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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第 41 章 看笑话


    电梯抵达一楼客厅, 刚打开门,越羲就看着管家带着一行人从旁边步梯上楼。


    从电梯出来,她仰着头困惑地看了她们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工具箱一眼, 但很快又察觉到旁边投来的视线, 不由收回目光看过去。


    楼藏月穿着一身修身的薄外套,袖口被随意地挽在手臂,顺着那截光洁白皙的手臂看去,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正捧着一本带着些年岁印记的书籍。


    她并没有好好看书, 而是看着越羲, 眉头轻蹙着。


    她的想法越羲总是搞不懂, 现在更是懒得去猜。反看了一眼,便操纵着轮椅去餐厅吃饭去了。


    不过今早注定平静不了。


    越羲刚刚放下餐具,口袋里的手机就激烈的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越羲不得不连忙去查看。


    只是一看到来电显示, 越羲的唇部就抿动起来、眉心微蹙。


    是越母的电话。


    眸子盯着来电显示一动不动, 越羲皱眉思考、猜测母亲此刻的来电是什么用意。


    可等到电话自动挂断,越羲也没能猜测出来母亲这次来电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挂断的电话再次锲而不舍地响起, 越羲看了一眼仍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楼藏月,操纵着轮椅上楼,迎面撞上管家正好带着施工队从楼藏月房间出来。


    看着她们, 越羲有些惊诧, 管家笑着解释:“大小姐嘱咐过了, 您房间不用消杀了, 之后不会再有虫了。”


    楼藏月说没有就没有了?难道她是什么操控毒虫的蛊女么。


    越羲不相信地撇撇嘴,但最终会也说什么。管家也笑着冲她颔首,便带着施工队下楼。


    越羲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


    走到自己房间门前, 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但心底那点瘙痒的好奇还是惹得她频频回头,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那扇禁闭着的门上。


    从小、直到她们俩闹掰前,楼藏月的卧室一直是形如虚设。她格外黏着越羲,恨不得整个人长在越羲身上,因此晚上当然也是要在越羲的卧室和越羲睡。


    哪怕现在,越羲的卧室里也能在一些犄角旮旯里找到楼藏月儿时藏进去或遗落的零碎。


    越羲还没怎么去过楼藏月的卧室。


    回想起下楼从电梯出来时瞥到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具箱,看起来沉甸甸的,而刚刚和她们擦肩而过时明显已经轻了的工具箱……


    越羲不由有几分好奇。


    手握上门把手,脑海中天人交战,可手却已经轻轻压下来。


    “啪——”


    越羲被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兔子,瞪得溜圆的眼睛里写满的惊怕与茫然。


    听到管家说在下楼时遇到越羲后,楼藏月就立刻放下书籍冲了上了,气息不稳,“你想做什么?”


    门把手被楼藏月紧紧抓着,越羲被她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使得越羲不得不仰着头看她。


    听到质问,越羲立刻从惊吓茫然状态回神。


    看她紧皱的眉头,越羲脸上也挂上了平日里那副淡然冷冷的模样。收回视线将她脑袋扭到一旁,不自在地说:“我……我走错门了。”


    若是越羲初来乍到说走错门还有几分可信度,可她算是在楼家老宅长大,这话听着就是十分不走心的借口罢了。


    楼藏月盯着她一言不发。


    那视线,带着探究与怀疑,还有几分越羲分辨不出来的情绪,搭在轮椅把手上的手不由自主攥紧。


    许久,楼藏月松开了门把手后退一步,给她留出掉头的空间,指指另一扇门,声音冷冷:“那间是你的卧室。”


    盯着她,楼藏月冷淡的声音藏着几分古怪,“别再走错了。”


    不论她声音如何冷淡,落到越羲此刻的耳朵里,都带着十分明显的嘲弄意味。


    越羲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了声谢谢,头也不抬,埋着脑袋连忙回到自己房门前开门钻进去。


    啪得一声关上门,把楼藏月隔绝在门板之外,越羲这才慢慢抬起脑袋,脸上布着一层又羞又恼的薄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鬼迷心窍,竟然走到到楼藏月卧室门前,竟然还想进去!


    最丢脸的,是竟然还被她抓个正着!


    被羞恼占据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其它,更别提去想楼藏月为什么如此行色匆匆上来阻止她是做什么了。


    靠着门板逗留片刻,越羲才安抚好心情,低头将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


    应该是发现自己已经将她聊天软件和另一个电话拉黑了,便换了其它电话,但也只打了两个电话。


    越羲抿动唇瓣,看着两个未接来电,眼底情绪十分复杂。


    ……她仍是做不到把事情彻底做绝。


    看了一眼未接显示,越羲自嘲地冷笑一声。


    一整个上午,越羲都没有再出门。


    她在卧室沙发上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盯着放在茶几上的漆黑屏幕发呆。


    比起楼藏月,母亲相对来说要好猜得多。


    都无需拨回去询问,越羲大概也能猜得到母亲这两通电话是什么用意。


    无非是跟楼藏月有关,跟楼阿姨、楼奶奶有关。


    正放空脑袋,茶几上的手机再嗡嗡作响起来。越羲渐渐回神,看见来电提醒,


    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通了电话。


    越羲是中午告诉母亲自己在楼家的,下午刚过午休时间,她便马不停蹄地带着小女儿以看望越羲和楼老太太的借口来楼家拜访。


    知道她们来,越羲掐着差不多的时间下楼。客厅里楼藏月仍然坐在上午的位置上捧着书翻看,只不过好像换了一本。


    楼阿姨一众长辈都不在,若是放到往日,越羲肯定会上前嘲讽她一句死装。可因为母亲她们的到来,越羲甚至连讥讽的楼藏月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至于楼藏月在那儿坐着,越羲也无所谓了。反正从小到大那么多丢脸的事情,基本上她都在场。


    越羲很好奇,母亲这次在电话中态度如此大的转变,原因是什么。


    毕竟从前她从未用过如此温柔、耐心,甚至有些伏小做低的姿态对自己说那些软话。


    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管家笑盈盈地带着一对母女进到客厅。


    待她们落座,管家走到越羲身边弯腰询问:“小姐,准备些什么点心和饮品?”


    看了一眼母亲,越羲垂下眼睫,轻声道:“上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饼干之类的吧。一杯热茶,两杯牛奶。谢谢。”


    管家笑着应下离开,越母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被包扎严实的脚,眉头轻轻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越羲不自在的将脚藏了藏,看了一眼不远处安然自若的楼藏月,收回目光落到母亲脸上。


    许久,等管家将东西放在桌上离开后,越羲才轻声询问:“您来,不只是为了看看我吧。”


    越羲声音不大,甚至比起已经坐不住越瑶发出的声音都要轻。


    可越是轻飘飘的,越母的心脏越紧紧揪起。


    她久浸商场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是深入骨髓。越羲此刻这个态度,她再看不出什么,完全可以退休了。


    可尽管看出来,她也只是眉头紧蹙一瞬,下一秒就又恢复往日里在越羲面前那副模样。


    将越瑶打发到一边,越母看着她,许久才道:“宝宝,你知道的,妹妹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越羲利落点头,“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怪她不是吗?”


    越羲那双乌黑的眼睛直直看向母亲,“我只是想知道,您这次又想做什么。”


    第一次,在自己最听话、最省心、最需要自己关爱的女儿眼底,越母竟然看出来几分漠然、冷情的意味。


    她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瞧她这幅模样,越羲也收回刚刚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挺直的脊背松垮了些、靠坐在轮椅上。


    “妈妈,”越羲换回从前的称呼,“有什么事情,您不妨直说。”


    听到这个称呼,越母刚刚有几分警惕地心倏然放轻松,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些,笑盈盈看向越羲。


    她就知道,越羲哪怕生气也不会生太久的。


    这个孩子惯是心软的,当初就是因为心软,自己将她放在楼家,哪怕再想回家,只要自己叹气、说几遍公司运营困难,她便十分贴心、体贴的乖乖待在楼家。


    越羲没有养在膝下,越母对她的顺从的模样早已经当作理所当然。


    所以在头一次她从楼家私自跑回去时,越母才如此震怒。


    好在,之后类似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越母觉得,这次跟上次的情况也大差不差的。


    只要自己拉着女儿的手,说几句软话、哭诉几句家里如何艰难,越羲就又变成从前那个乖乖的孩子了。


    看着母亲的表情,越羲都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眸色不由变得越来越冷,心中嗤笑当初被母爱蒙蔽双眼的自己。


    亲亲将手抽出来,在越母惊愕目光下越羲往后退开了些:“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我还要去陪奶奶,万一生病什么,就不方便了。”


    盯着她,越母半晌回神。


    泰然自若地挽挽耳边碎发,像是对刚刚的举动一点也不尴尬一般。


    看了一眼不远处趴在沙发旁、歪着头跟楼藏月说话的小女儿,越母笑着收回视线:“你现在也是和月月妻妻关系了,家里的事业,你也该接手了。过几天又场公司合作方的宴会,你要不一起去——”


    “给我股份吗?”越羲歪头看向她,“还是说,又是只让我当法人。”


    听到她们的对话,原本捧着书籍翻看的人也抬起头看过去。


    越羲直直对上母亲的视线,轻轻笑一声:“我不是傻瓜妈妈,您不必再说什么股份和法人没什么区别。”


    “法人是什么,我前几年就已经知道了。”


    听不懂母亲与姐姐的对话,皱巴着脸,越瑶在一旁不分场合的攀着楼藏月的胳膊叽叽喳喳。


    越羲声音很轻,很容易就被其它声响压过去。楼藏月眉头蹙起,扭头看着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声音轻轻冷冷道:“安静。”


    两个冒着寒碴的字,天天被家里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哪里被这么凶过。当即就瘪着嘴,在一旁红了眼眶。


    不远处,越羲仍背对着楼藏月继续跟越母道:“妈妈,我一直都很好奇,我不是您的孩子吗?”


    这次就连越瑶的眼泪都憋回去了,她抽噎着瞪大眼睛,刚想站起来跑过去,就被丢开书籍的楼藏月一把拉住,紧紧捂住嘴巴。


    控住越瑶,楼藏月看向前方越母带着惊诧又尴尬的模样,眉头不由蹙起。


    盯着越羲的眼睛,越母心底无端升起几分慌张。


    除了生育越羲之前的创业初期,她从未有过如此狼狈地时刻。


    察觉到楼藏月的视线,她勉强勾起嘴角努力佯装正常:“宝宝,你说什么呢?你当然是妈妈的孩子啊。”


    “哦?是这样么。”越羲声音轻轻,却带着一股嘲弄讥笑的意味。


    差一点,越母脸上的笑容就要绷不住了。好在她的假面笑容彻底崩盘前,楼藏月松开了越瑶,起身走过来了。


    一被放开,越瑶就哭泣着扑进妈妈怀里。不等越母被小女儿的泪水软化心尖,楼藏月已经到越羲的身旁。


    “越阿姨,好久不见。”她气质冷冷,但面对长辈仍带着基本礼数,“越羲她脚受伤,不论是宴会还是舞会,应该都不方便参加。”


    越羲扭头看向她。


    楼藏月语速仍保持着原速,看向在越母怀里抽噎的越瑶,她轻轻一笑:“我猜,您肯定没告诉您的小女儿,越羲脚受伤是因为她吧。”


    “楼藏月!”这次不等越母有所反应,越羲先一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楼藏月低头,看越羲坐在轮椅上满脸不赞同地蹙眉摇头。


    脑海中的理智拉响警告,告诉楼藏月她不应该明面上参搅到这件事情里来、她应该与越羲立刻拉开距离、必要的话,在越母面前宣布她们不久后就要离婚的消息也好。


    她和越羲,应该当两条并行却永远不会产生交集的线。


    越羲想要的,不是她的支持与偏心,


    越羲想要的,是离开这里,离开自己,获得自由。


    片刻,她反手握住了越羲的手腕。


    两只手紧密纠缠在一起,楼藏月看着哭泣呆愣的越瑶,无视越羲的小声呵斥,笑着道:“那天游乐园在巡游花车上玩得开心吗?和喜欢的玩偶一起吃饭开心吗?”


    越瑶不明所以,抽噎着,诚实的点点脑袋。


    楼藏月却笑着,用语言戳破她自以为温馨幸福的和睦家庭假象:“你一直说是我抢走了越羲,但是在你被越阿姨宠成公主时,越羲却要为了生活费而打工。”


    “就是因为你的鲁莽,随意扑人的习惯,让越羲脚踝骨折。”


    看越瑶彻底愣住的模样,越羲不由有些急了。


    “够了!”她猛地拽了楼藏月一下,顾不得受伤的脚踝起身:“楼藏月住嘴!我家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看着越羲通红的眼眶,楼藏月搀扶着她,感受到抓着自己双臂的手不断用力,楼藏月却蓦地笑了起来。


    越羲被她盯得摸不着头脑,躲开她带着笑意的视线,扭头暗骂一句:“神经病的疯子。”


    楼藏月没还嘴,只是将她重新按回轮椅上。


    被刚刚一通惊雷炸宕机的越瑶也终于回神,看看越羲,再看看楼藏月,双眼包着泪水扭头看向母亲,带着哭腔询问:“真的吗?”


    “什么?”越母一愣。


    “真的是,妈妈不要姐姐的么。”泪水滚落,越瑶哭噎着,“是妈妈不让姐姐回家的,并不、并不是楼姐姐喜欢姐姐、不让姐姐回家的。”


    在小辈面前,被小女儿彻底扯下最后一块儿遮羞布,越母脸色一时间变得五彩缤纷。


    偏偏对这个自己娇养长大的小女儿,越母无论如何说不出重话。


    她拉着小女儿的手,勉强笑笑,含糊安慰:“怎么会呢,姐姐也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不爱姐姐呢?”


    说罢,她抬头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嘴角的笑容就更勉强了,“月月,你真的误会阿姨了。”


    “宝宝,妈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


    不等越羲打断,楼藏月握着她的手腕打断越羲的话,笑着截断越母话茬:“所以,您生下小女儿,加倍对小女儿好。您到底是弥补越羲这些年来的委屈,还是为您的心虚做遮掩,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越母哑口无言,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些年来的养尊处优,早就让她没有了早些年还是小喽喽时那种豁出去的厚脸皮了。


    如今乘楼家东风扶摇而上,走到哪里不是得被底下的人毕恭毕敬喊声“越董”,哪怕出现纰漏,也有一群人闭眼指鹿为马、围着恭维。


    像这种毫不留情扯下遮羞布的行为,多少年了,越母再没有遇过。


    若只是越羲,越母还能拿乔冷下脸拾着‘母亲’的身份训斥她一番;可现在……偏偏是楼藏月在为她出头。


    想起好友楼母的提醒,越母刚想拿乔的脑子猛地一激灵清醒。


    看着越羲毫无波澜的眼睛,半晌呐呐道:“宝宝,你相信妈妈,我会补偿你的。”


    “你、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好不好?”


    看着母亲如今有些卑微讨好的模样,越羲心里竟不觉得畅快,只觉得憋闷无比。


    眼眶发烫,越羲对上她殷切的眼睛。


    “算了。”许久,越羲甩开楼藏月的手掌,看着母亲的眼睛说,“您老了,我也已经不是那个自己跑回去的小孩子了。”


    闻言,越母脸上表情蓦地一空。


    她颤抖着手,努力笑着:“没呢,那些合作商都说妈妈看起来才三十左右呢,你在妈妈眼里,永远都是妈妈的宝宝的……”


    那双恳切又期待的眼神,何曾几时,是那个被同龄孩子羞辱、小小的越羲整日妄想的事情。


    如果是当初的越羲,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吧。


    对上视线,越羲漠然的在脑海里思考。


    可是她现在,竟然一丝感觉都不再存在。


    垂下眼睫,越羲道:“我的脚不方便出席,况且您并没有将我视作继承人,那宴会我就不去了。”


    说罢,不等越母回应,便操作着轮椅上楼。


    越瑶想要追上去,却被楼藏月眼疾手快捞住。


    “放开我!”她双眼包着泪哭喊,“我、我要跟姐姐道歉!”


    “她现在不需要你,你们家的道歉。”拎着她的后衣领,楼藏月脸上的笑容已经悉数消失无踪,“你们能做到,只有离她远一点,别碍她的眼。”


    话看似是对着越瑶说得,可楼藏月的眼睛看向的却是越母。


    对上那样一双眼睛,越母不由胆颤。


    可若是承认被一个小辈吓到,那也太过丢人。


    越母上前,神色恢复正常,从她手里将小女儿救下来。


    握着小女儿的手看向楼藏月:“越羲到底是我的女儿,哪怕是你担心她、为她站到一条线上,可是月月,母女是打断骨头还连着血脉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挑拨的感情和关系。”


    楼藏月不置可否,没有接她的话。


    扭头叫来管家,客客气气地将母女二人送出楼家。


    楼母是傍晚回来,才从管家嘴里知道越母下午来过的事情。


    “唉。”听完转述,楼母不由按按紧蹙的眉心,“她这人……我不是已经交代过她对小羲好一点吗。”


    管家在一旁立着,没有随意搭主人家的话。


    楼母揉按了一会儿才抬头:“两个孩子呢?现在怎么样了?”


    “大小姐刚刚吃过晚饭回房间,”管家回答,“越小姐……下午上楼就没再出来过了,晚饭送上去,也没有动。”


    闻言,楼母的眉头皱得更紧。抬头看向楼上,半晌,她深深叹口气:“让两个孩子都静静吧。”


    “对了,”她叮嘱,“冰箱里备一些吃食,万一小羲半夜饿了热热就能吃。”管家应声后便去准备。


    越羲将自己罩在被子里面,黑漆漆的、被被褥完完全全包裹起来。


    绝对的寂静与漆黑,让她拥有了些安全感。


    脑海中一幕幕重播,都是下午母亲脸上的表情与话语,如自虐般,越羲反复回想。


    肚子传来饥饿感,又硬生生被忽视到消失,一片漆黑中,越羲努力瞪大着眼睛,盯着一片虚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好像传来一声吱呀轻响。


    越羲回神,刚掀开被子一角,就被人抓住空档将她的“乌龟壳”彻底掀开。


    看清来人,越羲愣了一会儿后冷下脸问:“你是过来看我笑话么。”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呜呜呜呜,到十二月底前,鸟应该都要去当无偿劳动力[爆哭]


    答应好宝宝们日更完结的承诺也要做不到了,所以鸟决定下章开始隔两日更7k+,其中2.5k+放在作话,直到再更新时移回章节正文,算是失约鸟对宝宝们的补偿[爆哭][爆哭][爆哭]感谢大家对鸟的支持和等待!!![亲亲]


    第42章 第 42 章 摇首乞怜


    已经深夜, 屋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一轮明月挂在黑沉沉的天际,厚重的云层时不时将它遮蔽。


    越羲坐在床上披着被子,冷着脸仰头看向楼藏月。


    “怎么会。”她轻笑一声, 俯身凑近、曲腿爬到床沿, 伸手想要抚摸上越羲的脸颊。


    但不知道是否在顾虑什么,触碰到莹白的脸颊前,手指轻轻勾住了垂在一旁的发丝,“你刚好需要一个替你抱屈的, 我刚好可以胜任。”


    她那双狐狸眼睛专注盯着越羲, 看起来笑盈盈的。


    只是, 透过窗户撒进来的月色,时不时映照出眼底浓稠的翻涌的怪异情绪。


    看着楼藏月,越羲满眼警惕地往后撤半个身位。


    哪怕下午楼藏月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她也不相信楼藏月有那么好心。


    楼藏月这个人, 从小到大都是一股子精致利己、满身铜臭、每个举动都要达到什么目的才肯做的性子。


    是一位, 十分合格的楼家继承人。


    越羲才不觉得她只是好心或者可怜自己,定是又想搞什么事情、打起了什么坏主意算盘。


    看出她的防备, 楼藏月蓦地失笑。


    她攥住被子两边将越羲禁锢,让越羲无法逃离。


    距离瞬间缩短,两人凑得更近一些。


    安全距离被冒犯, 越羲下意识想要躲闪。但鼻尖轻擦过去, 被死死禁锢住的她无法躲开, 只能用手撑在脚踝旁, 极力拉开与楼藏月的距离。


    虽然效果,两人的距离并没有因此拉开多少。


    楼藏月却乘胜追击,直到两人眼中只有彼此才停下。


    看着那双澄澈眼底里毫不掩藏的狐疑和厌恶,她眼睫眨动, 语气灵动娇憨:“我是心疼你呀。”


    “心疼我?”越羲扯扯嘴角,目光直直撞进她的眼底,“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心疼。”


    楼藏月的心疼在她眼中,与寒冬腊月狐狸给兔子拜年无疑。


    总归是别有它意、不安好心。


    伸手想要将楼藏月推开,却不曾想她反客为主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越羲的眉头刚蹙起,就看到楼藏月握着自己的手腕,将掌心贴到唇边。


    那双狐狸般的蓝眼睛,抬起看向她。


    心脏空跳一拍,不等越羲反应过来,就听到楼藏月带着笑意的声音道:“我一直会站在你这边,若你不相信,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好不好。”


    越羲愣了一会儿回神,对上那双眼睛,想起她曾经对自己做得那些事情。


    一时间,新仇旧恨全然燃起。


    恼怒地甩开她的桎梏,用好脚毫不留情地踹向楼藏月的小腹。


    越羲本意是想将她踹下去、狠狠摔下床的,可她却忘了,她现在是伤患、另一只脚无法用力。


    非但没有将楼藏月踹下去,反倒让她擒住好脚脚踝无法挣脱。


    “松开!”越羲恼怒地用力挣扎,可楼藏月却笑盈盈地不肯放开。


    越羲气急,挣扎着口不择言:“你的心值几个钱?能把从前对我的伤害抵消抹平吗?还是说,我在你眼里是多么不值钱的重量。”


    一颗坏透了的心脏,就算楼藏月剖出来、捧着送到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恶心。


    眼眶发烫,越羲咬着牙盯着她,胸膛激烈的起伏着。楼藏月仰头看向她,手腕已经被攥出来红印。


    “松开。”盯着她无言许久,越羲像泄气一般,情绪归于平静,“今天你帮我说话,我谢谢你。”


    察觉到越羲移开视线,这是连一眼都不想看自己,楼藏月来不及对另一个楼藏月憎恨就先慌了神。


    攥在手腕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


    她整个人扑过去,强硬地挤进越羲怀里,仰着头可怜又悲戚的看向越羲。


    像只犯错的弃犬,摇尾乞怜主人冷漠之外那一瞬的心软。


    “越越越越。”她轻声呼唤着越羲的名字,“你不能讨厌我。”


    “不讨厌我,好吗?”


    “我真的好喜欢你。”


    “爱你。”


    楼藏月像复读机,埋在她小腹,重复一遍又一遍。


    越羲真的不懂了,被她这番举动搞得摸不着头脑。


    若不是手机离得太远,身子又被楼藏月禁锢着,越羲肯定要把她现在这幅模样录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垂眸,冷冷的眸子看着楼藏月,越羲冷漠询问,“还是说,你又想到了什么花招。”


    素白的指尖钳住了白皙的下巴,楼藏月被迫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另一只手擒上,如同玩弄小雀儿似的,捏着她的下巴转动。


    “为了捉弄我,连这种招数都做得出来。”越羲轻笑一声:“那你还挺豁得出去的,不去考传媒学校,真是可惜了。”


    听出她话中的讥讽,楼藏月面色不改,目光反而变得更加殷切可怜。


    她被迫仰着头,目光灼灼盯着越羲,像是想要把越羲的模样深深刻在眼底。


    察觉越羲想松开手,她立即追上去,乖顺地将脸颊贴过去,语气有几分委屈:“我没有演戏。我是真的,真的喜欢越越。”


    “越越也喜欢我不是吗?那天晚上,明明我们——”


    不等她说完,越羲神情巨变,来不及反应整个重心倒过去,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巴。


    脸色像调色盘,一瞬间什么颜色都有,“那件事情只是意外,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提了吗!”


    楼藏月被她紧紧捂住嘴巴,乖顺的眨眨眼睛。


    回想起意乱情迷的那晚,越羲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那件由自己引起的错误,才导致她们走到这种一团乱麻的身份关系上。


    越羲知道她一直想要拨乱反正,越羲也想。


    可提结婚的人是她,提离婚的也是她;表现得拒人千里之外的人是她,现在,在自己面前摇首乞怜的人,还是她……


    越羲简直搞不懂,楼藏月到底想要做什么。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挠乱的毛线。越羲有心整理,可找不到开头那根线的踪迹。


    察觉到掌心被湿漉漉的东西触碰,越羲猛地回神。意识到刚刚贴在掌心的东西是什么,她立刻撤开手掌。


    “越越。”罪魁祸首可怜兮兮地叫着越羲的名字,委屈巴巴的,像是她才是被欺负那个似的。


    胡搅蛮缠这件事情上,越羲自知是比不过楼大小姐的。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遮蔽住月亮的乌云悄悄挪开身子,皎洁月色撒进房间,照亮越羲的身形轮廓与发丝。


    圣洁的,如同神圣的神女般。


    楼藏月就是她座下那最虔诚的信徒,望着、爱着、渴求着。


    日夜祈祷,等待她有朝一日走下神坛,走到自己身旁来。


    现在,她确实被自己捆到了身边,可另一个楼藏月却总要阻挠。


    对上她略带痴迷的目光,越羲有些不适的蹙眉。想要伸手盖住,但想起刚刚的经历,又作罢。


    扭头躲开那双炽热目光,越羲冷声道:“开门见山的聊聊吧。”


    “楼藏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总是这样反复无常,嘴上说着什么廉价又张口就来的爱和心疼,但实际上又一遍遍做着伤害、漠视自己的事情。


    越羲自觉并不是某些特殊癖好受众。


    对于这种两个极端的相处方式,她只觉得厌烦与不适。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等到回答,越羲忍不住扭头看向楼藏月。


    楼藏月抵在床边,整个人被越羲的身影笼罩住。


    虔诚地跪在她的脚边,仰着头死死盯着越羲。


    那种目光带着浓重的侵略意味,惹得越羲不由蹙眉。


    或许是瞧见越羲紧蹙起的眉头,楼藏月恍然回神。


    “我……我真的好喜欢越越。”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楼藏月言辞恳切又可怜兮兮,“越越,你相信我好吗?我从来、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伤害和疏离,都并非我本意。”


    “什么?”越羲忍不住想笑,“你觉得你说的,这些我会相信吗?”


    楼家唯一继承人会被威胁?


    哪怕让越羲下降50点的智力,都想不出谁有这个胆子。


    那些行为,明明就是出自楼藏月本人意志所产生的。


    看着她面露可怜的模样,越羲只觉得疲累。


    下午与母亲对峙那一场,已经让越羲心神不宁,楼藏月如今这场只是让她更加难受罢了。


    “出去吧。”抬手捂住了脸,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楼藏月,如果你还顾及着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情谊,就被再想这种方式,来戏耍我了。”


    从小到大,她明明知道越羲最想要什么,所以抓住这点,在闹掰前后同一个套路玩过多少遍。


    越羲都有些数不清了。


    放下手,露出一张神色厌倦疲劳的脸,她目光恹恹对上楼藏月的眼睛,使得楼藏月不由怔住。


    越羲声音轻轻:“这不好玩。”


    “为什么要这么做。”垂着眸,越羲思考起她的行为动机,“讨厌我又或是厌恶我,想将我赶走,为什么不直说呢?”


    “看着我一直被你耍的团团转,看着那些我喜欢的人抛弃我、不在乎我,你,是不是很得意?”


    深吸一口气,越羲抬眸看过去,“还是说,全世界只有我是傻子,看不出来她们其实对我只是退而求其次。”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听说你帮我赶走了心怀不轨的人一次呢。”


    越羲笑着,声音不大。可是那抹笑容却溢出凝重的苦涩。


    素日里灵巧的口舌在此刻也变得笨嘴拙舌,在嘴巴里面打结,只会怔怔盯着她看,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清楚。


    “不,不是的!”楼藏月有些急匆木讷的抓住越羲的手,试图解释,“我,我和她……我是真心喜欢越越的!”


    楼藏月声音匆忙又囫囵吞枣,中间停顿的那瞬,越羲并没有听清。


    不等她反应,楼藏月就已经一头扎进她怀中,双臂紧紧揽着腰肢,似乎想钻进越羲的皮肉骨里去,与她融在一起。


    “……越越。”


    楼藏月恨不得将心剖出来,可她做不到。她一旦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肯定又开始想方设法想要使自己沉睡。


    自己已经错过与越羲的太多太多,她知道,若是再着了另一个楼藏月的道,日后与越羲的关系,只会是冷冰冰的“前妻”。


    楼藏月不想止步于此。


    她如此渴求着越羲,一旦霸上合法妻妻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可能再放开了。


    哪怕是是自己,也不可以!


    听到越羲细小的痛呼声,楼藏月连忙卸力松开了些。


    仰着头看向她,楼藏月眼底浓稠的情绪翻涌着,如同一场惊涛骇浪。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楼藏月跪近了些,整个人嵌在越羲的腿间,像是哄孩子般轻声,“越越不喜欢的,我都会清理掉,只留下越越喜欢的,好不好?”


    越羲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她的模样,觉得她有些魔怔了。


    像是喝了一瓶假酒似的。


    至于她到底喝没喝、醉没醉,越羲并不在乎。


    轻笑一声,白皙的手轻轻贴在她的脸侧拍拍,动作轻挑又怠慢。


    越羲一手撑在床侧,轻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呢?”


    楼藏月的信誉,在越羲这里见不得有多么正面呢。


    楼藏月明显自己也是知道的。


    她想要找一个可以做担保的承诺,可是她睡太久了。许多事情,在她醒来后已经发生过去好几日了。


    哑口无言的张口,那模样惹得越羲露出今日第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越羲是真的觉得,她真的很好笑。


    “就这样吧。”手抵在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开。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乌云遮蔽住,楼藏月看不清越羲脸上的情绪,只能听到她轻声说,“过几天等奶奶稳定了,正好假期也过去了。抽个空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有些事情总是要拨乱反正,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去。


    不论是她们儿戏般的婚姻,还是她们一团乱麻的关系。


    彼此斗了许多年,堵着一口气哪怕自身不足、也要咬牙追着楼藏月比个高低的。说实话越羲也有些累了。


    好像自从脚踝受伤那一刻开始,越羲曾经堵在胸口的那团气,就蓦地散开了。


    站在现在看从前,她只觉得自己过于幼稚与一厢情愿。


    或许就像她看得那些小说一样,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衬托楼藏月跟越瑶而已。一个对照组的路人炮灰角色而已,怎么敢妄想幸福的。


    楼藏月不设防地被她推开,愣神看越羲无视自己扯走被褥,往床铺另一侧挪挪后躺下。


    越羲没有出言赶走自己,楼藏月就固执地跪在床边盯着她背过去的脊背。


    感受着脊背上炽热的目光,越羲无声叹气。但她实在太疲累,懒得再开口,闭上眼睛想要装睡无视楼藏月。


    可谁知道,眼睛闭上没多久,装睡就变成了真睡。


    听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跪在床边如同雕塑般的楼藏月终于有了动作。


    扶着床沿,无视疼痛肿胀的膝盖站起身。悄无息声地坐到床边,轻轻在那块床沿上侧身躺下。


    鼻腔内都是越羲的味道。


    十分痴迷地眯起眼睛,楼藏月手指轻轻勾起一缕头发,缠绕在指尖嗅闻。


    最近她并没有动作,楼藏月并不知道这次自己醒来,她有没有察觉。


    闭上眼睛检索记忆一番,连贯的记忆让楼藏月看不出什么蹊跷出来。


    楼藏月睁开眼睛,盯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无声凝视许久,才轻轻凑过去,拢住腰肢将脸颊贴上脊背。


    “再给我一点时间。”黑暗中,她轻声说,“越越,再等等我好不好。”可是被她询问的人早已进入梦乡,并给不了她回答。


    翌日清晨,当越羲醒来下楼吃饭时,意外地没有看到楼藏月的身影。


    想起昨晚的事情,越羲将那一丝好奇又压了回去。


    管家敏锐察觉到,笑着解释:“大小姐今天跟董事长一起去公司,一早就出门了。”


    越羲这才恍然想起,楼藏月已经开始跟楼母接触管理起公司事宜了。


    她抿唇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


    吃过早饭后想要上楼去陪楼老太太,但刚到门口,就被护工满脸歉意的拦住,“越小姐,老太太刚睡。”


    越羲并不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十分困惑:“我只是在一旁安静陪着,这也不可以吗?”


    护工满脸为难点头:“医生特意叮嘱过,说最近温差太大,除了医务人员和护理人员,旁人最好不要常在老太太房间进出。”


    “她老人家如今抵抗力并不是很好,万一一个疏忽,不小心被传染生病了……”


    之后的话不好听,护工没有把话说满。可未尽之音越羲也听得懂。


    她无奈,但还是乖巧点头配合护工的工作。


    屋里进不去,她便找来本书,放在腿上坐在走廊里静静翻看,时不时透过玻璃小窗看看老太太的情况。


    老人一整个白天,基本上没怎么清醒过,而护工和医务人员的解释却十分统一默契:“老人家年纪大,身体不好觉多而已,正常现象。”


    “现在阶段,老太太就和小孩儿似的,生病就靠身体睡觉时自愈,所以觉多了些。”


    只是护工这样说越羲还有些半信半疑,可听到医护也这样说,越羲就稍稍打消了些怀疑的的念头。


    这上面,她毕竟不是专业的。


    楼家安静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四合时,楼藏月和楼母回来,家里才终于有了几声交谈。


    刚出电梯,越羲乖巧地和楼母打了声招呼。看到楼藏月脸蛋的那一瞬,不受控制地想起昨夜种种。


    越羲蹙着眉,目光有些古怪看向楼藏月。比起她的不自在,楼藏月显然坦荡的多。


    她远远站在一边,与越羲对上视线后轻轻颔首,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管家交谈。


    看她如此坦荡的模样,越羲不禁困惑。


    她实在好奇,在讨厌的人面前做出摇手乞怜的姿态后是如何继续保持若无其事的模样的。


    如果只是演出来的,那楼藏月的演技也太好了。


    不进军娱乐圈、冲击奥斯卡等奖项,实在是可惜、让明珠蒙尘了。


    她装无事发生,越羲自然也懒得去戳破。


    越羲想:与其上前戳破这层泰然自若的假面,引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出来,还不如保持这份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想着,她也冲楼藏月礼貌颔首便转身上楼了。


    看她乘坐电梯消失在视野中后,楼藏月那张安然自若的面具才出现一丝裂痕。


    今早从自己卧室床上醒来,手脚如睡前一般束缚着,可不等她松口气,膝盖上传来的酸痛感惹得楼藏月警铃大作。


    在冰冷坚实的大理石地板上跪那么久,膝盖一片青紫的印记。楼藏月惊诧发现,记忆中多了几段自己对着越羲摇首乞怜的片段。


    虽然徐医生她们分不出来到底哪个才是主人格,可身为这个身体其中一位主人,楼藏月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只是惊诧,另一个自己平日里小气的很,与越羲相处的记忆总是霸道的屏蔽起来,自己想要查看,根本找不到。


    反之,她查看自己的记忆却十分简单。


    楼藏月皱着眉,思考她这次的用意是什么。


    但想得太入神,就连母亲的呼喊都没有听到。


    楼母在楼藏月面前叫了三两声,见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由有些心急,上手拍拍女儿的肩膀。


    楼藏月恍然回神,对上母亲那张带着急切表情的脸:“母亲,怎么了?”


    “刚刚在想什么?”看着她,楼母眉心微蹙,“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吗?需要我帮助吗?”


    “没。”楼藏月下意识隐瞒,眼睛弯弯看向母亲,“只是在想今天公司里的一些事情,有些入迷而已,母亲不用担心的。”


    虽然听她这么说,可楼母还是有些狐疑。


    再三询问得到的都是这个回答,楼母才稍稍松口气。


    不过盯着女儿,在外叱咤风云的女人还是忍不住叹气,伸手拍拍女儿肩膀:“有什么困扰你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妈妈好吗?”


    对上母亲担心的视线,楼藏月笑着,乖巧地点点头。


    她不太确定,昨晚是否又发生了什么。那些记忆,她也拿不准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楼藏月故意捏造出来的。


    膝盖隐隐作痛,在楼母转过身后,楼藏月眉头紧蹙。


    管家说越羲又不吃晚饭了,楼母不放心叮嘱管家去看看时,楼藏月刚好吃完晚饭。


    待管家离开后,她起身,“我先上楼休息了母亲。”


    看了一眼她眉间淡淡的沟壑与疲累,楼母宽慰几句后就让她离开了。


    走廊里空空如也,楼藏月猜测管家可能进入越羲房间了。


    钥匙插在锁孔转动两下,站在门前停留片刻,握住门把的手才压下。


    卧室门被打开,楼藏月踏入屋内将门反锁后才打开屋里的灯。


    一时间漆黑的房屋变得明亮无比,居中在卧室中心的床铺,分别装在床头床尾皮制的束缚带却格外刺眼。


    为了不惊动她人,这个束缚带楼藏月自己就能操作完成。


    因此,楼藏月更加无法确定,记忆中那几个片段是否真实。


    昨晚,她到底是否醒过来了。


    眉心紧紧拧在一起,掌心握住微凉的皮质面料,楼藏月表情凝重。


    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微妙的变化,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小心。


    越羲必须要在奶奶去世前离开。


    离开这栋装载了她无数并不美好回忆的楼家,离开自己、彻底斩断那一团乱麻的关系。


    她不可以困囿在这里。


    楼藏月讨厌越羲,十分、非常、极其讨厌越羲。因此,越羲要离开。


    闭上眼睛,楼藏月在脑海中反复加固这个认知。


    不知道过了多久,衣服内侧口袋传来的震动拽回楼藏月的思绪。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放下已经带着些许体温的束缚带,楼藏月起身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在阳台低声与对方交谈许久,带着刺骨寒意的北风让她麻木的大脑稍微精神了一些。


    膝盖上的青紫隐隐作痛,她有些烦躁蹙眉,下意识去摸口袋。


    卡帕一声,火焰在寒风中跳跃,一根女士香烟被点燃。


    叼着滤嘴,楼藏月深吸一口。


    “咳!咳!”


    辛辣的尼古丁在气管与肺部乱窜,香烟落在地板,手紧紧攥着胸前的布料剧烈呛咳。


    自醒来后她就发现,看似一丝不苟的楼藏月房间里,其实藏了许多离经叛道的东西。


    口袋里的香烟,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东西如今大部分都移到的别墅中,家中某个角落里或许有几个漏网之鱼。


    按理说她该仔细搜找,将它们都紧紧封存。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或是心里,她并没有那样做。


    那些东西就静静地,和其它被锁在储藏室里那些一眼,安静地在那里待着。


    似乎,是在等待谁的发现。


    “嗯?”


    越羲伸手,从柜子深处扒拉出一本封面已经褪色的本子。本子上鲜艳的图案已经变得灰扑扑、甚至有些残缺不全。


    只有那两个歪歪扭扭、一撇一捺跟分了家似的名字,十分霸道又固执地留在封面。


    越羲已经记不得这是什么本子了,竟然还写着她和楼藏月两个人的名字。


    不算厚重的本子躺在她的掌心里,轻飘飘地,像是没有重量一样。


    小心抖落掉封面上的浮灰,越羲轻轻掀开第一页。


    【20xx年,9月24号


    令天开始,wo呵木娄zang月就要一qi写日记啦!


    是的,但是笨蛋越越,什么时候才会写我的名字。


    wo耳总日月!cai不笨!】


    看着歪歪斜斜、忽大忽小,甚至中间穿插着拼音与错别字的日记,像一把钥匙般忽然将越羲沉寂在大脑深处的记忆激活。


    她像是被一下子拉到那个刚到楼家没多久,与楼藏月一起上小班、开始识字的时候。


    楼藏月的幼稚园,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幼稚园。


    在别的小班还在唱儿歌、学跳舞的时候,那所幼稚园已经开始教小学的知识预习了。


    那种精英教育,让初来乍到的越羲可没少吃苦头。日记往后翻几页,说不定还能在上面找到当时越羲不堪学习压力而印在上门的泪花。


    恍惚记得,当时好像是班主任的提议,为了促进班里小朋友们的欢喜,让共写一本交换日记。


    可楼藏月格外霸道,日记本传到越羲那里写过后,楼藏月就再也不会交出来。她总是这样,因此惹得小朋友们格外不满,拉着楼藏月找老师告状都告了好几次。


    越羲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她抱着厚厚的日记本、满脸理所当然地表情。


    老师没办法,只能拿出一本小小的、相比之下薄薄的日记本给她们,让她们俩单独交换去。


    现在想起来,越羲仍不由失笑。


    轻轻掀开下一页,看着自己用歪歪斜斜的字体记录着如今看来小小的烦恼与小小的喜悦,越羲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这种感觉,就像是重新翻阅一本儿时不足为奇的童话故事,如同成年后才掉入兔子洞一般新奇。


    蓦地,越羲突然懂得了那天楼奶奶对她说得话。


    眼睛明亮澄澈,越羲捧着破破的日记本,动作仔细轻巧,认真翻看着那本记载着童年的交换日记。


    作者有话说:[鸽子]


    第43章 第 43 章 不公平和不幸运


    笨拙地字迹与青涩却已初见锋芒的字迹在泛黄的纸张上纠缠, 絮絮叨叨地,啰嗦着彼时的开心与难过。


    尽管许多事情,对于现在的越羲来说都不算事情, 可对于当时的小越羲来讲, 堪比天崩地裂的大事。


    不知不觉日记本翻看到最后一页,跟着稚嫩的烦恼与喜悦,越羲独自一人重温了一遍童年。


    眉眼含笑看着那两道截然不同的字迹,越羲轻声喟叹。


    柔软的指腹轻轻在纸张上摩挲, 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像遗憾、像满足又像喜悦与难过一起涌来。


    可能是人回望无忧无虑童年时都会产生的情感吧。


    越羲说不明白。


    将泛黄的日记本合上, 竟然还有一种怅然若失的落寞感觉。


    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 将日记本轻轻放在茶几桌面。越羲突然有些好奇,房间其它角落里,会不会还有这些儿时遗落的物品。


    想着, 她起身, 金鸡独立着开始在房间里搜索。


    越羲的房间很大、但也很小。书柜隔层里、床头柜的夹缝中……常年不曾改变位置的家居们, 今天都经历了一次来自房间主人的挪动。


    高中毕业、步入大学,越羲有意想要脱离楼家, 因此哪怕就在一个省内她也鲜少回来,可管家依旧兢兢业业派人进来打扫。


    角角落落里的灰尘不多,那些她想要找到的东西也都静静待在原处, 等待越羲自己前来发现它们。


    漂亮的玻璃弹珠、褪色的换装贴纸……一份份儿时而言无价的宝藏重新被收集起来, 堆放在驼色地毯上。


    越羲气喘着, 撑着身子小心着脚, 坐回地毯上。素白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一层浮灰,她不甚在意,轻拍几下便专心去整理那些物品。


    比起拥有一切、并且喜欢收集一些有的没的、甚至宝贝的专门整理出来好几个房间的楼藏月,越羲并没有收集东西的癖好。


    个性使然, 她像一朵默不作声、容易被人遗忘的浮萍生长在这栋大宅院里。


    静悄悄的,像随时就能背起装着她为数不多物品的小书包离开一样。


    楼母那里几十本厚厚的相册,越羲和楼藏月并肩一起的照片很多,大都是楼藏月抿唇笑得矜持内敛,越羲笑得灿烂。


    关于儿时记忆,越羲觉得痛苦多于幸福。


    她寄养在这里,痛苦无处诉说,只能倾诉给月亮听。明面上好吃好喝供着,与楼藏月享受着同一待遇。


    再告诉她们自己难过、痛苦,只会叫人觉得不知感恩进而厌恶吧。


    指腹在换装贴纸上摩挲,带下来一片褪色又明晃晃的颜料。


    一股无言的巨大孤独感悄无声息钻进房间,在越羲没有反应过来前,恶劣又霸道的将她紧紧包裹,密不透风。


    等越羲回过神的时候,泪珠已经打湿腿上的日记本封面。原本就已经泛黄的纸张接触到泪珠,被盐分侵蚀。


    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纸张想要擦拭,却又因为慌忙,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糟糕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因一而牵连全身。


    陶瓷落在地板上四溅,越羲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下意识看过去,


    看着满地狼藉,楼藏月眉心紧蹙站在门口紧握着门把手。


    “……你来做什么?”越羲眉头轻蹙,看着她又想起她昨晚那些话,越羲不由语气变坏,“出去。”


    说着没事的人丝毫没意识到,白皙的脸颊被四溅的瓷片划破。


    潺潺的血迹顺着细小伤口溢出,贴着她的脸颊,被地心引力指引着向下落。


    楼藏月想过去,可又想起什么。已经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停收回,手指攥紧门把,语气也变得生硬冷淡:“管家一会儿来。”


    门把被松开,楼藏月眉心紧蹙的模样像是十分厌恶越羲一般。


    就像是,越羲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因此才惹得她如此讨厌。


    她现在是什么意思?


    越羲困惑,又忍不住气笑。


    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她,气势总觉得是低了对方一头。


    脚踝上的骨头在精心的养护下也愈合了一些,越羲撑着茶几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地。


    抬头看过去,对上楼藏月探出又收回的双手。


    “不用打扰她了。”越羲搞不懂她的意思,但也没有被人用莫名其妙态度对待的癖好。


    她冷漠,越羲能更冷漠,“我自己清理,楼大小姐没事的话,请便。把门带上,谢谢。”


    对上越羲,一些话差些脱口而出。


    到嘴边,楼藏月硬生生吞回去。


    紧皱着眉头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一样,楼藏月眸子中的不赞同三字明晃晃的:“越羲你脚受着伤,别胡闹。”


    越羲实在不懂,自己怎么胡闹了。


    心底那点因为交换日记生起的一点正面情绪瞬间清除,越羲又变回平日里对上她就不会好好说话的状态。


    “什么叫胡闹?”对上她的视线,越羲脸上露出几分讥笑,“你凭什么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


    “不接受你的帮助就叫胡闹?”


    “还是说楼大小姐的话都是圣旨,我不服从就要被砍头?”


    看她紧蹙的眉头,越羲心中烦闷更盛。


    越羲本没想这么冲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楼藏月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像前十几年压抑着的委屈从心底涌出。


    越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委屈。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应该已经习惯才是。


    怎么可能因为昨晚楼藏月对自己说的那三两句话,就变得这样了呢?


    眼眶发烫,但泪珠没有落下。


    等管家带着医务箱匆匆上来,看见屋子里狼藉一片的模样下意识惊呼一声。


    没扭头就察觉到楼藏月的视线,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赶忙过去扶着越羲坐下,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擦拭那道伤口。


    楼藏月没有走,但也没踏过过门石。就那么直愣愣站在门口,眉头紧蹙看着管家帮她处理伤口。


    白皙的脸颊上贴上一张创口贴,管家这才起身,扭头看着右茶几为中心蔓延开的狼藉一片。


    驼色地毯上已经被水浸湿的贴纸染上了五彩缤纷的颜色,那本泛黄的日记本也没能逃过被浸泡的命运。


    只有对上楼藏月,越羲才跟一根炮仗似的。对于提前人和长辈,她都是那个足够叫人省心、乖巧的存在。


    管家看了一圈,轻声提议:“大小姐,越小姐这屋里得仔细打扫一番,以防也遗落的陶瓷碎片之类的。”


    “如果您方便,可以让越小姐先住您——”


    站在门口的楼藏月道:“你再叫人收拾出来一间房间。”


    管家还没说出来的话瞬间被噎住。


    看着楼藏月转身离开又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管家无奈叹气。


    坐在沙发上的越羲这时也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好了,听到那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她仰头看过去:“不用收拾了,已经太晚了,您先回去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吧。”


    听越羲这样说,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有些累了。”越羲眨眨眼睛,看了一眼地毯上全部泡水的东西,心底好像空了一块儿,但又好像跟平日里一样,“地毯上的垃圾,麻烦您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带出去吧。”


    说罢,不等管家说话,越羲自顾自回到床边,脱下鞋子上去将自己笼罩在被子里。


    越羲虽然不是名正言顺的楼家人,但也是在楼家长大的孩子。楼藏月的话管家得听,越羲的话也是。


    管家站在泡水地毯上纠结许久,看床上的小鼓包再没发出一丝动静,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将地毯上那些东西清理出去。


    本就上了年头的零碎,经水一泡,还真有些像垃圾。


    等管家悉悉索索将它们全部拾起、轻轻关上门后,越羲才从被子里冒出脑袋出来。


    侧躺蜷缩着,无言的孤寂无孔不入地侵扰着她。


    越羲忍不住想起那本已经被当作垃圾处理掉的日记本,


    那些当时困扰着她的情绪,在这些年里悄悄壮大,并没有被妥善接住,然后清除。


    越羲不知道该如何清除,她只是靠着本能,一次又一次向外给予、期待着那个能将她所有情绪都能好好接住的人出现。


    曾经她以为,那个人是楼奶奶。她开心的将这件事情告诉她老人家,可楼奶奶却笑着,只摸着她当时小小的脑袋。


    “奶奶并不是越越要找的人。”楼奶奶笑得慈祥温暖,“越越要找的人,她会陪你走过四季、陪你一起面对、度过所有喜悦悲伤。”


    “她可能已经出现,但也可能并不是她。”


    当年年幼的越羲听不懂,现在的越羲依旧不明白。


    她运气太不好了,直到现在,她也没能找到那个人。


    闭上眼睛,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缀到枕巾上。恍惚中,脑海出现昨晚楼藏月的面容。


    可很快又消失,情绪消耗过多的越羲被拖着坠入梦乡。


    而走廊上,管家被站在门口一直等待的楼藏月的身形吓了一跳。


    惊魂还未定,手里的东西就被楼藏月悉数接过去。


    “欸,大小姐!”管家来不及阻拦,“这都是越小姐说要丢掉的垃圾。”


    “垃圾?”楼藏月垂眸,看着那本被水泡过的泛黄日记本。静默片刻抬头,笑眼弯弯看向管家,“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管家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楼藏月带着哪堆“垃圾”回到房间。


    站在走廊愣了一会儿,管家挠挠头,不明所以的背着医疗箱下楼回房休息。


    她在这个家工作了也有二十多年了,从刚毕业跟在楼母毛手毛脚的青葱小姑娘,变成现在出去都要被与自己当年差不多年纪小姑娘叫阿姨的年纪。


    管家自觉是看着家里这两个孩子长大的人,可她白长她们几十岁,却也看不明白这俩孩子的想法。


    从一见如故到相看两厌,中间发生了什么,除了两个小的,其她人一律不知。


    想起在越羲房间临走前扭头看那一眼,走到一楼的管家摇摇头深深叹口气。


    越羲跟楼家如今仅仅只靠楼老太太这一根绳子系着,可这根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啪嗒一声断开。


    谁都说不好之后越羲会做什么。


    留下,或者离开楼家,回到越家?


    又或是两家都不留,就像她当年一声不吭小小的人背着小小的书包那样,静悄悄地离开这里。


    没人知道。


    重重叹口气,管家调整一下明天的工作后回房休息。


    楼上,困意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朝楼藏月扑过去。按照与徐医生商量的计划,她应该顺势去睡了。


    可今晚,她摩挲着那本泛黄的本子,不论如何也不愿入眠。


    强撑着睡意,一旦合上眼睛,大腿上就多出一处针孔。


    握着一根从医疗箱摸出来、新拆的针管,楼藏月蹙眉翻看着越羲翻看过的日记。


    大大小小的字充满了稚气,只是看着她们,就像年幼的越羲出现在眼前。


    眉头不知不觉松开,眼角眉梢染上一层薄薄笑意。


    这是楼藏月不曾亲自见过的越羲。


    鲜活、可爱,惹人忍不住喜欢。


    看着单薄的日记,楼藏月大概懂了她为什么会那么痴迷于越羲。


    没人不会不喜欢越羲的。她明媚、乐观、开朗,敏感又细心,妥帖地照顾着周围每个人的情绪。


    就像黑暗中一曳烛火,惹得飞蛾们争先恐后。


    只不过,


    这曳烛火早早就被圈牢,在她还为见过广袤世界时,就被人囚禁终生。


    洁白的睡袍裙摆上染上星星点点的红,楼藏月浑然不在意,翻看着日记。


    泡水后许多字迹有些晕染,甚至有些纸张都沾在了一起。想要翻看,并不算容易。一旦稍不注意,纸张可能就会裂开。


    刚开始楼藏月失误过一次,她甩甩困意朦胧的头,将带着针头的针管狠狠刺向大腿。


    大脑瞬间清明,困意消散无踪。


    翻看到最后一页,她依依不舍摩挲着纸张,将最后一页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许久,才将日记本合上。


    两条腿上已经没有一处好肉,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可楼藏月却像感觉不到一般,脸上一丝痛苦都没有,只有不满足的神情。


    此时此刻,她竟然忍不住生出一股名为怨恨的情绪。


    她的出现,代表着与越羲分崩离析、渐行渐远。曾经要好的时期她不曾参与、拥有,可越羲对她们的那些怨恨、憎恶,却全由她一个人承担。


    这并不公平。


    ……楼藏月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产生这种恐怖、惊悚的念头。


    是因为这本日记吗?


    低头盯着它,楼藏月突然起身。


    带着血迹的针筒咕噜噜滚到茶几脚,楼藏月握着日记本大步流星走到垃圾桶前。


    理智拉响警报,警告她迅速将这个蛊惑人心的“潘多拉魔盒”丢到垃圾桶里,不要被它蛊惑控制。


    可身体却不听话,顽强地与理智抗衡,不愿松开。


    这不对。


    楼藏月知道,脑袋里产生的那些想法是错误的。


    如果正确,如果她们是一样的,那她就没有诞生的意义了不是吗?


    可手指却死死攥着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松开。


    楼藏月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左右拽着,一点一点撕裂开来。


    她做不到松开它,但她又必须松开她,才能拥有诞生的意义。


    口腔里传来铁锈般的腥气,日记本被丢了,垃圾桶里空空荡荡。


    翌日,楼母突然说要带楼老太太出国一趟,说是越羲国有位专攻这方面疾病的专家,可她并不接受楼家的邀约,只接受患者亲自去找她。


    越羲原本也打算跟着的,可她的脚踝还没好,去了也只是给楼母增加负担。


    想了想,越羲还是没跟楼母透露自己想一起去的想法。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目送她们一行人登上私人飞机。


    楼藏月被楼母留下了,名义上是要处理公司公务。


    越羲和楼藏月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好像又变了。


    这种变化很微妙,越羲也说不清该如何描述。


    只是每到深夜,自己不论如何反锁房门,楼藏月总是能轻巧的打开进来。


    她防不住、拦不住。次数多了,越羲就干脆懒得再管,随她去了。


    反正大部分时候,楼藏月只是站在她床边静静盯着她的背影,两人默默无言而已。


    只不过,被人一直用炽热目光盯着,有时越羲也会很烦。


    一连被盯了好几天,越羲忍不住了。


    翻身坐起,越羲横眉冷对看向沉默站在床边、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楼藏月。


    凶巴巴的呲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越羲觉得自己语气虽然凶,但是也不算特别凶吧。但话音刚落,紧跟着落下的就是一滴泪珠。


    起先是一滴,而后就是两滴、三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落下,把越羲咋懵了。


    她仰着头,怔怔看向楼藏月,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明明什么都没做,现在却搞得好像越羲是什么欺人霸女的恶霸似的。


    “喂。”越羲忍不住跪在床沿直起身子,语气别别扭扭的,“你哭什么啊。”


    而落泪的人这时抬头,又哭又笑看向她:“越越在关心我吗?”


    那模样看得越羲只直眉。


    “没有。”她冷声说,“犯病、落泪出去,我要睡觉别打扰我休息。”说罢就重新披着被子躺下,留下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楼藏月。


    可她非但没走,反而蹲下身子趴在床边,可怜兮兮探手,轻轻勾住脖颈处的几缕发丝。


    “越越,我好难受,好痛啊。”


    如果越羲能心硬一点,或者再坏一点,她就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可是,她吃软不吃硬,坏也坏不彻底。是丢在争斗剧中活不过三分钟的存在。


    凶巴巴地重新坐起来,撑着身子,越羲狠狠瞪她一眼:“难受去找家庭医生,找我干什么!”刚说完,看到伸到眼前的两个带着一道道血迹的手臂,越羲瞬间失语,忍不住瞪大眼睛。


    鲜血潺潺,血小板和凝血因子都还没有开始工作,明显是刚刚划伤的。


    越羲一时凝噎,蹙眉瞪眼,看看伤口再看看哭得可怜兮兮的楼藏月。


    大脑空白一片,只余下那两条被鲜血占据的手臂。


    “……你,”好久,越羲才找回声音。喉管干涩无比,越羲怔怔看向楼藏月的眼角纹,“楼藏月……你,你简直疯了!”


    楼藏月温顺的耷拉着眉眼,控制着鲜血落在地板上,不去沾染她的床铺。语气却可怜兮兮的:“越越为什么不理我啊?”


    为什么,自己不理她次数不少,她不理自己次数更多。


    楼藏月为什么要这么做。


    越羲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盯着她,有些傻气的半张着口唇,缝隙中透露出一丝猩红的舌尖。


    盯着藏在口腔里的舌尖,楼藏月眸色暗暗。


    手中握着的刀片随意丢在地板,洁白的昂贵睡袍被当作抹布似的在两只胳膊上擦拭一下。


    “我想亲你。”她弯腰,盯着越羲的眼睛言语直白,“我想吻越越。”


    “什么?”越羲没反应过来。


    唇瓣已经被人堵上,毫不设防的口腔被占据溢满,敏感的上颚被舌尖轻扫着。


    越羲来不及反抗,就被拥着,摔倒在柔软的床铺里。


    楼藏月像一位戒断未遂、想要拉神明跌落神坛的瘾君子信徒般,虔诚又急切的在那处带着馨香的口腔扫荡。


    每一处、每个角落,都被她仔仔细细的舔舐,而后勾着那根丁香小舌共舞。


    房间里传来滋滋作响的水声,越羲只觉得舌根生疼。


    啪得一声,水声骤然消失,越羲坐在床上满脸愤懑的捂着肿起的唇瓣,怒视着不设防而被推倒在地的楼藏月。


    对上那双羞恼愤恨的眼睛,楼藏月却神经质地蓦地笑了。


    越羲更恼了,“楼藏月,你疯了!”


    楼藏月笑声越笑越大,她死死盯着越羲,那目光却叫人不寒而栗。


    楼藏月真的疯了。越羲胆颤着想着。


    看了一眼地上笑着的楼藏月,她抬眸看向卧室门口,但还没开始思考如何逃出去,就听到楼藏月带着笑意的声音道:“越越离不开这里。”


    “什么?”越羲下意识对上那双眼睛。只听她说,“我是不可能,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狐狸不请自来闯入兔舍,在兔子惊恐的目光下露出奸诈可怖的模样。


    “越越不是答应过我,要和我在一辈子么?”狐狸露出冒着寒光的尖牙,一点点将兔子笼罩,“不遵守诺言的人,是要被关进笼子里的……”


    “滚!滚开!”


    越羲猛地坐起,心脏在胸口咚咚狂跳,整个人被冷汗浸透。


    卧室门传来两声敲门声,是管家的声音:“越小姐,您醒了吗?”


    看向窗外的太阳,越羲才惊觉刚刚那只是一场梦而已。


    应了声,越羲坐着平稳了一下情绪,才拄着拐拿着换洗衣服进入浴室。


    热气熏蒸,越羲的四肢百骸却还冒着寒气。她疲惫的闭上眼睛,手不自觉抚上胸口。


    那个梦太真了,以至于心脏现在还在不安地跳动着。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没瞧见楼藏月的身影,她竟下意识松口气。


    楼藏月这些天都早出晚归,管家说公司比较忙,楼母不在,身为接班人楼藏月就不得不撑起来。


    越羲点点头,并没有再多问。


    这几天她心里总是隐隐惴惴不安极了,没有楼老太太在的楼家,对于越羲来说变成了一只长着深渊巨口的恶兽。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尖利的牙齿就会狠狠落下,将越羲咬个对穿。


    或许是因为太过害怕,这几天她总是惊醒。


    睡袍被冷汗打湿,黏津津的贴在皮肉上,叫人难受极了。


    越羲坐起来愣了许久,才掀开被子下床,打开床头的灯摸索着去洗澡。


    洗完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越羲轻轻打开门准备下楼去接杯水喝。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客厅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楼藏月的声音。


    “她睡了吗?”


    管家端着备着的晚饭迎上去,轻声道:“睡啦,这些天越小姐好像睡眠不怎么好,眼下的黑青越来越重了。”


    楼藏月接过餐盘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她泰然自若点头,语气沉稳:“晚上给她送杯睡前安神的牛奶,要是还是睡不好的话,就让医生过来瞧瞧。”


    管家应了声,她们再说什么,越羲就没继续再听了。


    她转身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


    只要一闭上眼,那双血淋淋的胳膊就映在她眼前,楼藏月那种癫狂的模样叫她胆怯害怕。


    越羲反复告诉自己,那只是梦而已。


    可唇瓣被噙住、口腔被入侵的触感,都像真实发生过般。


    越羲眉头紧蹙,正想着,房门传来敲门声。


    “进。”她以为是管家,哑着嗓子回应。


    门板被推开,进来的人却不是管家,而是端着一杯牛奶的楼藏月。


    看见她那一瞬间,身体比大脑先行动。越羲蜷缩起甚至,浑身透露出警惕与提防看向她。


    楼藏月脚步顿住,站在门口许久,才选择开着门走过来。


    玻璃杯底轻轻撞上实木的桌面,楼藏月没有看她,轻声说:“管家说你最近睡不好,喝点牛奶说不定会好些。”


    楼藏月表现的无害极了。


    可越羲却像惊弓之鸟,浑身毛都奓竖着,若是兔子,吻部此刻都在不安又急切地上下动着。


    两人静默许久,越羲才警惕轻声道谢。看楼藏月要离开,突然越羲叫住了她,“我们……什么时候去离婚。”


    楼藏月没有回头,阴影下,垂在身侧的手却攥成拳头。


    “公司最近太忙了。”楼藏月声音轻轻,“抱歉。”


    这也算越羲预料之中的结果。


    她的目的不是这个,便不再追问,而是继续道:“你工作忙,住在这里方便。但是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我想回我的公寓。”


    闻言,楼藏月转过身看向她。


    明亮的灯光射下光亮,映亮了她的脸。楼藏月的皮囊实在无可挑剔,这些日子又经过工作的磨砺,原本锋利的五官上,多了几分成熟与内敛。


    看向越羲,她笑吟吟地,语气温和:“抱歉,这个不可以。你的伤还没好,奶奶知道也不会放心的。”


    越羲刚想张口反驳,就听她继续道:“不过你想离开我可以理解,住我那处别墅,好吗?”


    “我猜你肯定不是那种让还在病中,还要忍不住为你担心的人,对吧?”


    她一句话,把越羲接下来所有腹稿都成了废稿。


    对上那双漂亮的蓝宝石眸子半晌,越羲虽然心里不愿极了,但也只能咬牙点头,同意了她的安排。


    “那我明天安排管家送你。”楼藏月笑得温柔,将牛奶杯递过去,“已经很晚了,喝点牛奶就早点休息。”


    她每句话都温温柔柔的,越羲若是想对着干,反倒是把自己衬得无理取闹。


    撇撇嘴,越羲接过杯子,心不甘情不愿道谢,在她注视下将牛奶一饮而尽。


    杯子被楼藏月收走,越羲看她愉悦弯起眼睛:“晚安。”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越羲忍不住腹诽:不愧是经历了职场磨砺的人,楼藏月现在做事真的变得圆滑又滴水不露了。


    心里还在嘀嘀咕咕,可是身体已经忍不住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找不到的月亮,越羲揉揉眼睛,嘟囔一声窝进被褥中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的特别沉,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都没有出现,一觉睡到大天亮才醒。


    打着哈欠坐起,越羲犯困脑袋艰难重启着。揉揉眼睛,越羲盯着被子思考,等回到别墅,要不要也睡前来一杯牛奶?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44章 第 44 章 课本知识


    “所以你让她离开了?”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折射进来, 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其中一侧的沙发上,楼藏月只坐了一半凳面,抬眸看向对面的徐医生。


    “就这么放她离开了?”徐医生拿着本子, 有些困惑地追问, “原因是什么?”


    楼藏月点头,声音冷淡:“她们已经见过面了,如果越羲再待着老宅,迟早会发现真相。”


    看见徐医生开口, 楼藏月补充:“她很敏锐, 对周围环境感知很敏感。”


    听她解释, 徐医生顿笔,抬头仔细将楼藏月仔细观察。


    截止目前为止,徐医生从医这些年里, 楼藏月是她生涯中遇到的第一个叫让分不清主次的患者。


    她话不多, 并且哪怕是自己主动求医, 可不论是语言诱导又或是催眠治疗,她依旧保持着超高警惕性。


    许多问题她要不避而不答, 或是答非所问。这让治疗进程一度受阻,就连徐医生都有些束手无策。


    只有提到越羲的时候话才密了些,只不过也只是单纯向询问者描述她眼中的越羲是什么模样。


    笔杆在本子上轻敲, 一下一下, 发出有规律的节奏。


    尽管楼藏月面上表情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但徐医生还是在细微处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节奏戛然而止, 徐医生探身,托着下班,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手术刀,直直刺穿她:“这是主要原因吗。”


    楼藏月抿唇, 瞳孔迅速猛缩又扩大。


    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却无端让人觉得无限漫长。


    “是。”她抬头,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两双眼睛彼此看向对方,似乎要看向对方眼底深处。


    徐医生盯了好久,蓦地收回动作轻松一笑:“这样,”她点点头,动作随意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她什么时候走?脚上的伤一个人不方便吧,要不要让小周跟着去?”


    徐医生收回进攻似的探究的动作,楼藏月也将身上冒出的那些防备悉数收回,语气也稍显缓和,“金敏娴在那里,我叮嘱她照顾越羲了。”


    听她的话,徐医生随意点头。


    办公室的门恰巧被敲响,她顺势站起:“行了,那我就先走了。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她可能会因此察觉到一些事情。”


    徐医生没点明她口中的“她”是谁,可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


    楼藏月并未起身,垂着头,整个人像把拉满的弓箭紧绷着。


    她的记忆对方大部分都能查看,而对方的记忆除非对方故意泄露,楼藏月是查找不到的。


    这对她来说,十分不公平。


    搭在把手上的手骤然握紧,徐医生走到门口还没拉开门,就听到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滋啦”声。


    “徐医生。”楼藏月出声叫住她,“今天也催眠我,将我们见面的记忆消除掉吧。”


    闻言徐医生顿住脚步,握在门把上的手又收回,转身看向楼藏月。


    眉心皱着,徐医生看了她好长时间才道:“前几天你刚让我对你进行催眠治疗,今天又要……”


    “间隔的时间太近了,你承受不承受的住另说。最重要的是,你确定、敢保证不会惊动她吗。”


    她没说话,皱眉抿唇的模样却已经告诉了徐医生她的不确定。


    转身走到她面前,徐医生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或许,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楼藏月,我是你的私人心理医生。”


    听她这么说,楼藏月面上还是那副模样,眉毛下弯着,宝石蓝的眼睛盯着徐医生。


    “不愧是她费尽心思请来的医生,”那双冰冷宝石蓝眨眼间变作蛊惑人心的狐狸眼,“徐医生,您很聪明呀。”


    门又被叩响,内线电话也响起。


    楼藏月笑着对徐医生说了声抱歉,动作轻快随性地转身接起电话,对那头说了几句后挂断。


    再抬头,她笑吟吟看向徐老师,“我猜徐医生暂时不想离开,对吗。”


    徐医生也不客气,抱着病案本走回原来的位置利落坐下:“帮我叫一杯拿铁进来,谢谢小楼总。”


    听她的称呼,楼藏月只是轻笑一声,再次拨通内线吩咐。


    待秘书将门关上,咖啡的酸涩气味在办公室徐徐散开,楼藏月撑着下巴探身,眼底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意味盯着徐医生。


    一时间,她们的身份瞬间对调,徐医生变成了被观察着。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她的。”看徐医生波澜不惊地小啜着咖啡,楼藏月笑吟吟地询问,“您怎么看出来的。”


    陶瓷咖啡杯底轻轻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日头已经悄悄移位,光线角度发生改变。


    楼藏月坐得方向已经被阴影吞噬,她整个人坐在阴影中,支着下巴,只有那双宝石蓝眼睛闪着妖冶的光。


    “我毕竟是您和您母亲重金请回来的。”徐医生款款笑着,不曾被那双眼睛蛊惑,“若没点本事,那岂不是对不起那些叫人惊叹的工资了?”


    楼藏月不置可否。


    动作舒展随意靠坐在沙发上,只是看了徐医生一眼,就已经看穿她的困惑。


    不等徐医生开口,她主动回答:“她死了。”


    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与嘲弄,好像蔑视着另一个自己那些小九九、小动作。


    徐医生面上保持着专业的工作态度,实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您……您在开玩笑吧?”徐医生轻笑一声,“人格怎么会轻易死亡、消除?”


    “为什么不能。”


    手指在把手上轻叩,楼藏月嘴角明明勾着却叫人看不粗一丝笑意。甚至看久了,只觉得胆寒。


    哪怕是徐医生,此刻也看不透她了。


    徐医生一愣,回过神张口下意识像复述自己所学那些专业内容。可不等她开口,楼藏月先一步打断了她,“您那些课本知识还是少套用在我……我们身上。”


    她托着脸颊,眼睛笑成一条线,叫徐医生更无从看清她眼底情绪,“我通知您,您被解雇了。”


    徐医生一怔,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


    不过转念一想,她被楼母重金聘请过来也只是为了解决楼藏月两个人格的事情。当初楼母并没说明要消除哪个、留下哪个,如今楼藏月亲自动手,反倒是帮她解决了个麻烦。


    这趟,徐医生轻轻松松赚个盆满钵满呢。


    思及她收回脸上的错愕,笑盈盈看着自己的“财神”:“当然可以,薪资就按照我们当初说好的,希望您能定时打到我的账户上。”说着她起身。


    杯子里的咖啡还热着,但点要它的人也不再品尝,而是和办公室的主人握手后丝毫不犹豫地离开。


    走出集团大厦,徐医生站在大门前驻足抬头回望。


    大厦直冲云霄,楼藏月的办公室在地面看更本瞧不见是哪个。


    望了片刻,徐医生收回视线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集团大厦。


    刚系上安全带,还不等来得及掏出手机,驾驶座上的司机就扭头笑眯眯看向她:“徐医生,麻烦您的一切通讯设备都交给我。老板吩咐我送您直接上飞机,送您回去。”


    徐医生愣住。


    愣神时,司机说了声“冒犯了”,将她身上所有电子设备通通收缴。


    顶楼办公室寂静许久,楼藏月独自一个人将手中的咖啡慢慢饮尽后起身。夕阳余辉打在大理石地板上,她走进不被阳光照及的阴影深处。


    金敏娴可谓是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这句话身体力行的淋漓尽致。


    别墅俨然成为她的大型派对聚集地,越羲刚落地时,她刚玩了个通宵,打着哈欠,喝了好几杯浓缩美式才来。


    看她眼底黑青,越羲下意识拉住自己行李。


    “嗯?”金敏娴不明所以揉揉眼睛,“干什么?松手上车哇。”


    她一边说还一边止不住的打哈欠,越羲不由死死拽住行李箱,说什么也不肯坐她的车。


    金敏娴被她犟得忍不住嘿了一声,“我可是喝了三倍浓缩美式,觉都不睡就来接你的,你竟然还不愿意上车?”


    越羲坐在轮椅上,死死抱着行李箱摇头:“我要是知道你疲劳驾驶,说什么都不叫你来的!”


    听她这么说,金敏娴就更上劲了,说什么今天也要把越羲给塞车上。


    偌大车库里,俩人跟小朋友比赛拔河似的,你争我抢着那件行李箱。


    眼瞅着金敏娴要把行李箱夺过去了,突然一辆白色轿车在她们面前停下,滴滴两声后落下车窗:“金敏娴,把行李搬上来。”


    “姬茗茜!”看见好友那刻,越羲眼睛瞬间闪烁起星光。行李也不要了,操纵着轮椅要过去找她。


    姬茗茜也笑着下车走过去,拉开车门去搀扶她,“好久不见了,脚踝恢复怎么样了?”


    越羲把这车门,单脚滑稽地跳到车上坐稳,听到好友询问笑眯眯的弯着眼睛:“好多了!前几天检查,医生说一些小裂缝已经愈合了。”


    好像离开了楼家老宅,越羲的话就多了起来,虽然说得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日常琐事,可姬茗茜却听得津津有味。


    见姬茗茜来,金敏娴连自己的车也不要了,顺势爬上后排躺下,熟稔的扯着小毛毯盖在身上去跟周公会面。


    听到呼噜声,越羲扭头看过去,无奈笑着摇头:“她昨晚是不是通宵熬夜了呀?”


    “昨晚?”姬茗茜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已经进入梦乡的某人,忍不住向越羲告状,“要是只有昨天一晚就好了。”


    “你们不在,她天天不是拉着我妹通宵看动画片,就是不知道跑到哪里疯玩一晚上,简直要上天了。”


    嘴上像是在和越羲抱怨,但提起金敏娴的所作所为,姬茗茜脸上包容与好笑明显大于抱怨。


    越羲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金敏娴,觉得有些新奇。


    不过按金敏娴的性格,迟早与姬茗茜玩得要好起来也不算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车子从地下车库驶出,汇入车流中。不必越羲专门提醒,姬茗茜就先将目的地设置在别墅。


    车载音乐低声哼唱着,女声悠扬婉转,像是在爱人耳畔低语,倾诉衷肠。


    暖气打在身上,平稳的行驶叫越羲也有些昏昏欲睡。


    可始终记着姬茗茜在开车,她还是强打精神,将瞌睡虫赶跑与姬茗茜攀谈起来。


    在楼家有些度日如年的日子,一旦脱离出来后才叫人发现只不过只过去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对了。”姬茗茜转动方向盘,一边随意跟她闲聊,“楼藏月奶奶身体好些了吗?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今天第一次听到楼藏月的名字,越羲不由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解释,“楼阿姨陪奶奶去国外了,她……她已经进集团里上班了。”


    闻言姬茗茜才恍然想起,哪怕金敏娴天天跟萱萱打打闹闹、抢食吃,跟二傻子似的,但也是她们这种小康家庭本接触不到的阶层。


    姬茗茜点点头,顺势换了个话题:“李栀好像恋爱了,你知道吗?”


    “她恋爱了?”越羲闻言还真有些意外,瞌睡虫不由都赶走了许多,“不知道,她好像把我删了。”


    若不是姬茗茜提起,越羲差些就要忘记李栀这个人,好像跟楼藏月勾心斗角争夺李栀目光的日子已经恍如隔世。


    想起当时那场闹剧似的结局,越羲眉头轻蹙,姬茗茜扭头看她一眼,半晌听到她轻叹一声:“她能走出来,也挺好的。”


    哪怕当时李栀对楼藏月全然不了解、自己与楼藏月也只是单纯的竞争关系而已,可她现在与楼藏月却是实打实的合法妻妻。


    不论怎么看,当初不掺半点虚情假意的举动也蒙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对她造成的伤害,出发点并非越羲本愿,但结果已经造成。


    “挺好的。”越羲轻声道。


    姬茗茜握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抓紧一瞬,而后又松开:“那你呢?你们离婚了吗?”


    越羲张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后座上本应该熟睡的人像是触发到什么关键词,瞬间弹射起身。


    “干嘛!”金敏娴趴在中控板上,一脸警惕地将脑袋甩成拨浪鼓,在她们中间来回瞅,“离什么,谁离婚?”


    姬茗茜撇了她一眼,看她一脸蠢像,忍不住轻啧一声,“坐老实。”


    金敏娴盯着她瞅了好久,在姬茗茜第二次出声前,乖乖哦了一声缩了回去。


    补了这么久的觉金敏娴精神了些,她一个人占据整个后排,歪歪扭扭的躺着摆弄手机,像是想到什么,抬眸看了副驾驶的越羲一眼。


    欲言又止,终归是什么都没有问。


    手机界面上停留在和楼藏月的聊天框里,好久时间过去,楼藏月才简短的回复她一句:【照顾好越越。】


    光看聊天记录也瞧不出什么,金敏娴干脆将手机揣回口袋坐起身子,加入到她们的闲聊里去。


    仅是半个月没见,金敏娴这个交际花已经积攒了一堆越羲错过的新鲜八卦。


    从姊妹院校的人事变动直到另一处大学城的恋情八卦,她可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越羲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忍不住乐出声:“你要是不上班,去茶楼里当个说书评阅人也挺好的。”


    金敏娴得意撩撩头发,“那是,也不看本小姐是谁呢。眼线、好友遍布天下呢!”


    比起喜欢拆台的楼藏月,金敏娴还是喜欢在越羲面前说这些事情。最起码,越羲哪怕不爱听,也不会打击她!


    三个人吵吵闹闹的抵达别墅,房间一早被楼藏月叫去的阿姨打扫干净,她们到时别墅已经焕然一新。


    越羲的脚已经好了许多,也不用整天坐轮椅上了。从姬茗茜手里接过拐杖,她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进入别墅。


    没有楼藏月的房子,好像处处充满了清新的空气。


    听她感慨,金敏娴歪歪斜斜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接话:“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阿姨撒了空气清新剂。”


    姬茗茜不轻不重朝她小腿踢了一脚,扭头看向越羲:“你真的住在这里没事吗?要不要搬我家?”


    对于她的好意,越羲笑着婉拒了。


    之前就已经十分麻烦她们一家了,越羲不想过完年后,又开始麻烦她。虽然是好友,但有些东西也得算清楚、明白,友情才能走的长久。


    见她意向坚决,姬茗茜劝了两句便不再劝了。


    天色不早了,姬茗茜陪着她坐了片刻便起身,婉拒了越羲留下来吃法的邀请,告别离开。


    等姬茗茜走后,别墅里只剩下越羲、金敏娴两人。而金敏娴瞬间收起在姬茗茜面前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身子挑眉看向越羲。


    “怎么了?”越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金敏娴顺势凑近,仔仔细细将她上下打量。看得越羲心底发毛,她才后撤一步,摸着下巴困惑喃喃,“真奇怪。”


    “楼藏月她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回来的?”双眼冒着八卦的亮光,金敏娴语气有些打趣,“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她这么问,越羲下意识想起每个夜晚就示弱的楼藏月。可对上那双八卦的眼睛,越羲还是坚定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虽然自诩洞察人心,可金敏娴到底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那些细枝末节的微表情,只要主人掩饰的足够快,她是无法完全捕捉到的。


    就像现在,


    看越羲十分坚定地摇头否认,她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也说不出来、找不到。


    好在金敏娴最擅长放弃,实在看不出来,她就直接放弃不看了。


    重新坐回沙发上,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道:“行吧。阿姨说晚饭做好在冰箱里了,你饿的话我给你热热。”


    越羲摇头拒绝,说想先回房间。


    临走前,她又突然驻足,扭头看向金敏娴:“我房间里,阿姨帮我驱虫了吗?”


    她这么问,金敏娴也愣住了:“驱虫做什么?你房间里有虫吗?”


    看她茫然的神情,半晌越羲摇摇头:“我就问问,我先上去休息了。”


    金敏娴看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好久回过神,低头打开跟楼藏月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打的霹雳啪啦:【越越问房间驱没驱虫做什么?】


    【难道是老宅里有虫?她被咬了?】


    【不应该吧,楼奶奶不是在家疗养,怎么可能连驱虫都消杀不干净啊?】


    许久,手机才震动一下传来消息。


    金敏娴拿起手机瞧了一眼,而后呆滞片刻,许久忍不住暗骂一声。


    徐医生被辞退的消息隔了几天才传到楼母耳朵里,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楼母正双眼通红站在医院走廊上。


    双手掩面许久,她才调整好情绪拨通了楼藏月的电话。


    “母亲。”铃声只是响了两声,就被楼藏月迅速接起,她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音筒中传来,“看来消息传到您耳朵里了。”


    带着几分轻挑笑意的声音很容易能把她们区分开来,楼母愣了一瞬,片刻才接上她的话:“为什么辞退徐医生。”


    国外与国内有时差,楼母这边日头高照,国内却还在深夜。


    楼母原本不想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打扰她休息的。可想起她为数不多醒来时做的事情,楼母还是不放心。


    “小羲呢?”楼母语气中藏着自己的不曾察觉的紧张,“她在怎么样了。”


    踱步走到窗前,楼藏月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把着窗台,仰头看着被乌云遮蔽的月亮。


    天上星子被厚重的云层挡住,黑压压一片,揭示明天的天气不会好到哪里去。


    楼藏月轻笑一声,手指在窗台摩挲:“您在害怕,害怕我会伤害她吗?”


    楼母语塞,想说什么,解释,可不等她开口,楼藏月就先打断:“您放心好了,我长大了。”


    楼母心稍微放下了些,可紧接着,就听到楼藏月说:“她想要的,我都会帮她获得。”


    “楼藏月。”楼母语气严肃起来,“我知道你喜欢小羲,可她是一个独立个体,你应该尊重她。”


    “你不能以你自己的意志,去为她做——”


    听到楼母的说教,楼藏月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烦的寒意,“她是我的。”楼藏月语气生硬阴冷,“她会知道的,我都是为了她好。”


    “而且您也只需要一个足够优秀、没有污点的继承人,我会比她更能符合您的要求。”


    闻言楼母有些头痛的捏捏眉心。


    知道此刻楼藏月已经厌烦了自己的说教,若不被自己母亲的事情绊住脚,此刻她就会乘坐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去的。


    “楼藏月。”楼母仍尝试着与她沟通,“小羲这些年一直在打工,说不定已经攒够离开的金钱数额。难道你想把她逼急,然后彻底离开你吗。”


    这句疑问一出,楼藏月瞬间被捏住了七寸。音筒里静默地像是被对方挂断了似的,楼母等了片刻,忍不住道,“你在听吗?”


    “我在的,母亲。”楼藏月如同在舌尖碾过的声音传过来,电话另一头,她唇瓣已经被自己的尖牙咬得鲜血淋漓。


    她当然知道越羲早就不是儿时那个孤立无援的小孩子了。


    这些年,另一个自己设计多次将自己“杀死”,使自己陷入沉睡之中,趁着机会让越羲攒足了离开的机会。


    而楼母,为了隐瞒下来继承人有精神疾病的事情,明里暗里不知道从中插手、为越羲离开的计划推波助澜多少次。


    楼藏月不是不知道。


    可当年的她太虚弱,只能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深渊里仰头看着、无能的怒吼着,其它什么都做不了。


    若不是她这些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产生了动摇。


    自己趁机抓住机会从里面出来,说不准还真要遂了她所愿,目送越羲彻底离开自己身边……


    与别人亲密无间,与别人接吻,做那些事情——


    唇瓣已经被咬的不成样子,鲜血充斥满整个口腔。


    楼藏月蓦地笑起来:“您放心,她说老宅住着不舒服,昨天一早就回别墅去了。”


    “别墅?”楼母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眉头紧蹙起来,“你,舍得放小羲离开?”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这样质疑自己的了,楼藏月懒得去算,更懒得计较。


    她笑了,“为什么不舍得?您不是说,越越是独立个体,要我尊重她么?”


    “她不想住在老宅,我放她离开了。您质疑是觉得我应该将她留下么?”


    楼母听罢连忙矢口否认。


    她当然不是那么想的。她只是觉得,楼藏月这次这么容易放越羲离开,背后肯定藏着其它什么原因。


    只是楼藏月从小就不是爱和家长沟通想法、分享生活的性子,她那点分享欲,全须全尾的都给了越羲。


    哪怕两人同校、同班,楼藏月小时候还是会每天都会拉着越羲的手、或者抱着她,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自己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和生活。


    至今为止,楼母也没从楼藏月口中得知她们决裂、楼藏月患病的原因。


    轻轻叹口气,楼母声音尽量柔和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小羲脚伤未愈,我只是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不太方便。”


    寂静让楼母心脏不由悬起。


    许久,楼藏月才轻声道:“您不必担心,金敏娴在那里陪着她。”


    想起姬家那孩子楼母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不过,她更加不放心了。


    圈子里就那多人,谁家孩子怎么样,各家家长心里都有数。


    而金敏娴,则是众人皆知的玩咖。


    “她能照顾好小羲吗?”楼母极其不放心,“不然让周医生过去照顾她吧,周医生在,我还能安心一些。”


    可楼藏月否定了她的建议。


    “我会看着安排,”楼藏月道,“您不必操心,安心陪奶奶治疗就好。”


    楼母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说出口就被挂断了电话。


    正巧教授身边的助理正在找她,楼母看了一眼熄屏的手机,纠结片刻还是先将手机装回口袋,整理好情绪走向助理。


    越羲本以为离开楼家自己睡眠会好一些的,可连续好几天的辗转反侧,她眼下的黑青已经可以跟天天通宵打游戏的金敏娴有得一拼。


    哈欠连天地住着拐杖下楼,姬茗茜早就带着午饭在客厅坐着了。看见她下来,姬茗茜起身走过去。


    走进看清她眼底的黑青,姬茗茜忍不住惊呼:“你昨天晚上又没睡?跟金敏娴一起打游戏去了?”


    越羲揉着眼睛摇头,脚步虚浮像飘魂似的荡到沙发边坐下。一沾上沙发,整个人像被拔掉按钮的机器人似的。


    好半天,才慢慢重启。


    “怎么了你?”姬茗茜坐到她身边,有些担心的询问,“是被她打扰了?”


    瞧她一边说一边将危险的目光看向一无所知的金敏娴,越羲回过神,本着善良本性为金敏娴辩驳:“跟她没关系,我最近有些晚上睡不着而已。别担心,我白天小睡一会儿就好。”


    说话期间,有几个哈欠接踵而至,越羲眼眶里都泛起了困意侵袭的泪花。


    看她这个模样,姬茗茜十分不放心。


    哪有正常人晚上不睡觉,白天睡觉的?


    金敏娴连打两个喷嚏,困惑地揉揉鼻尖,整个人愣愣的:“你们谁骂我了?”


    姬茗茜收回视线看向越羲,“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去睡眠科开点安眠药试试?”


    “不用。”越羲揉着眼睛拒绝,“我睡前喝点牛奶就好了。”


    闻言姬茗茜眉头轻蹙。


    她还不知道,牛奶竟然还有跟安眠药一样的功效呢。


    但见越羲抗拒,她也不好再劝。只能跟她约定好,若是接下来几天失眠再加重,不论越羲到时再说什么,都会带着她去医院看看。


    越羲乖巧点点头,同意了她的话。


    假期说长也不长,明明感觉才刚刚放假,可反应过来后眨眼间就蹿假期末尾。


    萱萱之前天天跟金敏娴“狼狈为奸”的“厮混”在一起,现在报应也来了——整天哭着补寒假作业。


    对此越羲表示心疼,而始作俑者金敏娴却笑得没心没肺,根本不在乎同伴的心情!


    姬茗茜也表示:“正好借这次机会,让她长长记性。”


    “看她以后还要不要打破自己的计划,把所有事情堆到最后一天赶死线了。”


    她都这样说了,越羲还没说出口的、帮萱萱写的话也咽了回去。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越羲坐起看向金敏娴,“金敏娴你知道储物间的钥匙在哪里吗?”


    金敏娴身子僵了一瞬间,好在她们并未察觉,“知道啊。”她扭头看向越羲,“不过你要钥匙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第45章 第 45 章 钥匙和储藏室


    金敏娴的异常越羲并未察觉。


    对于金敏娴的疑问, 她也只是唔了一声。


    这几天夜里睡不着,受伤的脚踝像是有一群小虫啃咬,每当夜半三更, 她左躺右躺的静不下心。


    整个别墅, 俨然成为她的大型探索基地。


    除了楼藏月的卧室与书房和金敏娴的房间,其它房间,越羲都已经分批次进行探索。


    除了那间落了把锁的储藏室。


    越羲原先以为是别墅前主人落的锁,本是随口一问, 却惊讶发现竟是楼藏月或者金敏娴上的锁。


    她有些困惑地眨巴眼睛, 看向金敏娴:“那个房间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这下轮到金敏娴唔了。


    她心绪烦乱复杂, 看向越羲的视线都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味道。


    越羲不解歪头,姬茗茜看看她们,也跟着歪歪脑袋。


    “……我也不知道。”顶着两人视线, 金敏娴举手求饶, “那是楼藏月锁上的, 她把钥匙留给我了。”


    一枚银白色的小巧钥匙出现在金敏娴掌心,递到越羲眼前:“你要是好奇, 自己去瞧瞧?”


    听到是楼藏月锁上的,越羲内心忍不住有些抗拒。


    当即,她整个人往后稍稍。


    虽然没明说, 但那避之不及的模样十足明显。


    她那些小动作被金敏娴看见, 也没勉强她。顺手将钥匙放在茶几抽屉里, 换了个话题继续闲扯起来。


    小巧的钥匙落入抽屉, 金敏娴心中忍不住咋舌。


    该夸楼藏月神算呢,还是该恐惧她对越羲的了解过于透彻呢。明明人并不在这里,越羲的一举一动却被她猜测的、预测的格外准确。


    知道越羲睡不着的,会自己探索着消磨时光。卡着点儿, 让人昨天下午把储物间钥匙送来。


    知道越羲不会之间接受,所以专门叮嘱自己,到时候将钥匙当着她的面,放进茶几抽屉里就好。


    金敏娴不由想起当时楼藏月的语气:“她会忍不住的。”


    撇了一眼看似应和,眼睛却止不住的、时不时朝抽屉看去的越羲。


    如此精准的预测,金敏娴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看了一眼懵懂无知的越羲,心底都不由弥漫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羞愧心。


    别有一番,兔死狐悲的意味。


    “越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金敏娴忍不住询问,“跟我说,我给你买。”


    她那语气,豪气十足、义薄云天,就差当场左手把一枚酒碗,右手啪啪拍的胸口作响,像土匪寨出来的大姐头似的。


    越羲愣了一下,而后看她这幅模样忍俊不禁,“我想要就自己买了,要你的做什么?”


    看越羲笑颜如花的样子,金敏娴慢半拍的一顿。猛地想起,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越羲已经成年,可以自己赚钱了。


    瞧她犯傻的模样,姬茗茜也跟着忍俊不禁的偷笑。


    金敏娴头一回有了些不好意思的情绪。


    红着脸、挠着头坐下,金敏娴有些别别扭扭:“刚刚一打岔我都忘了,你那些零用钱,不用再让楼藏月用自己的钱垫了。”


    “什么?”越羲闻言一愣,“什么叫,我的零用钱,是楼藏月用自己的钱垫的?”


    瞧她冷下来的脸,金敏娴才猛然惊觉,自己通宵宕机的脑子又没审核,就把话说出来了。


    她尬笑几声刚想找补,就听到越羲冷声说:“金敏娴,如果真把我当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别骗我。”


    对上越羲皱着眉头的严肃表情,金敏娴讪笑。姬茗茜察觉气氛不对,顺势起身,借口先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一下静谧下来,越羲和金敏娴遥遥对望坐着。


    别墅铺设的水暖和中央空调,不像楼家客厅的老实壁炉。


    新风系统静静运行着,时不时几声嗡嗡声打破寂静。


    金敏娴跟她对望许久,先一步败下阵。


    无奈双手掩面,指缝中传出闷闷懊恼声:“你别告诉楼藏月那家伙是我跟你说的啊。”


    越羲实在想知道真相,当即严肃的竖起手指:“我发誓,如果我告诉她,我这辈子都不会顺遂。”


    这誓有些毒了。


    金敏娴连忙侧头“呸呸”几声,不赞同看向她:“干嘛发这种。”


    “算了,说了也没事儿。她还能杀了我不成。”


    见越羲正襟危坐,严肃认真看向自己,金敏娴幽幽叹口气。


    若将所有事情都全盘托出,那说上一整天,也怕是难说完。


    金敏娴想了想,决定只是挑着说。


    将一些可能会冲击越羲三观的事情隐下,简单的说了一些,楼藏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好心人的事迹。


    包括但不限于:


    得知越母不给她零用钱,所以用自己的钱打入越羲的账户,充当越母给的零用钱;


    发现越母忘记越羲生日,每年她生日,都会买一堆礼物,却记上越母和一众亲朋好友的名号;


    为了不让越母总用“家里经济不好”这类借口打扰她,提早让楼母与越家公司合作等。


    “其实,她这些事情做得挺多的。”看着她的脸色,金敏娴斟酌着说,“虽然很多事情她出发点都是为你好,但不可否认,确实伤害到你了。”


    “可是,她确实从未想过伤害你之类的念头。”


    许多事情,都是当局者迷。


    金敏娴这个局外人看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越羲她们却困在局中。


    可感情上的事情,金敏娴再怎么看得清楚、再如何心急,也实在帮不了她们。


    瞧了一眼越羲,金敏娴长叹一口气。


    越羲唇瓣轻张,抬眸盯着她:“就,只有这些吗?”


    金敏娴刚想摇头,正准备动作,又生生忍住。


    对上那双眼睛,金敏娴犹豫片刻。


    “有些事情,你还是问楼藏月本人吧。”她轻声说,“许多事情我也是后来听圈子里那群人不知道传了几手的消息,中间夹杂着真真假假,不好辨别。”


    唇瓣翕张,越羲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在卫生间里刷了好一会儿的手机,看时间差不多了,姬茗茜才出去。


    只不过一走进客厅,她就敏锐察觉到客厅气氛不对。


    也不是凝重,也不是紧张。


    就是一种,难以用三言两语概括的静谧。


    “怎么了?”轻声走到金敏娴身边,看了一眼垂着头的越羲,姬茗茜凑近小声询问。


    金敏娴看她一眼,而后摇摇头。


    姬茗茜懂得边界。


    见她们都不愿说,也不再追问。装作不知道,笑着跟她们分享自己刚刚刷到的无厘头笑话。


    那笑话实在太冷,但很好的冲散了越羲心中那些闷沉沉的情绪。


    姬茗茜都成了别墅的常客了。


    一直待到傍晚,看了一眼时间,姬茗茜起身告别离开。


    越羲跟金敏娴起身要送她,却被她阻止。


    转身看着两人眼底如出一辙的黑青,十分爱操心的姬茗茜深深叹口气。


    伸出手指不偏不倚地在两人脑门点点:“今晚都早点休息,知道吗?”


    越羲跟金敏娴相视一眼,嘿嘿一笑,没有一个人乖巧应下。


    姬茗茜也知道熬夜时间长后,作息一时半会儿很难调回来。


    但她还是忍不住絮叨两句才离开。


    目送她离开,金敏娴迅速转身,多越羲嘻嘻一笑:“那我也走啦!”


    瞧她着急忙慌的神情,越羲蹙眉:“刚刚不是答应姬茗茜答应的挺大声的么,怎么她前脚走,你就后脚开始阳奉阴违?”


    金敏娴嘿嘿一笑,系上风衣的袋子。


    哪怕嘴上答应的再积极,她也不可能真早睡早起。


    她根本就不是能闲着的主。


    瞧她这幅模样,越羲故意坏心眼:“你不怕我跟姬茗茜告状?说你阳奉阴违,根本不老实。”


    对于她的“威胁,金敏娴有点怕,但不多。


    “她不可能管我的。”她十分笃定说,面上的一派大咧咧的明媚笑容,“要是你跟我一起去,说不定她有可能直冲过去揪人。”


    瞧她的笑脸,那话落近耳朵里,越羲总觉得有些别的情绪在。


    可金敏娴掩饰得太好了,不等越羲琢磨出来,她就拎着包,跟越羲挥手先跨坐上驾驶座上。


    线条流畅的超跑轰鸣一声,金敏娴冲越羲Wink眼,戴上墨镜驶出别墅。


    本就寂静的别墅因为她们的离开,彻底寂静下来。


    好在,越羲并不排斥独处。


    住着拐杖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随手打开电视,将音量调高,环腿抱膝,枕着膝盖盯着屏幕发呆。


    金敏娴坦白那些事情太多了,像填鸭似的,一股脑全部塞进越羲的脑袋瓜里。


    金敏娴以为她接受良好,


    实则是她宕机的脑袋,暂时将那些记忆封存起来了。


    现在这个时间,周围寂静、整个别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正好是重新调载出来那些记忆,重新复盘的最好时机。


    零碎的记忆如同一块块被打乱的拼图,越羲翻找出自己的记忆,摸索着,与金敏娴口中的故事对照着。


    厌恶与误解如同拼图中凹进去的印记,越羲握着另一块儿,严丝合缝地将它们拼插在一起。


    形成了,一块儿完整的、全面的、崭新的记忆。


    恍然,越羲记起了从前种种。


    不论是后来再也没有同龄人对她讥讽嘲笑,还是每年都能定时收到的由妈妈寄来的生日礼物。


    在越羲看不到的地方,楼藏月好像一位沉默寡言的夜行者,一点一点帮她填补上缺憾。


    眼眶不知不觉中发烫,等她“手中”的拼图们都纷纷拼好时,越羲忍不住抽抽鼻子。


    “谁需要她做这些。”


    声音闷闷的,越羲闷哼一声,“简直,是自作多情。谁需要她的可怜。”


    屏幕上,主人公们正在对峙。


    越羲撇了一眼,将脸埋进膝间。


    温热的水渍浸湿了布料,空荡的别墅没有人能轻轻拢住她颤抖的肩膀。


    好久,越羲才从腿间抬起脑袋。


    快节奏的电视情节早就变了好几轮了,越羲错过了许多,但她也无法控制按键倒带。


    盯着主人公们许久,越羲的视线不知不觉中落到了茶几抽屉里。


    里面,装着那把打开储物室门锁的钥匙。


    储物室是楼藏月锁上的,里面或许装载的,都是楼藏月的个人物品。


    越羲心神不安,盯着抽屉,如同盯着装着无数灾难的潘多拉魔盒。


    可她为什么要锁上?


    里面都放了什么?


    楼藏月,锁起来,不想让人知晓的东西,与自己有关吗?


    种种念头疑问围着越羲转圈圈。


    只是想着,越羲不由自主拉开了抽屉。


    直到握上那把微凉的钥匙,越羲才恍然回神。


    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银色钥匙,理智警报狂响,告诫她现在将钥匙放回抽屉还不算晚。


    若她真的打开储物室的门锁,那时一切都将会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看着它,越羲无比踌躇不决。


    可是好奇心如同苹果树上的那条毒蛇,它不知不觉间缠上越羲,嘶嘶的在她耳畔低声诱惑着她。


    就如同,它诱惑夏娃吃下那颗苹果一般。


    茶几的抽屉拉拉合合,那纠结的模样,都落入储物室主人的眼中。


    楼藏月支着下巴,满眼笑意地看着屏幕里的越羲。


    她到是不怕越羲这次会抵抗住好奇心,不去打开那把门锁。


    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她一直注视着越羲,她知晓越羲的一切。


    因此,对症下药对楼藏月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越羲对此浑然不知。


    她只是对着那把钥匙,内心纠结无比。


    思量许久,越羲还是狠狠闭上眼睛,关掉电视站起身拄着拐回房间去了。


    她以为,只要不看见它,就不会再去想它了。


    将自己裹寿司般裹在被褥里,越羲闭上眼睛想要入眠。


    只是一闭上眼睛,那把钥匙的模样就浮现在她眼前。无声地蛊惑着她,引诱她握着它,去打开那扇被锁上的房门。


    ‘难道被楼藏月压那么多年,你不想知道她有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弱点吗?’


    ‘难道你就真的不好奇,楼藏月她默默在背后做那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吗?’


    一道道与越羲声线相同、却又不同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一声声、一句句,都撩拨着她的心弦。


    越羲紧闭眼睛,本想无视。


    可那声音越来越明显,就像,是从越羲心里钻出的一样。


    她终于受不了,唰地一下起身坐起。


    月亮早就走到西边,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扑簌簌落起雪花。


    已经凌晨,金敏娴的车声还没响起,应该今晚是不会再回来了。


    整个别墅,今夜只有越羲一个人。


    代表,


    就算她现在下楼,从抽屉里拿着钥匙,悄悄打开储藏室的门锁进去,也不会有人知道。


    越羲整个人如同被蛊惑般。等手握上了门把,轻轻下按,吱呀一声打开了储藏室的门时,她才恍然回神。


    月亮早不知躲在哪里,紧紧拉着窗帘的储藏室黑压压,啪嗒一声,是越羲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白炽灯应声亮起,将整间屋子里的黑暗驱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筐筐、一箱箱瓦楞纸箱子。


    它们静静地堆砌在那里,长久无人造访、甚至连它们的主人也不曾来过,盖子上面甚至堆着一层浮灰。


    箱皮上都被人用黑色记号笔简单标注了些文字,越羲走过去,弯着身子,一个一个查看。


    那些标注的字,好像都出自楼藏月的手笔。


    这些东西,都是她亲自打理,又叫人从楼家老宅运过来的。


    费劲收拾运来,却死死锁在储藏室里?


    越羲有些搞不懂她的想法。


    纠结再三,她咬唇,轻轻掀开距离自己最近、就在手边的一个箱子。


    一张张褪色的便签映入她的眼帘。


    上面的字迹,与她前不久在楼家发现的交换日记上的字迹大同小异。


    忽大忽小,时不时还有错别字与拼音凑数。


    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起码像楼藏月这种,从小就冠有“别人家孩子”头衔的人,是不可能出现这种字迹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在一张张褪色、泛起毛边的便签上印着,越羲却忍不住为儿时自己歪七扭八的字而脸红。


    想也知道,都是写孩童不足为奇的心事,并没有什么营养价值。


    越羲不好奇,匆匆将它们按到一边。


    夜还漫长,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在这间被楼藏月亲手锁上的储藏室里进行细致探索。


    可东西太多了,光是一箱箱被细致盖着的箱子,越羲大致数了一下,就有几十个那么多。


    若想一晚上就看晚,那大抵是不可能的。


    揉揉发胀的眼睛,越羲合上儿时最喜欢看的芭比公主的图画书,泪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也不忘将钥匙重新放回茶几抽屉里后才揉着眼睛回房休息。


    金敏娴一直玩到天光大亮才回来。


    想起楼藏月的勒令,明明离别墅还远得很,但远远就将油门熄火,随意停在路边,下车走回别墅。


    揉着泛酸的眼进屋,瞧见未彻底合上的抽屉,金敏娴猛地一清醒。


    该说楼藏月这人实在料事如神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几旁,弯腰将钥匙拾起。


    将它在手心把玩着,金敏娴忍不住对楼藏月的预测啧啧称奇。


    但也更加怜爱越羲了。


    被这么一个精明如鬼似的人顶上,金敏娴是想不到越羲还有什么彻底逃离的方法。


    但她也清楚,若楼藏月不处理好越羲对她的抵触与厌恶,越羲依旧会逃。


    到时候,楼藏月或许会将她囚在身边,做一只被打断四肢的兔子;越羲或许会用更加决绝的态度,让楼藏月痛不欲生。


    不论那种预测,这都不是金敏娴想看到的。


    看了一眼时间,金敏娴探身将电量见底的手机充上电,并拨通了楼藏月的电话。


    坠入梦乡的越羲并不知晓,在她酣睡时,金敏娴和楼藏月说了什么、聊了什么、策划了什么。


    只待她一醒来,金敏娴便笑嘻嘻敲响她的房门:“越越,我大学同学最近来找我了,我可能不常在家,你……帮我瞒瞒姬茗茜呗!”


    她双手合十,可怜兮兮的冲越羲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


    只不过这个动作放在她身上,有种诡异的贱萌感。


    越羲没立刻回答她,沉默着盯着她的眼睛。


    金敏娴眼睛眨动的频率更快,那种故作可怜的目光,简直要直接扑到她脸上。


    “好好好!”在金敏娴凑上来前,越羲伸手盖住她的脸,无奈应下,“她有地方住吗?我的公寓还没到租,里面东西已经收拾干净了。要不要让她暂住在哪里?”


    听越羲这么上心,金敏娴反倒有些心虚了。


    她大咧咧半躺在沙发上,无所谓的挥手:“没事儿,我定了总统套房。”


    越羲恍然想起,面前这人,也是可恶的有钱人来着。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越羲面无表情瞥她一眼:“这样啊。”


    心里却阴暗的想着:等脚好了,一定要跟这些有钱的天龙人拼了!


    看她板着脸,金敏娴一点不怕地凑过去嘿嘿一笑。刺拧的抱着,说些甜甜蜜蜜的好话。


    越羲吃软不吃硬,明知她的哼唧只是单纯扰人而已,但还是无奈叹气应下。


    满脸无奈,越羲好奇低头问她:“不过为什么不能跟姬茗茜说啊?”


    只是见大学同学而已,越羲不清楚金敏娴为什么还要瞒着姬茗茜。


    有这个必要吗?


    还是说……


    越羲突然警觉,眯起眼睛看向她,语气危险:“是大学同学,还是你旧情债?”


    金敏娴一个猛子抬起身子,满脸不满、撇嘴瞪着越羲:“干嘛干嘛!干嘛空口白牙污蔑人呢!”


    见她反应激烈,跟被点了的火药桶似的,越羲只得连忙顺毛捋。


    这次,金敏娴牺牲可大了!


    明明只是自己要出去给越羲“做坏事”腾出空间跟时间而已,却被扣上这么一个帽子!


    金敏娴磨牙霍霍,思索着要跟楼藏月讨要什么赔偿。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可受不了被这么污蔑哩!


    本以为金敏娴不在,姬茗茜会来得频繁一些了。


    但没想到,


    “抱歉啊越羲,我最近没时间去找你玩了。”姬茗茜坐在萱萱身边,看她堪称糊弄的寒假作业,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尽量温和的说,“马上小学生开学,我得在开学前,盯着这臭丫头把作业写完。”


    她说着,背景音里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小姑娘哽咽的啜泣声。


    越羲对此深表同情与遗憾,在姬茗茜彻底狂暴化前挂断电话。


    别墅里空空荡荡。


    没有其她活人,没人打扰。


    越羲噌一下坐直身子,狗狗祟祟地拉开抽屉摸出钥匙。


    贝齿在唇瓣上研磨,越羲盯着手心的钥匙,满心纠结。


    按理说,上次偷偷进去翻看,已经是十分没礼貌、甚至冒犯的举动了。


    这种狗狗祟祟的事情,越羲做起来生疏青涩,本不该出现她的人生经历中的。


    可是一想到那些还未开启、或许隐藏着楼藏月弱点的箱子们……


    越羲不得不承认,她好奇死了。


    到不是想翻找出楼藏月的弱点做什么,只是多年被压制的不甘和对她自以为是的给予的反抗。


    若真能以此为由头拿捏住楼藏月,那就再好不过了。


    既能狠狠出一口多年来被打压的恶气,又能堂堂正正告诉她,自己不需要她的可怜。


    脑海中两个越羲争辩不休,抽屉开合数次后,直到夜幕降临,才停下了动作。


    别墅没开灯,黑黢黢的,只有窗外的路灯与月色撒进来,照亮一小块地方。


    浓厚的夜色,却正好缓解了越羲的纠结挣扎,为她的心虚探索悄悄笼罩上一层看不见的外袍。


    捏着钥匙重新站在储藏室前,越羲纠结许久,才轻轻转动锁芯,推门而入。


    屋里还是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


    她那晚一直翻看,有只是翻了两个箱子而已。


    这里,还有数十个箱子等待她翻看。


    工作量可谓是浩大。


    越羲有私心,于是她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抓到哪个看哪个。


    将箱子们铺开,掀开盖子大致翻看一下。


    哪怕两人敌对多年,可她跟楼藏月太熟悉了。


    基本上瞧一眼,对箱子里那些东西大概是楼藏月什么年龄阶段的,心中都有数了。


    看着都被掀开盖子的箱子们,越羲抿唇扫视一圈。


    半晌,她小心避过那些敞开的箱子们,径直走向大概放着楼藏月高中时东西的箱子们。


    四五个箱子大敞着,静静躺在她眼前。


    放在最顶上的,是她们高中时曾刷过的卷子。


    厚厚一沓,每一张都被人精心的展平收纳。


    越羲本不感兴趣,准备将它略过。


    可刚走近,只是瞥了一眼,她却发现,那些卷子,竟然都不是楼藏月本人的!


    她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的字迹。


    蹙眉蹲下身子在地板上坐下,越羲拿出那些卷子们一张张翻看。


    高中的生活至今回想起来也是黑暗的。


    每天都有写不完的卷子、刷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只简简单一个题型,也非要在考试卷子上转换千万遍。


    哪怕是越羲,至今想起那些日子,也是忍不住头痛的。


    她自己都不清楚,只是高三一个学期,她就用完了多少支中性笔、写了多少卷子。


    可是,楼藏月好像清楚。


    那一根根空掉到笔芯和卷子,静静地被她精心放置在箱子里面。


    越羲不由蹙眉,想不通她收集这些做什么。


    难不成,


    是为了监视自己的成绩不成?


    越羲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一拍大腿,眼睛噌地亮起:原来,楼藏月这种人也会害怕被人超越啊!


    想到这儿,越羲忍不住有些小小骄傲的哼哼一笑。完全将高中楼藏月稳居第一的事情抛之脑后。


    一想到楼藏月会害怕被自己超越,越羲心情就升腾起一股小开心。


    她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其它箱子。


    高中的楼藏月是乏味的,那些箱子里大都摆着卷子和被使用过的草稿纸。


    只是,全部,所有都是越羲的。


    只是单看卷子,越羲还能猜测她是害怕被自己超越。


    可箱子里不再只单单出现卷子,甚至越羲和当时同桌、好友传递的小纸条,也都出现在里面。


    她恍然想起,好友总跟她抱怨小纸条老是神秘失踪的事情。


    捏着那些被装订成册的小纸条,越羲愣住,对小纸条失踪的事件也有了眉目。


    她……收集这些做什么?


    大脑是发蒙的,越羲捧着册子,怔怔思考。


    讨厌一个人,难道要收集她的全部吗?


    只讨厌过楼藏月一个人的越羲困惑地想着。


    只是看到这些,她还能勉强为楼藏月的行为寻找借口。


    或许是每个人有每个人对付讨厌之人的做法。


    而楼藏月,只是想对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明明说辞很严谨,可越羲却蓦地心里发虚。


    或许,潜意识中,她自己也对这种勉强甚至有些可笑的说法根本不信服。


    只是她现在只能勉强这样安慰自己。


    除此之外,她根本想不到其它借口。


    难不成,真要让她相信,那天深夜,楼藏月跪在床边摇尾乞怜的话语,句句属实吗。


    越羲下意识抵触。


    装载高中生涯的箱子一个个翻看,不知不觉,越羲连看好几天,终于看到了最后一个。


    最后那个箱子,乍一看平平无奇,跟前几个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的。


    起开始越羲也以为,里面装的也是试卷、小纸条之类的东西罢了。


    她大致翻看一遍,拿起被压在最低下的几个本子,毫无防备的掀开那些封面上干干净净的本子。


    没有人会不认识自己的字迹。


    乍一看,越羲确实愣住了。


    那些本子上,两道字迹像儿时那样写着交换日记。


    可那些内容,越羲刚开始时十分笃定自己从未写过。


    一本本翻看过去,越羲起先格外笃定的心也开始动摇。


    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


    指腹在自己的字迹上轻轻摩挲过去,越羲忍不住愣神。


    高中时期明明是她和楼藏月最不对付的时候,她怎么可能会和楼藏月继续写交换日记呢?


    明明她记得,早在她们儿时闹掰后,她就不再跟楼藏月写过这些东西了……


    脑海中对有关交换日记的记忆空空如也,可本子上,又与她的字迹别无二致。


    甚至,一些极其容易被人忽略的小手癖,都一模一样。


    难不成,是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写的。


    如果不是她本人写的,那又会是谁模仿她的笔记,竟然连楼藏月都能骗过,并且与她一起写?


    不论是哪种猜想,越羲都感觉一股寒意从身下传来,直冲头顶。


    唇瓣不安地抿动着,越羲心脏狂跳。


    第六感在大脑拉响尖锐警报,对她进行警告与驱逐。


    若再看下去,说不定会看到,那些她不该看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来啦[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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