人都走上了街头。处处都是欢声笑语,越羲操纵着轮椅,笑着听身后的两人打闹。
虽然大部分时间是金敏娴故意贴到姬茗茜身上,惹来嫌弃。
街道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彩虹大桥那边要放烟花啦!”一时间人潮拥挤起来。
越羲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流带着往大桥方向而去。手机也在拥挤中不慎掉落,彻底与姬茗茜她们分开。
哪怕金敏娴她们第一时间就发现越羲不见了,可听着那头断音的电话,金敏娴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脊背生出一层冷汗。
越羲可是她带出来的,要是磕了碰了,楼藏月岂不是……
“没事的。”见她紧张得厉害,姬茗茜虽然也担心,但还是蹲下身安抚着她,“越羲不会有事的,我们再找找。”
另一头,越羲被人群们挤到了大桥护栏上。这里视野很好,同样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年纪、个头不大的小孩子们。
“姐姐,新年快乐!”一个小女孩和她对上了视线,露出灿烂笑容后将一只糖画塞进她手中。
被手套包裹住的小手放在她受伤、被包扎的腿上,轻轻呼呼:“过完新年,姐姐的脚脚就马上好啦!”
天真的童言童语让越羲忍不住露出笑容,轻轻对她道谢。被那双带着笑意弯弯的注视,片刻后看呆了的小女孩扭扭捏捏地红了脸。
羞答答的拉着越羲的手,两人一起仰头看向天空。
过了片刻,有人开始倒数。
在齐齐的倒计时呐喊中,
啪得一声,第一朵烟花在夜幕绽放,绚烂绮丽。
真的很漂亮。
烟花映入眸中,映亮了越羲的眼睛。
等烟花彻底落幕,蜂蛹的人群才慢慢散开。
和小女孩告别,越羲握着糖画一点点挤出人群。
跟那些与家人朋友一起离开的人不同,越羲握着糖画迷茫的站在大桥路口上。
“越羲。”
恍惚听到谁在叫自己,越羲下意识回头。
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堂堂出现在眼前。越羲瞪大眼睛,手里的糖画差点摔落在地上。
差不多款式的羽绒服,越羲穿着就圆滚滚的,楼藏月穿着却衬得她身形更加修长。这个发现让越羲忍不住有些生气。
将糖画小心翼翼摆在腿上,越羲面无表情操纵轮椅准备将楼藏月无视。
可刚走没几米,轮椅就被困在原地不动了。
凶巴巴的转头,越羲眼睛瞪得溜圆:“松开!”
凶死了,跟小兔子呲牙一样。
明知道兔子急了会咬人,可楼藏月便要伸手去招惹兔子。
指节轻轻蹭着带着些寒气的脸颊,看越羲气恼的模样,楼藏月轻笑:“不是越越今天先亲我的么。”
那、那怎么能叫亲呢!
越羲瞳孔震颤,磕绊着反驳:“瞎说什么,我、我那只是不小心蹭上了而已!”
瞧楼藏月那种笑盈盈地脸,越羲脸上不由攀上一层薄红。想走,可轮椅把手被她紧紧攥着,任是越羲想逃都逃不掉。
不由得咬牙切齿,忍不住腹诽金敏娴乱给的什么破办法。
不是说,楼藏月到明天早上的不可能出来吗!
那现在这个人是谁?鬼吗!
脑子里乒乒哐哐的把金敏娴揍了一顿,刚回过神,却发现腿上的糖画正被楼藏月拿在手里把玩。
“还给我。”越羲皱眉要去抢,可被楼藏月轻巧躲了过去。楼藏月拿着糖画仔细翻看,片刻轻笑一声凑近,“越越买的小兔子和狐狸欸。”
越羲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是皱眉重复:“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两人凑得很近,越羲被困在她身下,稍微想要起身反抗都可能会不小心贴到她脸上。
看起来就不像反抗,倒像是主动送上去一样。
越羲气恼急了,脸上的羞红也变成了恼怒的薄红。
要不是穿得太厚不好发挥,楼藏月现在身上肯定要多出深可见血的几枚牙印出来的!
等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越羲怒气冲冲盯着她,坏脾气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姬茗茜跟金敏娴都还没能找到她,楼藏月却来了,这让越羲不得不好奇。
看着她的笑脸,越羲有些警惕:“你不会监视——”
“对,我在越越身上装了定位器。”楼藏月干脆利落的承认,“不止越越身上,轮椅里,手机里都有。”
看她仍然一张笑脸,越羲瞠目结舌片刻,蹙起眉头:“这不好笑楼藏月,非法安装定位器是犯法的,很吓人。”
越羲满脸严肃的模样不知道戳中了楼藏月那个笑点,她本来只浅笑而已,却在越羲说出这段话后笑得前仰后合。
双手桎梏撑在轮椅把手两侧,楼藏月笑得泪花都出来了。那双宝石蓝的狐狸眼眸,眼底情绪翻涌着。
越羲脸一下子黑下来,冷声问:“你到底怎么找来的。”
掏出手机在越羲面前晃了晃,那个带着“hot”标识的同城帖子映入眼帘。
点进去,就是越羲仰头看着满天烟火的照片。
楼藏月凑过去,亲昵的用鼻尖蹭蹭她的鼻梁:“越越还真以为,我在所有地方装了定位器呀?好可爱。”
就知道她刚刚只是在耍自己!
磨磨后槽牙,越羲没忍住一巴掌打到那张欠揍又倒人胃口的脸上。
楼藏月该庆幸,出门时越羲被姬茗茜包裹得严严实实,就连手上都套了两层手套。因此打上来时只是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痛。
趁机抓住她的手腕,将手套摘掉。细腻的脸庞贴在掌心,楼藏月抬眉看着她,学着出门前越羲的那招,侧头贴上掌心。
不过和她只是轻轻触碰不同,越羲能感受到楼藏月濡湿的唇瓣。
撤走唇瓣,帮还在愣神的越羲重新套好手套。楼藏月轻笑一声:“还给越越了。”
被手套包裹的掌心如同一簇火苗,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金敏娴跟姬茗茜好不容易顺着热心网友们的照片找到人时,看见楼藏月笑吟吟地跟她们摆手那刻,金敏娴的心脏如坠冰窟。
见她突然停下脚步,姬茗茜不由转头询问:“怎么了?”
看她推着越羲朝她们走来,金敏娴盯着那张脸,迟缓的摇摇头:“没,没什么。”
四个人终于会面,一看到越羲,姬茗茜就赶忙跑过去,拉着她询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她们在说话,楼藏月极有眼色地走到一旁为她们留出空间。
抬眸与金敏娴对视,楼藏月笑了一声,抬脚走过去。
看着她,金敏娴有些迟疑:“你……你是哪个楼藏月。”
“哪个?”楼藏月眨眨眼睛,佯装迷茫,“从始至终,不就只有一个楼藏月吗。”
“她是我,我是她。分那么清楚做什么。”
手轻轻拍在金敏娴的肩膀,楼藏月轻叹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吗。”
金敏娴扭头,盯着好友看了许久。
半晌,她倏然松开攥紧的拳头,沉默地点点头。
越羲正拿着失而复得的糖画,满脸笑意地跟姬茗茜讲述它的来历。
小心翼翼撕开包装,准备让姬茗茜仔细瞧时,却不曾想身后突然冒出个脑袋,张口就把支楞起来的兔子耳朵给咬掉了。
越羲瞪大了眼睛宕机在原地,好半晌,才扭头,眼框通红怒视凶手:“楼藏月!你幼不幼稚!你赔我糖画!”
“不要。”甜腻的糖画在舌尖散开,楼藏月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做坏事后的得意笑容,“刚刚我看看你都不让,怎么她看,连包装都拆了。”
越羲气急,扬着手要去打她。可困在轮椅里,反倒被楼藏月转得晕头转向。
姬茗茜想去帮忙,却被金敏娴拉住手腕。
“让她们闹吧。”她脸上重新挂上平日里笑眯眯的表情,“走,我们俩玩去!”不等姬茗茜拒绝,就被她拉着跑远。
等越羲喘着气懒得跟楼藏月再计较时,转头却发现姬茗茜早被金敏娴拐到不知哪里去了。
看她扭着脑袋找人,楼藏月走上前握住轮椅,笑着:“看来越越被她们抛弃喽。”
“才不是!”越羲愤怒转头,“肯定是金敏娴你们俩商量好的!”
没忍住捏捏她的脸颊,楼藏月轻笑一声:“你说是,那就是我们两个坏东西商量好的。”
听她这么说,越羲眉头皱得更紧了。
气呼呼的转回身子,握着丢了小兔子耳朵的糖画。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姬茗茜跟金敏娴不合适,你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楼藏月随意点点头,停下脚步俯身凑近:“那我们呢?”
“什么?”越羲愣神,只见楼藏月凑近直视她的眼睛,那双宝般的眼睛里好像充满了比糖画还要甜腻的情绪,“越越和我,合适吗?”
这次越羲听清了。
她冷笑一声,把缺损的糖画砸到楼藏月脸上,冷声说:“我们更不合适。”
可能是被姬母当着孩子哄了好久,又可能是刚刚的烟花过于夺目,越羲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刚竟然那么幼稚的跟楼藏月打闹起来。
嬉戏打闹这个词,早在她们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就不复存在了。
趁楼藏月情理衣服上的糖屑,越羲毫不犹豫操纵着轮椅顺着道路往前。
这条路通往哪里她不知道也不在意,此刻她只是想远离楼藏月而已。
可被拆除变速的轮椅,没走多远就被追上了。
把手重回到楼藏月手中,越羲瞥了一眼,她脸色并没有什么恼怒的神情,反而笑着。
收回视线,越羲面无表情的说:“法定节假日后,我们去办理离婚手续的事情你没有忘记吧。”
身后的楼藏月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
细算起来,她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一起过年了。从那年之后,越羲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去疗养院陪奶奶,而楼藏月则是跟着楼母一起出国旅游或是参加夏令营。
关系决裂后,两人除了上下学,哪怕是在一个房间里,也不怎么说话。
对待彼此,比陌生人还要冷淡。
在楼藏月找到自己之前,她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扭头对上那双笑眼,越羲眉头轻蹙,总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一场初雪,能把人的性格都改变了不成。
可真要说哪里奇怪,除了对自己过分热情、好脾气外,越羲又找不到其它地方。
思来想去,越羲觉得她可能是有着跟哈士奇一样的狗脑子,遇到雪会突变那种。
楼藏月邀请她看一起看电影,她拒绝;一起逛街,她也拒绝。所有选项都被否了一遍,楼藏月无奈问她:“那越越想做什么?”
“我想回去。”越羲冷着脸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她的话让楼藏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蹲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她,周围热闹喧嚣的气氛与她们格格不入。
许久,越羲听到她有些难过的时候轻声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越羲终于肯低头看向她,冷笑一声:“难道有什么理由,我不应该讨厌你吗?”
楼藏月唇瓣翕动,目光流露着伤心的情绪。可越羲不为所动,只觉得她又再演戏。
先做出破坏友情举动的人是她,冷眼旁观自己被人欺负的人是她,甚至莫名其妙的远离自己的人也是她。
越羲实在想不通,身为既得利益者的楼藏月现在是怎么好意思,用一副难过受伤的模样面对自己的。
轻轻将脸埋进她的腿上,越羲听到她闷声说:“我没有,从来没有想要伤害过你。”
雪花洋洋洒洒、越下越大,不知不觉扑白了街道。
越羲垂眸,却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脑袋从腿上拉起来。被迫仰着头,楼藏月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呢。”越羲问,“那些伤害我的事情,你敢保证没有一个是来自你的吗?”
眼睫颤动,楼藏月不敢保证。
在越羲眼中,她们是一个人。
见她不说话,越羲觉得无趣松手,操纵轮椅后撤掉头。
大过年的,越羲不想让自己带着生气的情绪迈进新年。
就算吵架了,现在两个人最后还是要回同一个家。
楼藏月推着她走到卧室门前,沉默地看着她进屋后锁上门锁。
许久,叹了口气。
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撩起,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楼藏月轻啧一声。
装无辜的把戏,对越越还不起效啊。
金敏娴是在深夜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楼藏月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边放着酒杯,嘴里叼着细烟。
叫了她一声,金敏娴蹙着眉在她身边坐下。盯着楼藏月的脸看了片刻,金敏娴拧着眉头问:“你又把她……杀死了吗。”
楼藏月歪头看向她,勾起嘴角:“她不是也在想办法除掉我的吗?”
“我只是回击而已,她太弱了。”
看楼藏月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金敏娴呐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些过于专业的名词解释,金敏娴看不懂也学不会。但看楼藏月的模样,她分外不解。
明明是同一个人产生的两个形态,却把对方视作死敌一样。
曾经金敏娴也去主动了解过这种事情。
可别的案例里,产生的其它人格几乎都是保护者。就算不是保护者,也是和本来性格截然相反的样子,并且对原本人格十分保护。
但到楼藏月这里,两个人格兴趣爱好、甚至连口味都一模一样不说,并且都想要想办法彻底除掉对方。
“因为诞生机制不同。”明媚的午后,徐医生给她递了杯水,并在她对面坐下,“你说的那些案例,副人格都是因为主人格遭遇巨大创伤,在此前提下为了保护主人格而诞生。”
“但楼藏月不一样,我们甚至选不出来,相比之下哪个才是她的主人格。”
看金敏娴满脸困惑,徐医生叹口气说得细了一点:“你可以理解为,楼藏月两个人格都是因为越羲才诞生。”
“为了越越?”金敏娴有些意外,“但不是说大部分的人格产生,都源于本体需求吗?楼藏月她,需要越越?”
看她满脸不可置信,徐医生点头。
虽然她也不清楚楼藏月的强烈的内核需求为什么是越羲这个她者,可毫无疑问,如果将越羲视作那些案例中的“主人格”,一切困惑都迎刃而解。
“可是!”金敏娴还是不懂,“按理说,她们都是想要保护越越的啊,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因为,保护的方向不同。”
金敏娴记得,当时徐医生是这样告诉她的。
定神看向楼藏月,看她晃动着酒杯里的液体,片刻,金敏娴忍不住提醒:“少喝点,越越在。”
见她点点头,金敏娴叹口气拎着外套上楼。
虽然答应了她不告诉徐医生,可金敏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是不放心。想了想,决定明天一早就把这事儿告诉徐医生。
可翌日一大清早醒来,金敏娴刚下楼,就看见楼藏月一如往日冷淡着脸坐在餐桌上吃饭。
见越羲还没下楼,金敏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楼藏月身边坐下。拖着下巴观察她半晌,才凑过去小心翼翼道:“你…你清醒了?”
“她太得意忘形了。”楼藏月觑她一眼,转回视线淡淡道,“我已经跟徐医生沟通过了,她一会儿就来。”
闻言金敏娴狠狠松了口气,正好瞥见越羲乘坐电梯下来,便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
听着她们的打闹声,楼藏月扭头看了一眼。但不过片刻,她又扭回脑袋。
她确实没有骗金敏娴,吃完早餐没多久,徐医生就跟周医生一起来了。
一进屋,两人看见满脸心虚的金敏娴就齐齐上前,先追着打了一顿。
毕竟是年纪大了,金敏娴身形活跃得跟猴子一样。两位医生气喘吁吁的插着腰,隔着沙发狠狠瞪她一眼。
金敏娴嘿嘿讨好笑笑,双手合十在胸前拜拜可怜求饶。
瞧见越羲在一旁,周医生咳嗽一声到:“那行,我去给越越去房间看脚。”说着就推着越羲上楼。
等她们上楼没多久,楼藏月也起身,跟着徐医生离开。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37章 第 37 章 恶毒,但恶不明白
等周医生带着越羲下来时, 看到只有金敏娴一个人在客厅,越羲不免有些奇怪:“徐医生呢?”
听到她的声音,金敏娴猛地起身, 而后挠挠头有些不自在:“她……她跟楼藏月去、去书房了, 对去书房了!”
瞧她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越羲觉得奇怪极了。本就是随口一问而已,却没想到金敏娴竟会是这种反应。
想起来,这么久越羲确实还不知道徐医生的专业是什么, 便扭头问周医生。
比起金敏娴一点事情藏不住的样子, 周医生就冷静稳定的多。
她不慌不忙走到沙发边坐下, 挥挥手让金敏娴去沏茶:“她啊,不过是个儿科医生罢了。”
“儿科医生?”越羲有些困惑,“楼藏月是有妹妹了?”
有就有鬼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 可周医生面上却一派稳重与严肃, 点点头:“也能这么说吧。老板家里的事我们不方便透露太多, 反正……你知道一个词,有备无患。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这话让越羲有些意外。
一想到楼藏月可能要有妹妹了, 越羲反倒笑了起来。仗着她不在,干脆恶狠狠的在周医生跟金敏娴面前露出本性。
分外“恶毒”的沉着脸,咬牙切齿道:“那我真期待那个妹妹到来, 最最好是个叫人头疼的魔丸, 折磨死她!”
听到这么厉害的诅咒, 周医生她们都惊呆了。
金敏娴更是瞠目结舌地放下茶壶走过去, 在越羲身边坐下,认真发问:“就……就这?”越羲觑她一眼:“不然呢?”
金敏娴一噎,好半晌才说:“你就没有一点其它的、更加恶毒的诅咒吗?”
“就譬如,楼家破产、楼藏月成个、成个精神病疯子被踢出管理层之类的?”
这下噎住的人变成越羲了, 她差点被一口热茶呛死。
将茶杯放到桌上,越羲剧烈的咳嗽着。好不容易喘过气,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抬头看向金敏娴。
通红的眼眶泛着细碎的泪光,满脸震惊。
好久,越羲才回过神有些迟疑的说:“这种…有点太过了吧。”
虽然她是讨厌楼藏月没错,但是其她楼家人对她也算不错了。倒也没必要让楼家破产这么严重。
至于诅咒楼藏月成精神病患者……越羲摇摇头道:“她真的生病了,奶奶她们最伤心。还是,算了。”
就算恨得想要茹毛饮血,思来想去,就是祈祷上天降下一个魔丸,狠狠欺负楼藏月而已。
金敏娴忍不住啧啧称奇,起身拍拍她的肩头道:“越越不是我故意挑拨你们关系,你这样太好脾气、太善良了,可是会被吃的连骨头渣都不剩的。”
这跟好脾气有什么关系?
越羲困惑地看向她。
周医生恰到时机的插话,话题一下子变成了越羲脚伤上。
金敏娴知道真相却得演出不知道的样子,憋都要把自己憋死。坐立难安,干脆起身找借口溜了。
只剩下越羲一个人听周医生讲话,挨斥。
好久,楼藏月和徐医生才姗姗来迟。
听到楼梯传来响声,越羲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刚巧撞入那双宝石蓝的眸子中。
昨天她也与这双眼睛对望过。可与现在,完全是两模两样的一双眼睛。
楼藏月看向自己的眼睛无波无澜,十分冷淡,就好像越羲是什么比陌生人还要不值得在意的存在一般。
那种漠视的目光,让越羲的心脏猛地一紧,紧跟着眉头也紧紧蹙起。
跟这个模样的楼藏月带着同一空间都是种折磨,越羲收回视线,跟周医生道别后与她擦肩而过乘上了电梯。
视线里再没有越羲的身影,楼藏月那双如冰川深海的眸子才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涟漪。
周医生拉着师姐坐下,好奇询问楼藏月的治疗进度。两人坐在沙发上咬着耳朵私语,全然没有注意到楼藏月的视线一直落在那扇禁闭着的电梯门上。
除夕那晚的楼藏月好像是一场幻象。
什么示弱、委屈、可怜,都只是越羲臆想自己是胜利那方幻象出来的场景。
现实则是楼藏月对她的态度一日一日更加冰冷,甚至已经变成两人面对面坐,也可以全程没有目光交流的地步。
这处别墅虽然样样齐全,可金敏娴是个闲不住的社交达人。还在春节的公休假期里,她一走,基本可以算作只剩下越羲一个人。
幽静的别墅,面对一个连故意找茬都不再跟她吵架的楼藏月,越羲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姬茗茜握着电话,眉头紧蹙,“我和妈妈现在姥姥家,最快也要后天才回去。”
一听她要打乱一家原本的计划,提前回来,越羲连忙叫住:“你安心玩就好!”她解释,“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呆不住的,你每天晚上跟我打电话就好。”
尽管这样说,可姬茗茜还是不放心。
如果楼藏月欺负或者虐待了越羲,姬茗茜现在就能收拾东西来接她。可现在越羲并没有被实体虐待,甚至连冷暴力也无处控告。
非要说,越羲故意找茬时楼藏月也会回应她几句,并非是完全视而不见。只是她冷冰冰的,完全没有情绪回馈。
恼怒也好,生气厌恶也罢,通通没有。
躺在床上,越羲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听到声音,姬茗茜轻笑一声:“又困了?你这几天的作息,比我妈管萱萱还严格。”
越羲嘿嘿一笑,困倦的揉揉眼睛。和她又聊了两句后就彻底抵抗不了困意,不等挂断电话,就合上了眼睛。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细小鼾声,姬茗茜满脸无奈的挂断电话。
在电话挂断的同时,姬茗茜好像听到了门板轻轻推开的声音。她下意识看向身后,却发现空荡荡的。
听错了吗?姬茗茜不确定想着。
屋里的灯啪嗒一声关上,床上的越羲只是呓语几声。这种细小的声响,根本无法吵醒她。
抱着枕头翻身,脊背暴露在视野中,楼藏月脸上挂着笑容,轻声走到床边。
床垫凹陷,她熟练的在越羲身边躺下,环住她的腰肢,埋进她的脖颈中心满意足地深吸一口气。
整个夜晚,她都神采奕奕地躺在越羲身侧,用指腹或是目光,仔细将越羲的五官描摹。
直到快要天明,她才依依不舍起身。俯身在越羲耳阔背面留下吻痕,正如她悄无息声进来时一样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日上三竿,直到玩通宵的金敏娴过来敲门叫她起床时,越羲才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金敏娴脸上那两枚淡青色的黑眼圈,越羲是否笃定道,“又通宵了。”
金敏娴嘿嘿一笑,在越羲要说那些熬夜危害前用包子堵住她嘴巴,反手指向刚刚下楼的楼藏月道:“别光说我,没事你也跟楼藏月聊聊‘熬夜的十大危害’。你看,她黑眼圈比我还重呢!”
越羲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视线不小心在空中交汇。
楼藏月有没有黑圆圈她没看清,可楼藏月眼睛里透出的疲倦与冷淡,越羲看得一清二楚。
收回视线咬下一口包子,对于金敏娴的祸水东引越羲不接茬。
越羲不理她,金敏娴却嬉笑一声凑了过去。整个人吊儿郎当的挂在楼藏月身上,伸手想要戳戳那对黑眼圈,却被楼藏月一手拍开。
金敏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满是好奇:“欸,你昨天晚上偷别人家鸡去了?”
楼藏月瞥她一眼,没有说话。
按理说,徐医生调整过治疗方案后生活应该回归正常,而按照楼藏月的经验,她不可能那么短时间内再诞生。
可每天准时躺到床上入睡,可翌日起来却依旧哈欠连天,这种奇怪现象不得不让楼藏月多想了一点。
金敏娴收到指示比了个OK,找理由带越羲出门了,一整个下午,楼藏月和徐医生都待在书房里。
许久,楼藏月睁开眼睛看向徐医生:“怎么样。”
徐医生看着手上那些评估报告,眉头打结。好半天才抬头看向她,“……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差别。”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徐医生思考着询问,“最近的压力是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看了她一眼,楼藏月收回视线。唇瓣翕张,片刻开口:“公休马上结束,我怕她…她会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出来捣乱。”
徐医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可面对患者,她还是给予正向反馈:“她最近一段很难再醒了吧?”从医疗箱里那出几瓶已经伪装好的药瓶递过去,“最近加打大点药量试试,有不舒服告诉我,咱们立刻调整药量。”
攥着药瓶,楼藏月点点头。
当晚入睡前,尽管加大了药量,可楼藏月还是不放心,将手机上的入睡监测系统给打开。
呼吸灯幽幽亮着,床上陷入沉睡的人绵长的呼吸突然一滞。宝石蓝的眼睛在黑暗中也十分明亮,起身打开床头的手机,她勾起唇角,而后塞进床缝中。
修长的腿从被子下钻出来,在地上站稳。楼藏月悄无声息地伸个懒腰,脚步轻快打开了卧室的门。
因为独居经验,越羲每晚的反锁门窗的,可在楼藏月面前,只是稍微需要费点功夫的事情罢了。连麻烦都算不上。
钥匙带动锁芯,咔哒一声,门应声推开一条缝隙。
床上本该酣睡的人今晚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是谁?
越羲侧身躺着,背对着门口。紧紧裹着被子,贝齿不安地咬弄着唇瓣。
她大脑因为危险而飞快思考着,能在楼藏月的别墅里,夜半三更潜入进来的人的身份。
不等她筛选出来,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她呼吸下意识屏住,眼睛也连忙闭上。
越羲以为自己的伪装已经完美无瑕,可她不知道,在推开房门的那一秒,进来的人已经知道她今夜并没有休息。
瞧她因为紧张而乱颤的眼睫,楼藏月忍不住轻笑一声。
好可爱。
可那声轻笑在过度紧张的越羲面前,并没有被捕捉到。
知道她醒着,楼藏月像逗弄猎物的狐狸,趴在床边,一会儿掀开被子摩挲她伶仃脚踝,一会儿凑近,嗅问她发丝的香气。
越羲已经尽可能不颤抖了,但生理上的恐惧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自我安慰而消失。
如果她的脚没有受伤还好,可现在与对方对上,受伤的只可能是越羲自己。
整个夜晚,她都十分煎熬,更不敢佯装翻身看清对方的模样。
好容易熬到了窗外的天空蒙蒙亮,越羲感触到一枚湿漉漉的唇瓣落在自己脖颈上。
听到关门声,她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看到床头柜上的纸巾,连忙抽出几张在脖颈上奋力擦拭。
直到那块儿皮肉传来刺痛,越羲才恍然回神,堪堪停手。
虽然时间还早,可越羲却睡不着了。
哪怕去卫生间洗了很久的澡,一出来,她还是忍不住的反胃。
一张脸满是疲倦困顿,另一张脸上写满了苍白跟憔悴。
金敏娴满面红光的支楞在中间,瞧瞧左边再瞅瞅右边。跳出去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分外沉重道:“你们俩……”
二人听到她的声音,齐齐抬头看向她。
却只看见她握拳砸在手心,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道:“你们俩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去玩密室逃脱了?为什么不叫我一起!还是不是好发小了?怎么能这样呢!”
“你那个脑子,少思考就是对它最大的保护。”
“H国的水光肌是注射到你大脑褶皱里了吗?”
楼藏月蹙眉按按眉心,越羲脸上也被无语出些红晕。
瞧她俩齐齐呛声自己,金敏娴不悦撅起嘴巴,抱着胳膊在一旁哼哼:“欸,每到一怼我的时候,你们俩都是默契合作一致对外了。”
“谁和她一致对外。”越羲白了她一眼,率先开口,“有些大小姐,千金之躯连别墅安保都请不起吗。别到那天,被对家潜入偷走书房那些东西都不知道。”
听她的话,楼藏月眉头紧蹙看向越羲。越羲也不甘示弱,仰着下巴跟她对视。
楼藏月察觉得到她是冲自己说得,可为什么这样说,她并不知道原因。
金敏娴也不知道,但她有嘴。“怎么了?”她看看客厅,扭头看向越羲,“越越发现什么可疑人员了?”
越羲不想多说,说了句“随便说的”后便操纵着轮椅去吃饭了。
越羲在这儿住着,徐医生一直住在这里,迟早要被她发现些问题。于是徐医生干脆在师妹那里住下,只是偶尔越羲要换药时,跟着周医生一起回来看看。
走到餐桌前停下,越羲回头看了一眼正垂头蹙眉思索的楼藏月。
她的反应不想是昨晚潜进来的那个人。
越羲收回视线,那种黏腻的感觉褪去了些,她也能冷静思考起来。
整个小别墅住的人不算多,今早出门前,越羲最大怀疑对象其实是楼藏月。可看现在情况,除非楼藏月是顶级演员,不然不大可能是她。
金敏娴则是一早就被越羲排除在外了。
难不成是别墅的工作人员?
可不管是谁,一想到那种粘稠的视线,以及对方离开前那枚带着唾液的吻,恶心的反胃感就一股脑涌上来。
只吃了两口,越羲就吃不下、冲到卫生间干呕半天,只吐出一些胃液而已。
金敏娴担心的在卫生间外敲门询问,越羲扯了几张纸擦干净嘴巴,声音沙哑道:“没事,不用担心。只是……有些吃坏肚子了而已。”
她没有实质性证据,现在把凌晨发生的一切说明,也不过是给她们徒增恐慌而已。
洗了把脸,越羲红着眼眶满脸苍白的出来。
门口不止有金敏娴,楼藏月也在一旁站着。
看她这副模样,楼藏月眉头紧锁。想要走过去,可脚跟刚抬起就滞在了半空,而后又踩了回去。
“不舒服的话找周医生。”楼藏月挪开眼睛,冷声说道,“这点小事,不用我再提醒你才会做吧。”
越羲抬眸看向她那张冷峻的脸,瞧见那两枚醒目的黑眼圈,越羲冷笑一声讥讽回去:“既然楼大小姐天天晚上睡不着,不如今晚来给我当看门的啊。”
两人一对上就是互呛,金敏娴在一旁扯扯楼藏月的衣袖,表情复杂的提醒她:“姐妹,听我的,少说点吧!”
瞧瞧本意是关心的话,被她一加改造,成啥了都!
楼藏月不解她的意思,可看了一眼那张满脸脆弱表情的脸蛋,喉头翻滚两下,剩下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她闭上嘴了,越羲也懒得追着她呛声。本来就是,楼藏月不主动招惹,越羲是绝对不会跟她主动交恶的性子。
看她要走,金敏娴连忙上前帮忙。推着轮椅,金敏娴担心的看着她:“要不让周医生再来看看,光难受不吃饭可不行啊。”
越羲清楚自己的症结是什么,因此摇头婉拒了金敏娴的提议。
一整天,她都窝在客厅沙发里,罕见的没有呆在卧室。
虽然好奇,可看楼藏月也待在一边无声地处理着工作,金敏娴就没问越羲原因了。
整个别墅都装了地暖,客厅里还有一个日夜不熄的壁炉燃烧着。暖洋洋的热气,总是容易勾起人的瞌睡虫。
尤其是,昨晚本就没睡好的人。
金敏娴放下手机,眨眨酸涩的眼睛。
看着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依偎在一块儿、酣然入睡的两人,还以为自己是耍刷小视频刷花了眼!
用力揉揉眼睛,再睁开。
还是这幅模样!
身体比震惊的脑子先反应过来,等金敏娴回过神的时候,已经举着手机围着俩人各种角度、近景远景都拍了一轮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陪着自己的缘故,越羲这一觉睡得很沉。等金敏娴叫她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吃晚饭的时间了。
“你今天晚上还能睡吗?”金敏娴顺势坐到她身边,扯扯她的小毯子往自己腿上盖盖,好奇发问。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越羲揉揉眼睛,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才回神。
瞧她呆乎乎的样子,金敏娴没忍住凑过去,双手贴在她脸上揉搓一顿。
被揉搓的人还没说什么呢,有人先不乐意了。
“该吃饭了。”楼藏月握住她的手腕,半拽半拉的把她的手从越羲脸上挪开,“走吧。”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金敏娴被她拽得踉跄起身。看见空荡荡的餐桌她才回神,刚准备嚷嚷,对上楼藏月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金敏娴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楼藏月这个自己杀自己的可怜虫计较了。
松开她的手腕,楼藏月站在越羲身后,蹙着眉扭头看她一眼。
得到授意,厨房比以往提前端上来晚饭。越羲坐在餐桌前,看这一桌大半都是自己喜欢吃的饭菜有些意外。
楼藏月目不斜视,察觉到她投过来的视线冷淡对管家道:“安保人员安排好了吗?”
“都已经到位了。”管家回答,“晚上也安排了夜间巡逻的人员,您放心。”
楼藏月点点头,继续自顾自地吃着晚餐。
金敏娴看看她,再瞅瞅越羲。
嘿嘿一笑往越羲身边挪了挪,凑到她耳边咬耳朵:“啧啧,越越你瞧,有人做了事儿还不邀功欸。”
收回视线,越羲扭头瞥了她一眼,冷淡道:“她邀不邀功关我什么事情,而且这是她家,增加安保对她益处更大吧。”
越羲拒绝了楼藏月的好话洗脑包,冷漠的思考着今晚该如何加固房门门锁。
于是吃完饭,越羲就直接回了房间。
拿着手机按照上面的教程,在把手上垒满一层层机关后,拍拍手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
看着机关重重的门把手,越羲冷笑一声。
她就不相信,外面有安保,门把有陷阱,这样还那个人还敢进来!
也许是白天睡了一觉,越羲兴致勃勃地等到了夜半三更,困得不行了才闭上眼睛。
她刚进入黑甜梦乡,门口就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
门外的人用钥匙开门,完全没有影响到门把手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陷阱们。
踩在皎洁月光上,看着门把手上那些玻璃杯和烛台,楼藏月轻声笑了起来。
半掩着门板,她悄无声息地走到越羲的床头。
床上的女孩睡得正香,发丝铺在真丝的枕巾上,后脖颈上那处被擦拭到破皮的地方已经结痂。
轻啧一声,指腹轻轻按在伤口上。
疼痛惹得床上的人缩瑟一下,但还不足以达到清醒的程度。
掀开柔软的被子,半梦半醒间越羲察觉到身后的床垫往下凹陷。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掐指一算,要进入下一个感情阶段了[眼镜]
第38章 第 38 章 私奔
朦胧之间, 越羲想睁开眼睛转身,可沉重睡意拉扯粘合住她的眼皮。
奋力睁开一条缝隙,越羲只能看到眼前的皎皎月光。
到底是谁?
来不及查看, 越羲就被困意拖着, 跌入更深一层的梦境之中。
翌日醒来,越羲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门把手上的“陷阱”们。
它们静悄悄地叠在一起,安然无恙的模样让越羲陷入迷茫。
难不成,昨晚的感觉真的是个错觉?
这样想着, 越羲回到床边坐下。
可眼睛一瞥, 她看到床边一根不长不短的发丝。比起越羲用染发剂染成的黑色, 它是天然的带着些光泽的黑褐色,并且比起越羲的头发长度,它要长一些。
越羲百分百确定, 这必不可能是自己的头发。
紧紧攥着发丝, 一种迟来的恐惧感笼罩住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啪嗒一声,门把手上的玻璃杯们摔砸到地上, 听到声响越羲猛地看过去。
金敏娴握着门把手,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狼藉,好久才回神看向捂着胸口喘息的越羲。
“越越, 你还好吗?”金敏娴担心的询问。
越羲迟钝地眨眨眼睛, 好半晌才对她挤出一抹笑容:“没, 没事。被吓到了而已。”
虽然觉得奇怪, 可金敏娴也没再多问。好奇地绕过地上的玻璃碎渣们走到越羲身边,“楼藏月她一大早就出门了,你知道她去做什么了吗?”
越羲眉头皱着,看着她半晌后摇头。
“她去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越羲声音冷淡, “可能是去忙公司里的事情了吧。”
金敏娴点点头,赞同了她这个说法。
可山中无老虎,猴子就忍不住当大王。
明明前几天还被周医生拎着耳朵,三令五申的交代越羲现在需要静养,可现在她却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盯着越羲:“越越,要不要趁楼藏月不在,我们出去玩呀!”
越羲恍然想起,自己还有好几张游乐园的门票。
不论如何,她此时此刻都不愿意再待在这个房间、这栋别墅里了。
抬头看金敏娴满脸期待,越羲勉强勾起唇角,点点头:“行呀,叫上姬茗茜她们一起好了。”
金敏娴正有此意!
一个弹射起身,乐颠颠地要去买票。越羲叫住了她,从床头柜的背包里,掏出几张门票出来。
姬茗茜刚好昨晚才回来,接到越羲的电话,立刻满口答应下来,一旁的萱萱扒拉着姐姐的胳膊,甜腻腻的跟越羲“诉说衷肠”,惹得越羲忍俊不禁。
提议出去玩的金敏娴成了司机。一辆七座车,愣是一个做副驾的都没有!
从车内后视镜看她们三人在后排甜蜜蜜地挤在一起窃窃私语,金敏娴满腔悲愤,攥紧拳头轻轻砸在方向盘,不甘怒吼:“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开车!”
瞧她满脸悲痛欲绝的样子,越羲乐了。起身准备下车咯噔到副驾驶上,刚起身就被姬茗茜按了回去,“你脚上还有伤呢,我去好了。”
说罢,不等越羲来得及挽留,她就下车开门落座,一气呵成地坐到了副驾上。
扣好安全带,姬茗茜抬头看向金敏娴愣愣盯着自己的眼睛,歪歪头催促:“走吧。”
假期里,游乐园这种场所则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怕萱萱乱跑,于是在进院的时候姬茗茜就租了一辆推车。她跟金敏娴一人推着一个,到也十分和谐。
虽然是来玩得,可大部分的设施越羲的遗憾参与不了,她也不难过,抱着她们的东西笑眯眯地说自己当看包的就好。
把她们都轰走,越羲抱着那些零碎琐物坐在轮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
说不遗憾那是在说谎话,垂着脑袋低头看着打着石膏的脚,越羲抿着唇瓣。
突然,一只握着气球的玩偶走了过来。越羲抬头,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园里的吉祥物。
一杯热可可和一只印着吉祥物脑袋都气球塞进她手中,越羲愣神说谢谢。可因为内胆不能说话,只能用动作表示不用感谢,所以她猜测可能是哪个曾经共事过的同事。
但尽管如此,甜甜的热可可还是冲淡了越羲心里许多负面情绪。
吉祥物就静静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地陪着她。偶尔有小朋友过来讨要气球、讨要抱抱或者拍照,吉祥物也动作笨拙地一一满足。
有时,它手忙脚乱的动作,还是暴露出来内胆对这些流程不熟悉的真相。
可那些动作配上吉祥物憨态可掬的模样,越羲只觉得可爱,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
看到她笑起来,吉祥物顿住许久,知道周围吵闹着要抱抱的声音把它唤醒,它才接着开始动作。
等手里的气球送完了,姬茗茜一行人也刚好下设施跑回来。
看见她身边憨态可掬的吉祥物,萱萱眼睛一亮,喊着它的名字扑了过去。
差一点吉祥物就要被她扑倒,越羲瞬间想起被E扑倒的哪天,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拉住吉祥物。
好在金敏娴眼疾手快,先一步扶稳了吉祥物。
瞧越羲的动作,姬茗茜被吓坏了。于是等把越羲按回去,看吉祥物站稳,姬茗茜大步流星走过去,拎着妹妹的耳朵十分严厉的训斥起来。
小姑娘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低眉搭眼的抽泣着安静听着姐姐的训斥。
越羲是真的觉得她做错了,第一次没过去保护萱萱,而是操纵着轮椅走到吉祥物身边。
“你还好吗?”盯着它的脚,越羲十分担心,“脚腕痛吗?需不需要叫医疗组过来看看?”
察觉到她的担忧,吉祥物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越羲还是不放心,“如果脚腕痛一定要告诉主管,知道吗?”只是交代,越羲总觉得不够。掏出手机找到主管的联系方式,越羲播通电话,跟主管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
不过几分钟,主管就火急火燎跑过来了。
看着被围在中心、坐在长椅上的吉祥物,主管瞳孔一缩。来不及调动笑脸就赶忙上前询问:“您、你脚怎么样?有没有疼痛或者刺痛啊?”
吉祥物依旧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可越羲放心不下,过去主动跟主管沟通:“等一下您让她直接下班,去医院检查一下可以吗?误工费什么的,我会承担。”
说着,她问吉祥物要来纸笔,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后递回去:“检查结果出来,不论如何都告诉我好吗?”
捏着那张纸条,吉祥物抬着头通过那两块儿小小视窗看着她。半晌,轻轻点头。
姬茗茜上前,也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赔偿什么的,到时候跟我说就好,我妹妹造成的,我会全权负责。”
见越羲要阻拦,姬茗茜拉住她面容严肃:“这是萱萱的错,不需要我们来承担。这位扮演者的一切赔偿,我会跟妈妈说,从她零花钱和压岁钱里扣的。”
萱萱也在一旁,垂着脑袋抹泪点头。
看着跟楼藏月幼年期有几分神似的萱萱,越羲叹一口气,轻轻把她拉到身边,半句重话的说不出来。
但是最错了事情,道歉赔偿都是应该的。三个失职的成年人带着萱萱,郑重其事地和吉祥物内胆鞠躬道歉。
主管脸上挂着平日里那种面对客人的笑,笑吟吟地将一行人目送离开。
可走了一段路,越羲停下,转过身去看她们。
主管她们还站在原地,她正弯着腰对坐在长椅上的吉祥物说些什么。
往日园里在员工手册上三令五申的头条“禁止在园区内穿着玩偶服取下头套”的禁令,却在此刻内胆旁的那张毛茸茸、笑得憨厚可爱的毛绒头套上不复存在。
越羲困惑,却因为来来往往的人群遮挡,看不清内胆的模样。
姬茗茜见她驻足许久,走过来问:“看什么呢?”
越羲回过神,看着她摇摇头。
也许是主管被自己那次吓到了,也不一定。
直到离开游乐园,越羲也并没有将心中那些困惑宣之于口。
毫不意外地,从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回到家,萱萱就变成了全世界最不幸的小女孩。
小猪存钱罐被她依依不舍地摔在地上,那些不知道攒了多久的零碎零钱蹦了一地。
瞧她满心不舍的模样,越羲刚想道要不自己替她还,可刚冒出一点这个苗头,就被姬茗茜和姬母齐齐按住。
“小孩子教育,不能那么事事随她心意的。”姬母揉揉她的脑袋解释,“她做错事,就得告诉她、让她承担后果与责任,这样她才不会再犯。”
“什么错事都这样吗?”越羲仰着头问。
姬母点点头,温柔的说道:“什么事情都这样。”
扭头看着包着眼泪,跟金敏娴坐在一起整理零钱的萱萱,越羲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被那些人拉到角落辱骂的事情。
当时越羲虽然年纪小,可是已经有了孩子应该有的自尊心。但偌大的楼家,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为她撑腰的家长。
更不用提,自从将她丢在这座大宅子里后,就鲜少来看望的母亲了。
说实话,越羲已经记不大清楚,自己最后是跟谁告状。可依稀记得,最后那些孩子们哭着跟自己说对不起。
在金敏娴脸上定神,越羲想起金敏娴当时哭得鼻子冒泡的模样,不由一乐。
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金敏娴警惕抬头跟她对视:“干嘛这样看着我?”
托着下巴,越羲好奇问她:“你还记不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跟一群其她人家的小朋友一起说我骂我的事情?”
察觉到姬茗茜一家齐齐看向自己,金敏娴臊红起来,连忙摆手表示:“我道歉了!我十分诚恳道歉了!越羲当时也原谅我了!”
感觉到那些视线充满狐疑,金敏娴有口难言,只能扭头求助苦主越羲:“我当时真的是年纪小被煽动的,不是后来楼藏月她拉着你骑着我们打了一顿,看我们鼻青脸肿你才原谅我的嘛!”
“有这是吗?”越羲不由瞪大眼睛,“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知道她肯定不承认,金敏娴起身走到她面前撩起刘海。鬓角处一块儿浅浅的疤痕是金敏娴的证据。
“看到没有,”她指了指,撅着嘴告状,“楼藏月当时看你哭了,拿着吃甜品的叉子怼上来搞得欸,你怎么能忘了!”
越羲眨眨眼看着那块儿不仔细瞧已经看不出来的疤痕,眨眨眼睛,从记忆深处扒拉出这段已经朦胧的记忆。
见她想起来了,金敏娴放下刘海,委委屈屈哼了一声:“之后那些说你坏话的,跟我可没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她欲言又止,瞥了越羲一眼,那犹犹豫豫的模样惹越羲好奇。
金敏娴瞥她一眼,哇呀呀乱叫一声后道:“等回去再说!”
被她这么一打断,倒是没让在凶巴巴的看着萱萱了。一听到金敏娴说手里有越羲小时候的照片,姬茗茜和姬母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越羲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说是小时候的照片,但基本上也都是初中时期左右的了。
当时越羲和金敏娴在一个班,楼藏月在另一个班,所以金敏娴经常拿着手机对着越羲各种拍拍拍。越羲问过她,拍这些照片做什么,她当时说什么,有趣,就拍了。
左右对生活造成不了什么影响,越羲就放任她去了。
但谁能想到,这么多些年过去,金敏娴手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台了,这些照片竟然还留在她的手机相册里。
对于初中时期的越羲,金敏娴可谓是如数家珍。对着照片,她都能立刻回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姬茗茜忽然拦住金敏娴翻动的手,十分惊诧的看着那张照片,“这是……楼藏月?”
听到楼藏月的名字,越羲也凑了过去。
只看到楼藏月稚嫩却又冷峻的面容已经初具形态,拳头紧紧攥着,而对面的女生却偏着头,地上有几滴血迹。
众人齐齐看向金敏娴,惹得她讪笑连连。
其她人看不出来那个偏着脑袋的女生是谁,但越羲绝对不会认错的。
盯着金敏娴,她皱皱眉头道:“说一下?”
看看姬茗茜,再看看越羲,金敏娴知道这次是糊弄不过去了。干脆卸力,盘腿坐到地毯上大大咧咧对越羲点点头:“就是她。”
姬茗茜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而姬母也察觉到,这是越羲的私事了,找理由拉着萱萱离开。
看着母亲和妹妹一起离开,姬茗茜后知后觉起身准备一起走,越羲却叫住了她。
“没事儿,”越羲冲她笑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这些事情你知道也没什么的。”
迟疑的,在越羲的笑颜下,姬茗茜重新坐了回去。
熄灭屏幕,金敏娴拿着手机在手中把玩。轻啧一声好像在思索该如何讲起。
她高中出国,在此之前,初中时期她跟越羲、楼藏月可谓是形影不离。
因此她们在初中阶段爆发的那些不可调节的矛盾,金敏娴可以说都有所参与或见证。
而照片里那个女生,算是她们关系彻底崩坏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久后,金敏娴坐直身子看向越羲,问道:“你还记得,当时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女生吗?”
从小到大,越羲喜欢的女生不在少数。虽然都因为楼藏月的插足没能在一起,可那数量也不算少了。
对于她们,越羲可能会淡忘,但初次动心的契机却不会随着记忆模糊。更何况这个女生,是导致她们彻底决裂的那根稻草。
见越羲点头,金敏娴啧了一声扭头对姬茗茜说:“你知道吗,这家伙想早恋就算了,初中哎!就被这个高二辍学的家伙,鼓捣着要一起私奔,离家出走呢!”
“她不是辍学。”越羲忍不住为曾经喜欢过的女孩辩白,“她只是因为校园霸凌,暂时休学而已。”
听到私奔,姬茗茜面色惊诧的扭头看向越羲。
“霸凌?休学?”金敏娴忍不住冷笑,低头暗骂一声。
托着下巴,手指在脸颊上轻点。财阀家继承人的本色终于突破平日里装傻的模样稍露,“啧,你不会真以为,咱们学校那些人都是什么清纯善良又无害的小白花们吧?”
“什么?”越羲愣住。
瞥了姬茗茜一眼,金敏娴将一些话咽了回去,看着满脸怔忪的越羲长舒一口气:“你以为她们不知道你什么身份吗?”
就像那些包含恶意的外号一样,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楼家是个大家族,尽管掌权的楼藏月一家对越羲的“借住”不介意,可那些旁系、每年只等着那些分红的旁支可把她视为瓜分了她们资源的眼中钉,肉中刺。
况且,越母打着她和楼藏月的旗号,在外面捞了多少好处。俗话说得好,挡人财路如同杀人全家。那些被越母借着楼家势抢走项目的人,怎么可能不在家怒骂几句。
想要从中作梗,让俩家关系恶化的人不再少数。
金敏娴看了她一眼,叹口气:“傻姑娘,你不会真以为,那些人都是‘被’楼藏月撬走的吧?”
大脑轰鸣,越羲愣愣的看着金敏娴做不出任何反应。
大脑在努力的分解着金敏娴的句话是什么意思,可像是系统故障般一片空白。
或许,越羲从前有所察觉,可她不愿意相信,于是就自顾自地将那些记忆都压积在记忆深处。
只要它们不浮出来,越羲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告诉自己,那些人并不是因为楼藏月才靠近自己,自己也是有让人喜爱的魅力的。
可现在,这层窗户纸被挑破了。
越羲呐呐:“什么意思。”
金敏娴刚想开口,一旁的姬茗茜已经发现越羲的不对劲。连忙起身,用手捂住她的耳朵:“别乱想,其实有很多人都喜欢的是你本身。”
越羲呆呆抬头,一双眸子里被迷茫的泪水浸湿。
看她这幅模样,金敏娴有些懊恼地挠头,往越羲身边凑凑:“对不起啊,我就、你就当我胡咧咧吧。”
明明早就被人三令五申的叮嘱过,这些事情在越羲面前少说。可怎么就是话到嘴边,控制不住呢!
金敏娴懊恼地打了自己嘴巴。
姬茗茜瞥了她一眼,陪着越羲坐到一旁。
“可以跟我讲讲你中学的事情吗?”塞进她手里一杯热茶,姬茗茜温声道,“我还不知道,公立和私立学校,有什么区别呢。”
越羲闻言轻眨眼睫,抬眸看了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楼藏月不喜欢在一个学校一直上,所以和其她人轨迹不同,越羲、楼藏月小学、初高中是三个学校。
虽然是三个学校,可里面的学生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有钱家的孩子,或者是从前学校跟着楼藏月来的。
至于私奔那个对象,是越羲初中就读学校的高中部的学姐,是个很酷的女孩。
至今越羲还记得,第一次被她翻墙带出学校、带到一家地下酒吧,听她在台上嘶吼高歌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很自由,像翱翔天际的白鸟。
越羲喜欢她在台上表演,虽然那些歌很炸耳朵。可每当看到她在台上,越羲都会坐在台下,明亮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至于私奔……
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越羲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可当时那种心如擂鼓,鼻尖传来的轻松、自由的味道,如今仍在深夜悄然萦绕在鼻尖。
姬茗茜若有所思点点头,扭头对金敏娴问道:“所以楼藏月打她,就是因为发现她带坏越羲了?”
察觉到越羲的视线,金敏娴唔了一声:“是也不是吧。”她瞥了一眼越羲,叽哩咕噜道:“那人对她说得所有,都是骗她的。”
“什么?”越羲没听清楚。
“你真想知道?”金敏娴对上她的眼睛,看她坚定地点点头,无奈认命,“那你……之后不能跟楼藏月说,是我告诉你的这些事情。”
越羲举起手,严肃的用自己为数不多所拥有的一切发誓。
“她,她是你妈那边亲戚派来的。”金敏娴叹口气,“想这样的人,其实楼藏月已经暗中处理掉了很多。”
“可偏偏她最特立独行,楼藏月觉得你肯定不会对她感兴趣的。谁知道……”
谁知道,本以为最不可能的人,差一点就真的把越羲带走了。
直到现在,金敏娴都还记得那天楼藏月气红眼,听着那人十分轻浮又挑衅的话,将那人差点打死的场景。
“够了,”彼时是初中生的金敏娴上前拦住近乎发狂的楼藏月,“再打下去她就真的死了,越越会恨死你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39章 第 39 章 喜欢的人成了别人的老婆……
楼藏月显然已经到了理智的边缘。
只是被瞥了一眼, 金敏娴瞬间汗毛矗立,整个人僵在原地,劝阻的话也哽在喉头变得磕磕绊绊。
不过地上的人还不知死活的挑衅着, 毕竟是比她们大的高中生。
明明已经满脸是血了, 却还有力气吐出口腔里的血渍,继续对楼藏月挑衅:“楼家继承人,呵。你以为你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她就会喜欢你吗?”
“我只是简单的安慰一下她, 她就傻乎乎的捧着颗心上来, 问我要不要。”
“我跟你说, 她恨死你了。”
“闭嘴!”楼藏月冲上去,紧紧攥着她的衣领。那双宝石蓝的眼睛被怒火占领,那种气势, 金敏娴甚至觉得她会把对方打死。
金敏娴赶忙过去, 踹了那人一脚:“闭嘴!”
那一脚可没收力, 地上的人瞬间疼得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可发现她们表情更冷了,哪怕倒抽凉气, 她也笑起来,盯着楼藏月的脸道:“就一个蠢货而已,不懂情调不懂暧昧, 甚至连接吻都不愿意。”
“我真不知道, 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怎么会看上她。”
金敏娴小心翼翼看了眼楼藏月的表情, 而后连忙回头,又踹了一脚:“就你?还想跟越越接吻?瘌□□想吃天鹅肉,狗屎!”
她真害怕这人嘴里再说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等楼藏月动手, 她先把人踹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把楼藏月拉起来,金敏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的人,一想起她差点真把越羲诓走,忍不住掉头回来又恶狠狠淬了一口。
要来了她们约好见面的地点,拉着楼藏月离开,临走前给那人叫了辆救护车过来。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越羲私奔的事情被那个亲戚狂妄的捅到了越母那里,她气疯了。
楼藏月明明不让母亲声张,只带了几个人去接越羲的。可偏偏与越母一行人撞上,到达目的地,楼藏月来不及阻拦,就看着气急的越母冲进那栋破败的烂尾楼里,将越羲从草丛里拎了出来。
越羲在她手里像个小鸡仔,被紧紧攥着手腕,踉跄着被扯出来。
一出来,抱着小小包裹、头发被母亲抓得乱糟糟、嘴角溢出血迹的越羲就对上了楼藏月的眼睛。
那一刻,楼藏月看见她眼底里的委屈在看见自己后眨眼间变得愤怒、怨恨。
楼藏月来不及解释,只在越母高高扬起手时扑上去,将她护到了身后。
越羲记得,因为楼藏月的告状,她们的关系才彻底决裂的。
可现在金敏娴却说,楼藏月没有告状,她是想保护自己的。
认知好像出现了分歧,大脑一时间乱糟糟的,让越羲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好了,别说了。”姬茗茜伸手堵住金敏娴的嘴巴,扭头担忧地看向越羲,“要不,今天就在我家休息吧。”姬茗茜觉得,越羲现在不一定想看见楼藏月。
迷茫的睁开眼睛,看到姬茗茜担忧地神情。巨大的冲击让越羲有些疲倦,她垂下头,轻轻点了点,算是答应了姬茗茜的提议。
金敏娴刚想举手欢呼,就被姬茗茜拉起来,帮她披上羽绒服和围巾,把人推到玄关。
“你回去。”姬茗茜冷酷无情的把她的鞋子丢到她面前,“看看越羲的情况,如果不行,她就住我家了。”
金敏娴愣了一瞬,而后连忙抓住转身的姬茗茜的手腕:“不行!绝对不行!”
“楼藏月要知道我带她出来,接过带不回去了,她会杀了我的!”
任由金敏娴如何反抗卖乖,最终愣是被门无情的关在了楼道。
寒风瑟瑟,金敏娴抱着姬茗茜顺道塞进来的炸货和手套,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片刻,勾起唇角穿戴好衣服离开。
刚下楼,就看见有人靠在自己车边,她快步走过去,将炸物往那人怀里一丢:“走吧,按你要求,这几天越越都不会回去了。”
开门上车,扣好安全带,金敏娴把这方向盘不解转头:“不过为什么啊,之前你不是不让我把这些事儿告诉越越么,怎么现在又让说了?”
坐在副驾上,楼藏月摆弄着手中记着联系方式的纸条默不作答。
见她不说,金敏娴也放弃追问了。他自己不愿意说,金敏娴就是骚扰她一年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反正总会知道的。金敏娴心态很好的跟着车载音响哼起歌来。
别墅还是那个别墅,只是少了个人,金敏娴觉得一下子冷清好多。
客厅里的壁炉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接过佣人端来的咖啡,金敏娴道谢一声递楼藏月一杯,捧着杯子蜷缩在沙发。
没人跟她拌嘴,冷冷清清的,金敏娴一时间还适应不了呢。
扭头看楼藏月,她还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公务。
无聊的实在让金敏娴坐不住了,把咖啡喝完她弹射起身,抱着手机回房间骚扰姬茗茜去了。
越羲不再,佣人们也不常聚在一起聊天了。
整个别墅寂静的,如同真空环境一般。
楼藏月突然顿住,手里的动作停下。看着屏幕上自己的黑眼圈,她眉头轻蹙。
在姬茗茜家本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可萱萱一听她要住下,十分大方的把自己房间让出来。
抱着暖乎乎的萱萱,越羲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一睁眼,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怀里的萱萱也不知所踪,越羲瞬间清醒。
换好衣服操纵着轮椅到客厅,看姬茗茜一家都已经在客厅坐着,察觉到声响朝她看来,惹得越羲忍不住燥红了脸。
刚到朋友家里做客,第一天就最晚起床,越羲觉得自己太没礼貌了。
“睡得还好吗?”姬母笑眯眯地端来一杯温水给她,“萱萱昨天是不是闹人闹到半夜?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姬母的态度让越羲有些不知所措,她点头连忙接过水杯,不好意思的低头:“没、她很乖。”
萱萱也扑过来了,抱着她的腰扭头跟妈妈抗议:“我都说啦!我特别乖的!越越姐姐抱着我睡得可香啦!”
“是是是。”姬母笑着捏捏女儿的脸颊,“你是小越老师的啊贝贝,好了吧?”
萱萱嘿嘿一笑,拱进越羲怀里蹭蹭。
越羲还有伤呢。姬茗茜走过去,把妹妹从她怀里拔出来:“饿了吗?”
越羲仰着脸笑着,摇摇头。
把气鼓鼓的萱萱丢到一旁,姬茗茜点头:“那行,那就等中午一起吃饭吧。”
姬母一早就跟朋友们约好出门的,叮嘱了一下三个孩子,便喜气洋洋的出门了。
姬茗茜推着她到沙发边坐着,端来果盘和饮料,三个人并排坐着,姬茗茜扭头问她:“有什么想看的嘛?”
越羲摇摇头:“我都行。”
看着她,姬茗茜眉眼含笑应了声,调到一档综艺节目,但萱萱不服气,插着腰要看动画片,姐妹俩为了遥控器的所有权打闹起来。
雪已经停了,太阳也不吝啬地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金灿灿的太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映亮不大不小的客厅。
耳边是姬茗茜跟萱萱拌嘴声,电视机里是主持人和嘉宾刻意搞怪的笑声,鼻尖还萦绕着前几天炸东西的油香。
越羲身子往后轻轻靠着,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如同卸力一般窝在轮椅里。
她寻找了好久的家的感觉,姬茗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她带了进来。
抱着抱枕,她扭头看着姐妹俩打闹。终究是略输一筹的萱萱愤愤骂了一句“坏蛋”,而后哭唧唧扑进越羲怀里要她亲亲哄哄。
越羲喜欢这种氛围。
并不过分尊重,也不过分客气,就像把她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
心脏热乎乎的,抱着萱萱,越羲讨要来遥控器,三人看了一上午的动画片。
午饭是姬母做的半成品,放进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能吃了。
越羲跟姬茗茜正在厨房里收拾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萱萱,”姬茗茜伸头,对还在看动画片的妹妹吩咐,“去看一下是谁在敲门。”
萱萱应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到门口。
一打开门,金敏娴左手右手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站在门口,萱萱愣了一下,扭头喊:“姐姐!是那个上门提亲的姐姐,她又拿着好多东西来提亲啦!”
姬茗茜端着餐盘出来,看见门口笑吟吟地金敏娴点点头。放下餐盘,她拍拍手走过去。
哐当一声。
萱萱捂着脑袋,哭唧唧看着姬茗茜:“坏姐姐!为什么又打我!”
姬茗茜十分冷静地吹吹拳头,“因为你欠打。”
萱萱委屈死了,看见越羲从厨房出来,便哇呜一声哭着跑过去。把越羲手里的餐盘放到桌子上,呜呜扑进她怀里告状。
越羲哭笑不得,帮她擦拭掉泪水后捏捏她的脸颊:“金敏娴是姐姐的朋友而已,可不是什么上门提亲的姐姐,萱萱以后不要再这么说喽。”
看越羲也不站自己,萱萱瘪嘴抽噎几声,但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金敏娴不同意了,拎着东西进屋抗议:“谁说不能喊了,万一!”
“万一什么?”越羲笑眯眯看着她,手却已经攥紧了。
看着那张笑脸,金敏娴移开目光。背靠楼藏月她惹不起,但躲得起!
把东西放餐桌上,金敏娴咳嗽一声:“没什么!”
她拎来的也都是吃的,姬茗茜看了一眼去厨房拿来几套碗盘出来。
“你来这儿,可以吗?”越羲好奇,“不陪楼藏月吗?”
金敏娴无语看向她:“为什么不可以,我金家继承人,是她楼藏月的小跟班吗?还陪她,她成年人了好不好。”
话是这样说。
越羲眨眼:“可这段时间,你们俩不是天天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么?”
金敏娴被堵住,刚想说些什么,但突然意识到那些事情还不能告诉越羲,卡了一会儿,她理直气壮表示:“姐不耐烦她了,把她踹了,怎么了!”
说完,金敏娴表情变得促狭:“还是说,越越心疼她了?”
怎么突然又牵扯到自己身上了?!
越羲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皱眉:“怎么可能!”
虽然!她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是有些误会。
可这不代表,这些年来楼藏月对自己造成的那些伤害就并不存在呀!
越羲瞪了她一眼,呛回去:“少说这些歪曲事实的瞎话。”
金敏娴嘿嘿一笑:“是瞎话还是事实,你说什么是什么喽!”
年纪小的女孩最喜欢的就是跟大姐姐们玩,而正好,金敏娴又是个爱玩、没什么架子的。
泡在姬茗茜家一下午,金敏娴已经彻底荣升萱萱最最要好朋友的行列里面了。
抱着萱萱,金敏娴故意逗她:“那我和越越你选一个,你最跟谁好?”
萱萱看她一眼,扭头看向越羲。
“越越姐姐!”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闻言,金敏娴立刻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抱着萱萱闹了会儿,委屈可怜的表示:“好伤心,刚刚不是说我才是你最最要好的朋友吗?”
“是呀!”萱萱清脆的说道,“敏娴姐姐是朋友,但是我喜欢越越姐姐。等长大了,我要和越越姐姐结婚的!”
金敏娴没忍住,嚯了一声。
看萱萱叉腰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金敏娴忍不住逗她,凑过去小声对她说:“那可不行,你越越姐姐她早就已经结婚啦。”
“什么?!”萱萱震惊地瞪大眼睛,转头扑进越羲怀里问,“越越姐姐,你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吗?”
闻言,姬茗茜也抬头看向她。
抱着萱萱,越羲尬笑一声,“快、快离了、快离了。”接着扭头狠狠瞪了一眼金敏娴。
金敏娴挠挠头,双手合十晃晃,可怜兮兮地求饶。
越羲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偏偏萱萱锲而不舍,抱着越羲泪眼汪汪问:“那什么时候离婚呀?离婚了,可以跟我结婚吗?”
听到萱萱的话,刚刚还求饶的金敏娴忍不住出声:“不离了,这辈子都不离了——”
“金敏娴!”萱萱哇的一声哭出来,惹得越羲和姬茗茜齐齐找东西砸她。
正当金敏娴被砸得狼狈不堪时,门口传来敲门声。越羲和姬茗茜停下动作,萱萱抽泣着,乖乖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之间楼藏月拎着东西站在门口。下意识和越羲对上视线,楼藏月举举手里的东西道:“金敏娴点餐订到家里了,她给我发位置,让我给你们送来。”
看见新漂亮姐姐手里的奶茶和小蛋糕,萱萱顾不得伤心,眼睛亮晶晶、脆生生的说谢谢。
等姬茗茜找来拖鞋,让楼藏月换鞋进屋后,金敏娴贱兮兮地凑过来说:“萱萱,你知道这个姐姐是谁吗?”
见萱萱摇头,她桀桀桀怪笑起来,“这是……你想要结婚的越越姐姐的老婆哦~”
啪嗒一声,萱萱手里的勺子掉落。
奶油四溅,看看越羲再看看楼藏月,萱萱哇地一声拉起警报。
顾不得其它了,看金敏娴灵活四窜,越羲扭头对楼藏月道:“楼藏月!去给我抓住她!”
闻言金敏娴扭头抗议:“不能请外援的!”
但显然,抗议无效。
姬茗茜跟越羲抱着抽泣的萱萱坐到被按倒地上的金敏娴面前,越羲好脚踢踢她:“快给我们萱萱道歉!”
“我有什么好道歉的!”金敏娴抗议,“萱萱是因为你结婚才难过的,跟你结婚的又不是我!”
“要道歉,也是楼藏月道歉!”
脑袋一甩,金敏娴满眼痛心疾首的看着“捅自己一刀”的好友。
萱萱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差一点哇地哭出来。
越羲心疼地揉揉她的小脸,哄了她片刻后抬头看向楼藏月:“那你道歉!”
楼藏月不明所以,可在越羲凶巴巴的目光下,还是松开金敏娴蹲到萱萱面前,轻声道:“对不起,在你之前和越越姐姐结婚。”
搞什么啊。
越羲好脚踢踢她的膝盖:“越羲就越羲,你以为你是萱萱吗?喊什么、姐姐。”
楼藏月抬头看着她,好久又乖乖说:“抱歉,我不知道不能叫你越越姐姐。”
见她又专门说了一遍,越羲瞪大眼睛确定,她百分百就是故意的!
伸手刚想给她一拳,就被她抓住了手腕。姬茗茜将妹妹抱在怀里,蹙着眉看着她们。
不等越羲挣扎,楼藏月表情无奈:“别闹了。”
谁闹了!越羲眉头紧蹙瞪着她。
姬茗茜家不算大,楼藏月这位萱萱“情敌”的加入无疑又分走了一块儿沙发。
等姬母跟姐妹们道别回家,一打开门看见那么靓妹美女,不由得捂着嘴巴呵呵笑起来。
见姬母手里拎着菜,楼藏月先起身走过去接过来:“初次见面阿姨,贸然上门多有打扰。您要做什么饭菜?不如告诉我,我来做吧。”
“你会做饭?”不等姬母拒绝,越羲就蹙着眉疑惑看向她,“你别糟蹋菜了。”
被越羲拆台,姬母也乐呵呵的补上一句:“是呀,你们小朋友就在客厅玩啦,我做饭很快的。”
金敏娴这时也起身,亲昵的抱着姬母胳膊道:“没事阿姨,您放心把厨房交给她好了!来来来,我们买了小蛋糕跟奶茶,您今天就等着吃就好啦!”
半推半就的,姬母坐到沙发上陪她们一起看起了电视,有金敏娴当氛围调节器,气氛十分融洽。
可越羲却不怎么放下,视线频频看向厨房。最后实在坐不住,干脆操纵轮椅出行在厨房门口。
看她煞有其事的穿着花里胡哨的围裙,越羲抱着胳膊质疑:“你真会做?”
“一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一边回答,楼藏月手下工作没停。
虽然第一次见姬母一家,可看姬母买的菜,楼藏月也大概瞧出她们一家的口味偏好是什么了。
圆滚滚的土豆削皮,在她手里眨眼间变成一条条宽窄相等的细丝。鸡蛋打成液体,在热锅冷油中倒入铁锅里,炸成一朵金灿蛋花的模样。
越羲有些意外她做饭时的娴熟动作,比较她自己是个比厨房杀手好一点点的状态。
起码,越羲煮放了鸡蛋泡面的技术还不赖。
油烟机嗡嗡作响,正当越羲愣神时,突然听到楼藏月说:“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小孩儿。”
“怎么?”越羲问。
楼藏月翻炒动作不停:“我以为,萱萱和她差不多的年纪,你会讨厌这一类年纪的小孩儿。”
虽然没说明她是谁,可越羲心知肚明。
她垂着眼睫,冷哼一声:“她是她,萱萱是萱萱。她们没什么可比性,我也不会一杆子打翻所有人。”
“这点倒是。”楼藏月停下动作,扭头看她一眼,“同一种亏吃上百遍,下次遇到还会继续吃。”
听她这么说,越羲不高兴了。眉头紧蹙起来,不悦道:“你说什么啊。”
可楼藏月不解释,扭头继续颠炒起来。
半个小时,楼藏月端出来了七菜二汤出来。
看着色香俱全的菜肴,姬母都忍不住有些惊讶的连连惊叹。
等菜肴入口,更是忍不住的连连夸赞。
只有赌气的萱萱,在尝了一口后小小肩膀更垮了。
越羲注意到她的落寞,拿着公筷给她夹了菜,凑过去小声安慰她:“今晚我们还一起睡觉,好吗?”
闻言,坐在一旁的楼藏月蹙了下眉,看了喜笑颜开的萱萱一眼,没有说话。
尽管姬茗茜对楼藏月有些偏见,可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厨艺确实不错。
餐桌上萱萱吃得肚皮溜圆,姬母拦住金敏娴收拾碗筷的动作,打发她们下楼消食遛弯。
实在拗不过长辈,四人只能抱着萱萱下楼。
年还没过去,遛弯时难免遇上邻里街坊,萱萱冲在前面,乖巧地跟街坊长辈们说些吉祥话,惹得她们哈哈大笑。
越羲她们并肩走着,看萱萱那模样,忍不住都弯弯眉眼。
楼藏月侧头,刚好把越羲的笑颜收入眼底。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尽管没有拿出来,她也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奶奶的年纪到底是大了,免疫系统已经退化。一些年轻人身上的小毛病,都能惹得她生一场大病。
之前她一直叫人瞒着不告诉越羲,总是想着和从前一样,养几个月就好了。倒时好了再跟越羲说,免得她无端操心太多。
可这次,病来得太快了。
“?”察觉到楼藏月的目光,越羲皱着眉扭头看向她,“看着我做什么?”
盯着她的眼睛,楼藏月有些犹豫。
越羲的眸子里,除了几分警惕外,此刻充满笑意。楼藏月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的住奶奶快要不行的消息。
可是,不告诉她的话,越羲日后可能会更恨自己吧……
楼藏月挪开视线,垂着头思考。
越羲最受不了就是她这种,有事不说的模样。停下轮椅,在姬茗茜惊诧的目光下,越羲冲过去拉着楼藏月到一旁。
“你们先前面走,”越羲对她们说,“我跟她说两句,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们!”
姬茗茜还有些纠结,一旁的金敏娴看了她们一眼,而后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抱地把她拉走。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40章 第 40 章 产生抗药性的某只毒虫……
越羲拉着楼藏月走到昏暗的小路上才停下, 坏了的路灯忽闪忽闪,越羲仰着头看向她。
楼藏月和小时候,几乎是等比例长大, 只是更加精致、气势更盛。
看着她, 越羲就难免想到昨天在金敏娴手机里,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她。
眉头轻蹙,越羲声音不由放缓了些:“有什么事情,说啊。”
盯着她, 楼藏月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母亲是下午时打过来的电话, 当时听到那个消息, 楼藏月自己都愣住了。
虽然奶奶偏爱越羲更多一些,可毕竟是自己血亲,对于楼藏月她也十分疼爱。
在此之前, 楼藏月从来没有设想过奶奶会有不在的那天。
也许是祖孙之情, 也许……是知道, 如果奶奶不在了,最悲痛难过的人, 会是越羲的缘故。
如果想要对越羲隐瞒这件事情,以她的能力,完全隐瞒得住。就像从前那么多, 没有捅到越羲面前的事情一样。
可是, 楼藏月又知道。
隐瞒这种事情终究会爆雷的, 一旦到时越羲发现了自己的隐瞒, 以她的性格……绝对会头也不回、彻底离开的。
看着楼藏月十分纠结的目光,越羲歪歪脑袋催促:“什么事啊?”
“奶奶她……快要不行了。”
两人同时开口。
越羲一怔,愣愣地盯着楼藏月的眼睛。半晌,她挤出一抹比哭还难过的笑容:“你、你在骗我对吗?”
“楼藏月, 你真的很幼稚。这种笑话真的很可恶,一点都不好笑的。”
楼藏月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那个说是笑话的女孩,却被泪水哗啦啦地打湿了衣襟。
手腕传来刺痛,是越羲不自觉地用力。
她仰着头,那双下着雨的眼睛殷切地盯着楼藏月的脸,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丝、哪怕是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可是楼藏月蹙着眉,脸上的表情只是变得更加难过。
越羲不相信她。
明明前不久,她还跟奶奶视频的。脚伤之前,她还和奶奶约好见面的。
怎么就短短几天没见,怎么会……
楼藏月握住她的手,轻轻托着她的下巴抬起,看着那张哭得满面通红的脸,心脏隐隐作痛,“你知道的,奶奶年纪很大了。”
是,越羲知道。
可她从没想到,楼奶奶的生命进度条,会突然拉到底部。一点缓冲都没有。
抓着她的手腕,越羲如同一位溺水者紧紧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
她哭得时候是静悄悄的,唇瓣被死死咬住,只有通红的眼眶不停的落泪。
“别难过,越羲,别难过。”楼藏月不敢再去看她的脸,只能轻轻拢住她的肩膀,将她拢入怀中。
针锋相对十几年,第一次化干戈为玉帛,越羲抓着她的衣摆,泪水打湿她的衣服。
萱萱和越羲同床共枕的美梦还是落空了。越羲哭得眼眶通红的模样太凄惨,她怕姬茗茜会担心,甚至没有和她们当面道别,只是在电话中简单的说了几句。
金敏娴在一旁听着,看姬茗茜蹙眉的模样,上前拍拍她的肩头。金敏娴知道一些隐情,可也不好对她讲,只能宽慰她没有事情。
“可是!”姬茗茜眉头紧蹙,“越羲真的没事吗?”
对于越羲的事情上,姬茗茜有着非同一般的敏锐:“她昨天来我家时,就一副惊吓过度、惴惴不安的模样。”
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阈值的,一旦突破那个阈值——姬茗茜担心越羲会崩溃。
“有楼藏月在。”金敏娴安慰她,“她不会让越越崩溃的。”
殊不知,她越是这样说,姬茗茜就越不安。
姬茗茜总觉得,金敏娴和楼藏月有什么事情隐瞒着她们。
包括昨天游乐园里那只吉祥物。
能让主管如此马首是瞻的人不多,哪怕是园里最最受欢迎的吉祥物,姬茗茜在那工作期间也没见主管那么紧张过。
许久,姬茗茜直直看向金敏娴的眸子:“你别骗我。”
金敏娴与她对视,半晌粲然一笑:“怎么会。”
越羲没有回别墅,而是要直接回楼家老宅。可还处假期里,连辆出租都难叫来。
见她急得团团转,楼藏月想要安抚她,却在开口前遇到她的泪水,便直直败下阵来。
“我去开车。”盯着她,楼藏月半蹲着握着她的两只手肘叮嘱,“你这这里等我。”
直直盯着她的眸子,越羲咬着唇瓣点头。
奶奶的视频已经打不通了。
越羲回忆这些日子那些电话,怨恨自己为什么不再细心一些。为什么不在每次都是楼母或者护工接电话时就察觉到不对,为什么没有敏锐的发现奶奶身体状况不好了。
她自虐般精神凌迟着自己,等楼藏月开着车过来时,她的唇瓣已经被自己咬得面目全非。
看见血迹那一刻,楼藏月瞪大了眼睛。来不及熄火,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就冲了下来。
钳制住她的下颌,楼藏月忍不住厉声呵斥:“越羲你疯了吗!”
唇瓣上的血潺潺流到掌心变得冰冷,越羲后知后觉回神,对上那双带着些担忧与焦急的眼睛。
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坐上车的了,再回神,她们已经抵达楼家老宅。
明明是过年,老宅里气氛却很压抑。放眼望过去,都是进进出出的护工与医护,一点儿过年的氛围都没有。
比楼藏月住的那个别墅,环境更为寂静。
在看到越羲那一刻,楼母先是惊诧,而后又忍不住蹙起眉头,走上前不满的看着楼藏月。
母女对视片刻,楼母收回视线。看着轮椅上泪水盈眶的越羲轻轻叹气。伸手,轻轻拍拍她的肩头:“她刚睡,你上去看看她吧。”
泪腺像是坏了闸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越羲被交给护工带上楼去看望楼老太太,楼母跟楼藏月沉默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走进书房。
知女莫若母,明明还没对话过,楼母却已经看出来楼藏月的不对劲。于是门刚被轻轻关上,她就忍不住询问:“你的病……加重了吗?”
楼藏月看着这些日子操劳过多,脸上已经藏不住疲态的母亲。沉默半晌,点点头:“徐医生已经给我调整治疗方案,母亲不用如此担心。”
听她的宽慰,楼母双手掩面遮住悄悄溢出的泪水。
所有事情都像海潮般朝她压过来,先是女儿,而后是母亲。
楼藏月上前走到楼母身旁,轻轻安抚着母亲。
好久,楼母重新抬起脑袋。
看着楼藏月,她眉头缓缓松开:“这段时间,先住在这里吧。徐医生那边,我会安排你们定时见面会诊。”
楼藏月点头,她原本也没想再走。
等母女二人从书房出来时,越羲正巧也从楼上下来。她的双眼肿的如核桃一般,忍不住的抽泣。
看着在自己眼皮下长大的孩子,楼母走上前轻声安慰她几声。
越羲努力调动面部肌肉笑笑,可那表情任由谁看,都觉得十分勉强。
楼母也说不出什么宽慰人的话,她心知肚明的清楚越羲与楼老太太有多么亲近。
在这个偌大的楼家,所有人都在背后提防指点这个小姑娘时,只有楼老太太将她结结实实护在怀里。
至于自己那个好友,越羲的那位母亲……
看着她半晌,楼母叹气一声:“明天你母亲要来,若是不想见她……我就不告诉她,你们回来了。”
越羲点点头,轻声道:“谢谢阿姨。”
虽然当初将她留在家中,自己也是其中一位推手,可见她们母女如今关系、看她这幅模样,楼母心里也不好受。
拍拍越羲的肩头,楼母离开去忙碌其它事情。楼藏月已经开始接手家中产业,正巧回来,处理公务时楼母定要带她在身边。
护工将她送到卧室门口,便道别离开。站在门口矗立片刻,越羲才推门进去。
泪水流的太多,以至于翌日醒来后越羲眼睛刺痛。
正如楼母昨天说得那样,越母一大清早就带着她的小女儿前来了。
越羲原本正要下楼,可站在楼梯口就听到了母亲的声音。她停下动作,安静听母亲与楼母的交谈片刻,就转身回到了房间。
仔细算来,除了游乐园那天,她们母女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交谈过了。
越羲对她没什么好说的,她则要处理公司、照顾她的小女儿,自然而然把这个寄养在好友家的女儿给忘记了。
越母带着小女儿来只是为了看看病重的楼老太太,以及攀谈一下关系,试图修复一下两家前段时间莫名断开的合作。
全程,越母甚至没有一次提及越羲的名字。
楼母古怪的看这位好友一眼,突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我不是让子公司,与你家签了几个合同吗?”
越母讪笑:“可之前咱俩家不都是明面合作么?”如今楼家母公司与她表面断绝合作,虽然后来又拉来旗下子公司,可在那些老狐狸眼中,却是楼家要与自家撇清关系的表现。
曾经一个二个,因为楼家而来笑眯眯的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着、甚至让利让到本儿里的,如今却翻脸不认人了。
“你得顾及一下我啊。”楼母瞧她一眼,无奈叹气,“如今能让子公司继续保持跟你合作,已经是我近最大努力的结果了。”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越母卡壳一瞬间,而后看着好友的脸色斟酌着询问:“是……月月和小羲,闹什么矛盾了?”
看了好友一眼,楼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叹气,劝她:“你呀,多关心关心小羲那孩子一点儿。我这儿一摊子,最后还得月月接手。”
越母不是傻子,听好友这么说,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将乱动的小女儿按住,对上好友的目光,她讪笑几声点头。
等越母离开许久,越羲才从房间里出来。一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了刚巧来叫她吃饭的楼藏月。
一想到昨天在她怀里哭泣的事情,越羲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不自在的冲她点点头,便要越过她自己下去。
楼藏月在擦肩而过那一瞬间拉住了轮椅的把手。推着她道:“医生说,奶奶今天下午可能会醒一会儿。吃过饭,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越羲坐在轮椅上没会同意,点点头说了声好。
昨晚她睡得很沉,但今早醒来身子却很疲乏。耳后和脊椎凹陷处,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似的,隐隐传来刺痛。
见楼母还没下来,看了一眼正在拿着Pad工作的楼藏月,越羲操纵轮椅找到管家。
“姨姨,”她叫住正在给佣人们吩咐工作的管家,到跟前蹙着眉说,“麻烦您派人去我房间,消杀一下可以吗?”
管家闻言皱起眉头担忧道:“怎么了?是有虫吗?”
越羲点点头,伸手揉揉传来刺痛的耳背,有些迟疑的说:“我房间里好像有咬人的虫。”
可老宅里每间房间,除了楼藏月只是日常维护外,其它房间几乎隔上几天就会彻底消杀一次。
而越羲的房间,在她们回来前一天刚刚进行了一次消杀,按理说不应该有虫的。
可看她蹙着眉的模样,管家还是笑着应下她的要求。
耳后的皮肤像是破皮了,越羲蹙着眉抓了几下,用发丝将伤口遮掩住。
楼老太太的房间已经彻底改造成了家庭医护房间,各种医疗护理仪器堆满了整个房间。
只是一段时间没见,楼老太太孱弱到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肤的程度。
苍老的皮肤包裹着伶仃的骨头,面上戴着氧气面罩呼哧呼哧的运作着。
越羲在床边守了好久,楼老太太才在有规律的滴滴声中迟钝费力地睁开眼睛。
那双年轻时明亮的双眼如今已经变得浑浊不堪,黄色的分泌物堆积在眼皮里,五感已经退化,越羲努力忍住泪水对她笑着,她也迟缓地看着越羲,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越越。”她费力地抬起手,越羲连忙凑上去捧住。苍老伶仃的手背连同那些监护仪器一起贴上她温热的脸庞,“奶奶,你醒啦。”越羲尽力保持着平时那种,带着些撒娇与开心的音调。
只是看着老人,泪腺却违背主人的意愿工作。
楼老太太此刻的状态已经濒临油尽灯枯,若不是一直记挂着,记挂着今年没有与越羲一起过年,或许在前几天那场高热里,她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如今在彻底闭眼前能看见越羲,她十分心满意足了。
手手指费力摩挲着这个小孙女的脸颊,老太太氧气面罩下的嘴巴慢慢咧起,赤呼赤呼的,“奶奶,给你准备了压岁钱。”
“如果奶奶走了,别伤心。看见你哭,奶奶会,着急。”
泪水一下子涌出来,握着奶奶的手,越羲失声痛哭。
楼老太太想如往常一样帮她拭去泪水,可被仪器插满的胳膊,如今再怎么用力,也只能微微抬起一点。
监护器滴滴作响,门外的医护人员全部涌了进来。
越羲被她们推到门外,看她哭红的眼睛,她们轻声安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我们所能的。”
望着屋里忙碌的人群,越羲噙着泪水轻轻点头。
可以说,楼老太太的名现在全靠药物与仪器吊着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越羲她们回来了,老太太白天清醒的次数越来越多。越羲经常吃过饭就去陪她,一老一小,一个躺病床一个坐轮椅,都是不得不安分的状态。
怕楼老太太无聊,越羲时常拿着书去,坐在床边轻声给她念书上的故事给她听。
每个故事,都是她年幼时楼老太太给她念过的那些。
那些故事早就在越羲脑海中定型,哪怕不去看故事书,她也能大差不差的复述出来。
楼老太太笑着看着她,越羲突然注意到,她老人家发现自己只是捧着故事书做伪装而已。
越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能复述出来,就偷懒了一下。”
奶奶表示理解,可还是笑着对她说:“虽然越越记得,可趁机会,再读一遍也是好的。”
再读一遍?越羲捧着封面已经褪色的故事书,有些困惑。
明明那些故事早就印在脑海中了,再读一遍有什么用呢?
“人跟书一样。”楼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她,语速虚弱缓慢,“有些在脑海中已经定型的故事,重新阅读,或许会意外发现,曾经被忽略的一些细枝末节。”
说罢,楼老太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越羲寻求解惑之前,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节奏规律的监护仪静静工作着,越羲悄然合上书籍,悄声离开了楼老太太的房间。
一出门,就看到楼藏月靠着墙在门口等她。瞧见她出来,楼藏月将手机收了回去,自然地走到她身后握住轮椅把手:“周医生说要让我带你去医院拍片,复查一下骨头愈合情况。”
之前在别墅,别墅的厨娘就各种滋补温养的汤喂着。回到老宅,楼母更是让厨房天天炖汤给越羲喝,加上她还年轻,自愈能力强。
因此这次拍片复查,竟然好几处细小的裂缝已经自我愈合上了!
医生忍不住啧啧称奇,但看着那处较大的缝隙,还是叮嘱:“接下来还是好好养护,受伤的脚还是不要用力。”
楼藏月坐在一旁,认真点头,记下医生的叮嘱。
从医院回来,天已经黑了。见越羲总时不时摸挠耳朵,楼藏月疑惑:“是不舒服吗?”
越羲仰头对上她有些担心的眼睛,半晌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房间里有虫没清干净而已。”
她们已经回来快两周,管家也带着人去越羲房间清杀了好几遍。可不知道那只虫是不是已经产生了抗药性,最近两天下口更重了。
越羲房间里没有镜子,她只能用手机屏幕大致看一下。可漆黑的手机屏幕,却映照不出耳背后面通红破皮的痕迹。
看她轻蹙着的眉头,楼藏月没说话。好久才道:“让管家再多清杀几遍吧。”越羲赞同的点点脑袋。
在楼家老宅,有楼老太太的陪伴,越羲的睡眠比在楼藏月别墅时沉得多。
不用刻意动什么手脚,深夜在她沉睡后,总有人轻轻拧开她的房门。
踩着月光走到床边,那人蹲下身趴在床边,轻轻将脸颊贴近她的掌心。
月色映亮了房间,也照清了她的面容。
楼藏月眷恋地在她掌心蹭蹭,用指腹在越羲五官上描摹。
越羲睡熟中忍不住哼哼,对骚扰表示哼哼,惹得她轻笑一声。
被消杀几次都没有消灭掉的虫子起身,弯腰在她耳畔留下印记。长发垂落,与越羲的发丝交缠在一起。
指腹揉弄着微张的肉嘟嘟的唇瓣,她只是克制的轻轻蹭蹭越羲的鼻尖便离开。
悄无声息地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楼藏月对上镜子中自己的眼睛。
她说得没错,自己太狂妄轻敌了。
若不是自己有所准备,差一点点就又让她得逞。
只是可惜,现在还不能让越羲发觉自己的存在。
看着镜中的自己,指腹摩挲回味着那令人魂牵梦萦的触感与舌尖残余的血液,楼藏月勾起唇角。
翌日天光大亮,楼藏月从床上爬起。与平日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饭,再与母亲一起在书房处理公务,或者一起去公司。
但今晨起床,口腔内残余的淡淡血腥味道,惹得楼藏月忍不住蹙眉。
洗漱时,她检查了一下口腔却没有发现什么明显伤口血迹。
站在洗漱台前,她蹙眉与镜中的自己凝望。但又像是透过那双宝石蓝的眼睛,与身体里那个人对视。
许久,她眉头紧蹙移开了目光。
与她博弈的这些年楼藏月已经摸索到一些规律,不出意外的话,她短时间内不会再醒来。就像从前那样。
洗漱好后,她换好衣服出门。越羲今天醒得很早,简单吃过早饭后去陪楼老太太了。
按照楼藏月的吩咐,管家正好带着人员准备去她房间消杀。
看见楼藏月出来,管家笑盈盈点头问好。楼藏月点头回应下楼。
片刻后,她又掉头回来。
管家看见她,迎上来:“大小姐,是有什么交代吗?”
错身,看到屋里穿戴争气的消杀人员,楼藏月收回目光与管家对上。
“没。”想起越羲她说,“辛苦把每个角落都仔细打一遍药,那个虫好像有了抗药性。”
闻言管家笑吟吟点头道:“越小姐说了,所以这次我们专门换了一种药。”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希望有用。”
“有效就好。”楼藏月点头,挪开视线,继续朝楼下走去。
刚下楼,就看见徐医生和周医生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眯眯冲她挥手。
看到她们二位楼藏月到不觉得惊讶,楼藏月正常下楼,点头示意问好。
今天主要是来复查楼藏月的状态,跟楼母寒暄几句后周医生识趣拍手起身,问了越羲的位置后就溜溜达达上楼。
待楼藏月吃过早饭,徐医生走过去笑眯眯道:“走吧,我们去书房。”
楼藏月颔首,楼母也跟着一同进入书房。
另一边,楼老太太还在昏睡着,越羲就坐在病床旁捧着老旧的故事书翻看。
门被轻轻推开,听到声响越羲下意识抬头,看见是周医生,她脸上挂上笑容。故事书合上放到一旁,操纵着轮椅过去:“周医生,您怎么来啦?”
轻轻关上门,周医生走到老太太的病床旁:“来看看老太太情况,顺道看看你复查的片子。”
越羲跟着她一起站在病床边,看着昏睡的楼老太太,她脸上挂着笑容:“医生说奶奶最近情况好多了,说不定过几天这些设备就能撤下去了。”
“是吗?”周医生有些意外。
以她所闻,楼老太太几次病危,病情应该很凶险才对。不过她到底没一直在老宅工作,对老太太情况不太明晰,越羲这样告诉她,她也不忍打击越羲,便跟着笑。
搬来椅子坐下,越羲伸出受伤的脚乖乖任由周医生检查。
哪怕每天都有营养汤围着、自愈能力不错,但骨折的位置太过危险,看过片子后周医生还是十分严肃的对她三令五申。
越羲乖乖点头,表示绝对会谨遵医嘱。
她们在老太太病房坐了半晌,直到护工进来给老太太翻身周医生才起身道别。
越羲要送她,但还没动就没她按住。脑门被戳了戳,周医生笑着看着她:“乖乖在这儿陪老太太吧,等过几天我再来。”
周医生名义上是楼藏月专属家庭医生,现在却整天围着自己转,越羲其实有些别扭。
捂着脑门,她仰着头看向周医生,犹犹豫豫:“其实,我自己去医院看也可以的,不用总是麻烦您。”
瞧她这么见外,周医生乐了。伸手又戳戳她脑门:“反正有人给我发工资,你不好意思什么?乖乖享受着,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
见她还在纠结,周医生懒得跟这个小别扭再计较那么多。敲敲她脑袋,说了声“走了”,背着手利落离开。
盯着关上的病房门,越羲捂着脑袋,眼睫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和楼家剩下为数不多、又十分坚韧的枢纽,只剩下楼奶奶了。
耳边是监护仪滴滴声,在床位矗立片刻,她掉头回到床头旁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故事书,重新摊开在腿上。
楼老太太的病情看似稳定下来了,越羲整天一起床就来她房间陪着,祖孙俩好像有聊不完的话题要说。
有越羲陪着,老太太脸上的笑多了,胃口也见好。
“奶奶,您得再多吃一些。”看着老太太猫儿似的胃口,坐在一旁皱巴着脸,“您瞧您瘦的。”
听她这么说,老太太乐呵呵道:“老家伙了,吃那么多做什么?”
简单吃了些好消化的东西,从护工接过手帕,越羲仔细小心地帮她擦拭嘴角。只是看见越羲,楼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就止不住。
等越羲将帕子放到一旁,在门口看了许久的人才推门进去。
“奶奶。”楼藏月进屋先走到床边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而后自己拉来椅子坐下。
两人一左一右坐着,顾及老太太,不太对付的两人又要硬演出来热络、亲密的感觉。
那蹩脚的演技,看得老太太眉头直皱。
瞧瞧她们那十八流的表演,老太太叹口气。正巧她们都在,楼老太太开门见山:“越越,你们俩结婚真的开心吗?”
“奶奶您说什么?”越羲惊诧抬头,下意识看了楼藏月一眼后回头,挤出些笑容笑笑,“开、开心呀。小时候您不是还打趣,让我们俩结个娃娃亲之类的。”
比起越羲怕老人家担心故意隐瞒,楼藏月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上奶奶那双虽然已经浑浊却依旧洞察人心的眼睛。
半晌,她垂下眼睫,低着头对老太太说:“奶奶抱歉,我们俩的婚姻开始的太过儿戏。我知道,越羲只是为了让您放心才答应的。”
越羲完全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承认了,惊诧的转头看向她,一时间语塞。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两个小孩的心都看不清楚。
只是有些事情旁观者清,旁观者却没办法插手,那些事情需要身处局中的她们自己慢慢摸索。
但明显,越羲还没开窍呢。
看着呆愣住的越羲轻轻摇摇头,楼老太太视线落在楼藏月这个亲孙女身上。
那双隔代遗传到的爱人的眼睛,让她忍不住叹气。
对于这个甚至连外貌都与早逝爱人有几分相似的亲孙女,楼老太太知晓她的一切,但也不忍苛责。
扭头,轻轻对越羲说:“越越,你去帮奶奶冲杯热茶好吗?”
越羲凝神对上她的眼睛,轻轻眨动,心领神会的点头轻声离开,房间里一时间只剩祖孙两人。
房间里,祖孙二人相对坐着。
人到了濒死阶段,好像那些纠结许久、困扰一生的困惑一瞬间就通透了。
看着楼藏月,楼老太太轻声跟她交代些什么。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站在门口纠结许久,最终越羲还是克制住好奇心,转身下楼。
楼藏月在房间里跟楼老太太坐了许久才下楼,听到她下楼的脚步声,越羲支楞起耳朵,瞬间从茶水间冒了出来。
她试图从楼藏月脸上窥出一些踪迹,可楼藏月那张精致的脸蛋冷冰冰的,叫人连一丝情绪都看不到。
“你为什么在奶奶面前坦白?”越羲拦住她的去路,仰着头问,“万一奶奶伤心了怎么办。”
盯着越羲的脸,耳畔是奶奶苦口婆心的叮嘱。
见她不理自己,越羲忍不住伸手扯扯她的衣袖:“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回过神,视线落到她脸上,楼藏月轻轻蹙眉:“因为…我不想瞒奶奶一辈子。”
既然知道越羲计划了许久想要离开这里,逃离自己。楼藏月心知肚明,扪心自问做不到视而不见。
正如奶奶说得那样,如果决定好了,就要有所行动。
站在她的对面,楼藏月轻声道:“等过几天,我去将证件取回来,我们离婚吧。”
越羲闻言一愣。
她与楼藏月这场婚姻存在感太低了,以至于,她都差些忘记这件事了。
如今楼藏月猛然提起,越羲才恍然想起。如果不是脚受伤了,或许她们一早就已经离婚了。
反倒是她拖慢了进度。
“可以。”越羲轻轻点头,茫然褪去,表情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我先上去了。”
端着一杯温水,她与楼藏月擦肩而过的瞬间,楼藏月克制住了想要握住她手腕的动作。
楼母是率先发现她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冷淡的人,看两人基本上不互动的模样,楼母没忍住叫来楼藏月询问缘由。
楼藏月站在一旁沉默许久,轻声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快要实现了妈妈。”
楼母蹙眉看着她:“那你,为什么难过呢?”
难过吗?
楼藏月转头看向玻璃中映照出的自己,眉头蹙在一起,那双宝石蓝的眼睛好像在哭泣。
“我不知道。”眼睫颤动,她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妈妈。”
月上树梢,卧室门轻轻被人打开。
楼藏月走到床边凝视着熟睡的人,许久俯下身,轻轻咬上了她的唇瓣。
“好冷情。”衔着唇瓣,她低声控诉,“为什么不肯爱爱我呢?”
只要越羲对她倾泻一丝爱意,楼藏月能将心脏都捧到她脚下任由她踩践。
可是,
她甚至冷酷地,不肯分给自己一丝爱意。
“为什么要离婚。”尖利的牙齿在肉嘟嘟的唇瓣轻轻研磨,楼藏月抬眸看着她在睡梦中眉头蹙起,低声呢喃,“我杀掉伪善的她,将越越关起来好不好。”
“越越只看我,只爱我好不好。”
尝到铁锈般血腥味道,楼藏月终于放过那张可怜的唇。直起身子,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用手描摹。
月色下,越羲脖颈上留下一枚青紫的印记。
“嘶。”还没睁眼,越羲就被嘴唇上的伤口痛醒,坐起身小心触碰,一夜过去已经结痂的唇瓣传来刺痛。
用手机屏幕映照,看着微肿破损的唇瓣,越羲眉头蹙起。
昨天医生特意交代她,今天楼老太太要做系统性检查。越羲什么都不懂,自知过去也是碍手碍脚,于是便没有上去打扰。
一出门就撞上了正巧起床的楼藏月,她看到她红肿的唇瓣那刻,眉头瞬间蹙起。
察觉到她的视线,越羲下意识抚摸上唇瓣。但指腹还没触碰上,就没她抓住了手腕。
“手上不干净。”盯着那张唇瓣,楼藏月蹙眉道:“我…我帮你用碘伏擦擦吧。”
“不用吧?”越羲探出舌尖,轻轻舔舐过伤口仰头道,“小伤而已。”
她抬头的瞬间,衣领微微张开。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明晃晃的一枚青紫色印记烙在上面。
楼藏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子,反而她对那枚印着不要太了解了。
瞧她盯着自己瞳孔急缩,越羲有些困惑摸摸脸颊:“怎么了吗?”
“没。”楼藏月上前帮她拉好衣领后挪开目光,“……今天有些冷,你换件高领的衣服吧。”
越羲有些奇怪的看她一眼,但一想到如果自己生病了,就无法再去找楼老太太陪她。越羲还是对她道了声谢,转身会房间里换衣服。
楼藏月看她关上门,在走廊伫立许久才离开。
迎面撞上管家,她笑眯眯对楼藏月问好:“大小姐,越小姐跟您反馈这次杀虫效果了吗?”
杀虫……那只有抗药性的毒虫,楼藏月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她挪开视线,手指在眉心轻轻揉弄,仓促地点点头:“不用再去了。她房间,已经没虫了。”
管家刚想应声,就看楼藏月脚步仓皇地匆匆下楼离开。
站在走廊里翘着管家觉得有些莫明,挠挠脑袋,转身继续去忙碌自己的工作。
许久,越羲穿着高领厚实的衣服重新拉开卧室门出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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