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叔侄反目
一番折腾,沈祁文是真困了,眯着眼,几乎被万贺堂抱着回来。
万贺堂心机的将人抱到自己房间,在为皇上清理时险些又擦枪走火。
沈祁文打了他胳膊好几下,这才让人消停下来,他沾床就睡,还不忘推拒身后的火炉。
香曲之战历经一月,若不是栖孙道不愿自己的兵再被消耗,香曲还能挺半月之久。
当城门被攻破的那一刻,何壁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万贺堂对城战再熟悉不过,他知道攻破城门只是开始,要是从城中埋伏的兵清理不当,也会损伤惨重。
正是因为他的小心谨慎,甚至点燃麦秆烟熏香曲,受不住的百姓自然会出来,在经过一番检查后被圈在一处。
有些藏着的士兵实在受不了那刺鼻浓厚的烟味,想要挣扎着呼吸就暴露的身形,被一个个的揪了出来。
弓箭手将香曲县衙包围,何壁手持长刀站在中间,身上铁甲泛光,面不改色。
万贺堂侧身避开飞过来的长刀,他扭头后看,只见那柄长刀钉入墙壁四寸深。
他用手拽了拽,不由叹道:“好大的力气。”
这是何壁的最后一击,一击过后,他再无武器。
“何将军,羊孝王已弃城而逃,如此无情之主何必忠之。”
万贺堂抬手让弓箭手放下弓箭,他持枪向前,在五步处停下。
“哼,要杀要剐随意,不必多言。”
何壁成爪的手卸了劲,若万贺堂多走两步,他就能出手扣他命门,可惜这人年纪轻轻,却这样谨慎。
万贺堂对何壁的挑衅无动于衷,“我欣赏你的实力,弃暗投明才是正路,羊孝王莫说君主,连枭雄都算不上,忠于这样的人,实在委屈。”
“你又好的到哪里去?”何壁冷笑出声,“王爷他姓沈,而你们才是叛国逆贼!”
“受尽皇恩,居然谋逆,猪狗不如,不得好死!”
“将军,他既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不如杀了了事。”
副将听不下去,做势要杀了他。
万贺堂摇了摇手,甚至还能笑出来,“何壁,记住你的话,你要是自戕,我就将羊孝王砍成肉段,全了你们主仆之情。”
“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他冷漠地看了何壁一眼,一脚将何壁踹倒,在何壁的挣扎之下用枪杆抵住他胸膛。
“你该庆幸你自己有那么两分本事,否则你以为你有和我叫嚣的机会?”
何壁只感觉自己的胸膛像是压了一块巨石,他惊诧的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得不感叹万家个个都是怪物。
“我想你不会想要知道激怒我是什么样的后果。”他的枪尖划到何壁的手腕,只要轻轻用力,脆弱的手筋就会断裂。
“我知道你不怕死,只可惜你没能在兵败之前死了了事。”
他锐利的目光能将何壁的心底看穿,“你也不甘不是么?”
被恩情所累,只好效忠于羊孝王,可他的眼中并不是可以赴死的坦然。这样的人并非没有劝降的可能。
他继续刺激着何壁,为后面皇上出马做铺垫。
被人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戳破,何壁用他的愤怒来掩盖他的恐慌。哪怕战死他也能做个忠义之人,要是成了降将,他要被人耻笑一。
可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自杀呢,他在等什么……
“把人绑好,带下去,要是反抗激烈,直接打晕。”
万贺堂不去看何壁那张纠结的脸,撤下踩在何壁身上的脚。
接下来要争分夺秒,不知道他和叔叔谁会先到京城。
香曲被破,北面所有的险关被逐一攻破,万贺堂的逼近速度远超众人的预料,就是万迟默也没料到。
他这边打的艰难,之前皇上的调度还是起了作用,地方厢军层层阻碍使得他的前进步伐被一拖再拖。
万贺堂过早的选择了廉王,致使其他藩王对于万家的敌意更加明显,特别是东南一带的藩王本就佣兵自重且实力不俗。
而他一向假仁假义惯了,为了维持自己原本的声誉,也为了能在接下来的皇位中夺战中拔得头筹,他必须获得世家大族的支持。
在他的一番许诺中,他总算能带兵北上,堪堪跟上万贺堂的步子。
两方大军一南一北将京城包围,若不是京城封闭,有些大臣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逃亡了。
万贺堂过境带来的是一场真正的清扫,任何人都不能免俗。宛若阎王化身,在他的死簿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他是一把极其锋利,指哪打哪的枪,操纵他的主人隐藏在暗中,几乎无人知晓。
他最近实在太过锋芒。
京城众人早已做好了城破准备,京军两大银将京城环卫,其中不少人都曾在北疆跟万贺堂上过战场。
不论京城内部有多人心惶惶,城外三军对垒也着实让人惊了眼眶。
本该上下一心的万家不知什么缘由竟然起了矛盾,似乎是为谁先进京城有了冲突。
万迟默连发三封信全部被万贺堂置之不理,万贺堂甚至有意无意的卡着他继续行军的路。
两边虽都打着万家的旗号,可忠心的并不是一人,兄弟俩阔别太久,就连将士也各有所属。
这样的变故是万迟默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会在进京之前,自己的好侄子对自己翻脸。
他的优势在离开了东南之后不再明显,万贺堂毕竟在京城待了许久,从各方各面都更有优势。
他不想自己做的一切,为他人做嫁衣,哪怕那个人是他的至亲血脉也不行。
他打算按兵不动,等侄子和京军先起冲突。
可他没想到自己才是被两方盯上之人。
万贺堂此时距离京城只有一百里之远,隔着山头能看到京军驻扎的营地。
他盘腿坐在帐中,手边全是各种各样的投诚信,一并送过来的还有各种奇珍异宝。
“看来他们都押注你能赢。”
沈祁文把玩着羊脂玉雕龙,“眼光倒是不错。”
“他想隔岸观火,也得让这把火烧到他身上。”
万贺堂轻笑,他的好叔叔还真将他当做了探路的棋子。
离京城越近,双方越是谨慎,谁都不敢轻言妄动,万迟默沉得下心,竟然真愿意在后方驻扎待着。
“可让京军与你做戏,”沈祁文提议,“最后一步了承均。”
万贺堂想了想,随后有了主意,神色坚定道:“我知道。”
沈祁文郑重的承诺:“我会为你正名。”
他背着远比叔叔还要多的恶名,早已从所谓的良将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反贼,恶言恶语不断。
“皇上知道的,臣不在意这些。”
当他选择走上了这条路,他就做好了被万人唾骂的准备。
“他要见你,你去不去?”
“当然要去。”
万贺堂也打算会一会他的这位叔叔。
双方将会面的位置选在了诏道,这个地方四面皆通且位于两军的中间,是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地点。
万贺堂与万迟默各带了亲信而来,在距离长风亭三里的位置停下,只带一名亲信赶往长风亭。
万迟默到的更早,来人脚步不停,万贺堂的衣摆映入自己眼中。
他先笑着开口道:“坐,喝茶。”
万贺堂坦然入坐,将头盔放在一边,并没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那杯茶。
万迟默的手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收起笑容,“怕我下毒?”
“那倒不会,”万贺堂微微仰头,身姿舒展,悠然开口道:“叔叔不会那样没品。”
“咱们两军合营就能攻入京城,一如我开始所说,算是顺利,你父亲他。”
见叔叔还想试探,他勾起唇应道:“确实只剩一步之遥,不过叔叔,你是想做王侯还是想坐皇位?”
“承均!”
看着叔叔那张惊愕的脸,他突然笑了,可是笑容给不到人丝毫的温暖,而带着一股冰凉的压抑气氛。
“还是说叔叔废了这么多功夫只是想继续做个东南王。”
“所以你是要和叔叔兵戈相向么。”
“怎么会,”万贺堂似乎对对方的话很意外,他靠在椅子上,似笑非笑道:“要不是叔叔相救,我还在皇陵中呆着,我怎么会亏待叔叔。”
方葛立在万迟默身后,原本沉默无言的他闻言展露笑容,“万家齐心协力才能无坚不摧。”
“是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所以叔叔会让我的吧,我若登临皇位,必会将东南三府赠给叔叔,叔侄相辅多是一段佳话。”
叔叔表情表情凝固,犀利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但他毫不畏惧,微微倾身道:“这不是叔叔一开始承诺的吗?”
万迟默这下真沉默了,这种沉默包含着怒火,可他只是压抑过后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锋芒毕露,得罪了世家大臣又屠戮藩王,不得老臣之心,进京也会阻力重重,你就如此有自信?”
看侄子那副依然自信的笑容,他带着一种劝诫的意味,“你还是太年轻了。”
这几乎是在明言他自大。
单从双方兵力而言,万迟默本就手握二十万大军,又有大郦支持。万贺堂是卡住了他进京的路,可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夹在京军和东南军的包围中。
“若叔叔也想做一做那龙椅呢?”
万贺堂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那就没得谈了。”
“万小将军,不如听我一句劝,”方葛打起了圆场,“这样做只会腹背受敌,将军您是不在乎,可那些将士们呢,您也一点也不在乎么。”
这句话包藏祸心,几乎明指他对将士的性命毫不放在心上,只在乎眼前的利益。
要不是左立知道自家有一个大杀器,也要被方葛的话动摇了。
“您与都统僵持,受益的只有京城和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难道将军还看不清吗?”
他又退了一步,主动递了个台阶道:“定是最近有人使阴谋诡计,就是为了离间你们叔侄,将军可不要中了圈套。”
“所以你要我让路?”
万贺堂似乎真把这话听了进去,手指无意识的敲击桌面,仿佛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不是让路,是共进。”
第162章 各凭本事
在这场对话中万迟默显然要沉稳许多,这样的答案看起来似乎是双赢,可进京之后呢,难不成各凭本事?
万贺堂笑道:“是我误解了叔叔,我还当叔叔有了儿子就看不上我这个侄子了。”
“怎会,”万迟默听出对方的意思,主动承诺道:“问琛他如何与你相比。”
“有了叔叔这句话,侄子就放心了。”
万贺堂拿起桌子上那杯茶一饮而尽,将空杯子展露给对面。
“我先行一步,为叔叔开道。”
“为的就是这个。”万迟默冷笑两声,随手将那杯子扔在一旁的草丛。
问琛的出现虽稳了自己,却激起了侄子。
“好在此番也算顺利。”方葛笑道。
万迟默皱眉不赞同方葛的话,“你觉得一个人的野心会被两三句话扑灭吗?”
“他只是想和我同时进城而后各凭本事。”
他背手遥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金灿灿的龙椅仿佛近在咫尺。
“那要不要?”方葛给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你提前准备下去吧。”
一山不容二虎,他不可能留一个身强体壮的侄子为自己添堵,更不可能将人放出去自立为王。
啊,真是一条相似的道路。
比起方葛的圆滑,站在万贺堂身后的左立则是一直沉默着。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万迟默,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景。
已经看到了既定的结局,他对于万迟默的心情犹为复杂,好在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才没表现异常。
若是万老将军知道自己唯一的弟弟在死亡的道路越走越远,只怕也会异常悲痛。
而万贺堂呢……
万贺堂明显感受到身后注视的视线,但他表情淡漠,看不出半分伤心的样子。
并非他更沉得住气,而是他的痛苦与纠结早都先于他们承受过了,目前作为定神针的他不能有半点异常。
“因为你沉稳我才带着你的,消化好情绪,别让人看出来。”
〃
万贺堂脚步一顿,折返回去,嗓音低沉,拍了拍左立的肩膀以做安慰。
他的眼神饱含深意,左立会明白他的意思。
这场交谈不过是虚与委蛇而已,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
万贺堂和万迟默达成了初步的同盟,他带着自己的军队撤到白守仓,给万迟默腾开了位置。
也是这一次,他看到了跟在叔叔身边的白问琛,他骑着马,皮肤变得糙了许多,与初见时的样子大相径庭。
那双漆黑的瞳孔变得坚定,更有一种燃起来,升腾的恨意。
而他的婶婶却没有留守东南,冒着危险跟在行军队伍中。
二者打了个照面,点头示意后匆匆离去,万贺堂拿着枪的手因用劲蹦出了青筋,不知情的只当他不甘。
没有办法,北疆不像东南,不能那样肆无忌惮的将所有的兵全部带走。而万迟默不同,他几乎带上了大半身家。
不过三天,万迟默就敲定了攻城的计划,先是派人游说,又捉人把柄买通引诱。京军那边他不好伸手,便希望万贺堂这能出一份力。
他想让自己去劝说旧部,特别是煽动青杆军让其做内应。
作为交换,万迟默是这场攻城战的主力。
既然能保存自己实力,万贺堂无有不应,但他没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先接触一番。
曾经的旧部早被打散在京军各处不成势力,京军虽管控极严,但也并非铁桶一块。
万迟默将自己在京军中的内应分了几个给自己,说是帮忙传递信息。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监视,可他没有推拒的理由。
沈祁文拿到名单,才知道万迟默的钉子埋得有多深,眼含深意将那几个名字记住。若不是万迟默主动暴露,他永远不会发现这几人。
他冷冷开口,“真是辜负皇恩……”
想起那张憨厚老实的脸和规规矩矩的做派,他不由得攥紧了手。
识人不清,竟然将这样的人提到高位。
“只是早有异心,与皇上无关。”
他的手被强制打开,展平,他侧头回望,眼中还带着淡淡的怒意。
“以其之道还其之身,并非不能利用。”
京军这下就热闹了。
万贺堂的确按着万迟默的意思去联系自己的旧部,能进入青杆军的无不是兵中翘楚,进入京军后也都得了个大小官职。
他的信在内应的帮助下送到了自己旧部的手中,表面上看着一样,但有些人收到的却暗藏密令。
尽管如此,回应他的也是了了。
得到这个结果,万贺堂属实有些意外,“皇上在归顺人心上真是厉害。”
有些人似乎是对他这个旧主感到愧疚,还递了信出来表示爱莫能助,更有甚者还将自己批评了一番。
沈祁文接过,有些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气,他们出乎意料的忠心让计划的进行受到阻碍。
“淳于山明明收到了我的暗信,居然也置之不理。”
能够让他送出暗信的,无不是与他出入死相互信任的兄弟,当他道明原因后,淳于山竟然将他拒了。
沈祁文分析道:“许是他为人谨慎,怕你诈他。”
万贺堂如今的反贼形象深入人心,除了无脑拥护者,谁会相信他竟然早早与皇上合谋布置一切。
“他确实多思。”
万贺堂应后,又道:“不要紧,也是够用了。”
万迟默本就对自己提防,这样的情况反而能够取信于他。倘若自己一呼百应,反而让人疑窦丛。
最后的大战一触即发,万迟默拿着从大郦送过来的远望镜,迎着风,立在崖头。
廉王被拉到帐前鼓舞士气,在呼和声中他差点软了腿。
万迟默拔出旗杆扔在桌上,那是左行军的阵旗。桌上是一个仿真沙盘,包含京城以及那六个隘口。
先攻东华隘,那个地方相对平缓,镇守的兵力也多。
另一支旗也被扔出,直插安固隘,这个隘口位于西北方,只做骚扰随时可以支援其他关口。
一道道军令被传递出去,他手下大将均领命出行。
“拔旗者官升二级,先登者官升三级!”
奖赏让人眼红,也极大的激起了将士的激情。
一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让他们对京军的实力造成误会,当真正拼杀在一起后,他们才知道能被皇上放在京城的最后一道守军并非无能之辈。
“都统,北通隘兵力告急,请求支援。”
“都统,东华隘请求支援……”
“都统……”
京城是根难啃的骨头,但这硌牙的程度还是超过了万迟默的想象。
“承均,你得带人去东华……”
“东华隘重兵镇守,骑兵也无甚发挥,我去北通隘。”
万贺堂直接拒绝了万迟默的要求,东华有神机营的火炮镇着,是最难的隘口,他不可能带着自己的人送命。
万迟默无奈,只好给东华投了更多人进去。
万贺堂虽派人去北通隘,却并没让他们真的拼杀,而是借着骑兵快速行进的优势绕过北通直抵西侧。
“承均,你的人呢?!”
由于人迟迟不来,一直维持着好脾气的万迟默也忍不住的吼出声,质疑之声响起,面上带着浓重的怒意。
那些在残酷战争中死去的全都是自己的兵,他就是再冷漠无情,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
“叔叔,您也许指挥水战无往不利,可这一战,你应该听我的。”
万贺堂将沙盘上的旗子重新挪了位置,从上方看去,又是另一种景象。
“你故意的!”
万迟默立马回过神,不是质问而是肯定!刚刚不说,看着他的兵陷入泥潭挣扎,没先攻入京城反而开始内讧。
“怎么是我故意的,这决策不是叔叔您自己下的吗?”
想要先攻下东华隘的是他,又想要保存兵力的还是他。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自己的存在终究是让这位大都统犹豫了。
也就是这短短的犹豫,就酿成了现在的结果。
“京军并非空架子,叔叔太过轻视千机营了。”
经过千机营日夜不停研究出的新型火炮果然有莫大的威力,在城墙上犹如巨兽,一炮炮的将进犯之人打退。
但万贺堂很清楚这新型火炮依旧有不可忽视的弊端,使用过久会使炮膛过热,甚至自毁。
可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恐吓叔叔。
这种同盟本就比纸还要脆弱,万贺堂站起,轻松惬意道:“不妨和侄子赌一赌,谁先进京?”
“你!”
他无感于其他人的怒视,只在他们气愤的眼中离开营帐,临走前他与站在靠外侧的那人对视一眼,双方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回是各凭本事了。
万贺堂把位置让出来何尝不是想让万迟默打头阵。但万迟默没得选,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万家依旧坚不可摧。
他必须速攻,不能再拖。等外人品出他们之间的龌龊,腹背受敌就麻烦了。
“真是个大大的蠢货!”
万迟默怎样评价自己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这场赌局他没有输的可能。
他仅仅带着三人,骑上赤云向西侧奔袭。他降低重心紧勒缰绳,神行数里。
一边主动东侧,一边选择西侧。两方似乎在较劲,谁赢了这场赌局,谁就登上了皇位。
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
本该是一场残酷的厮杀,但对峙的紧张气氛在万贺堂拿出了龙纹玉佩后彻底消散。
他身批战甲,骑着马儿在阵前高举右臂,上面赫然是皇上的贴身玉佩。
“见此玉佩如见皇令,还不速速开门迎我进京。”
“统卫,这!”
立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叛军的林统卫眯着眼,身体前倾,似乎想要看清那枚玉佩的纹路。
这玉佩不该在皇上身上吗,怎么会在万贺堂手中,难道说皇上并未失踪,是万贺堂控制了皇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玉佩是皇上亲手交给万贺堂的,在他眼中万家的人均是叛贼。
见他不信,甚至命弓箭手拉弓。万贺堂高声呵道:“你是要违抗皇令?”
“违抗皇令?”林统卫冷笑一声,怒骂道:“我劝你放了皇上,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眼看箭雨下落,沈祁文掀开架帘,冷冷上望。
在林统卫震惊的视线下开口吐出两字,“开门!”
第163章 抢先进京
在探子不可置信的汇报中,万迟默不小心摔掉了手边的旗子,他瞪圆了眼,厉声让其重复一遍。
“都统,万将军那先破了西风隘,进京了!”
亲信和幕僚也是哗然,表情没有比万迟默好到哪去,他们这边还在僵持,那边怎么就这么快破了城。
不会的,他自我安慰着,也许是主力都在他这边,西侧破了口子,京军一定会回防。
届时……
届时个屁!
万贺堂那边先入京的消息确实像是点燃理智的最后一把火,他怎么能愿意自己十几年的筹谋给他人做嫁衣!
他一边派人去西侧,一边加大了攻城的力度,可他发现对方似乎也加大的守城的兵力。
那兵是从哪来的?
当然是从西侧调过去的。
万贺堂的到来不仅没能让京军损耗,反而代替了西侧的守军,减轻了京军的防守压力。
沈祁文换上了自己的皇帝服饰,威严地坐在上堂,林统卫低着头,像个等待训话的鹌鹑。
侍卫统领先一步进皇宫重掌禁军,同时也将病倒在塌上的徐青带过来。
他不必事事出面,就得要徐青代他传话。
徐青整个人消瘦极了,脸颊凹陷,眼神无光,见到皇上的那刻他几乎是跪扑在皇上脚边,比起声音,先流下的是眼泪。
沈祁文俯下身,拉着徐青的胳膊,嘴上责怪,面上却温柔,“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皇上,您没事就好。”
想问的,甚至恐慌的都化作泡影,那些收不到的信也跟着消散,此刻只有庆幸。
还好,还好皇上没事。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有多么担惊受怕,宜安王进京时他差点撑不下去,后面来了又走去了多少藩王,可听不到皇上的一点消息。
特别是万迟默起兵,他彻底没了希望。
他怕,怕皇上真折在东南。
徐青想掏帕子擦脸,却发现自己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又不能放着皇上的面用袖子去擦,怕恶心到皇上,只好低着头。
什么东西盖在自己头上,他疑惑的用手去摸,摸到了一方素帕。他顺着方向抬头,正看到了万贺堂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赶快收拾好自己的面容,低声道谢:“谢过万将军。”
“不必。”
万贺堂对皇上颔首示意,不打扰这主仆叙旧,手下的人来报,白问琛带着人马过来了。
他挑了挑眉,叔叔可真会派人,他信任不过别的,就让自己的儿子过来。
大步流星的前往城墙,漆黑的砖上有火炮擦过的痕迹。此刻场景再现又位置互换,他站在林统卫的位置俯视着骑着黑马的白问琛。
白问琛带的人不多,更多是来试探自己的意思,面对自己这个便宜堂弟的叫门,他忽得想起在箜山的过往。
此时的白问琛与当时的他判若两人,据他所知,在那之后白问琛再没回过白家,把自己的妹妹也送往别处。
“开门,让我的好堂弟进来。”
万贺堂一声令下,下面的人无有不应。在白问琛等人的等待中,紧闭的城门被拉开。
“少都统,怕是有诈。”
如此轻易就大开的城门没能让他们有丝毫欣喜,反而像一张猛兽的巨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白问琛沉着脸,马儿不安分的左右踢踏,他摇了摇头,果断道:“进。”
他一人当先,其余人也只能跟上。
万贺堂静等,直到瞧见了自己的这位堂弟,他挂着笑容,欣赏地走过去,手上没拿任何武器,甚至连保命战甲也没穿。
“好胆识。”
走的越发近了,白问琛皱眉,他真不怕自己给他捅个对穿。
究竟是谁胆子更大……
“堂哥。”
白问琛出声叫人,看堂哥这样,是把京军彻底打退了?
但他看四周并不乱,没有任何的血迹和尸体,堂哥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涌现了一个巨大的怀疑。
“来坐,不必那样紧张,我还能如此丧心病狂对自家人下手吗?”
万贺堂坦然的接受下面人防备的眼神,“你们也可以回去报信,想走就走。”
“堂弟,”他坐姿随意,拿起手边的酒盏喝了一口,“叔叔想要怎么做?”
“父亲他想从这借道。”白问琛说完连自己都不信。
万贺堂闻言哈哈笑出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他眯着眼,“这场赌局他输了。”
“既然输了,我给摆两条路,第一条,解兵进京,第二条,回退东南。”
“不可能!”
还没等万贺堂说完,白问琛带来的人率先出声,白问琛同样不满意,他势必要进京,毁了宗庙为母亲报仇。
“有你说话的份吗?”万贺堂陡然发难,气势倍增,“堂弟,不如我们谈谈。”
白问琛压下手下的人,怕他们鲁莽激怒堂哥,“我去去就回。”
“你不怕我扣下你?”万贺堂问道。
“堂哥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澜%%
听到这个回答,他笑了,然后突然冷淡,完全不留情面,“那是对其他人,在我这不做数。”
手指轻敲太阳穴,表情危险,逼得白问琛后退两步。
“所以堂哥叫我来只是为了恐吓我么?”
“当然不是,”他拿出一个面具,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我只是不忍心你活在虚假的仇恨里。”
将面具拿起,缓缓的扣在脸上。
“这下想起来了吗?”
……
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人在里面聊了些什么,但却看到白问琛出来后神色恍惚。
“怎么样,”手下的人率先安慰道:“若是他说了什么,少都统不要放在心上。”
“你觉得他会和我说些什么!”
白问琛突然发怒吓了大家一大跳,可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软下态度道歉道:“抱歉,我激动了。”
“堂哥想要和父亲划江而治,我得回去和父亲谈一谈。”
“咱们能出去?”
白问琛目光灼灼,不知在想些什么,“堂哥说这是他的诚意。”
“比之前要耐得住性子了。”沈祁文走到万贺堂身边,有些感慨。
刚刚自己的出现给白问琛不小的冲击。
“人都会长大。”
万贺堂侧身,“他这样才有了几分万家男儿的模样。”
心中的仇恨是支撑白问琛走到现在的力量,他失去的母亲,断离的白家,可笑的身世。而这一切全都是这个男人造成的。
万迟默没有关心儿子是否疲惫,是否受了什么伤,他张口的第就是,“承均那边怎么说。”
他冷着脸将堂哥交代他的话重复了一遍,看着父亲陷入了沉思,他的拳头在嘎吱作响。
他不能听信一家之言,尽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愿相信。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完全是对待下属的态度,白问琛没说什么,心更凉了半分。他以前忽视的那些细节通通浮现在他心中。
认祖归宗时杜夫人那复杂的表情早就提示了他母亲的死,可那时的他只有痛苦与仇恨,完全没有在意。
要是早一点……
“少爷?”营帐外的果儿愣住。
“杜夫人在否,我想见杜夫人一面。”
“啊,夫人刚歇下,少爷是有什么要紧的……”
她的回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双猩红的眼吓到,又改了口风,回道:“我去问问夫人。”
杜欣雅的营帐布置的十分细致,和其他人的比起来天壤之别。杜欣雅正坐在桌前,对着那串红珊瑚手钏发呆,果儿一进来看到这些,知道夫人又在想小姐了。
“夫人,少爷求见。”
杜欣雅回魂,听到少爷两字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以往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来找她。
“不见。”
“可少爷他看着十分急切,那眼睛都红了。”
“与我何干?”杜欣雅不想理会,他有什么急切的事要对自己说。
“是,奴婢这就回绝少爷。”
杜欣雅小心的将手钏放进盒子里,表情有些落寞,可突然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叫他进来。”
快要踏出营帐的果儿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转变心意,她低声应了一声,对上那张焦急的脸,抬手请道:“请进。”
白问琛快步走了进去,虚虚一拜道:“夫人。”
他不喊杜夫人为母亲,杜夫人这也从没将自己当过儿子。他们彼此都不需要,就一直维持着如此分的称呼。
杜欣雅坐的优雅,挺着背,打量着自己的这个便宜儿子,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每一次见面都不太愉快。
“找我什么事。”她不屑于维持那慈母的模样,又因为白问琛的身份说话也刻薄。
“夫人,我只想问一件事。”
白问琛仰着头,眼中血丝浮起,声音都有些颤抖。
杜欣雅也跟着严肃起来,让侍候的果儿出去,营帐中只有他们二人,她停了许久,久到白问琛忍不住再度开口时,她才出声。
“问什么?”
“我母亲是不是万迟默杀的。”
此刻他连父亲都不叫,那昂头倔强的样子倒是和初见时有几分相像。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颤抖着让自己放过她母亲。
杜欣雅敛下眸,勾起一抹浅笑,“谁告诉你的?”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
“哈?”
杜欣雅微抬下巴,心中升起了一抹复杂的情绪,如今她说不上对白问琛是恨是怨,此刻的他只是一位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如果你不相信你只会觉得可笑一笑了之,你既然来问我,心中就有了答案。”
杜欣雅这样说,“带着答案来求证会让你的心好过一些吗?”
几乎是肯定的答案让白问琛再也支撑不住跪了下来,双眼含泪,心中绞痛。
杜欣雅同样抚上了胸口,“是你父亲害了我们所有人,害了你母亲,同样害了我。”
她扯着唇,笑的苦涩。
当她的丈夫能狠心杀了闻夫人时,她就知道在丈夫的心中没有任何人比皇位重要。
而她的女儿,到现在也不知所踪。
他以为他能瞒得住,可是她的女儿呢,不是说接出来了吗,为什么迟迟不给她任何消息。
她没有对白问琛坦白,没有告诉他,他母亲的死也有自己的一份。她想看看,这份仇恨转移给万迟默,会发什么。
爱意转化为恨意,要比过去更加猛烈。
白问琛垂首,骨头被捏的噼里啪啦做响,与堂哥相见勾起了埋藏在心里的回忆。
他原本只是想像父亲一样,做好白家家主,守护箜山,他原本有那么美好的家庭,有爱他的母亲,有可爱的妹妹。
可现在,他失去了一切。
连姓氏都不能保有。
他的母亲因为和万迟默的过往没法葬在白家,也不被万家接受。
就这么孤零零的埋在箜山脚下。
这一切都是万迟默害的!
想到堂哥,想到黄公子,他又忍不住放声大笑。万迟默也有被人耍的团团转的一天,他要看万迟默如何收场!
他刻意隐瞒了皇上的信息,就如同沈祁文一早预料的那样。
第164章 困兽犹斗
对于现在的局势,听从万贺堂的提议,退回东南做东南王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他不仅能拥有成阳府,九江府和奉安府同样归属于他。
可他不甘心止步于此。既然如此,那就开战!
这场令人揪心的战争终究还是在两人失败的谈判中开始了。
万迟默投入了自己所有的兵力,打算主攻西侧。大郦那边的士兵穿上大盛的服饰混到军队当中,还有不断赶来的粮草。
要打持久战了!
但万贺堂不想拖的太久,他要速攻。
因此他一改策略,让何壁守城,自己则是带人出去。
与此同时,原本在东南钳制万迟默的武和正也带着自己的军队包了过来。
万迟默还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大郦伙伴要被一锅端。
久攻不下,万迟默也见识到了何壁的能力,万贺堂在一边的游记骚扰也整得他身心俱疲。
也不知道万贺堂是有意无意,攻击的那侧正好是大郦支援来的士兵,他自己这边却没什么损失,活像是他们万家故意对大郦做局一般。
大郦王室已经开始给自己压力,原本许诺出的东西又增加了些,甚至连沿海六县都划了出去。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万贺堂怎么能和京军结盟对付他,他们本该有一场恶战才是。
不停出现的意外让他的心情更加暴躁,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够让他丧失理智。
万贺堂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他频繁在晚上出动,不停传来的军报让万迟默彻夜难眠,他的头痛症越发严重,在方葛的劝说下只能暂时休息调养,将部分指挥权转交给方葛。
方葛则改变了一开始的打法,他决心不管万贺堂那烦人的苍蝇,全力攻打京城,届时万贺堂自然会带人回防。
如今各个隘口都有他的人,万贺堂出来容易回去就难了。他要射杀万贺堂,反正罪名都让他一个人背着。
商讨了一番,大家都无异议。方葛让众将士好好休整一番,明天开启最后的决战。
他并没有孤注一掷,也准备好了退路,实在不行就退回东南休养息,自立为王。
他相信没有他们这个对手以后,万贺堂和京军必会翻脸,届时就是最好的机会。
都统就是表现的太过强势,这才让两个弱者抱团。
万家的军旗一望无际,底下的士兵们均表情肃穆做好了攻城的准备。
他们不知道上面的交涉和大人们的私心,他们只知道顺从军令。
万迟默还是强撑着身体出现了,他的出现让士兵们沸腾起来,争相恐后的表现自己的忠心。
他轻笑安抚,说了好一番振奋人心的话,更让他们热血沸腾。
沈祁文就站在城墙上,下方看的一清二楚。那些本都是他大盛的子民,如今却要挥刀相向。
何壁站在他身边,弯着腰恭敬极了,见识过真正的天子气势,羊孝王就像一根路边的野草。
“城中已布局完成,各个隘口已经准备妥当,臣一一检查过了。”
“不错,”沈祁文点了点头,“待此事毕,朕要好好奖赏一番。”
何壁劝了劝想让皇上回去,一会厮杀起来,全是断臂残骸,怕冲撞了皇上。
而沈祁文轻扫一眼,何壁立刻不说话了。
老天似有所感,召集了乌云遮盖了天空,灼热的阳光散去,穿着重重铠甲的将士感到了一阵轻松。
身旁泛起硝石的气味,虽刺鼻也让人清醒。
风吹动两方人的心,两边默契的同时下令,随着一声炮响,彻底拉开了序幕。
万迟默那边经过这么多天的试探也发现了那炮的弊端,只要拖过三炷香的时间,这所谓的守城神器将会彻底报废。
但那炮是实打实的,每落下一次,就有一片的士兵倒下,在旁边留下了个大坑。
他们此刻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存在,不容后退只能前进,他们只能用那根胡萝卜吊着自己,给自己无限的力量。
火炮是好用,但是换弹总要时间,有弓箭手配合,能穿过炮火来到城墙边只是漏网之鱼。
这时就要面对第二道考验,由于炮火的原因,云梯运不过来,只得人力爬墙,头上的石头火油不断,别说上墙,就是活命都是难题。
但这只是第一波。
人命在残酷的战争中犹如碾在车轮下的灰,一条条命甚至来不及呼喊一声就倒下,再也没了气息。
万贺堂那发现自己进不去后索性就不进了,他在外面骚扰,同时等待武和正那边的人来。
快了,就是今天。
这是时间争夺战,比起西侧,其他几侧的攻势要小得多,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控制住各隘口的士兵,不要为主战场添乱,同时找准机会,登城!
卞良才守着的正是南侧。
他没有让自己的士兵贸然出击,而是带着人在一边等着。
他说自己是在等一个机会,可下面的人并不知道他究竟在等什么。
他抬头远看城墙,只能看到隐隐约约的人头。
西侧的大战早已开始,可他们依然按兵不动。
然后他们看到了远远过来的一队人马。
“将军,那是!”
为首之人越来越近,他们也并不陌,那不是万贺堂吗?
他竟然如此大摇大摆,简直挑衅过甚。
底下人立刻掏出了兵器,更有甚者已经拉开了弓,箭头直指来人。
“卞将军,好久不见。”
万贺堂端坐在马上,凝视着着下方有一些粗糙疲惫的卞良才,嘴上噙着一抹笑,举手投足肆意轻狂。
但令人奇怪的是明明该是敌对的两人却并未剑拔弩张,反倒是神态平和,如同重逢好友一般。
“勿动。”
卞良才摆手示意,向前走了几步,仰着脖子,将长戟插在地上。
“你来了。”
“我来履诺。”
万贺堂翻身下马,手脚麻利极了,腰间的佩带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起伏,从马儿的鬃毛中滑过。
诺言?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将军背叛了都统,和万贺堂搭上线了不成。
“杀了你!”
有一男子莫约十六七岁,身高七尺,拿着刀冲了过来。
万贺堂手中没有武器,面对这一突发情况,卞良才暴怒,想要回身去挡。
那男子却像疯了一般,持刀捅了过去。
万贺堂只微微侧头,眼神犀利,双臂向上一抬又化掌为抓,锋利的刀头险险擦过他的耳畔,他双臂用力向上一挑,刀柄打到了那人脸上。
“啪——”
打脸声让众人先一愣,又爆发出不受控制的嘲笑。那男子怒极,想挥刀再刺,却被一脚踢摔在地上。
万贺堂用靴子踢飞了那柄长刀,那男子追着去看,却被带着十分力量的脚压住了胸膛。
快要呼吸不上,他的脸都憋成了青色,双手不断的扒拉着万贺堂的小腿,死命挣扎。那脚没有任何放过他的意思,一点点向上,压到了他的脖子。
那人似有话要说,却因为呼吸不畅只能发出“赫赫”的声音。
像是吸引了万贺堂的好奇,他附身去听。却在那人暴起之前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无情的踢到那人脸侧,牙齿混合着血沫飞了出来,一瞬间半边脸肿的像猪头。
他轻扫了卞良才一眼,眼中还有未褪去的杀意,他僵着脸将靴子在地上擦了擦,像是嫌弃上面的血迹一样。
卞良才知道那是万贺堂让自己去处理此事,他感谢的低了下头,随即走到那男子面前,语气冰冷。
“谁让你动手的?”
“万贺堂背信弃义,您应该杀了他。”
他嘴里吐露着含糊不清的话,要仔细分别才能听出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卞良才倒是不嫌脏,半蹲下来捏住对方的脸颊,因为正好碰到了伤口,能听清对方抽气的声音。
“需要你自作主张么。”
他不再管地上半死不活的那人,而是站起来对那些心中各有猜测的手下沉重道:“事到如今你们应该有所猜测,没错,我是投靠了万将军。”
“只是这不能叫做背信弃义,因为背信弃义的另有其人。”
“这是什么意思?”
“将军,您?”
手下人抑制不住自己的疑问和不解,在他们看来,卞将军是最忠心耿耿之人,如今在死关头倒戈定然有什么原因。
他手下的人并未埋怨而是不解,卞良才心中升起了感动,不是所有人都像万迟默一般,可以为了那虚妄的功名杀了忠心之人。
他想到他的挚友,表情凝肃,眉头紧皱,就连声音都透着恨,他开口道:“飞星并非因山匪而死,杀他的人正是万迟默!”
“什么?!”
底下的人中有些就曾是白飞星的将兵,因七零八散又被卞良才吸引了过来。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比起恨更多的是不可置信,都统怎么会杀了飞星将军呢!
“都统那样悲痛,又那样信任飞星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杀了飞星将军啊。”
“是啊,将军,你是不是被什么人骗了。”
“在飞星死后我一直不愿相信他是被山匪所杀,他武功高强寻常人根本进不了他身,就连我也打不过他,这样的死定是有蹊跷。”
“因为怀疑,我一直在调查,这才发现了何连岳的问题。”
何连岳正是飞星的副手,而现在已经成功取代了飞星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
“因为飞星不愿和万迟默同流合污起兵谋反,就被都统命令何连岳暗害飞星,飞星身上的伤口分明来自何连岳!”
又想起了好友的尸体,想到那苍白的面容,他不禁红了眼眶。
底下的人也信了大半,可他们实在没想到都统竟然能狠心至此,令人心寒。
“可笑何连岳胆小如鼠,我只派人恐吓几回就透露出埋刀的地点,那刀被土所污,但仍能看到上面干涸的血迹……”
“所以,是我主动找的万将军,我要为飞星报仇!”
卞良才目光沉沉,“当然,你们要不愿意,我会将你们绑在这,若是我输了,也不连累你们。”
“将军说的什么话,将军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们怎么样都要跟着将军!”
“是啊将军,飞星将军这般惨死,怎么也要杀了罪魁祸首为将军复仇。”
卞良才看到手下都愿意同自己一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大喊一声,“取酒来。”
自己先喝了一口,就提着罐子将清亮透明的酒液尽数撒在地上。
“飞星,我这就为你报仇,让他们的血为你祭奠,你且看着。”
其余人都严肃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多是羡慕。
像他们这种在刀尖上过活之人,若是他们身死,也有这样的兄弟为自己报仇,该多幸运。
可是就差一步他如何能放手,论兵力,论财富,万贺堂样样不及自己,他的这些将士们也不会允许自己就此退缩。
第165章 众叛亲离
“可惜没能和他比试一番。”
万贺堂夸了两句,他没见过白飞星真容,却也听过他东南第一猛将之名,今日看来,其品性不错,不然不能引得这么多人愿意为其出入死。
“他打不过你,”卞良才苦笑两声,“他太过刚直,迟早会让您寻到破绽。”
万贺堂打仗虽然同样勇猛,可他会变通,也会用诡计,这样的人是无敌的。
而白飞星明知道万迟默将那样私密的事告知,可他却不愿意伪装顺从,这才被都统杀了了事。
如果他能像万将军一般,哪怕假意……不,如果是这样,他就不是白飞星了。
卞良才定下心神,不怪飞星,不怪任何人,只怪那罪魁祸首万迟默。
那个想要刺杀万贺堂的之人听到那些话后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所有人都没管他,只将他一个人留在那。
没过多久就被南侧隘口的官兵绑了回去,放在地牢控制。
卞良才这有七千人左右,万贺堂出来时只带了一百三十八骑兵,回去又带了这么乌泱泱一大群。
真是该说万贺堂好本事了。
远远的就有传令兵看到向西侧而来的一大群,还以为是哪来的军队,看到领头之人是卞将军,连忙上前道:“卞将军怎么来了?”
“不是都统这边传令让我支援么?”卞良才焦急的从怀里掏出竹片,分明是五寸长。
“这……”
传令兵将竹片接过来看了又看,的确是他们这边的东西,可他没听说都统有下令求援啊。
他挠了挠头,暗道不好,莫不是被谁钻了空子,他赶紧起身就跑,“我去回禀都统。”
看着卞良才睁着眼睛说瞎话,底下的人也是佩服无比,就这么逼近了万迟默的营帐,刚刚好卡住了他想要撤退的必经之道。
卞良才直接命令大家原地休息,刚刚面上的焦急无影无踪,只剩下快要了结一切的怅然。
消息先传给了方葛,方葛立刻察觉到有人假传军令,立刻把这事汇报给万迟默。
此时万迟默正半躺在踏上,头上扎满了针,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他的头疾。
听到有人进来,他睁开眼睛,看到是方葛,疲惫道:“又怎么了。”
“卞良才收到咱们的求援消息,带着人都过来了,就在三里外。”
原本半眯的眼睛睁大,一瞬间就想通了谁在搞鬼,事实上他猜的没错,只是过程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他静声思索了片刻,这才道:“既然来了,就让他留在这,正好要第二次攻城了。”
“是。”方葛得令,当务之急是重新设定传信之事,免得再出现这样的乌龙。
他们没怀疑卞良才,卞良才也就顺势原地驻扎。
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不是只有万迟默有探子,其他人都有,等武和正的兵快要接近八十里时,他们这才得到了这个消息。
而此时,第二波攻城已经开始。
“武和正又是怎么来的!”
明明一开始都是按着他的计划顺利进行,可自从来了京城就开始样样不顺,像是被老天捉弄一般。
皇帝不在,理应四乱才是,武和正怎么有本事带着厢军赶来。
这是什么意思,要联手对付他们么。
八十里并不远,若是全速行军只用一个时辰就能赶到,眼下不是责怪那些的时候,而是要先找到出路。
已经陷入战场的众人来不及回撤,当务之急是从南侧离开,若是被卡在中间定会伤亡惨重。
沈祁文见人有后撤的意思,立马下令道:“开城门正面应战,拖到武和正来。”
“不要管,先撤!”
若是正面对抗还要缠斗许久,万迟默有信心能正面击败,可现在不是时机,仓皇逃窜的结果就是背一路追击。
还好,还好他留了南撤的路。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举动感到庆幸,就被自家人给拦住。
“卞良才,还不让开后撤,怎么弄了这么多木头。”
不知什么时候,路上摆满了杂七杂八乱放的长木,看那断根应该是刚拔出不久。
这东西横在路上,方葛气的头大,又只能叫人先将路清开。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京军又追出来不少。
万迟默阴沉的目光落在卞良才身上许久,像是做了什么慎重的考量一般,最后移开了视线,道:“樊密,带一路人马挡住追兵。”
卞良才心中一凉,他清楚的知道刚刚万迟默是打算让自己去。
这哪里是挡追兵,这分明就是去送死。也许是看他这边装备精良,士兵的身体面貌也要更好,这才改变了一开始的打算。
樊密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决绝,二话不说应了下来。
他知道万迟默的装模作样还是骗了许多人为他送命。
只要回到东南就好了,回到东南,他们可重振旗鼓。
抱着这样的想法,所有人都没灰心,还是有无穷的动力。
樊密用命去阻拦,的确给万迟默争取到了不少的时间,可另一道人影又阻隔在他们面前。
正是万贺堂和他那一百三十八骑兵。
“叔叔,这是要往哪里去?”
来者不善,万贺堂手执长枪,横在路中做拦路虎,那一百多人却有着几千人的气势。
“你与京军联手,可武和正却要砸了你的饭碗,你有空在我这叫嚣,不如试试还回不回的去。”
万迟默是毫不留情,双方撕破了脸,再说那些假惺惺的话也无用。
“那就不用叔叔操心了。”
“你铁了心要拦我?”
万迟默紧盯着万贺堂,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闹成现在这样,两败俱伤就满意了么。
原本早该进京,原本这大盛早该改姓姓万,都被这个蠢货给毁了!
“你觉得你能拦得住我?”
“呵,”万贺堂自信一笑,率先应战,“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那些人是挡不住,可加上卞良才就不一定了。
卞良才突然的反水打的万迟默措手不及,卞良才早已锁定了目标,那个躲在大军中的何连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有叛徒。”
“都统,先护着您出去。”
现在还来得及,可要是再纠缠一会,就真逃不出去了。
万迟默不犹豫,立即按着方葛说的,在众人的护送下突围。
这时大军一片混乱,写着万字的军旗被扔在地上,任由众人踩踏。
血污将那蓝旗染成暗色,再也不见当时的风光。
杜欣雅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厮杀被吓得缩成一团。
果儿想要护着人出去,可还没等她们离开马车,一具尸体就掉在她们身前。
吓得她们连连后退。
她们两个人在这恐怖的战场显得格格不入,危急关头,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丈夫。
可他的丈夫在亲信的护卫下只带了白问琛走,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夫人,我带你去找都统。”
果儿虽害怕,可还想带着冲出去,在她看来只要找到都统,就能让夫人活下去。
然而杜欣雅只是冷冷一笑,尽管手依然颤抖,可她还是拔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放在身前,她要自救!
“属下去救夫人回来。”
“不必,”万迟默表现的心痛,却拒绝了手下的提议,“承均他不会对雅儿怎么样的。”
“一路奔波,让雅儿跟着我才是让她吃苦。”
他虽然爱雅儿,但是他不能让自己手下的大将因为救雅儿而折了进去,重新培养一个能信任得力的手下还不知道要多久时间。
雅儿一直对承均很好,相信承均不会丧心病狂。
他这样想着,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白问琛听到万迟默虚伪的话,脸上的嘲讽几乎要克制不住,这就是万迟默标榜的神情,可真是令人作呕。
卞良才骑着马,直冲何连岳,何连岳见状就要跑,在将士的掩护下他还真跑了。
卞良才气的不行,万贺堂见状挥枪砍杀路上的敌人,他一人一马冲的极快,几下冲散了阵型。
前有狼后有虎,何连岳想要躲避卞良才,却没成想一头扎进万贺堂那。
他挥刀想要抵抗,却被一枪捅了个对穿。
随后赶来的卞良才看着何连岳的尸体,仍不解气,割下了何连岳的头颅挂在马后,身体被马无情的踩踏,普通肉泥。
武和正的人一来,在几方人的围剿下,那些残兵败将很快被清扫干净。
等万贺堂沾着血污回京时,百姓都以为万贺堂要称帝了。
他没有卸甲,就这么不守规矩的骑马奔驰在街上。
当街纵马本是大罪,可现在谁敢管。
沈祁文已经秘密回宫,除了少数几人外无人知晓,京中的权贵更是密集,眼看事情有了定局,都想着自己的出路。
投诚,必须给万贺堂投诚。
廉王的存在十分尴尬,但也不是没人走廉王的路子。
廉王只得将这一切告诉万贺堂,并十分忐忑的表示了他什么都不想争,只想平平稳稳的活着。
万贺堂一句知道了就将人打发了,并向外界宣布三日后重开朝会。
这一消息耐人寻味,三日后莫不是改朝换代的时间?
沈祁文重回皇宫,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心之感,这一路过来历经半年之久,总算将最大的威胁铲除。
不仅如此,收获更多,当他重新躺在广安殿,他想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会。
在温和熟悉的熏香中,他闭上眼睛,眉间长久萦绕的担忧散去,恢复了平和。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半夜,他眯着眼睛,看到帘幕后的光源。
他只着中衣,掀开帘幕,与那深邃的眼眸对视。
两人都笑了笑。
“夜晚风凉,还是披件外袍。”
好久好久,没有如此安心的待在一处。沈祁文身长而立,温和地看着为他穿衣的那人。
那人低了身躯,专注的对付他腰间的系带。
他皱了皱眉,“不好闻。”
那人一愣,检查起自己的穿着,又嗅了嗅,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可能还没洗净。”
今日在战场出入几个来回,身上的血都集了厚厚一层,即使他好好清洗了一番,可能还是不彻底。
正这么想着,沈祁文双手环在那人腰上,将头埋在那人肩膀,闷闷道:“无妨,很安心。”
许是京城的夜实在太静,许是皇宫着实很冷清。在干了这么一件足以载入史册做功绩的事后,他率先感受到的是空虚和落寞。
他离那些臣子很远,高高在上的与他们做交易。
如果没有万贺堂,甚至无人能分享他的心情。
天知道他睁眼的那刻看到万贺堂有多么高兴,他总算不再是一个人醒来,在奴才的打扮下做一个无心无情称职的皇帝。
循规蹈矩了这么些年,这是他唯一出格的事,但他想这样的他才算圆满。
万贺堂只沉默的抱住皇上,一下下抚摸着他披散的发和后背。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那些事,只享受着这样静谧的时光。
万迟默是输了个彻底,而他预想的京城大乱也没有出现。在路上他一次次的复盘,总觉得有什么是他忽视了的。
谁能缔结起京军,厢军和万贺堂呢……
他不由得深想,有什么答案似乎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他没能抓住,又被头痛折磨的脸色发白。
只要再走一天,他们就可以通过水道重回东南,他在东南的基业还没丢,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两天一直都是白问琛照顾他,他因此对白问琛的态度更加温和。
他不止一次在白问琛面前说他是唯一的继承人,对他有如何如何的看重。
白问琛听了只一笑了事,静静的看万迟默喝下那份加了料的药。
“你先下去休息。”
万迟默这样说,可白问琛依然没有离开。
多疑的他瞬间觉得不对劲,还想说什么,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人事不省。
白问琛收起脸上虚伪的笑容,活动了下僵硬的脸颊,他无情的用手扇了扇万迟默的脸,确定他真的晕倒。
他凑在万迟默耳边,冷漠地看着他的父亲,用极低的声音道:“父亲,你不该将你亏待的人带在身边,怎么这样的道理却不懂呢?”
他低低笑出声,那笑声满是压抑和苦涩。
他解下腰间的细长竹筒,在庭院中点燃。
那是信号炮!
方葛等人赶紧跑来,就看到白问琛一个人站在院中,手上还举着那枚已经点燃了的空竹筒。
白问琛侧脸,满是解脱道:“已经来不及了。”
官兵到的很快,哪怕方葛等人想带人离开,可已经昏迷的万迟默成为了一个非常大的负担。
就在他们折腾着想将人送上马车时,层层的官兵已经将院子包围。
当万迟默被戴上锁链送往京城时,白问琛无所谓方葛等人的怒骂,只痴痴的回望南方。
那里葬着他的母亲,还有他幸福的二十年时光。
第166章 天地为证(终章)
重开朝堂,这一次主角变成了万贺堂。万贺堂从后殿出来一点都不令众臣惊讶。
那可是通向后宫的入口,想来万贺堂应当是早早的进了宫。
这次朝会罕见的人齐,就是左相也被请了出来。
左相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右相就要阴郁多了。
六部大臣眼观鼻鼻观心,既不反抗也不表态,而御史台的那群掺天掺地的家伙这回也闭了嘴。
武官那边低着头,时不时觑上一眼。
皇室们以顺亲王为首,表情凝重,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后面的那些更是不必多说,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整个朝堂分为几个大派,大派下又有无数小派,各派之间相互合作又相互提防,关系密布却彼此敌对。
现在上边就将下面的百态看的一清二楚。皇上每次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么。
他从后殿出来,站在台下,并没有多看龙椅一眼。谁有兵谁最大,更何况他还有了皇上的龙纹玉佩。
念及此,终是有人打破平静,顺亲王因着过往的那点交情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万将军如何打算?”
“打算?朕倒是想一切从旧,可众大臣也不给朕这个机会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所有人从没有这样整齐划一的将头扭向一处。
万贺堂噙着笑,看着从后殿走出的,穿着金丝龙袍的皇上。
沈祁文隔着十二道旒冕,在百官或是惊诧,或是不可思议,或是恐慌的视线中坐上龙椅。
他抚摸着把手的纹路,又将视线投了出去。
“怎么,见到朕很惊讶?”
惊讶,那可太惊讶了,这和看到了死人复有什么区别?!
原本还杂七杂八的想了一堆,各家还想着能不能和万家谈判分下一块肉,再不济有点汤喝,现在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沈祁文的威严更甚从前,那视线扫过众人,却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身上。
“皇上您没事,天佑大盛,天佑大盛啊!”
左相见到皇上如沐恩泽,原本无神的眼睛也有神了,病病歪歪的身体也康复了,立刻就能离开那条凳子站起,还能拜上两拜。
要不怎么说人能坐到左相的位置呢,该管事的时候什么也不管,该拍马屁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您没看皇上都笑了么。
沈祁文一笑,原本紧绷的朝堂似乎也松弛了许多,各大臣纷纷感慨,有得还要多添几笔,说一说自己的不容易,乱糟糟一片,简直成了卖惨大会。
可大臣还觉得不够,皇上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天,满腔的情无处诉说,就等着给皇上好好倒一倒。
万贺堂听的烦躁,猛猛咳了几声。
众大臣像是被吓破胆的鹌鹑,得,这还有个大爷在这呢。
沈祁文招了招手,徐青便呈着一个厚厚的折子出来,他笑着开口道:“这段时间众爱卿实属不易,朕今日归来,自要嘉奖爱卿,徐青,念!”
“喏。”
双手都拿不住那折子,还得有人专门拖着,徐青清了清嗓子,确保声音能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兵部左侍郎穆蔚,阴结燕藩,私调京营三卫戍漳府,许以“清君侧”为名献九门。矫造《镇朔将军令》,擅开武库授甲胄二千予藩使。”
“左副都御史陈延祚,率十三道御史哭谒太庙,逼请璃王监国。”
“赤刀卫指挥佥事高震,私纵诏狱重犯十七人,伪作“暴毙”销案。怀藏靖江王血誓帛书。”
……
“九江府知府黄伯仁,截留潜粮五千石,假称“赈济流民。”
徐青越念,下面的人越是心惊胆战。这长长的折子哪是嘉奖,分明是催命符。
折子长的好像念不完,被点到名字的大臣根本来不及告饶就在皇上的视线中止了声。
不知何时,侍卫统领将大殿围了起来。
沈祁文好整以暇,甚至有些无聊。
足足念了两刻钟的时间,才将这折子念完,沈祁文依旧笑的温和,好像是赞叹他们的本事,能弄出这么大的功勋。
“朕冤枉你们了没有?”
水至清则无鱼,那些小打小闹的他都没揪出来,要是真按着大盛律法,在场的包括左相,一个人也跑不掉。
可就是放宽了,也有这么多的人被点了出来。
“真是叫朕寒心,枉费朕的信任,真是该死。”
“皇上饶命啊皇上,是诬陷,是栽赃啊皇上。”
沈祁文看着下方人的丑态,皱了皱眉,“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徐青立即将罪状扔在那人脚边。
“拖出去,杖杀。”
在凄厉的挣扎中还是被拖了出去。
有些人认罪有些人还在攀扯,沈祁文有些厌烦,直接点了万贺堂的名,“你去处理。”
“遵旨。”
万贺堂处理人的手段可要狠辣多了,根本不给人辩的机会,定罪者直接拉出去受刑。
有他震慑,事情处理的很快。
感情万贺堂今日来是为皇上站台的。
最后一声哀嚎消失,剩下的人已不足半数,他们这才深刻的感觉到皇上是真的回来了。
“皇上,要不下个诏书向百姓告知皇上已平安归京,免得百姓胡乱猜测。”
“三日后重开天山祭坛,朕要向世人告知天下无忧。”
“是。”
“东南那边不用多说,朕自有安排,退朝。”
沈祁文说一不二,其他人自然不会现在提什么意见。
君臣之间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才能恢复正常的状态。而现在,没人反驳皇上。
能反驳皇上的又不敢,比如屁颠屁颠跟过去的万贺堂。
这下真如入无人之境了。
再祭祀之前还有事要做,他们二人换了衣服,前往地牢。
地牢关着的人不少,特别有一位是曾经的都统,现在的阶下囚。
万迟默闭着眼睛,靠在粗糙的墙面,若不是起伏的胸膛真让人以为这人已死去多时了。
方葛被关在另一边,一开始还咒骂,骂多了也累了,总算能消停一些。
杜欣雅同样被关在牢里,只隔了一天,她的丈夫也被关了进来,她只觉得可笑无比。
许是想通了,她在里面心态最好,还能用稻草编垫子。
大门挂着的铁链和门碰撞发出声音,原本平静下来的方葛再次叫嚣,而万迟默也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成王败寇,还是倒在自己儿子手里,不甘过后是放松,一种由内而外的放松。
若是他真回到东南,那股不甘心将会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他彻底赢或者输。
而现在是将结局提前了些。
“我这样是不是很落魄。”万迟默想要抬起手,但沉重得锁链让他的任何动作都变得艰难。
“直到现在我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跟着皇帝走,皇帝究竟许诺了什么我做不到的事。”
“是我愿意,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情,也许他会跟着万迟默,可这些都是不会发的事,他只用向后看。
“我只是最后看你一眼,你死的那天我不会去。”
是记住,也是提醒,时时刻刻警告自己,直到死去。
“你婶婶和妹妹,她们是无辜的,能不能……”
“这你就不用管,皇上会有安排。”
万贺堂只最后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皇上,罪人万问琛在牢里自戕了。”
沈祁文听到这个消息,仅停顿了一瞬,继续收拾着书卷,“留下什么没有。”
“皇上料事如神,”徐青一拍马屁,继续道:“写了件血衣,‘黄公子,求你’。”
“朕知道了。”
沈祁文忍不住叹息一声,似乎是对这条命的逝去有些感叹,“将人埋到箜山脚下,那有一座新坟,碑上刻白问琛之名。”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寻些箜山彩石一同下葬。”
他想白问琛死也不愿意搭着万家的姓,这样也算全了他们相识一场的情分。
箜山脚下又多了座新坟,两座坟紧邻,像是彼此依偎一般。
路过的人都对那两座坟讳莫如深,时间久了,许多人都不走那条路,因而杂草丛。
有人说那边闹鬼,时不时能听到女人的歌声,那声音幽怨凄凉,十分吓人。
黑蛋和朋友玩闹不小心误入了那片“禁地”,他想退出来,却因为过高的杂草让他迷失了回去的路。
他想要哭却听到了诡异的声音,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他偷偷掀开杂草,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大姐姐坐在两个土堆旁,头靠着一个硬石头在唱歌。
她的身边摆满了彩石,比他见过的所有都要好。
后来的事他就不记得了,只知道父母边哭边打了他一顿,让他再也不能靠近那里。
对于杜欣雅和万瑶枝的处理的确是个难题。
以万迟默犯下的罪,应当被一起处死,可万贺堂又有大功,只得多思索一番。
经历此番变故,万瑶枝成熟了不少,被带着跪在皇帝面前,少了刚入宫时的天真烂漫,多了些难解的忧愁。
“皇上,罪人原削发为尼,为皇上和大盛祈福,为那些死去的将士们祈福,也替我的父亲恕罪。”
万瑶枝真诚的叩拜,如今她的存在对谁而言都是累赘,还不如远离这些纷杂世间,寻一处安宁。
“不必削发,”沈祁文没有按着给好的台阶顺势而下,“在国寺待上两年,让你哥哥接你回家。”
“杜夫人,从今天开始世上没有杜欣雅,只有苦渡尼师,你明白了没有。”
把那两人打发走,沈祁文任由万贺堂拥着,“你可欠了朕好大的人情。”
“是,臣现在什么也没有,只能用身体来还。”
万贺堂身体力行的给皇上展现了什么叫做报答,直让沈祁文受不了,连连喊停,这才还完了恩情。
祭祀那天,沈祁文站在最前,身穿礼服,高不可攀。
天山之圣洁,是历朝历代选作祭祀的不二之地。
他每一步都走的沉重又坚定,国师早已等候多时。
万贺堂和百官站在一处,与皇上隔了好长一段距离。
他低着头同样严肃,不曾想徐青却来到他身边与他低声说了两句。
他先是惊诧,然后立刻抬头,本该受国师祝福的皇上并没有将圣水接过,而是侧身看着他,向他招了招手。
他管不了那些有的没的,一种巨大的喜悦冲击了他,他连忙上前,站在皇上的身侧。
他动作急切,可却满含深情。
这是他压抑不住,快要迸发而出的情愫。
“皇上,这不合规矩。”
历朝历代只有皇后能在天山祭祀时站在皇帝身边,可那也只是陪衬。
就是多喜欢一个臣子,也没有让他站过来的道理。
这已经不是不合规矩,简直是大逆不道。
底下待着的大臣同样目瞪口呆,薛令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谢停似乎早有所感,可今天这样的场合也让他十分意外。
皇上不是冲动之人,这样的决定当然是沈祁文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没法给万贺堂一个名分,那就让天地为证,史书记载,让他永久的存在他身侧。
“朕就是规矩,你若不愿继续,朕自己来也可。”
刚刚才经历了一番大清扫,底下的大臣哪会有异议,他们只当这又是皇上拉拢的手段,这和许诺共治天下有什么分别。
他们不敢吭声,国师也硬气不到哪去。眼瞅着皇上要亲自动手,他只得硬着头皮将这场祭祀进行下去。
比照皇后的存在为万贺堂净手祝福,他心里别扭,还要面不改色。
于万贺堂而言,他从来没想过皇上会有承认他的一天,这样的惊喜抚平了他忧虑的内心。
没想到攻破那层层冰崖后竟是春暖花开。
沈祁文感受到身侧人的激动与紧张,这在万贺堂身上是极其少见的。
他让史官照实记录。
正常来说要为皇上戴冠,为皇后插簪,可皇上这么一搞,国师没有给万贺堂准备任何东西。
得到这些万贺堂已经满足,他准备下来不让皇上受更多的风言风语,却没想到皇上如变戏法般拿出了一对玉冠。
上面的花纹明显是一对。
沈祁文拨开了国师的手,笑的温和,“为朕束冠。”
这话是对着万贺堂说,万贺堂显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玉冠被递到自己手上。
明明那样小一个东西,却比他拿过的所有东西都要沉。
他的手颤着,像是要拿不稳。紧抿着唇,如同对付最难缠的敌人那样严肃。
即使他给皇上束了再多次发,这一次仍然显得他笨拙。
秀发不听话的从他手中落下,他也难免带上了几分焦躁。
“不必紧张,朕一直在。”
不知是这话激起了万贺堂的好心还是如何,接下来他果真不再紧张,十分顺利的将发冠戴在皇上头上。
他仔细看着,像是要将此刻的皇上刻在心里。
他的笑,他的唇,他的眼睛。
“很美,很适合皇上。”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他真想将皇上拥入怀中,感受独属于他的体温。
他实在太幸运,得到的不是垂怜,而是爱。
一份独一无二,被上天认可的爱。
“你也低点头。”
沈祁文拿起另一顶,万贺堂立刻顺从地将头低到一个合适的高度。
比起对方,沈祁文的动作就要熟练的多,很快将发冠束好。
玉冠戴在万贺堂头上,冲散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礼成——”
国师的声音给了万贺堂一种隐秘的错觉,仿佛他正在天地众的祝福下与皇上缔结为夫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跪下行叩拜大礼,万贺堂也要跪却被沈祁文拦住。
所有人都垂头扣趴在地上,远方的云近在咫尺。
朝霞开雾,众鸟群飞。
在新始之初,万贺堂牵住了沈祁文的手。
在众山的注视下吻上了眼角的那颗红痣。
第167章 后记
《逆臣》这本书到此就完结了,我在动笔构思本书的时候预计30w字完结,没想到写着写着,小沈小万的故事已经不受我的控制,越来越长,最后达到了50w字的篇幅,甚至仍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很高兴他们有一个好的结局,也很高兴我能顺顺利利地将故事写完,没有断更烂尾。
在这里特别感谢一路陪伴我,支持我的鱼鱼,正是你们的反馈给与我正向的鼓励。看到你们的评论,让我真切感受到了有人同我一样爱着这本书。再次感谢!
下一本是薛令止和关应山的故事,一个真小人和真君子相互低头的故事,我们的小沈小万也会出场。
虽然在此完结,但他们的故事并未结束,山高路远,我们下本再见!
第168章 屏风(一)
沈祁文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那人又来了。
世局已定,这人好像越发没脸没皮了起来,要不是他不让万贺堂留宿皇宫,万贺堂估计已经住这不走了。
但他还是颇为不解,像他这样的人,无可奈何地守着巴掌大的天空也罢了。
对万贺堂而言明明外面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自己也不拘着他,可他却来皇宫来的起劲。
他不理解,但也不想分心,他手上拿着书,正和魏宏坤解释着。
魏宏坤是个聪明的孩子,好学又知礼,他也就对他多了点怜惜。
而万贺堂进来时连通报声都没有,徐青已经是知根知底的熟人了,看到他来,识趣的去门口望风去了。
看到徐青憋屈又说不了什么的样子,他递了个重重的钱袋过去。
本想着今天休沐,皇上应该没什么事,可刚一进门就听到了皇上温和又认真的教导声。
他步子一顿,看到里面的魏宏坤面露不悦。
说真的,他很不喜欢这个小鬼,尤其是有事没事粘着皇上的时候,可在皇上面前他还得装着夸上两句。
真烦,他想。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皇上教导别人的样子,他知道皇上学富五车,却鲜少表露出来,就像一个深深的坛子,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装了多少香醇的美酒。
可美酒的香味却吸引着他,更想不断地探寻下去。
因为这个原因,他索性靠在门口,没有出声打扰他们,但他的视线只停留在皇上的身上,还有那一张一合的红唇。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暧昧,但抬头的沈祁文看到后心中全是无奈。
魏宏坤听不到皇上的声音,好奇的抬头,就看到了那位不速之客,万贺堂!
他一开始是崇拜他的,但随着了解变多,他就越来越不喜欢他。
他只要来皇宫,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把自己差走。自己今天好不容易能和皇上多呆一会,这个人又阴魂不散的来了!
既然他们已经抬头,万贺堂完全忽视了一边投来的想要杀人的怨念目光,而是厚着脸皮走了过去。
看了下桌子上的书,惊讶不已,“宏坤这么大了,还读不懂这本书啊,要我说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时间花在你身上。”
他似笑非笑着摸了摸魏宏坤的头,提议道:“而我虽不才,但也算有见解,不如让我教你好了。”
他还嫌不够,眯着眼,添油加醋:“我耐心好,肯定给你教的明明白白。”
“你!”魏宏坤想躲没躲成,一口气喘不上来,这不就是再说他笨吗,他才不去,这个人又不安好心!
“行了,别欺负他,他只是学的晚。”沈祁文看不下去了,万贺堂是个老油子,怎么说都不要紧,但魏宏坤脸皮薄,这么一说心里估计又不是滋味了。
万贺堂显然不满于皇上的偏心,“抄个十遍自然什么就会了,皇上的很多想法还是太深了,要臣看,不如去找谢停。”
把皮球甩给谢停,反正那家伙一天天不就好为人师吗?
显然他的话提醒了沈祁文。
沈祁文想了想,毕竟谢停在翰林院呆过一段时间,对于古籍精通程度远超自己,魏宏坤难得对这些感兴趣,让他拜谢停为师未尝不是个好事。
而且两人经历相仿,肯定比自己更懂魏宏坤的心。
这么一想,沈祁文有了主意,“你先回去,今个下午,朕就让为远来教你。”
魏宏坤嘴角绷直,满心的怨念无处释放,都是万贺堂!
万贺堂噙着笑,满意的看着那小鬼离开,等魏宏坤走了,他才上前一步,把那本书从皇上的手里抽走,漫不经心的翻看了几页。
“皇上,臣也不太懂,能不能给臣讲讲。”
“讲什么?万将军聪明绝顶还有需要朕的地方?”
沈祁文不咸不淡的将毛笔在笔筒里涮干净,又按着顺序挂在笔架上。
万贺堂看房内无人,轻笑之余忍不住动手动脚了起来。
他从后隔着椅子抱着皇上,故意捣乱不让皇上好好收拾,一边笑一边在皇上的耳边吹气,“皇上这样赞扬臣,臣自然愧不敢当。”
“要说话就好好说,离朕这么近作甚?都是哪学的手段,去青楼楚馆逛了一圈么。”
沈祁文身体试图离开万贺堂的怀抱,说的严肃,但耳根子早已发红发热了起来。
“那皇上不喜欢吗,臣为了侍候皇上,也算是潜心学习了一番。”
他的手从皇上的腰间摸了过去,在要命的地方堪堪停住。可这并不怎样,反而带来了无尽的痒意。
他的下巴搁在皇上的头顶,皇上今日只用一只簪子别着头发,一缕细软的发从耳边垂在胸口。
他的眸子暗了暗,但也不动作,就那样不上不下的吊着皇上。但皇上一点也没服软,反而是有些气恼地咬了他放在皇上唇边的手。
嘶——
听到倒抽气的声音,沈祁文也没丝毫心软,这人就是见杆就爬的性子,要是好好说话,那一定会缠到你放弃原则为止。
耳边再次传来了低沉又暧昧的声音,“皇上就这么想给臣留个印子么,听说皇上画工绝佳,不如臣下次带了工具,皇上亲手给臣留个永久的印子可好?”
“发什么疯,你当自己是什么奴隶罪犯不成?”
听到这话,沈祁文嗔骂一句,刺青都是奴隶的象征,哪有人求着给自己刺的。
只听身后的人叹了口气,便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沈祁文眸子闪了闪,自己说错话了不成,眼瞅着困着自己的力道逐渐减弱,他扭头,只看见万贺堂还没掩去的落寞的表情。
“别看臣。”
万贺堂执拗的将自己又藏了起来,他虔诚的,不含一丝情欲的吻落在皇上的后颈。
“上次皇上不是嫌臣身上的伤难看吗,用刺青盖了,皇上也不愿意瞧吗?”
“朕什么时候……”
“臣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狰狞可怖,能将孩童吓哭,皇上精致惯了,是不应该吓着皇上。”
沈祁文看不到身后,只当万贺堂由钻了牛角尖。
还不是这人非要在那时候压着自己的手一遍遍的摸,不然自己怎么会这么说。
而在他身后的万贺堂眼里却冒着绿光,盯着皇上的后颈不放。
他亲吻的力度逐渐变大,但沈祁文心里还想着怎么和万贺堂解释,也忽略万贺堂的动作。
“朕不会嫌弃,朕只是有点心疼罢了,再加上每次那事都是在夜里,朕怎么看得清……”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喃喃的像蚊子发的声音一样。
身后的人动作明显一顿,放过了那块被他折磨的不成样子的软肉,转过身拉着皇上的手,蹲在皇上面前,由下向上的看着他。
他的眸子亮亮的,像是传递着什么不可诉说的请求一样,“皇上真的不嫌弃?”
“朕不嫌弃,这都是为大盛留下的荣誉,朕心沉重,怎么会嫌弃。”
沈祁文说的异常真挚,万贺堂为自己付出了那样多,他就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身前那人蹲在自己面前,像只小狗一样等着自己怜惜,他叹了口气,这人可真会让自己心软。
很明显听到这话的万贺堂眼睛更亮了,请求着开口,“现在既是白天,又没什么事情,皇上要不现在看看?”
他说着就开始脱自己的上衣。
沈祁文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先看看门有没有关好。看到门闭着,他才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这偷偷摸摸,担惊受怕的想法而羞耻。
“别——”
沈祁文下意识开口阻止万贺堂,这是什么事,光天化日的在殿内脱衣服……
可万贺堂听到这声后动作顿住,就这么直直的望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被盯得发毛,再加上他那眼神实在过于可怜,沈祁文有些抵挡不住,败下阵来,妥协道:“好吧好吧,脱吧。”
得了皇上的令,万贺堂动作更加快了,三下五除二的将上身拖了个精光,精壮的上身就这么明晃晃的露着。
他又上前一步,握着皇上的手放在自己肩头的那道圆环形的疤上,“这中了一箭,不过还好,准头不行,要是臣,射中的一定是这。”
他带着皇上的手指缓缓下滑,到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停住。
他说的太随意,以至于让沈祁文分不清万贺堂究竟想的是什么。
也许他原本看得清的,但现在没法置身事外后,他也就不想看清了。
“喏,这一道疤最长,是被狼牙锤重击,带掉了腰间一大片皮肉,臣还躺了一个月才好。”万贺堂背着身子,将后背彻底展露出来。
背上纵横交错的新伤叠旧伤,粉棕色的肉疤像蜈蚣一样爬满了万贺堂的后背,谁能知道在那样一副俊美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这样的身体。
“似乎比之前的伤多了。”沈祁文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万贺堂的后背,手想要摸上去,又怕碰疼了他。
“毕竟又打了不少仗不是,索性没伤着脸,不然皇上就更不喜欢了。”
万贺堂等了一会,身后也没动静,他心里一沉,皇上不会真厌了他吧。
他好奇的向后看,却只见皇上目光放空的盯着一处。
他是为了卖惨,但没真想惹的身后人伤心,他连忙捧着皇上的脸连连道歉,“对不起,臣错了,臣不应该让皇上看这些。”
但随着他的话,沈祁文的表情更加不好,“朕知道朕对不起你,你要有什么怨气尽管说就是。”
“臣没有怨气,”万贺堂焦急不以,最后才蔫蔫的承认,“臣只是想让皇上多看看臣,臣知道自己比不上天下,也比不上大盛,但只希望皇上能将不多的心多分给臣一点就够了。”
沈祁文笑了笑,他就知道万贺堂又在卖惨想让自己动容。
“你今天来想做什么,说吧,朕都陪你做。”
沈祁文后仰着身子,眼睛看着万贺堂,等着万贺堂的回话。
万贺堂也想不到皇上能说出这样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话,他顿时激动的问出声,“什么都可以?”
“嗯?”
沈祁文的质疑让万贺堂收敛了一瞬,又再次兴致勃勃地开口,“皇上,臣可以亲你吗?”
沈祁文眸子一闪撇过头不去看万贺堂,轻轻嗯了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便被阴影笼盖,再回神时耳边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唇齿相接的声音。
全身都被万贺堂的气息所笼盖,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最后还是万贺堂一把把自己的胳膊放在他的脖子上。
他双臂环着万贺堂的脖子,胳膊自然下垂,指尖正好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疤。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离开,又再次轻轻的摸了上去
万贺堂察觉到皇上指尖传来的怜惜,他身体瞬间一僵,放开了被他亲的艳丽的唇,额头贴着皇上的额头,喘着粗气,极其认真道:“皇上,可以吗?”
第169章 屏风(二)
面对万贺堂请求的目光,沈祁文尴尬的垂着眼,“现在是白天……”
“皇上不愿意看到臣吗?不愿意看臣为您发疯的样子吗?”
他说着,便把皇上的手捞了过来,虔诚的亲着。
“可这是议政殿,没有东西。”
“臣准备好了,皇上不用担心。”
沈祁文看着万贺堂从不知道何处掏出来的香膏,瞬间脸红了个彻底,原来万贺堂是有备而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一遭。
他气极,但更多的是为一会发的事而紧张。
半天等不到回音的万贺堂显然有些焦急了,他又问了一遍,只得到皇上一个带着怒气的眼神。
“要做就做,问那么多话作甚。”
听到那声压在喉咙里的笑声,沈祁文更气了,但忽然身体的悬空让他下意识抱紧了万贺堂。
万贺堂走向的正是议政殿的里面,在屏风后面有一张可供休息的床。
路过那扇大大的屏风,万贺堂留意的多看了一眼,随口夸赞了句:“很漂亮的屏风,很衬皇上。”
沈祁文闻言,颇有些自傲道:“这可是神机营捣鼓出来的东西,外侧不能窥视里面,而里面却能清楚的看到外面。”
万贺堂闻言好奇极了,果不其然到了里面,顺着屏风往外看,却是将外侧看的一清二楚。
“这可是个偷看偷听的好东西。”
万贺堂的好奇也久那么一会,平常他也许还会好好的研究下,可现在他眼里心里全是皇上,其他的事全被他抛在脑后。
他轻轻的将皇帝放在床上,低下身子和皇上接吻。
明明就是两瓣肉罢了,可这却比他尝过的所有果子都甜。
他爱极了和皇上气息交换的感觉,这似乎让他们前所未有的亲近。
沈祁文的额角被轻轻的抚摸着,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他睁开眼,直愣愣的盯着满是情欲的万贺堂,却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睛。
“亲吻的时候要闭眼睛。”万贺堂喘着气,又缠绵的在皇上的嘴角亲了亲。
手指利索的挑开皇帝衣服的暗扣,他对皇上衣服的窍门已经熟记于心。
沈祁文也不推拒,一只胳膊横在眼前,似乎只要挡住了就没什么所谓。
他贝齿轻轻的咬着下唇,在肌肤相接的一瞬间,两人都发出一声满足的谓叹。
万贺堂的手掌不算火热,可他经过的地方却像着了火一样让人忍不住颤栗,带着无尽的痒意,沈祁文忍不住弓起了腰。
这还是头一回在白天,万贺堂可以如此清晰的看清皇上,细腻白皙像锦缎一样让人爱不释手,弓起的腰身像是弧度最完美的桥。
感受到身上人打量探索的目光,灼热的眼神像是能把自己烧穿,沈祁文压着嗓子,分外不耐,“别看了。”
“为什么,这可是臣求来的恩典。”
万贺堂低下头,长长的发垂在皇上的胸口。
玉盘上摆着两枚红果,万贺堂渴极了,低头将红果衔入口中。
粗粝的手指乱动,那玉盘拱起如长桥。直到被骂了一声,他的手才停了动作。
沈祁文只觉自己像是被雨打湿一般被湿热的空气包裹,难以挣扎。
他喘着气,手紧紧的拽着万贺堂的头发。
灵活的舌头绕着红果打转,口水把它打的又亮又湿。
不断地被舔舐,轻咬下,红果肿得像一粒石榴。
“朕不是女人。”
万贺堂听了无不可惜的放过了那里,但他也没忘安皇上的心。
玉竹坚硬挺拔也需要灌溉温养,修剪枝叶才能越长越茂。
在雨水的冲刷下,枝叶紧缩,竹芯吐露,发出刷刷的声响。
沈祁文脑子发懵,忍不住喘气,却碍着面子,强行压着自己的声音。
但很快自己的下巴被捏,自己的唇瓣被手来回的压,本就发肿的唇因为他不控力度的咬着而留了点血在上面。
鲜红的血成了浑身上下最艳丽的颜色,却吸引的万贺堂没法把视线移向别处。
真糟糕啊,他想。
他死死盯着皇上看,就像盯上了自己的猎物一样。眼神缠绵又阴暗,如利刃般将身下的人层层切割,又无可奈何的缝起来。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把自己的心乱成这样。
他向来清醒,也不会整什么自欺欺人了的把戏。正是因为了解的太透彻,反而在情绪上涨时空虚到了极点。
究竟怎么样才能证明眼前的人是自己的,怎么证明不仅仅是他这样患得患失。
可他终究也只是盯着皇上的嘴唇看,然后丧气的移开了眼。
他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到死也是这样。
如果他能为国捐了躯,也许在后世,能把他的名字和皇上的名字写在同一页纸上。
“在想什么?”
发颤的声音让他从思绪的深渊中清醒,皇上可能是厌烦了自己日日进宫,没事找事。
可是自己也只能靠着这个,找到自己唯一的那一点点不同。
“没什么,”万贺堂再次俯下身,“有点心急了。”
“糊弄朕?要是想别的,就想清楚了在来。”
沈祁文偏头躲过了万贺堂的亲吻,他的胳膊拦在他和万贺堂的胸膛之间,眉头皱着,像是极其不耐一样。
他已经让步如此之多,万贺堂还在自己眼前分心。
那幽怨自哀的眼神快把自己戳出一个洞来,他当自己什么也不清楚,什么也不知道吗?
他们两人已经是这样纠缠不休的关系了,这么久了,到底在不安些什么。
他挺身推倒因他话而愣神的万贺堂,两人攻势逆转,变成了沈祁文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祁文冷着脸,在朝堂上的气势全压在万贺堂一个人的身上。
他的嘴角紧绷,神色不悦的低头,两人双眼对视,却只有两寸的距离。
再近一点,就能鼻尖相碰,气息交融了。
沈祁文散落的青丝披了满背,又从耳后掉下来一缕,他刚皱眉,万贺堂就细心的帮他捋了上去。
熟悉的仰视,熟悉的画面,一如那人始终高高在上,遥远不可攀。
“万贺堂,你不是你了,朕要是知到废掉一个人这么容易,一开始也不用想那么多办法了。”
“优柔寡断,举棋不定,成也是你,败也是你。且不说朕如何,你比起女子来尚逊色三分。”
沈祁文冷漠的抬头,说着便要起身。
就在他屁股刚抬起来的时候,却被一股大力猛的一拉,又再次跌在万贺堂的身上。
“你——”
“皇上教训的好,听了皇上的教诲,心静果然大不同了,可当人师。”
“不过还好臣准备得到,喏,槐花味的,臣十分喜欢。”
他自顾自说着,中指和食指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打开了的脂膏盒子里剜了一大块出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在这方面也算的上心意相通。
万贺堂的记性很好,好到记住了皇上身上的每一个点,好到了可以随时让皇上的身体放松或者紧绷。
邪恶的狮子入侵龙的地盘,无论做多少遍,他还是心有畏惧。
不过他忍着别扭不适的感觉放松了身体,再加上身居高位,由上而下的看着万贺堂也让他心里略微愉快了点。
万贺堂知道皇上喜欢这个,也就由着皇上来了,而他的手却没停,将带着脂膏的手彻底攻了过去。
舞刀弄枪,用来杀人毙命的手此时做着这样轻柔细致的活。他一向不喜欢等待,却在这件事上缓之又缓。
沈祁文的破绽如此浅显,但万贺堂就是避而不攻,几次堪堪擦过。
说实话这种滋味很不好受,让皇帝不好受,那万贺堂也就不好受。
好在他没有逗弄自己太过,但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还是让沈祁文皱了皱秀挺英气的眉。
他懒得等,干脆自己动手,缓缓的坐了下去。
万贺堂盯了半天,也算是看了个够本,难得皇帝今天如此主动,又是在白日,他自然不能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确定刚刚的所有都能在脑中一遍遍的回放后,他总算在皇上彻底撂挑子不干前出手帮了一把。
他用手压着着皇上手感极佳不含一丝赘肉的腰部,自己的身体也配合的向上。
在重重的压过那一破绽时,沈祁文的手抓着万贺堂的胳膊,头却忍不住的扬起,展现出完美的线条。
与此同时,万贺堂也发出了一声喟叹,是满足到极点的声音,性感的像是在心里震雷一样。
他们两人此时将全身最脆弱的地方展现给对方。
他们都有将对方瞬间杀死的能力,却又这样坦然的将满身的弱点露个彻底。
在这个时候,万贺堂才觉得自己和皇上是那样的近,近到了心也跟着挤在一起,好像浑身的血都互相流通着。
除去喜欢的满足,可多的是得到了自己本不该得到的奢望和沾染神明的痛快。
万贺堂开始不快不慢的动作起来,两人的像是完美契合,每一个地方都被照顾的很好。
沈祁文在万贺堂的猛烈攻势下落败。
这失神顺着筋脉传到五脏六腑,就是不沾染情绪的神明也会堕落于此。
或许一开始并不想的,甚至想杀了他。可是太过优秀的人那样全身心的爱着你,就是心跳的声音也会被蛊惑。
万贺堂坐起,靠在床头,一只手依然揽着沈祁文的腰,另一只手却先是摸了摸他的脸,很快又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耳朵。
他又不是几岁的小孩,摸摸耳朵就会好吗?
沈祁文抿着嘴,不让声音从自己的嘴角泄露半分,但的确被万贺堂像哄小孩一样哄到了。
第170章 屏风(三)
因为万贺堂坐着,自己的好像被他挡住了一样,而刚刚的动作太大,让他招架不住。
坐起来的万贺堂更好发力,而他的腰力够好,够有劲,让皇上不断的上下起伏着。
沈祁文张着嘴,不停的大喘气,鼻子已经不够用了,空气都被撕扯成一片一片。
议政殿内传来了极有规律的啪。啪响声还有交错的吸气声,偶尔有几道不成调的尾音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可万贺堂显然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皇上,他俯在皇上耳侧张嘴说了几句。
原本眼神迷蒙的皇上瞬间清醒,立马推拒摇头。
“皇上不是说了今天让臣为所欲为吗?魏宏坤这小子可以,臣就不行?”
“哪有这个时候,朕看你不是想听课,是存了心想让朕出丑。”
沈祁文自然百般不愿意,他现在那有心思讲课,他能撑着把话说完就不错了。
“不用多少,哪怕几句就行,皇上?嗯?”
他说着,身体也竭尽全力的挑挑衅着皇上,就是想让皇上乖乖就范。
在他的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下,沈祁文红着脸,不情不愿的张开了口,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万贺堂突然加速弄的失了声。
而万贺堂却坏心眼的说这不做数,要从说一遍才行。
他也不知道万贺堂哪来的经历这么折腾他,强忍着快意只想赶紧敷衍了事。而万贺堂显然不会这样简单的放过自己。
“水利,河……嗯……河口……你等一等。”
沈祁文实在遭不住,他也看出来万贺堂压根就不是想听自己讲,就是故意让自己失态。
他索性垂着眼,对着万贺堂的肩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新伤叠旧伤,这倒是个好办法。”
万贺堂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自己的肩膀,也丝毫不在乎伤势如何,痛觉在此刻和愉悦纠缠,他甚至想皇上咬的再用力点。
但沈祁文看到肩膀上的牙印后见好就收,他只是为了出口气罢了。不过视线内正是蜿蜒丑陋的疤痕,由肩膀一路下沿至蝴蝶骨。
说实在的,万贺堂的身份若是想享受,大可以当他的公子哥肆意轻狂的过完这一,哪怕之后洪水滔天又何惧,总归轮不到他身上。
可他这一身伤,全是为了大盛而留下的,是他这个主人都做不到的事。
“受伤的那刻在想什么?”
他的身体和思维好像割裂开来,冷静的询问着。
要不是他微微发颤,喘着大气的声音,还真以为此时经历情。事的不是他自己。
这话一出,反倒是让万贺堂难为了,他动作停下,就这么定定的抱着皇上。
胸膛紧密的贴在一起,在心跳几乎达到同个频率时,他才开口。
“或许以为自己要死了吧,就想趁着那口气把敌人全杀了。”
他眼皮微垂,笑着叹气,“以前不会怕,知道这是臣的归处,手上沾满了血,无论什么名义,是得偿还的。”
他扣住皇帝的手,掌心因为出汗而有些湿滑黏腻,话音一转,又像在剖析自己一样。
“现在不行了,有人在等臣,就是把阎王杀了,至少现在也没人能拿走臣的命。”
“少来。”
沈祁文也笑出声,是有个人在等,在封闭着的,犹如囚笼的地方在等他。
说着便对着那道伤亲了下去,一点也不觉得瘆人。
轻柔的吻落在上面,烫的万贺堂的血都沸了起来,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正好对上皇上疑惑的眼神,“皇上总能让臣喜欢的不得了。”
这不需要隐藏心思,不需要怕落于被动,就这么畅畅快快,说的越直白越好。
或许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利益中逃脱,一辈子都留有余地,但至少在此刻,心是完全的赤诚。
“哎哎哎,黄大人,不能进,皇上他正休息呢。”
徐青差点没拦住脚步匆匆的黄大人。
黄大人一甩袖子,冷声道:“徐公公,既然这样,老夫就跪在这殿前,等皇上给臣做主!”
他直接甩开徐青的袖子,直直的向议政殿内走去。
徐青差点被甩了个踉跄,在心里给黄大人记了一笔,原本虚伪的笑容彻底散去,神色不悦道:“不经过皇上的准许,这可是掉头的大罪。”
“就是掉头,老夫也要皇上给臣做这个主!”
一边说着,一边跪下,黄大人的头磕在石板上留下了个重重的印子。
徐青即是无奈又是担忧,他害怕的望了眼屋内,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叫侍卫过来把这人拖走,更害怕扰了皇上的事,惹皇上发怒。
他此时更讨厌起了万将军,要不是他来,自己不会把侍卫遣散,黄大人也不会没人拦,直直的闯了进来。
他只期盼着什么也没发,皇上还什么都不知。
自欺欺人的想着,可黄大人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直接高声喊了起来。
“皇上,这……”
万贺堂额角冒汗,已经蓄势待发却被迫要停下,硬忍着。他狠狠地记了外面这人一笔,想看看究竟是谁坏他好事!
“出来。”
沈祁文压着声音,他也不好受,可外面的动静属实太大了,大到他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
此时场面如此尴尬,让他不得不迁怒的用了点力气,立马将身后那人嘶了一声。
但万贺堂偏不,不仅不,还对着皇上,蛊惑道:“反正皇上这样也是见不了人的,就让他跪在外面好了。”
“而且皇上不是说了这屏风看不见里面吗,千机营的本事,不会出什么差错。”
“不……”
“为什么不,臣不会乱动的,而且臣也憋的难受,就当是可怜可怜臣。”
心里起了坏主意,万贺堂更是不竭余力的不让皇上走。
按理说这样不应该,对于沈祁文来说,如果他和万贺堂起什么争执,一旦被外面听到了动静,那就更下不来台。
而且这么大一个活人,也没地方可以躲,还不如干脆装作不舒服,不出去好了。
如今,好的法子就是赶紧把外面那人打发走。
权衡利弊后,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冲着外面高声呵斥道:“什么人外面吵闹?滚进来。”
沈祁文几次雷厉风行的政令已然显露他不是个好对付的住。
黄大人听到皇上声音中不加掩饰的怒气,跪着的身子一哆嗦,差点儿没起来。
不过怒气上涌,让他短暂的将恐惧抛到脑后,听到里面皇上的声音后,连忙走了进去。
徐青看是这样,咬了咬牙,也弯着头,低着腰跟着一道进去。
黄大人一进去没看到皇上的身影,迟疑的喊了句,“皇上?”
“黄百言,没有朕的旨意,是谁放你进来的?”
听到皇上问责的话从屏风后穿出,他连忙跪在地上,声音响亮的磕了三个头。
“是臣执意要闯进来的,不关徐公公的事,臣已知此番举动轻率逾距,哪怕因此处死臣也,臣也要请皇上主持公道。”
沈祁文眼睁睁的瞧着黄百言走进来,他的一举一动全被自己看在眼里,就连衣服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他好像光着身子被自己的臣子看一样,最主要的是,这人还是前皇后黄文鸳的表叔。
像是被人盯着的恐慌让他整个人极度紧张,尽管他强行压制着,可细节处骗不了人。
感受最强烈的正是万贺堂,他皱着眉,但在柔软火热的内里的挤压包裹下,他也就变得更加兴奋。
沈祁文注意到了身后的异常,他狠狠的掐了一下万贺堂的臂膀,还得分心黄百言的事。
再看着在一旁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徐青,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他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不顶事的奴才。
“你想要朕主持什么公道?就是受了什么委屈,也应该写份折子递上来,而不是随意的闯朕的皇宫!”
“今天是个大臣,明天是个将军,将朕的皇宫当成后院了,谁都能来走一趟不成?”
憋的满肚子的火气,总算有一个发泄的出口,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让万贺堂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谁听不出来皇上意有所指。
他只能轻轻抚摸皇上的后背,给皇上顺气,却惹来皇上一瞪。
但黄百言显然不知道发了什么,只是一个劲的磕头,声音凄惨还带着悲意,四十好几的人此时居然哭了出来。
“皇上要为臣做主啊,皇上也知臣子嗣艰难,就那么一个儿子,却被李斯的儿子活活打死了!”
显然这对于黄百言来说是个晴天霹雳的事情,一下一下磕着头,沈祁文能透过屏风看到那红紫色,要渗血的额头。
黄百言的话让沈祁文不自觉坐了起来,刚一动才发现不对劲,牵连的那里因为他的动作一摩擦,好死不死的正好顶到了那处。
他抽了口气,又连忙咬牙将剩下的声音吞了下去。
“臣可没动,皇上可得小心着点儿。”
这种贱贱的语气让沈祁文良好的修养都破了防,压着声音,怒视他,“闭嘴。”
一边说还一边看黄百言的动静,怕他听见自己这边的动静。
“放心,听不见的。”
黄百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来龙去脉完整的说了一遍,虽然过程不怎么光彩,但也能听出没有什么隐瞒。
他虽然不那么清楚皇上的脾性,但也知道皇上最不爱人说谎,这些事也没有什么瞒着的必要,以皇上的手段,随便打听就能打听得到。
“为了个女子,还是在青楼那种地方,可真给朕长脸啊。”
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两个公子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起来,还把人打死了。要他看,干脆两个一起死了好了。
“是臣教子无方,宠爱太过才让他不知轻重,不知礼数,可就算犯了怎样的错,也该由皇上来评判,李斯的儿子凭什么在皇城脚下打死人。”
黄百言还没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还知道挑着什么话说对自己最有力。
沈祁文小声的叹了口气,本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就出这么大的事来。
黄百言唯一的儿子死了,也难怪他冒死也要来自己这告状。
“怎么李斯没跟着你一起来?朕也想看看李斯会说些什么……嘶……”
身后突然的动作让沈祁文坐不稳整个人跌在万贺堂的怀里。
万贺堂趁虚而入,居然趁着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皇上?”
“你!嗯……朕没事,本来不舒服……咳,想休息一会,咳。”
面对黄百言的仰头和疑惑,他只能用咳嗽来掩盖自己的声音,就怕自己一张口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
他现在甚至连骂都不骂万贺堂,仅仅一个屏风相隔,外面在求皇上主持公道,而里面的皇上里面却做着这样荒唐的事。
一下又一下的,变着角度,万贺堂现在并不是想让自己舒服,更多的是想看皇上露出隐忍的表情。
太重了……
也许是他沉默时间太长,黄百言还当皇上气,甚至跪着想上前来。
沈祁文失神的眼睛看到黄百言的动作后语速极快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朕会给个公道,徐青!”
“奴才在。”
“送黄百言回去。”
徐青大惊失色,他太了解皇上,自然清楚刚刚皇上的异常意味着什么,他连忙起身,走到黄百言身前,轻声道:“走吧。”
黄百言没能直接听到皇上的处罚,心还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将皇上逼的太紧,只能不情愿的跟着徐青离开。
随着咣当一声,门关了起来。沈祁文总算不用压制着自己。
沈祁文缓了好一阵子,才从激潮中恢复,而他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冷声责问万贺堂。
“在朕面前耍心机,若是被发现了如何?”
一国之主雌伏于他人身下,这要其他人如何看自己,自己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不会的,要是他敢看敢听,他走不出这大门来。哦不,死人也看不了。”
“以下犯上,朕要治你得罪!”
“是臣的不对,那就罚臣好好的伺候皇上。”
“不行了,已经过火了。”
“臣记得明天也是休沐……”
一开始还是义正言辞的责问,到后面逐渐变了味,时间尚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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