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三月份的西北还是非常冷的, 姜舒怡被贺青砚亲自送上车之后，周前进就开着车朝研究所去了。


    原本徐周群都说先去西城, 到时候大家在西城汇合，结果因为昨晚研究所临时有事儿就耽误，索性今天就让周前进开车一块儿去接一趟，这样也方便。


    他们到的时候徐周群已经等在研究所外头了，估摸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一边搓着手哈着白气，一边站在原地跺脚，不过眼神亮得很，特别是看到车来的时候。


    那眼神很直白的意思就是带着要去干一票大的的兴奋。


    一行人没耽误直奔火车站，开过来的车子是请的西城驻地物资站的战士帮忙开回去的, 周前进跟何春苗帮着提着行李，上车前周前进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东西都拿完了才说：“徐所, 姜总师，东西都齐全的, 咱们上车吧。”


    “走吧”


    这一趟出去姜舒怡的身份已经是可以买专门的软卧车厢了，这时候软卧车厢比硬卧控制得更严格，所以车厢里人也不算多, 而且四个人正好就一个包厢。


    这样还比较好，四个熟悉的人，进出都把门关上, 也比较自在，两个女同志睡上铺，不过上车的时候时间还早，大家就坐在下铺聊聊天。


    有了以前的经验, 这一次出门前，贺青砚依旧给姜舒怡准备了一篓子橙子。


    这个时节西北其实很少有新鲜水果的，这还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还是在一户村民那里买的，人家家里有个地窖，用来储存红薯土豆这些，橙子是入冬前收在地窖里的。


    所以还剩了一些，不过这东西可比那种供销社买的酸很多，顶多就防止晕车用用，要吃的一个都吃不了。


    上车后，周前进就按照贺首长教的方法，先削了一袋子橙子皮给姜舒怡拿着，包厢里也放着一个切好的，一瞬间整个包厢都是清新的橙子味了，听说这种越酸的橙子味其实更重。


    准备好基本的周前进开始忙着打水，擦桌子。


    “姜总师，您先喝点热水。”周前进把泡上麦乳精的搪瓷缸递给姜舒怡。


    “姜总师，你这会儿觉得脚冷不？要不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泡脚，这样暖和一些。”


    姜舒怡看着上车后就忙得像个陀螺的周前进，忙说：“小周，这些事儿我自己就就行，你坐着歇会儿吧。”


    除开自己丈夫之外，其实姜舒怡不是很习惯支使别人的，就算这是给自己配的警卫员她都不太习惯。


    “那不行！”周前进想也没想的拒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姜总师，这可是贺首长交代好的，这一路必须把您给照顾好了。”这要一路没把姜总师给照顾好，回来贺首长肯定先收拾自己。


    周前进虽然话多做事倒是利索的很，这不下午的时候直接帮忙把姜舒怡跟何春苗的洗脸水都打回来了。


    “来春苗同志，贺首长说了，你们女同志出门更不容易，让我多照顾点，所以这车上的事儿，以后你跟姜总师的我都给包圆了。”


    徐周群坐在对铺，乐呵呵的看着周前进插话道：“小周啊，你这个服务精神可嘉，不过你跟你们贺首长比还是差点火候。”


    他说着促狭的眨眨眼，当初一块儿回北城的时候，他可是见过贺青砚怎么伺候小姜同志的，那简直是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所以，你还得跟你们贺首长多学学，以后娶了媳妇儿可都用得上的。”


    周前进是个实诚小伙子，听到徐周群这话还真抓了抓后脑袋认真的说：“徐所，您说的对，我可得跟贺首长多学学，而且贺首长可是咱们驻地的标杆同志，打仗厉害，疼媳妇！不过贺首长太凶了，这个我可学不来。”


    贺青砚不是那种长相凶狠的人，也没人说他什么冷面阎王，但在训练上很铁面无私。


    上了战场那更是让敌人腿软的存在，所以他带出来的兵还是很害怕他的。


    不过姜舒怡听到这话可就不同意了，“小周，你说错了吧？”


    “什么？”周前进反问。


    “你们贺首长不凶啊，很温柔的。”姜舒怡决定给自家男人正正名。


    温柔？贺首长？周前进是不敢把这两个词凑到一起的，不过听到姜舒怡这么一说，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就是每次只要有姜总师的时候贺首长确实很温和。


    “姜总师，有没有可能贺首长只在你跟前比较温柔？”那也是姜总师您的专属好吗？


    虽然周前进这么说，姜舒怡还是不太信的，因为她觉得贺青砚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


    这时候在自家媳妇儿心里高光满满的人才在办公室骂完人，结果才把人骂走了后脚就猛地打了两个喷嚏。


    唐大军过来汇报工作的，看人气的外套都脱了扔到一旁，忙打趣道：“老贺，火气小点嘛，小嫂子这会儿可没在家，生病了可都没人心疼的。”


    贺青砚揉了揉鼻子，把外套抓过来穿上，瞥了一眼唐大军，面无表情又带着点嘚瑟。


    “你懂什么？我这可不是感冒，是我媳妇儿在想我了，会不会说话？哦，也对，你这也没被想过体会不到。”


    唐大军见某人嘚瑟的样子，谁没媳妇儿似得？不过到底有点好奇，被想的时候真要打喷嚏？自己还没遇到过呢，除非生病。


    几天过后，火车终于抵达了黑省下面的一个市里。


    火车才刚到站，北国的严寒就扑面而来，跟西北的干冷不一样，这边带着一种湿寒。


    而且这边真的要冷得多，站台上都是积雪，房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


    姜舒怡这还没下车呢，都感觉到了寒意，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一些。


    “请问是西北的徐同志吗？”一行人才下车就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的军人快步走上前来。


    徐周群忙上前握手：“是，我是徐周群，您就是严团长吧？贺同志跟我们提过，这次太麻烦你了。”


    严国军是贺青砚军校的同学，现在也是黑省某边防团的团长。


    他听到徐周群的介绍又同人握手：“徐所，一路辛苦了。”严国军说着话目光自然的越过徐周群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那个，请问老贺家的弟妹没来吗？”严国军问得直接，问完眉毛微蹙，他接到命令要来接西北来的同志，正好老贺特意打电话说里头有他媳妇儿，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自己帮忙照应弟妹，结果这人咋没看到？


    他问完目光又在唯一的两个女同志身上晃过，这俩女同志看起来年纪太小，肯定不是。


    徐周群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笑着侧身将姜舒怡让到跟前：“严团长，这就是贺同志的爱人，姜舒怡同志。”


    “啊？”严国军猛地瞪大了眼睛，目光直直的落在姜舒怡身上，不是那种不好的目光，而是单纯的好奇跟震惊。


    眼前的女同志，穿着浅紫色灯芯绒棉衣，脖子上围着米色的羊绒围巾，头上带着雷锋帽，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更衬得眉眼精致，看起来就二十来岁？


    这这这……老贺可是跟自己是同学啊，虽然比自己小点，那也就小半岁啊，今年那都是三十好几了吧。


    可眼前的女同志看着都快跟他们差辈儿啊。


    严国军这会儿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念头，要不是知道老贺为人端正，这还才升职了，自己都怀疑他干强抢民女的事儿了。


    “弟妹，你真是老贺的爱人？”没开玩笑吧？


    姜舒怡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能让对方这么震惊，不过还是落落大方的伸出手微笑道：“严团长您好，我是姜舒怡，贺青砚是我先生，他也经常跟我提起您，说你们是老同学，这一次真是麻烦你了。”


    严国军听着眼前女同志清透的声音，举止得体，说话也很有逻辑，一看也不是啥也不知道的小姑娘，这才赶紧回握了一下手，态度变得郑重许多：“哎呀，弟妹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真是眼拙了。”说着又忍不住感叹一句：“老贺真是好福气啊！”


    娶个媳妇儿小得他差点认错了。


    姜舒怡闻言只是笑着颔首。


    严国军又看了姜舒怡一眼，实在没憋住好奇的问了一句：“弟妹，你今天有二十五吗？”虽然弟妹大大方方承认了就是老贺的媳妇儿，可他还是好奇的很啊。


    姜舒怡笑笑故意把年纪报大了两岁：“严团长，说笑了，我都二十六了。”


    “哦，二十六啊。”严国军点点头，看来弟妹就是这种长相偏小的人，不过心里还是嘀咕，就算二十六老贺也大人五六岁啊，这人闷声不倒气的还老牛吃嫩草啊。


    跟在后面的周前进从严国军认错人就开始在憋笑，等人朝前走了才过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何春苗说：“看到没，严团长刚才那表情活像贺首长诱拐无知少女了。”


    何春苗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这要被贺首长听到就等着被练吧，不过她自己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了笑意，确实姜总师看起来年纪太小了，也不怪严团长，自家首长年纪本来就大一大截呢。


    严国军这会儿倒是调整过来了，既然接到了人赶紧热情的招呼大家：“车子外头，弟妹你们这一路肯定也累了，我先带你们去吃饭，然后送你们去油田那边的指挥部。”


    “好的，谢谢严团长了。”


    “不用谢不用谢。”严国军感觉跟这个弟妹说话自己都不敢说大声了，也不知道老贺在家有没有收敛，也不知道这弟妹咋就相上老贺了，那人看起来也不好相处的啊，弟妹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不怕他？


    这给严国军都整好奇了，等下一次见了老贺这得好好问问，怎么把人姑娘哄到的。


    贺青砚：哼，懂什么叫娃娃亲吗？懂什么叫青梅竹马吗？


    一行人也没说啥，毕竟还没来过这边，一切都听严国军的安排。


    严国军安排的吃饭的地方是在市里的国营饭店，这边条件还不如西北，所以饭馆面积也不算大。


    不过屋里人倒是不算少，上桌的就是当地的特色菜，什么猪肉炖粉条，锅包肉，酸菜白肉血肠，这边饭菜的份量感觉比西北还要大，几个菜就摆了满满一大桌。


    “来来，大家快坐下，到了咱这儿那就跟回家一样，尝尝咱们黑省这边的特色，也驱驱寒。”严国军热情的招呼着。


    听贺青砚说他本来就是黑省这边的人，自然也带着这边人的豪爽热情。


    严国军最先给姜舒怡盛了一碗小鸡炖蘑菇汤，毕竟人到了自己地盘，那就是亲妹子。


    “弟妹，快喝点热汤，这个暖和。”说着又帮着给大家盛汤。


    热情的周前进在他跟前都有点社恐了，被迫享受了一回。


    “谢谢严团长！”


    大家接过汤都笑着道谢，不过喝几口汤之后那种寒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饭桌上姜舒怡开始询问严国军这边的气候环境。


    严国军也是健谈的，听到姜舒怡问自然也认真的回答：“弟妹，都说西北苦寒，但咱们这儿可也不比西北好。”


    “西北干燥风沙大，咱们这虽然没那么大的风沙，可冷起来是比西北都愣冷的，当然这都不是最麻烦的，咱们这里是平原地区，地势低沼泽湿地多，看着是平坦，可下面很多都是冻土层融化后的烂泥塘，不知道的人走着走着可就陷进去了。”


    “以前我们部队驻训第一课就是教怎么识别和避开沼泽。”


    徐周群感慨一句：“严团长你们辛苦了。”


    严国军摆摆手：“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要说辛苦油田那边的工人才是更辛苦。”


    姜舒怡想起后世其实书本也学过这会儿的石油工人的，在冰天雪地都是拼意志，冰天雪地里打井，因为设备不够先进很多都需要人徒手上去操作。


    但这种零下三四十度的天，皮肤几乎是碰着钢铁就被沾上冻上，更别提井喷各种各样的事故了。


    现在连严国军这样的军人说起石油工人都充满了敬佩，所以是真的非常辛苦。


    说起油田，严国军想到几人是要去油田的，自己也是接到命令才来接人的。


    “对了，徐所，弟妹你们要去的油田指挥部距离我们团部不远，也就二十多公里。”严国军说：“我们团有一部分任务就是保障油田区域的安全支援的，你们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别客气，直接来找我就成。”


    严国军并不知道徐周群和姜舒怡她们此行的目的，也不知道几人是干啥，不过能劳动上头安排他来接人，肯定也不是小事儿。


    而且老贺专门千里迢迢打电话来叮嘱帮他把人照应好，他肯定也要做好的。


    “好的，谢谢严团长。”桌上的人朝人齐齐道谢。


    严国军爽朗的一笑：“弟妹你们可别跟我客气，我跟老贺的关系那跟自家兄弟似得。”


    都说部队的人走到哪里都有战友，以前姜舒怡还以为开玩笑，自从跟贺青砚结婚，他算是发现了，这关系网广得令人咋舌，而且每一次的战友那都是热情的很。


    吃完饭严国军也没耽误，直接把一行人送到了油田指挥部。


    这里就是在后世课本上看到的某大型油田的指挥部，不够这会儿还非常简陋，但看得出规模非常的大。


    徐周群拿出介绍信，油田的工作人员看完后把一行人引到一栋二层小楼楼上的会议室先等着。


    “林部长他们正在开一个紧急生产协调会，请各位稍等。”工作人员客气的给大家倒了茶水就先行离开了。


    几人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刚开始徐周群还很淡定，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就淡定不了了，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心想这不会被鸽了吧？


    旁边的周前进跟何春苗就更着急了，毕竟在他们眼里姜总师那是方老总见着都要客客气气的人，结果来了油田这边直接被晾着了。


    不过两人只是警卫员，倒是没多说什么，毕竟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陪着等着。


    徐周群走了一圈更加坐立难安了，走到姜舒怡身边小声问：“小姜同志，你说这事儿不会成不了吧？”怎么心里越发没底了呢，这地儿确实也不熟悉，这要见不到人，就算有厚脸皮的功效，也都没法发挥出来啊。


    姜舒怡倒是很平静，这个林部长来的时间越晚其实越好，证明这会儿油田遇到的问题更多，这可就非常利于等会儿跟林部长谈了。


    “徐所，不会的，可能林部长他们还在忙，咱们先等着吧。”


    徐周群深吸口气又继续等着，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终于外头走廊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不过还伴随着一阵激烈的争论声，隐约能听到什么含水量又升了，新打下去的井见油不多，方案还得改之类的。


    终于脚步近了，争论声也没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灰色棉袄，身材清瘦，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


    “西北267所的同志是吧？我是林嘉和。”


    男人就是石油工业部的副部长兼油田指挥部的总指挥，他伸出手跟徐周群和姜舒怡匆匆卧室，这期间眉头一直紧锁，显然没有从焦头烂额的会议里完全脱离出来。


    看来现在油田这边遇到的问题还不少，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候的技术开凿油井是非常难的，要不然后世能专门写到课本上。


    “林部长你好。”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最近生产上遇到点麻烦，会议拖得有点长了。”林嘉和这会儿神情才稍微好点。


    “没事儿，是我们打扰了。”徐周群笑着颔首道。


    “对了徐所长，你们远道而来是说有什么开采技术提供给我们？”林嘉和的语气虽然有点急切，带着公事公办，听着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林嘉和对几人的到来确实是存疑的，毕竟据他了解267所以前就是搞搞枪支弹药了，现在开始搞什么飞机导弹的，这跟采油是八杆子打不到的啊。


    他们能提供采油的技术？怎么听起来这么玄乎呢？


    徐周群堆起笑容就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开口，结果衣袖却被姜舒怡轻轻拉了一下。


    姜舒怡朝徐周群微微摇了摇头，看林部长这个架势，按照徐所那厚脸皮那一套可能今天这事儿就谈不妥。


    徐周群见状赶紧也收敛了笑容，看小姜这意思这事儿由她来说比较好。


    他也没敢冒进，毕竟事情要干不成，那就白来了，还是小姜同志来比较好，人家手里有技术，说话也有底气。


    “林部长，您好，我是姜舒怡。”姜舒怡起身瞬间就吸引了林嘉和的注意力。


    林嘉和也是听过她的名字的，年轻的总师，还被方老首长接见过的，肯定是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是个这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林嘉和朝她点点头，姜舒怡直接切入核心：“林部长，冒昧问一句，刚才你们的会议是不是在讨论主力油层进入高含水期后，产量递减，开采难度越来越大的问题？”


    这话问完，林嘉和一愣，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两个技术员直接是惊讶的抬起了头。


    “你怎么知道的？”林嘉和脱口而出，这可算是油田目前头疼的技术机密。


    姜舒怡微微颔首，没回答林嘉和的问题，而是直接自信的开口：“你们现在所遇到的问题，我都能解决！”


    “什么？你都能解决？”林嘉和直接站起身了，激动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其实是不太相信。


    “姜同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这会儿她要跟自己说她能造什么飞机，他觉得自己肯定信，但这是采油啊，她以前怕是见都没见过吧？


    况且他们为了采油还特意联合北城大学和有线电厂研制了高科技，现在那些问题都还没完全解决，这姑娘未免太自信了吧？


    第八十七章


    “林部长, 我自然不会从西北跑这么远来跟您开玩笑，这样吧, 我先具体说说你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您先看我说的对不对吧。”姜舒怡对于林嘉和的质疑也没恼。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现在突然有个人突然跑过来跟自己说要给自己一个亿，她肯定直接把人当神经病赶走了。


    林嘉和点点头：“姜同志，你说说看。”


    看的出林嘉和脾气态度都很好，但其实不知道的是，他也是没招了啊，若是真能解决这个大问题，他恨不得把人给供着了。


    当然供着的前提还是要看看是不是真有本事。


    姜舒怡点点头开始分析现在油田这边遇到的困境。


    “如果我没猜错，油田现在面临的困境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这些问题是姜舒怡后世了解到的, 当初家里做的生意跟石油有点关系，然后她也就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一段时间的情况。


    没想到这会儿全都可以用上了。


    林嘉和跟两个技术员听到姜舒怡说困境集中在三个方面，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打算好好听一听。


    旁边的徐周群更是坐得端端正正，毕竟这个情况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啊, 正好可以多了解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姜舒怡：“第一个问题是比较严重的，油层看不见，主力油层开采多年后, 地下剩余油分部就变得非常复杂了，像什么隐藏的暗河还有分散的油珠子，利用传统的地质分析方法和测井技术, 很难精确的测绘出剩余的油到底在哪个岩层缝隙里，打新井好比盲人摸象了，运气成分很大。”


    这就是几部联合搞出大型运算计算机的原因，藏在深处的东西, 靠表层分析已经很难摸到了。


    制造还稍微好点，至少有八级钳工，手搓导弹，这都是能实实在在的摸到的，可藏在深处的，人摸不到就靠运气了。


    果然在听到这一次个问题，林嘉和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不是怀疑，而是怀疑已经开始被专注取代了。


    “第二就是注水控不住，现在采油应该为了提高采收率实施了注水开发，结果现在的效率反而更低了，因为注入的水容易沿着已经形成的高渗透通道指进，这样无效循环，无法有效的驱动其它区域的剩余油。”


    “可能情况就是注进一百方水，可能只有十方能真正起到驱油作用，剩下的不仅白费了，还抬高了采出液的含水率。”这就相当于又加大了工作量，还抑制了出油量，绝对是拖慢工作生产进度的。


    “对，就是这样的，水驱控制程度越来越差了。”林嘉和没说话，旁边的技术员倒是忍不住开口了，因为眼前的姑娘真的实实在在的说到了他们现在遇到的问题上啊。


    姜舒怡朝人投去一个非常理解的眼神，然后继续说出第三点。


    “决策凭经验也基本靠不住了，因为没有工具对地下的情况把握不准，不管是布井还是调整开发方案很大程度上都依赖老师傅的经验和直觉。”


    “这个当然也是一种方法，只是但凡有一次失误，打下去几千米很有可能是完全见不到油，全是水的情况。”这种情况亏损的可不仅仅是人工和时间，还有现阶段非常紧缺的经费。


    原本是提高生产的，因为这个可能还制约了油田的稳产和增产。


    姜舒怡每说完一条都让林嘉和跟两个技术员凝重两分，确实就是现在油田遇到的问题啊。


    这会儿的林嘉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质疑啊，只剩惊诧，眼前的姑娘明明是做武器研制的，竟然把他们油田的情况分析得非常透彻。


    连旁边的徐周群也惊得瞪大了眼睛，就说小姜同志刚才一路都在询问严团长这边地势天气地理因素的问题吧。


    原本他以为她在闲话家常呢，没想到每一个问题都没白问啊？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天才呢，徐周群想他们真是让吃饭就吃饭了，听说这边环境苦寒就苦寒了，真是一点没往远处想啊。


    “小姜同志你说得相当对！”林嘉和的态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话也不像一开始的公事公办，目光带着希冀的看向姜舒怡：“小姜同志，不瞒你说，你说的这些问题不仅仅是我们这里的情况，还有很多老油田都面临这样的难题，既然你能分析出咱们油田面临的困境，能给我们具体解决的办法吗？”


    林嘉和对姜舒怡知道这些其实是没什么怀疑的，毕竟她是被方老首长接见过的人，既然能来油田，想必把油田这边的情况也从侧面了解清楚了。


    她能做这么足的准备过来，估计是真有解决方法的，就是不知道肯不肯出手帮忙。


    姜舒怡知道林部长着急了，但现在也不是着急的时候，毕竟她可没忘记她们过来是做技术交换的，既然能把油田的痛点指出来，那现在就要开始铺垫技术交换的事情了。


    所以姜舒怡并没有立刻回答林部长的问题，而是询问：“林部长，我能用用你们的黑板吗？”


    “姜同志，请！”林嘉和非常谦逊抬手，示意她随便用。


    姜舒怡这才走到旁边，然后拿起粉笔飞速的开始画了一组示意图后继续道：“林部长，我们267所看起来虽然是搞航空航天研究的，跟采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一样的。”


    诶？这么说果然林嘉和就更感兴趣了，这两个竟然真的能联系起来？


    “我们航天航空的研究员要让我们的飞机在看不见的复杂气流中高效飞行，需要精确的模拟和预测，你们要让钻头在地下看不见的几千米的地方找到珍贵的原油，也需要精确的模拟和预测，所以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把看不见的东西变得可以摸得到看得到。”


    对啊，就是这个一回事儿呢，就好比给钻头上安装上眼睛，但前提在地面的人能看大才行，当然最好的就是在地面还不需要探井的时候就能看到原油在哪里，这就是最好的了。


    姜舒怡一句话把林嘉和还有两个技术员直接给钓了起来，眼神里全是求接着说下去的盼望。


    结果姜舒怡就不说了，而是开始询问：“林部长，我听说油田现在有一台新研制成功的运算速度能达到百万次的大型计算机？”


    林嘉和点点头：“没错，正在我们这里进行工业性试验，但它主要是处理地震勘探数据和一些大型计算的。”


    这好像也不能达到刚才这个姜同志说的那样吧，要是能行他们不就早开始用了吗？


    姜舒怡听林部长这话，知道他没骗人，现在这个的用途确实只能是这些，但是它的潜力是远远不是这些的啊。


    为什么现在只能做这些呢，就是技术的限制让它不能把自身的本事真正发挥出来。


    “林部长，其实它的潜力远远不止于此。”姜舒怡说完又肯定的道：“我能帮你们把这台计算机变成能解决刚才我说出的那些困境的利器。”


    “姜同志，我相信你！”林嘉和没有再多问，虽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小同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就冲她这份笃定，他就愿意相信她。


    “只是小姜同志，徐所长，你们这一次来就专门为他们油田解决问题的？”要这么说林嘉和却是不信的，毕竟据他了解航空航天那边情况也不算特别好，他们也是缺人才缺经费，不可能自己的事儿不干了专门来解决油田的问题。


    看得出林部长是个非常耿直的人，所以姜舒怡也就没藏着掖着的，悄悄给徐周群点了点头，示意接下来徐所可以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这会儿的徐周群那可是底气满满，就冲刚才小姜同志的说的那些，他觉得就算自己提的条件过份一点，林部长肯定都会答应的。


    不过徐周群这个人不是那样的人，他还是深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这要一下把路走死了，合作可能就是一次了。


    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合作关系，那自然是长长久久的才好，难保以后就没能有在合作的时候。


    不过他也是听出来了，就自家小姜同志说的情况绝对能解决油田这边绝大多数的大问题，所以自然也不会白送，毕竟这事儿确定了，他家的小姜同志至少要在这里呆好几个月，替他们解决问题呢。


    林嘉和这老小子能把人给自己忽悠走是不可能的，但是不趁机挑出一堆难题给人家小姜同志给解决，这事儿他是万万不信的。


    毕竟这样的天才走到哪里不招人稀罕，当初去北城航天研究所，孙伟民那老小子一开始想抢人，后来发现抢不过可是把他们研究所积压已久的难题都被搬出来了。


    所以徐周群没下大刀，但是小刀一刀刀的要求也是不少的。


    林嘉和听的时候心都在滴血，老早他可就是听说过徐周群的大名的，这人走到哪里可都没吃亏的时候。


    不过当他看着姜舒怡，知道她至少要在油田呆好几个月，一切又觉得值了，他算是知道了，徐周群有这底气，全靠眼前的姑娘啊。


    最后双方自然是达成了友好的合作，那就是由油田这边替267所申请一台这样的大型计算机。


    林嘉和答应的时候眼角都要抽抽，要知道这台计算机，造价差不多在百万左右，现在徐周群几句话就给弄走一台。


    哎他的心都在滴血啊，不过想想也是值得，姜同志要把他们的问题解决了，那可是要看长期的，这样算下来油田还是赚了。


    徐周群再次感受到了人才的可贵，百万啊，这笔钱省下来又能给267所弄一个项目了。


    这小姜同志哪里是天才啊，还是财神爷呢，往那里一站就是白花花的钱啊。


    事情跟油田这边谈妥了，徐周群肯定就要暂时离开，267所要运转肯定是离不开人的。


    姜舒怡知道自己过来黑省至少要呆几个月，所以离开前就把烈风重要的数据全部交给老师陆衍之了。


    有老师坐镇她还是很放心的。


    徐周群离开黑省还要先去一趟北城，所以离开的时候也是严国军来送的人。


    得知姜舒怡要留在油田又热情的说：“弟妹，要有事直接让人找团部找我就行啊。”


    “好的，谢谢严团长。”看着爽朗的严国军，姜舒怡也没瞎客套。


    毕竟要在这里呆好几个月，指不定哪天有点事儿呢。


    送走了徐所，姜舒怡也算是在油田暂时的扎根了，林嘉和对待姜舒怡那也是当老专家来对待的。


    在油田这边什么都安排的最好的，住在油田的专家楼里面，虽然叫专家楼，其实就跟在驻地的家属院一样，是一栋栋的小平房，姜舒怡除了自己，还有两个警卫员，所以安排的是一个两间房的小平方。


    跟家属院那边一样依旧是烧炕，平时她跟何春苗一间屋，周前进一个人在进门口那一间小一点的屋子。


    她过来的时候是林嘉和亲自送过来的，得知她是专门请来的采油专家，大家对她倒是好奇的很。


    毕竟看着那么年轻，很难把她跟采油专家联系到一起，因为现在油田能叫专家的那都快头发花白了，那些地质专家的年纪就更大了。


    不过大家好奇归好奇也没上千多问，毕竟她身边跟着两个穿军装的，说是她得警卫员。


    乖乖，要知道能有警卫员的那都是老首长级别的了，光看着架势，大家猜测，这个年轻的姑娘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姜舒怡在这里并不会留太久，所以也没有跟人结交的打算，本来她性格就不是热络的那种，所以安顿好就开始投入工作了。


    毕竟她得家没在这里，她自然想赶紧弄完赶紧回家。


    结果这落到林嘉和眼里那就是另一种想法了，要不说人家是天才呢，就这勤奋劲普通人都差一截。


    “姜总师，您好，我是负责计算机更新维护的小章，接下来都由我们配合您的工作。”


    小章是北城大学的研究生，不过那都是六十年代那会儿毕业的了，这一次这台计算机就是他们学校联合有线电厂几个单位共同研制的。


    他过来主要是根据油田这边做升级的，现在被林嘉和安排过来全权配合姜舒怡的工作。


    虽然他比姜舒怡年纪还大些，不过得知对方专业厉害，那是当老师似的尊重，一口一个自称小章。


    姜舒怡来了油田也大半个月了，该熟悉的差不多已经熟悉了，今天过来的时候小章他们也把她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了。


    工作终于可以开干了。


    “何同志，姜总师真的能让这台计算机变得那么强大吗？”小章看着开始投入工作的姜舒怡没敢上去打扰，但心里特别没底，就来找何春苗问问。


    他从林部长那里知道姜总师的厉害，可这到底跟航空航天跨度太大了啊，他以为的跨度大，但不知道的是在后世很多科技那都是相通的。


    这话让周前进听到了立刻凑上来说：“章同志，请把吗去掉，我们姜总师都做出不来，华国都没人能做出来了。”


    “那……”


    “万部长，那个就是小姜同志。”万部长是化工部的部长，听到林嘉和的汇报之后特意赶过来看看。


    他一进来就听到了周前进的话，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周前进。


    周前进作为姜舒怡的警卫员，那也没给人丢人，没有被听到的畏怯，大方的朝万部长看过去。


    他又没说谎话，都是实话实说，所以非常骄傲的。


    万部长这下倒是把目光收回来了，也没说什么，但心里对姜舒怡就更多了几分肯定，也就真有本事，身边人才敢这么有底气。


    这不走进去之后在林嘉和做完介绍之后，万部长十分谦逊的说：“不好意思，小姜同志，打扰你们工作，不过你们忙你们的，我就跟着随便看看。”


    对于万部长的到来，姜舒怡是没意外的，毕竟几句话弄走人家上百万，别人肯定要来亲自看看的。


    正好这会让几个技术工程师都来了，姜舒怡也打算把方案分享出来，正好也让万部长听听。


    姜舒怡点点头之后开始正式分享方案。


    “我现在要对这台计算机做的升级方案就三点，第一次是建立整个油田区块的数字孪生模型。”这是后来才普及的，这会儿还熟悉非常稀罕的概念，怕大家听不太明白又换成了相对简单一点的语言解释。


    “就是我们要把所有地质构造数据，还有岩心分析数据，历年生产动态数据全部输入进去，我会编写专门的程序，让计算机利用他超强的运算模拟未来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地下油水气是怎么流动的，还有压力的变化。”


    “这样从数据上我们就能更清晰直观的看到拿些地方有剩余的油，哪里的水又更泛滥了。”


    这样的数据在后世那是简单又普遍的，容错率可比靠经验高得多。


    “第二就是地震勘探磁带，记录了无数地下反射波的数据，现在都是靠人工解读，我也可以编写专门的信号处理和图像识别算法程序，让计算机能从这些磁带数据中快速提取地下构造图和岩性剖面图……”


    姜舒怡的三套方案都是实实在在能用在油田上的东西，其实在后世这些都是非常普遍的。


    也就这会儿大型计算机都才被研制出来，所以这些程序不摸索个几年基本很难运用上，她不过就是提前把这些程序给部署好了。


    这短短的一顿方案分析已经让所有技术员都给呆住了，毕竟他们其实对于姜舒怡提到的能达到的结果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这不是没有方法所以一直没能实现吗？


    现在姜舒怡这么一说，大家好像瞬间就醍醐灌顶，因为这不是瞎说的，是有技术支撑的踏实路。


    “姜同志，你说的这些就靠这台计算机全部能搞定？”万部长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其实这台计算机研制出来之后提交的报告就是希望未来能做到这样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技术员们根本完不成，结果现在姜同志竟然轻轻松松就能做到，这不是瞬间把希望变成了现实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当然，不仅如此，未来它的潜能还会更大。”未来可是科技主宰的天下，现在以为的不可能，在未来通通可能。


    当然要实现如此大规模高精度的数值模拟和实时分析，现在的计算机就需要再增强浮点运算能力，这就需要升级专门的数学协处理器。


    这项升级恰好就是航天工业那边进行飞机复杂气动方程求解，结构力学分析所必需的核心能力。


    这也是姜舒怡盯上这台计算机的原因，她在这里做升级，顶多三个月这事儿就能成，要是重新去立项，这弄下来差不多耗费时间都是上年了。


    最关键的是可以节省一笔百万经费，这可给后续航天工业又积攒了一大笔经费呢。


    这个姜舒怡当然就没说了，因为就在她说完自己的方案之后，不管是技术员还是林嘉和还有万部长，脸上都带着激动的情绪。


    特别是万部长，原本一路从北城过来还有点担心的，结果姜舒怡这一顿分析，这悬着的心都给他分析的落到了实处。


    “姜同志，我再多问一句，这方案多久能完成？”


    姜舒怡直接竖起三个手指。


    “三年啊？”万部长想三年不短，但也不是不行。


    结果姜舒怡直接说：“三个月。”三年那就是看不起自己的技术好吗？


    此刻偌大的机器操控室安静如鸡，大家跟听到天方夜谭一样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三个月啊？这也太快了吧！


    第八十八章


    黑省的六月, 总算有点夏天的样子了。


    不过早晚空气中依旧卷着阵阵凉意，但正午的时候又晒得人难受。


    油田周围倒是绿意盎然的, 低洼地带的草丛里冒出星星点点的小花朵，给这一片油田增添了一些柔和。


    计算机机房里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耳边都是机器的声音，控制台前姜舒怡已经忙了一上午了。


    小章帮着把午饭给她打了回来：“姜总师吃饭了。”


    “谢谢！”姜舒怡抬起头看到摆在桌上的饭盒，走到旁边去洗了手坐回旁边的椅子上准备吃饭。


    趁着吃饭的工夫，几个工程师也凑了过来询问姜舒怡：“姜总师算法模块不是都做好了吗？怎么还要优化？”


    “现在可视化模块的渲染算法太慢了，生成一张全区块图需要二十分钟，太慢了，我再优化一下。”


    旁边的小章端着饭，觉得今天的酸菜炖粉条都不香了, “姜总师二十分钟已经比手绘图快上百倍了，这还慢啊，您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


    小章发现了姜总师有本事就算了, 做事儿还力求完美，他有点想一直跟着她做事了。


    “不高啊。”姜舒怡觉得自己要求确实不高的, 可能她学习的时候是在后世，这种速度在读书的时候都被老师批评的。


    “其实听起来二十分钟很快，但是这套系统铺开, 全油田差不多有几十块区块都要用，每个区块每周甚至每天都要更新模型，如果每个模型生成都要二十分钟, 计算资源就不够分了，所以我试试能不能压缩到五分钟左右。”


    这也是后世超级计算机的伟大之处，不然这个速度真的不够用啊。


    屋里的工程师包括小章都是张了张嘴，没说话, 今天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们都觉得在吹牛，但要是姜总师说出来，他们还觉得这是保守了。


    这三个月他们可是看着这台计算机在姜总师手里被她玩的团团转的，他们质疑自己都不会质疑姜总师。


    她写的代码都比别人的好看，简洁又高效，而且算法也是非常不一样，在现在硬件很多受限制的情况下，她次次都能非常巧妙的避开这些，利用有限的东西绕过去。


    甚至她还自己动手给计算机加装了几个额外的存储单元，还有一块专门用于浮点运算的协处理器。


    这些图纸都是她自己画的，手动焊接元件，以前他们跟着专家要钻研好久的东西，她一个人就搞定了。


    除了厉害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这些东西一点都拦不住她一样。


    现在手里的工作差不多就是一些收尾了，姜舒怡其实也没那么忙，下班还能跟何春苗在这周围逛逛，这里其实也还好，但是她还是挺想家的。


    姜舒怡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把一片片平原沼泽都染成了金黄色。


    她想到以前自己经常在实验室，一呆就是好久，就算累了也是想着赶紧回自己公寓好好躺两天，现在她竟然还挺想贺青砚的，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干什么？


    此刻的贺青砚正在来黑省的火车上，原本想提前给自家媳妇儿说一声，但最后还是没有，他决定要去给人一个惊喜，不知道她突然看到自己出现会是什么样的。


    经过了三个多月的努力也该是验收成果的时候，今天一大早姜舒怡就到了机房，在调试完所有代码的时候，然后就开始静静的跟大家一块儿等着。


    很快屏幕上就展现出整个三号区块底下三千一百米处的地质模型时，大家都静的不敢说话，但是心跳声骤然加快。


    屏幕上的图像开始缓缓的旋转，不同岩层用不同的数据标注的清清楚楚，几个闪烁数字的高亮区域，正是模拟预测的剩余油富集区，旁边还有一个动态的小窗口，显示着注水推进的模拟动画。


    在这个年代，这些都是用的简单的动画，自然不能跟后世的3D高清来比，可是这已经非常好了，至少在看的懂的技术员跟前算是一目了然的。


    “成了！”姜舒怡最后敲下键盘，把这个组数据成功留下，也代表她做了三个月的改造升级已经可以用了。


    小章赶紧冲到控制台前，快速的输入一组坐标数据，这组数据是昨天才打完的试探井位置，现在还没公布结果，屏幕接受数据开始快速闪烁，模型开始局部放大，精确到显示坐标点的时候开始报数据，砂岩层孔隙度百分之二十二，含油饱和度百分之六十五，预测日产油量八十到一百吨。


    现在就需要等着坐标位置的油井发电报回来了，要是跟预测的一样，那就是真正的成功了。


    这时候没有网络同步协同工作，油井位置又距离指挥部很远，所以除了老式电话，需要数据的东西一般都是发电报，这个并不是实时的，所以最快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


    就在大家以为还要等一会儿的时候，机房的门被人从外直接推开了。


    原来是林嘉和来了，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狂喜，“D—31井刚才传回来消息，见油了，自喷，初步测算日产超过八十吨，位置和产量油井那边已经通过有线电话汇报过来了。”原本按照往常是要通过电报的，不过这样紧急重要的是直接电话汇报，然后再汇报了具体坐标。


    小章赶紧接过来一看，真的跟系统预测的一模一样。


    “啊！我们成功啦，姜总师您成功了！”


    “天啦，真的只用了三个月就成功了。”


    技术员们都激动的跳起来，太好了，以后终于可以不用盲目的探井了，而是可以利用计算机能准确的抓到油田的位置。


    林嘉和走上前朝姜舒怡伸出手：“小姜同志，我代表油田全体职工谢谢你！”


    这一刻他觉得那台百万价值的计算机给的值啊，实在是太值了。


    这一套系统一旦铺开，不仅仅是让油田增产，也将会彻底改变石油工业的开发模式，绝对算得上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儿。


    姜同志的功劳自然也是不可估算的。


    这三个月大家都关注着这个事儿，当得知成功之后，地质队的技术员，还有前线轮休的钻工都来了，大家都把机房紧紧围着，想看看这个神奇的机器，竟然能看穿地底下，这也太神奇了吧。


    当然这个创造神奇的姜总师就更厉害了，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这么有办法呢？


    小章还在测试，机器都非常争气的给了大家想要的结果。


    开始有人互相抱着喜极而泣，油田终于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啊。


    姜舒怡看着大家激动的样子，也有些心潮澎湃，毕竟这算是自己跨专业的成功，这可跟自己本专业的成功还是不太一样的。


    正当她要跟大家举着手一块儿庆祝的时候，忽然感觉腰间一紧，她下意识的就回过了头。


    贺青砚趁着大家互相拥抱着庆祝的时候，也抱着自家媳妇儿轻轻的转了一圈。


    因为在外头，还顾忌着影响，男人转了一圈就把人给放下了，只是一脸笑意融融的看着跟自己分别了好久的人。


    姜舒怡看到丈夫突然出现，有一瞬的惊喜，其实刚才他在抱上自己之前，她鼻息间就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她还以为自己是太想他了，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贺青砚其实早就到了，拿着介绍信直接找到了林部长，姜总师爱人的身份很好用的。


    他才来就被奉为座上宾，连给他泡的茶都是好茶叶，贺青砚知道这必须是沾了自家媳妇儿的光。


    所以就跟林部长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暂时在办公室等着，他知道今天媳妇儿的努力出成功，他想在她们庆祝成功的时候给她惊喜，所以他是跟着林部长过来的，只是暂时没进来。


    两人就这样在热闹的人群中互相看着，好像这一刻这些热闹都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两人眼中只有彼此的笑脸。


    “怡怡，吓到没？”贺青砚看了自家媳妇儿好久，熟悉的样子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把思念的心都重新填满，才微微躬身低头询问。


    男人嘴角一直噙着笑意，混在一堆欢呼声，他的嗓音压得很低，沉沉的带着一股蛊惑人的人味道。


    姜舒怡眨眨眼，其实他在抱上她得瞬间她就猜出是他了，所以她才立刻转身。


    “没有！”她说完看到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故意挑眉反问：“你猜为什么？”


    贺青砚很配合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感觉到你来了。”姜舒怡耸耸肩语气里满满的信任还有些撒娇，“所以你抱我的时候，我立刻就知道是我们家阿砚来接我回家了！”


    贺青砚最吃的就是姜舒怡这一套，心都让她给哄软了，闻言低低的笑出声，随即又叹息一声：“哎，我们家怡怡也太厉害了，那以后我想给惊喜都没机会了！”


    媳妇太聪明了也好苦恼的。


    姜舒怡立刻配合的演戏，假装自己根本没感觉到他过来，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十分浮夸的小声惊呼：“天啦，阿砚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惊喜好激动，好意外啊……”


    旁边的人都在忙着庆祝，角落里也没人关注两人，这倒是给姜舒怡过了一把瘾，这一连串的表演也把贺青砚逗得不行，他媳妇儿怎么这么可爱啊。


    等终于庆祝的呼声逐渐散去，大家才终于发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男人。


    只是看对方一身军装，以为是驻守油田的部队军官，结果又看到姜总师拉着人的手，大家眼神一下就开始惊讶了。


    姜舒怡自然也把贺青砚介绍给了工作的伙伴认识，她家男人也很优秀的，所以介绍起来那也是大大方方的。


    贺青砚同大家颔首又礼貌的开口：“你们好，这段时间感谢大家对我爱人的照顾和支持。”


    “贺副师长您太客气了，是姜总师帮了我们大忙啊。”


    现在姜舒怡的工作也算是彻底完成了，顶多再在这边呆两天，这两天后续没问题就彻底功成身退了，不过这两天姜舒怡肯定不用再过来机房了，反正有问题她再来就行了。


    这边周前进跟何春苗得知首长来了，自然各自找自己的事情去干了，正好来这么久还没逛逛，就结伴出去逛逛了。


    两人都非常识趣的没打扰首长跟姜总师的二人世界。


    回到暂时的住处，贺青砚弯腰把媳妇又抱了起来，他把人抱起来掂了掂然后肯定的说：“怡怡瘦了。”


    姜舒怡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摸摸自己的脸：“哪有？这边食堂师傅可好，总给我开小灶，还专门给我留冻梨……”这不能瘦啊。


    “就是瘦了。”贺青砚在这事儿上很坚持的，他媳妇儿他还能不清楚？“是不是背着我就没日没夜的工作，然后不好好吃饭？”


    贺青砚非常了解自己媳妇儿，一旦沉浸到工作里，旁边要没个人监督，她吃饭都能省的。


    “没有啊！”姜舒怡心虚的否认。


    很好，看她这样就是有了，贺青砚真跟老父亲似得操碎的心，抱着人的时候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怡怡，不是答应过再忙也要吃饭吗？”


    就这样以后怎么让人放心？


    “好，阿砚我记住了！”姜舒怡搂着人亲了一口又一口，直接亲的贺青砚都没脾气了，最后把人放下来搂在怀里抱了好久。


    姜舒怡还要留两天，贺青砚也没闲着，打算带着媳妇儿亲自上门拜访一下老同学严国军夫妇，自己过来的时候还是他来接的自己，直接还把自己接到他家转了一圈，说是认认门。


    到时候看了媳妇儿必须带着人过去吃饭，不然老同学都要生气了。


    这不因为来过做了登记，再来的时候登记都不用了。


    夫妻俩在供销社买了东西就过去了，过去的时候才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打开了门，探出脑袋好奇的问：“你们找谁啊？”


    “找你爸，严国军！”贺青砚一看小鬼头那样子就知道是自己同学的崽子，然后又问：“你是不是叫严小虎？”


    严小虎眨眨眼，忽然扭头就朝家里跑：“才跨进门就喊，爸，妈，有个叔叔带着一个漂亮姐姐来找你了！”


    叔叔姐姐？？？？？？


    贺青砚：“……”喂，臭小子，你什么破眼神啊！


    严小虎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给喊出来了。


    严国军手里还在摘菜，捏着菜就跑出来了，“老贺，弟妹快进来。”侧身让人的时候还道：“刚还跟你嫂子说呢，怕你们不来了。”


    正说着从厨房出来一个系着围裙，脸盘有点圆的女人，她叫李爱芬正是严国军的爱人。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有些害羞的拽着妈妈的衣角，躲在妈妈身后悄咪咪的看姜舒怡。


    “嫂子！”贺青砚跟姜舒怡齐齐开口。


    “诶，快进屋。”李爱芬热情的招呼着，进门后又教了两个孩子喊人：“秀秀，小虎，叫叔叔阿姨。”


    贺青砚把手里的东西单独给了严国军，只留下一包大白兔拿在手里。


    秀秀虽然腼腆一些，但是妈妈一教就喊：“叔叔，阿姨。”


    “诶，秀秀是吧，真乖，这是叔叔阿姨买的奶糖，快拿去吃！”


    贺青砚一整包奶糖就给秀秀了，一旁的严小虎，直接瞪大了眼睛。


    姜舒怡看着自家男人幼稚的样子，伸手悄悄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才对严小虎说：“小虎，这是阿姨跟叔叔买给你和妹妹的糖。”


    “谢谢漂亮阿姨……叔叔。”严小虎冲姜舒怡一笑转过头看贺青砚的时候就不笑了，说完牵着妹妹赶紧到旁边去拆糖了。


    李爱芬赶紧提醒了一句：“小虎，不准一直吃糖，一人拿一颗就收起来。”夫妻俩倒不是舍不得，就怕孩子吃起来没够，把牙吃坏了。


    “妈，我知道。”


    家里有孩子热闹了很多，吃过饭严国军去收拾碗筷，贺青砚也去帮忙，外头自家媳妇儿再跟嫂子说女人间的话题，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好硬挤过去。


    厨房里严国军一边刷碗一边朝外头看，自家两个孩子很喜欢这个弟妹，看得出她对孩子也有耐心，肯定比老贺好，刚才小虎就喊错了，这人还幼稚的不给糖呢。


    他这不就伸手怼了怼身旁的人：“老贺，我看弟妹也喜欢孩子啊，你们也不准备要个孩子？”


    贺青砚从自家媳妇儿身上收回眼神：“不急，我媳妇儿年纪还小，而且她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要做，生孩子的事儿我不着急。”


    因为姜舒怡给严国军报年龄的时候往大说了两岁，所以严国军以为人真二十五六了。


    这会儿听贺青砚说自己媳妇儿年纪还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严国军忍不住“啧啧”两声：“疼媳妇儿疼到你这份儿上的也是少见。”刚才吃饭他就看出来了，那大白鱼的刺儿，他都是一点点挑了才夹到自己媳妇儿碗里的。


    看弟媳妇儿吃的很自然，想必在家就常干这样的事儿。


    “不过也是，弟妹那模样，还有本事，是该好好宠着，而且这会儿趁着弟妹年纪也不大，你是得好好练练怎么当爹，以后上手才不慌。”


    贺青砚没好气的白了自己同学一眼，点谁呢。


    “滚。”


    从严国军家回去，两人又在油田呆了一天，这两天计算机是一点问题没有，事情完成了，姜舒怡跟贺青砚也准备启程回西北了。


    毕竟研究所的事情也不少，贺青砚的事情也很忙，这十五天的假还是他压缩了半年的工作才凑出来的。


    离开的这天早晨，也是严国军过来接人，结果车子才开出专家口外头的大路上，道路两边就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几人还当发生什么事情了，结果看到林嘉和林部长还有小章他们都在，这才知道这些人全是油田的工人，有钻工，一线探测的……没有人组织都是自发换班之后赶过来的。


    目的就是来送送真正帮到了他们的姜舒怡，因为这套系统的运用，至少可以减少很多的危险，比如有计算机模拟之后能有效控制井喷失控这样的危险。


    要知道这样的危险以前时有发生，因为工具落后地测压力不准，一旦发生井喷事故，巨大的压力会讲钻具岩石全部冲出来，发生爆炸引发火灾，一旦遇到这样的事故，死亡率是非常高的。


    所以一线的工人们每天收工见面不是说下班了，而是还活着。


    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所有岩层压力都能用计算机模块算出来，这可以大大减少伤亡。


    工人们不知道这东西能帮助增产多少，但知道自己的命因为这个有了保障，所以都自发的过来送送。


    姜舒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有些怔住。


    “小姜同志，大家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来送送你。”毕竟这一分别，以后几乎不会再来油田了。


    还有人自发的拿着一些自家攒下的一些特产来给姜舒怡的，有的是拿着自己做的布鞋，有的是拿着这边特有干货。


    “姜同志，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希望你不要嫌弃。”


    “姜同志，我代表我们砖井一部的同志感谢您，真的谢谢您！”


    姜舒怡只象征性的收了两个礼物，一双布鞋，一包当地晒干的干货，虽然感谢大家的东西，但真拿不了，大家也没强求，毕竟拿不了硬塞也是为难人。


    她都跟大家告别后，好多人还追着他们的车挥手：“姜总师，一路顺风。”


    “姜总师，以后有空就再来咱们油田看看啊。”


    这是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淳朴的感情，让人感动又自豪！


    贺青砚坐在车里看着后面追着人，骄傲的不行，他媳妇儿真的太让人骄傲了，而且她真的像温暖的太阳一样，自身的光芒温暖又热烈！永远都在闪闪发光！让人不自觉的仰望她！


    他伸手握住身旁的人的手，拽在手心才道：“怡怡，我将永远以你为荣！”


    第八十九章


    姜舒怡听到贺青砚的话, 偏头看他，只见男人认真自豪的看着自己, 她笑了笑脑袋朝人靠过去，贴在他的手臂上。


    “回家啰！”


    贺青砚点点头，一直紧紧牵着自家媳妇儿的手，车上另外三人，眼观鼻鼻观心。


    老贺/贺首长有点东西啊，这么多人人家那种话张口就来，要不这么多人就他能当姜总师的丈夫呢！


    严国军一边开车一边想，难怪老贺还说自家媳妇儿有重要的事情做，不着急生孩子，这搁谁谁都得支持自家媳妇儿的事业吧。


    刚才那欢送的阵仗, 自己当兵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呢，太震撼也太让人感动了，不过也说明这弟妹是真厉害啊, 油田这么多年的难题让她一个小姑娘就搞定了，牛！！！


    五天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西北, 西北的六月也是很美的，牧场上的草绵延好远，上面铺着各种小花朵, 像是一张天然的地毯。


    远远看去跟远处的雪山映衬着，美的像一副不真实的画，那种广阔的豁达让人想在上面滚两圈。


    当然这肯定不可能的, 这画面也就是看起来漂亮，其实因为是牧场，里面牛屎羊屎还挺多的。


    不过在姜舒怡看来还是比沼泽好，这里顶多不小心踩着牛粪羊粪, 鞋子脏了洗一洗，那边掉进去可就危险了。


    所以对比一下，姜舒怡还是更喜欢这边，可能这边是家，是她跟贺青砚的第一个小家，她得梦想也是从这里开始，到底是不一样的。


    今天得知女儿要回来姜崇文和冯雪贞也早早的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就等着她们的家的孩子光荣回家了！


    这一次油田的成功报纸上大肆表扬，姜舒怡的名字不管是报纸还是广播里都被人翻来覆去的提及。


    这跟在研究所不一样，所有的表彰都在是内部报纸，内部表彰，解决油田的大难题那可是举国上下关注的事情。


    所以家属院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姜舒怡的光荣事迹。


    这不人才进家属院，大家看到人跟看到稀罕似得，“姜同志，你回来了，这一次你的光辉事迹我们都看到了，你真是我们家属院的骄傲。”


    “对呀，咱们乡下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听说了，我娘家人还写信来问我呢。”自己回信的时候都好光荣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候关心涌来，没有半分阴阳怪气，满满的骄傲和自豪。


    这一路下来夸赞的话姜舒怡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幸亏都算熟人了，不然她一路回来还有点不适应。


    等夫妻俩走远了大家伙才聚在一起讨论别的了，“说真的，舒怡妹子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你们说上面会给啥奖励？我可听说油田那边工人工资很高的，估摸给舒怡妹子的奖金也不少吧？”


    这话一出大家更精神了，毕竟普通人生活就一日三餐，一日三餐离不开的就是柴米油盐。


    能上报纸的表彰当然是光荣的，可实实在在的奖励才更让普通人关心啊。


    “不知道啊，反正肯定不少吧？你们说能有上千吗？”有人好奇的接话，毕竟太多了也不敢想，太少了又觉得这事儿不是亏了人吗？


    “嫂子，这可不是钱的事儿。”说话的是杜秋，自从她大哥杜波退役之后，母亲闹事儿也被驻地首长赶走了。


    现在她跟丈夫日子过得不错，而且因为她读了高中，现在就在驻地的广播站当播音员，以前这都是通讯连的女兵担任的，不过自从驻地扩编之后，这个广播站就改了，由部队外的人担任。


    杜秋是高中生，文采也还可以，所以就成功去了广播站，现在夫妻俩日子过得不错，人也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看起来精神满满的。


    家属院里到底有文化的不多，听到杜秋这么说就忙好奇的问：“杜秋妹子，除了钱还有啥啊？”


    “姜同志，人家是吃国家饭，跟在咱们这种工作的国家饭还不一样，就是她所做的贡献，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她现在可是国家的人才，是国宝呢。”


    “就这么说吧，往后就是她啥也不干了，国家也得养着她，还会养的很好，这已经不是说给多少奖励，发多少工资的事儿了，她得名字往后可就代表地位，代表分量。”


    这时候在单位上班也叫吃公家饭，可公家饭与公家饭那也是有差别的，就是人家姜同志现在做出的那些贡献，肯定跟大家伙以为的公家饭不一样了。


    人家的成就更不是靠简单的工资奖励就能定的。


    大家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甚至有人都整不明白，但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姜同志那是被国家看重的人。


    “老天呀啊，舒怡妹子这么厉害啊？”


    “我就是说嘛，当初我第一眼见到姜同志，我就觉得她跟一般人不一样，那气质那谈吐……”


    “哎，谁能想到啊，当初姜同志刚来还有人造谣说人家傻呢，现在可都成了咱们学习的楷模了。”


    “就是啊，当初我就觉得不太对劲，果然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听的。”


    “你们说说当初造谣人家姜同志的人真是居心叵测啊。”


    杜秋当时也自顾不暇，不过来之后她就听到过不少关于姜同志的事情，那会儿她只看过人两次，但这不妨碍她把人当做自己的榜样。


    这些年她肯定是比不上姜同志的，就算干一辈子，她肯定也比不上，不过自己也不差了，至少脱离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稳定的工作，她会好好爱自己的家庭和孩子，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从自己身上终结了。


    所以听到嫂子们议论纷纷就道：“老话说的好嘛，不遭人妒是庸才，姜同志这样的天才，自然有不少人嫉妒的。”人一旦有了嫉妒心什么都做不了，不就只剩下造谣这一条路吗？


    这话倒是说到大家心坎上了，有时候自己穿件新衣服还有人嫉妒，更何况人家姜同志这样的人才。


    看来以后大家伙做人也不能偏听偏信了。


    “对，就是这样。”


    “哎，我要是有舒怡妹子这本事，别人天天给我造谣我都不怕。”有人开始感慨了。


    “陈大姐，你也就这会让嘴硬，真遇上了你可就不这么说了。”


    陈大姐爽朗的笑笑：“那也是，再说我也不可能有人家舒怡妹子这本事，只能盼着孩子们了。”


    “对对对，这会儿条件好了，孩子们的学习可不能落下了，指不定咱们孩子以后也能学成天才呢。”


    大家虽然这么说，但对于自家孩子是不是天才这事儿还是很清楚，自家根苗就在哪儿摆着，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不过不代表大家不努力啊，姜舒怡现在可是家属院们教育孩子的活标杆。


    自从这之后，家属院里卷孩子学习又更上一层楼，连没文化的嫂子们聚在一起闲话也说到少，开始交流孩子教育的经验。


    特别是家里有女孩子的家属，大家似乎更在意孩子的教养，因为大家伙在姜舒怡身上看到了女同志也有大力量。


    因为突然卷起来的家属，家属院的好多孩子们倒是感觉天都塌了，特别是男孩子，心想的是完蛋了，以后掏鸟蛋的时间变少了。


    姜舒怡回家休息了两天就投入到了新的工作里，她才刚到了重新组装的全新大型计算机也送到了267所。


    这可是用三个月的辛苦换来的，石油工业部的万部长也是实在人，非常满意姜舒怡这一次的帮助，所以新机器比当初到油田的还先进一些。


    不过再先进那也只是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对姜舒怡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她回来之后就是先改装这台大家伙。


    她的下一个战场就是在这里了。


    不过她回到267所的时候徐周群还特意给她办了一个简单的欢迎会，好歹是267所的大功臣回家了，这一次给油田的帮助这可是让徐周群在工业部那边又长脸了。


    而且万部长跟林部长都说了，以后267所这边有他们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们也绝不推辞。


    徐周群带着人特意等在门口，怀里还抱着好大一个大红花，看姜舒怡下车赶紧迎了上去，小老头笑的眼睛都快闭上了：“小姜同志，可算回家了，欢迎回家！”


    说着赶紧把大红花给人胸前一挂，非常符合这个年代的欢迎了。


    姜舒怡看着胸前的大红花，又看到老师掏出相机预感不好，果然，很快她就被簇拥到了大型计算机的旁边，计算机身上也挂着大红花。


    父亲姜崇文竟然还拿出一朵小红花给闪电带上，说是这三个月闪电也兢兢业业的工作，最后就是她牵着闪电跟计算机合影。


    姜舒怡笑的可僵硬了，不过闪电却是社牛小狗，不仅昂首挺胸，甚至还冲着镜头咧嘴。


    她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徐所还非要让她亲自剪彩之后才把计算机送进机房，反正这小老头仪式感重的很。


    姜舒怡看大家伙那么开心，也就暂时配合着完成了大家的梦想，毕竟267所自此之后又要前进一大步了。


    有了在黑省油田的经验，徐周群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又特意去北城找方老总特意请了两个对计算机有研究的技术员过来。


    所以这一次的对计算机进行航空专业化的改造就更得心应手了。


    除了针对飞行器设计中的气动计算，结构强度分析等，姜舒怡还加了控制系统仿真等核心难题。


    以前她也算是双学位，专门辅修了计算机课程的，所以她在专业算法和程序模块这上面也算是非常熟练了。


    陆衍之作为现在烈风项目的二把手，看着自己学生成天忙得飞起，烈风上的事情根本没让她操心。


    得空还跟着帮忙计算机的改造，经历两个月左右的更新，这台算是这个年代的超级计算机终于可以投入使用了。


    既然有了这个超级大脑，烈风项目瞬间就进展神速了，毕竟曾经需要反复试验，耗时数月的参数优化，现在几乎是几天甚至几个小时就能得出最优解。


    而且这不单单只用在了一个项上，是几乎都能用。


    所里现在不管是年轻人还是上了年纪了，一个个都把姜舒怡当做了学习的偶像。


    267所要说徐周群这个所长，大家都不一定知道，但是提到姜总师的名号，没有人不知道的，连厨房大姐都能给你摆好一阵。


    隔壁的兵工厂因为借靠267所的光，现在不仅做航天研究所的整机生产装配。


    好几个研究所都忙着来跟厂子接洽，毕竟这边工具更优啊，良品率又高，而且有姜舒怡在，就算遇到问题，兵工厂不得就近求助？


    这不兵工厂从一开始年年亏损，根本没什么订单，到现在工人都开始三班轮了。


    就这还忙不过来，新调来的钟厂长才四十出头，能力倒是非常突出，不然也不会临时调来兵工厂。


    毕竟现在的兵工厂完全不是以前的样子，要没两把刷子，那连运作起来都难。


    这边厂里忙的晕头转向，钟厂长看了一下接下来的订单，扩产线迫在眉睫。


    正跟人商量着徐周群就来了。


    “老钟，忙着呢。”徐周群现在也监管兵工厂一部分事情，不过大部分还是钟厂长管。


    “徐所，你怎么来了？不会是研究所这边又要临时生产什么吧？”钟厂长这会儿都怕看到研究所过来人。


    “徐所不瞒你说啊，再加快进度，我们厂子这边也做不到，现在不仅是产线缺，人也不够啊。”


    今年厂子已经扩招了，可情况就是新来的人只能做基本的，很多专业性强的工位依旧差人啊。


    徐周群没想到小姜同志就呆在研究所，还真是把兵工厂这边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连老钟要说什么都猜出来了，真是神了。


    “知道知道，我这不是给你们送解决方法来了吗？”


    钟厂长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小姜总师那边有新安排，前几天小姜总师过来就说现在产下的情况已经跟不上她们研究所了，必须快速改变，不然到时候生产力跟不上。


    只要是小姜总师发话，那自己厂子这边的问题，想必全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小姜总师有什么新的解决方法？”钟厂长搓着手笑的甚至有点谄媚了。


    徐周群看着他那个样子，完全忘记自己在外头也是这样，倒还有两分嫌弃了，“看你这个样子，再说就必须是小姜同志才能解决啊，不能是我？”


    “那不能够。”钟厂长下意识的就说出了心里话。


    徐周群想翻白眼也没劲儿了，这是看不起谁啊？


    不过在姜舒怡跟前，他们这些老家伙确实得让一让。


    “赶紧组织你们轮班的休息工人，小姜那边专门做了什么生产手册标准化培训，这几天开始，对了你不是要申请扩建产线吗？小姜说不用，直接申请并一个西城的军工厂，作为分厂，以后按照项目登记把单子划分出去，这样既能保证生产，又不会出差错。”


    其实兵工厂也是跟267所一张，以前就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子，在一大批的军工厂里真的排不上号。


    所以人员用得也比较混乱，老师傅们有啥活就干啥活。


    导致现在一旦项目多了，就几头抓瞎。


    钟老厂一听连连拍手叫绝：“哎呀，还是小姜总师脑子好使啊。”主要最重要的是她那个什么标准化培训才是关键啊。


    人家现在研究所那么多项目都有条不紊了，不就是全部按照这个来的吗？


    很快兵工厂这边也开始行动起来了，徐乔丽对这方面有经验，就带着曾文过去给小课堂上课。


    方老总得知267所推行这种小课堂模式，那是赞不绝口，毕竟人才辈出，薪火相传，才是最大的财富，大手一挥也让各单位跟研究所学习起来，这可比一个老师傅带一两个学生来得快啊。


    而且这样也很容易筛选出更有利的人才来，每个人上完课适应在什么岗位，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从姜舒怡提出给航天工业做杠杆式升级开始，过去不过一年，直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烈风提前首飞，这一次邢佳云和聂云成因为在外执行任务，首飞任务是另一个女飞行员。


    就是当初给姜舒怡送湘绣香包的那个湘妹子刘爱红，虽然她把东西早就送到了姜舒怡手里，可见到偶像还是第一次，一见面就激动的不行。


    首飞前更是庄重承诺，：“姜总师，您放心，我一定把烈风安全带回家。”


    “好！”姜舒怡上前拍了怕她得肩膀：“那我们就把烈风交到你手上了。”


    有了邢佳云的成功，现在女飞行员年年都在扩招。


    不过首飞依旧用的是老飞行员，毕竟首飞非同凡响，新飞行员还是很难把控。


    烈风的首飞当然毫无意外的非常成功，这一次刘爱红飞行员的名字再一次以优秀飞行员登上了报纸。


    因为姜舒怡当初的提议，成功改变了女飞行员们坐冷板凳的现状，当然因为这个变动，飞行基地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以前都是男飞互相竞争，现在加入了女飞竞争越来越大，不过这可是能者说话的时代。


    性别从来不是加分项，又连续有了邢佳云和刘爱红的成功，让试飞基地的男飞们压力倍增。


    不过有压力就有动力，大家对于飞行训练更加刻苦，而且很多男飞以前在细腻度上是完全不够的，现在也在做积极的改变。


    没办法，不改变那就会被淘汰。


    这件事儿推动的结果就是华国直接培养出来了一批更加优秀的飞行员。


    冬去春来，一眨眼时间就到了1976年了。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的大事儿，举国同悲的事情就发生了好多件，连西北这片爽朗的天空有好久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广播站里的的音乐也停止了，全国上下许多的人心更是沉甸甸的。


    到了十月终于天忽然就放晴了。


    一个震惊的消息通过广播和内部文件，短短几天在全国传开。


    这场持续了十年之久的运动，正式宣告结束了。


    消息传来的这天，听说好多地方都响起了压抑了哭声。


    没多久，关于知识分子还有当年运动期间受了冤枉的案子要平反的文件也下来了。


    好多人都期盼着自己平反的这一天，听贺青砚说部队最近都抽调了一部分人去帮忙解决这件大事儿。


    十一月的初的一天，姜舒怡正在调试一个新的飞控模拟程序，徐周群就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回来了。


    他看到姜舒怡的时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喜色：“小姜同志，你爸妈的通知下来了。”


    从十月份其实她们全家就在等了，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舒怡手终于忍不住轻微抖了起来。


    七年的时间，父母终于迎来了正式的平反通知。


    因为姜崇文现在暂时是在267所工作，所以他的文件和公函是直接对接到徐所这里的。


    姜舒怡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母亲的又匆匆赶回来，没想到母亲的是直接发到了驻地，萧老军长刚拿到的时候就赶紧给贺青砚拿过去了。


    家里姜崇文和冯雪贞看着正式的文件，就是薄薄的几页纸，文件上面写着：经复查姜崇文/冯雪贞同志历史上无问题，原定材料有不实之词，现予以平反，恢复名誉，恢复职称待遇，补发从……的所有工资。


    父母两个人加起来的补发工资合计三万八千余元。


    文件后面还附着了组织的调令，经历了六七年，父母终于可以卸掉一身莫须有的诬告，光明正大的回到原单位了。


    第九十章


    一家三口相拥而泣, 这是喜悦也是宣泄。


    七年的时间，虽然夫妻俩真正下放的时间只有一年多, 可这些年算起来也是有家不能回。


    关键那一道不清不楚的问题是一直背在夫妻俩身上的。


    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洗刷干净了，而且连工资也补发了，就证明当初那一场指责是完完全全的莫须有的。


    姜崇文跟冯雪贞这样的知识分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所以怎么能不开心呢。


    姜舒怡也终于放心了，不用在担心忽然因为什么事情父母的情况又有变化，她知道这一次之后未来都是坦途光明了。


    今晚对全家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冯雪贞睡不着，平反了开心激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要跟女儿分开了, 生出浓浓的不舍。


    两人的工资已经按照文件说的那样，全部汇到了她们各自的存折上。


    冯雪贞索性把女儿叫到自己跟前，“怡怡, 我跟你爸爸已经商量好了，这钱我给你们留一半。”


    姜舒怡愣了一下, 随即忙拒绝道：“妈妈，这怎么行，这是你们的钱, 是组织补发给你们的工资。”


    “怡怡，你听妈妈说。”冯雪贞拉着女儿的说：“这七年要不是你跟阿砚，爸爸妈妈过的什么日子很难说的, 甚至在不在都很难说，爸爸妈妈知道你们不差钱，但你们还年轻，用钱的地方肯定多, 再说了万一以后有了孩子，你跟阿砚的情况肯定都没多少时间照应孩子的。”


    “到时候怕得找人搭把手，不管是这些还是孩子吃喝肯定都是需要钱的，爸爸妈妈到时候远在苏城能搭把手的时间也少，所以我们不在你们身边，你们手头宽裕，我们也放心。”


    姜崇文也在一旁配合点头：“怡怡，你妈妈说得对，这钱我们留一半，爸妈回去就是能继续领工资的，放心吧爸爸妈妈也不会苦着自己的。”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你这孩子难道还跟爸爸妈妈客气啊，爸爸妈妈可就你跟你大哥两个孩子，以后爸爸妈妈的也是你们兄妹俩的。”冯雪贞想着大儿子还没结婚，自从孩子有了工资，钱都是他自个儿攒着的。


    不过以后结婚，做父母的总不能空手娶儿媳妇儿，所以另一半就算是给老大留着，这也算公平。


    最后姜舒怡犟不过父母，还是只能把钱收下了。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回到房间苦恼的样子，轻声道：“怡怡，不用苦恼，大不了这钱就算爸妈暂时放在我们这里，你要不收他们也不安心。”


    这一句话倒是让姜舒怡想开了，对呀，只是跟爸爸妈妈分开了，也不是断绝关系。


    瞬间就不苦恼了。


    第二天姜崇文跟冯雪贞平反的消息就传开了，这个时间平反的人多，两人平反也是早晚的事儿。


    不过听到这个确定的消息还是更让人心安的，周秀云跟张翠花一大早就提着东西上门，到底是喜事儿一桩，肯定要庆祝一下的。


    晚一点的时候秦洲夫妻，还有贺青砚关系好的战友也都提着东西上门祝贺。


    “哎，姜叔，婶子，你们也算苦尽甘来了。”张翠花说着都还有些眼热，这些年几家人关系好，虽然只是邻居也处的跟亲人似得。


    自然都是盼着大家好的。


    “对呀，我就说嘛，好人总会有好报的。”周秀云特意提了一个大肘子过来。


    家里陆陆续续的都有上门恭贺人，姜舒怡跟贺青砚忙着招呼客人，冯雪贞看着大家伙的热情，接过东西又客气道：“大家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婶子，这可是大喜事儿，怎么能空手来呢。”


    “就是，这是祝福，可不能空手的。”


    晚点的时候徐周群作为研究所的代表也带着大家的祝贺来了，一进门就热情的开口：“老姜，冯主任，恭喜恭喜啊。”


    “哎，老徐，你怎还亲自来了？”姜崇文迎上去把人让进屋里，看着来人左右手都不空，这一看就是研究所的同志们的心意。


    “诶，我就不能来啊，老姜啊，你这些年可也是咱们267所的中流砥柱啊，这终于摘掉了帽子，我不得来祝贺祝贺，怎么着还不欢迎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的！”姜崇文爽朗的笑道，压在头上的这顶帽子摘掉了，姜崇文笑声都大了。


    因为大家的热情，姜崇文夫妻俩也打算在家属院宴请上门祝贺的人，特意在家摆了两桌，感谢这些年左邻右舍的帮助，而且事情定下来了之后夫妻俩就要回苏城了。


    离开前也要跟这些邻居们告别一声。


    研究所那边的同志，姜崇文则是掏钱请食堂给自己操办了一桌，也算正式跟老伙计们告个别。


    这些年他在267所，因为关系一直在苏城研究所，所以只能领点基本的工资，所做的一切都挂在女儿的名头下。


    不过到了姜崇文跟冯雪贞这会儿在意的早就不是钱和名了，所以也看的开，不过却是要离开的，毕竟苏城才是他们的家。


    徐周群一边替姜崇文夫妻俩开心的同时，又一边惋惜，他的人才啊，就这么走了！！


    要走他也是没办法挽留的，虽然267所现在虽然好起来了，可作为航发专业肯定还是人家苏城研究所。


    而且苏城那才是老姜同志的家，自然不能阻止别人回家了。


    这要是个年轻人，徐周群肯定是说什么都要把人给留下，但老姜年纪到那里去了，对家的执念又不一样的。


    请客吃完饭姜崇文在267所的工作也算正式结束了，他跟妻子差不多要月底才回原单位报道，想着多陪陪女儿，倒是也不急着走。


    冯雪贞这边也要把手里的工作给交接一下，这几年她除了在公社卫生所做医生，更多时间就把自己一些经验都教给当地的赤脚医生。


    她还专门写了一本书赤脚医生实用全书，这里头都是收录了她有经验的一些病症和解决方法。


    等回到苏城恢复自己职位之后她就正式去申请出版，到时候这一批书可以全部往基层发放，也算是弥补了很多地方赤脚医生水平有限的问题。


    把工作交接到了，那就是郑向东了，这孩子当初虽然冯雪贞没让拜师，但跟着自己那是实实在在的。


    这几年这个孩子学习也刻苦，若是回去了，可能就要中断了，这孩子说起来也十八九岁，有些家庭自然都要说亲了。


    冯雪贞不知道周秀云夫妻跟这个孩子是怎么想的，要是中断了，他的水平顶多就是个赤脚医生。


    日子肯定还是能过的，可冯雪贞觉得有些可惜，主要带了这么多学生，这孩子真是最让自己省心的，而且这个孩子肯吃苦，学医就要能吃苦，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医者仁心。


    别看小伙子长得人高马大的，长相糙里糙气的，其实心思细腻又温和。


    她当然也想把自己毕生所学都交给他。


    所以冯雪贞特意去了周秀云家，亲自询问夫妻俩和孩子的想法。


    “婶子，你咋来了，快进屋，外头冷的很。”周秀云才刚回家不久就听到敲门声，赶紧开门把人请进屋。


    “冯奶奶！”郑向东这个年纪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年纪，跟着学医这两年又上山下乡的跑，人更结实了，晒得皮肤也有些黝黑，十八九的孩子也是有大人的模样了。


    性子早就锻炼的沉稳，不过在教授自己知识的人跟前还是带着点孩子气。


    “秀云，向东，我过来呢就是跟你们说说我要回苏城的事儿了。”


    从接到平反的文件开始，其实就要准备离开了。


    郑和平听到声音也赶紧从厨房出来，夫妻俩当然也知道婶子肯定是要离开的，只是不知道婶子特意上门来是不是想说儿子向东的事情。


    不过这些年人家啥也不图的带着向东，他们也很知足了，所以也没着急的问，而是静静地等着冯雪贞的话。


    倒是郑向东有些着急，他想说什么，但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就呆呆的望着冯雪贞。


    冯雪贞说：“我这也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向东这孩子我是非常喜欢的，但是秀云，和平你们是孩子的父母，我不清楚你们对孩子的安排，所以我想问问你们要是孩子愿意跟我走，你们夫妻俩同不同意。”


    她当然看得出向东这孩子肯定是想跟着自己继续学习的，不过人家父母怎么打算的肯定要问清楚。


    “同意，当然同意。”夫妻俩其实这两天还在商量呢，要是婶子到时候离开，孩子该怎么弄。


    现在听到冯婶子既然存着想带着自己孩子继续教育的心，他们肯定是举双手赞成，这种好事儿也就是运气好，才轮到他们。


    他们要不同意，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冯雪贞看着夫妻俩齐齐应声，也算是放心，转头又问郑向东：“向东，你愿意跟奶奶回苏城继续学习吗？”


    “冯奶奶，我愿意，只是……”郑向东当然愿意了，可一想到去苏城，那可是大城市，自己这样赤脚医生的水平又有些胆怯，“只是，我现在只是个赤脚医生，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向东，你的老师是我冯雪贞，虽然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可却是我冯雪贞的徒弟，这两年你学习到的东西都是扎扎实实的，而且医术高低不在文凭，在良心和本事，我看中的是你的勤奋好学和品性。”


    “不过这么跟着我回去，肯定也不能当医生，这样吧我们医院附属的医学院现在依旧在开短期培训，到时候你跟我去了苏城，先去跟着学学。”


    当然最好的要是能上大学，毕竟她教授的是中西医结合医学，上个大学更好，毕业之后留在自己身边她再带几年，以后这孩子绝对是个好医生。


    不过学习的事儿还得看看，就算申请工农兵大学今年也过了，只能等明年在看。


    郑向东没想到冯奶奶都把路给自己规划好了，能得冯奶奶这样的医学教授给自己规划路，那是多大的荣幸，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好，我都听冯奶奶的。”


    这下周秀云和郑和平两口子的心也算是落到实处了，周秀云虽然有些舍不得儿子，但是想到孩子那是出去学本事，就没啥不舍得了。


    郑和平拍拍自家儿子的肩膀：“向东，跟着冯奶奶去了苏城一定要好好学习，要学就要学出个样子来。”


    “好，爸，我一定会的。”


    周秀云就啥也没说了，害怕自己说的话又不中听，只说一句：“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冯奶奶跟姜爷爷，他们可是你这孩子的恩人。”不然这辈子哪有机会做医生。


    “妈，您放心吧。”


    郑向东这事儿也算是解决了，冯雪贞出来一趟带个徒弟回去也算是有收获。


    这一次父母平反，大哥姜知凡特意请了假来接父母回家。


    到的这天西北又开始下雪了，不过姜知凡的心情却是非常好，跟第一次来也不太一样，那会儿开心是小妹，父母暂时安稳。


    这一次一家人可算是彻彻底底的安稳了，那就更激动了。


    “爸妈，我来接你们了！”姜知凡一到就拥住了爸妈，父母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回家了。


    “好啦好啦！”冯雪贞开心的拍拍儿子，又道：“工作忙就不用请假来嘛，我跟你爸自己也能回去。”


    姜知凡道：“除了接爸妈你们，我总还得来看看我妹妹啊，万一妹夫欺负我妹妹呢！”他说着还故意朝贺青砚挑了一下眉。


    这话明显的开玩笑，也就把贺青砚当一家人才这么随性。


    “这孩子又说胡话。”冯雪贞说着抬脚又踹了自家儿子一脚。


    贺青砚虽然叫姜知凡一声大哥，可自己年纪到底年长几岁，对这个大哥的玩笑话自然是不在意的。


    甚至还配合的说：“随时接受大哥的检查！”


    姜知凡勾住自家妹夫的肩膀这才认真的说：“我这跟你开玩笑呢，妹夫谢谢你这些年照顾爸妈，小妹这一茬我就不谢了，因为你是照顾你自个儿的媳妇儿！”


    “那爸妈大哥也不用谢了，媳妇儿的爸妈也是我的爸妈！”


    姜知凡挠挠头，说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看来妹夫还是有点本事的，不然能把自己妹妹成天哄的眉开眼笑的，既然如此他这个大哥可就真是没啥担心的了。


    在大哥姜知凡来西北第三天，父母也打算启程回苏城了。


    走的这天火车站台上挤满了人，除了徐周群带着267所的几个代表，还有就是周秀云一家人，毕竟郑向东也要跟着去苏城，肯定要把儿子送上车的。


    还有几个是当地公社的村民，这些年他们在冯雪贞的治疗下，身体的病痛没了，说什么都要一块儿来送送人。


    因为人多，贺清砚直接申请了驻地的小卡车，一车人倒是全给拉完了。


    “老姜，得空就回来看看啊。”徐周群握住姜崇文的手，眼圈都红了，这是真舍不得啊，这可是267所的人才啊，这唰一下就给自己弄走了！


    “一定！”姜崇文回握住徐周群的手，拍了拍。


    冯雪贞也跟特意来送自己公社社员拥抱，“冯医生，您回去要保重身体啊。”


    “好的，妹子，你也照顾好自己，还有你父亲病，按照我给的法子继续养着，不出一年肯定会大好的。”


    等父母跟大家伙告完别，姜舒怡才伸手紧紧的抱着母亲，“妈妈，回家也不要太累，您和爸爸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怡怡你也是。”冯雪贞摸摸女儿的脑袋，“你才是更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嗯，妈妈我知道的。”


    “阿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怡怡我们就托付给你了。”冯雪贞又对一旁的女婿叮嘱道。


    “妈，您跟爸就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怡怡的，倒是您跟爸要照顾好自己，等我跟怡怡空了就回家看你们。”


    “贺叔，婶子，你们安心，去了苏城我会照顾好冯奶奶跟姜爷爷的。”郑向东在一旁出声保证道。


    姜舒怡点点头，倒是忘了这孩子要跟父母去苏城了。


    贺青砚则是拍拍他的肩膀：“去了之后也要好好学。”才不枉费岳母的一番心意。


    “嗯，贺叔我会的。”


    这时候火车即将要开动的鸣笛声响起，姜知凡催着父母先上车。


    等父母上去了才跟妹妹妹夫挥手，“小妹，妹夫，再见！”


    “大哥再见！”


    几人上车后又趴在窗口跟大家挥手，站台上的人也使劲儿的挥手，周秀云有些忍不住偏过头靠在丈夫肩膀上不停地蹭眼泪。


    火车缓缓启动，站台上的人都跟着火车走了好长一段，直到列车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姜舒怡靠在自家男人的肩上，眼泪这会儿才滑落。


    贺青砚赶忙用手绢把眼泪给妻子擦掉了，安慰道：“怡怡，这会儿可不兴这么哭的，等会儿眼泪全结成冰粘你脸上了，咱们回家暖和了再哭，到时候我好好的哄你！”


    原本离别的愁绪让姜舒怡的心脏都酸酸的，结果丈夫这一顿不正经的话，惹得她一下就哭不出来了，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真讨厌啊！


    贺青砚见媳妇儿情绪好了，才轻轻握着她的手说：“怡怡，以后想爸妈了咱们就回苏城看她们。”


    “嗯！”姜舒怡点点头。


    这头夫妻俩平反的事情苏城职工楼早就得到消息了，周春花她们几个老邻居在姜家封条被拆下之后就赶紧帮着把屋子里里外外的给收拾了一遍。


    当初姜家的钥匙，姜舒怡是给周春花帮忙代管的。


    现在得知人就要回来了，她不仅把屋子里里外外给收拾了，又往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


    当初怡怡那孩子担心留下也被人占便宜，能送的都送给他们这些老邻居，贴身的一些能带的也全部带走了。


    这会儿天也冷了，不添置好老姜跟雪贞回来不是没地住吗？


    周春花才帮忙收拾好没两天，姜崇文和冯雪贞也到了，他们算是职工楼最先平反的一批，所以回来也是最早的。


    几年的时间好似眨眼就过了，可再看到这些老邻居，老同事的时候瞬间就想到了过往，那种感慨忽然全都涌到了心脏，瞬间眼眶就红了。


    “老姜，雪贞回来就好。”周春花跟丈夫看着时隔多年再回来的一家人，眼眶也是红得不行了。


    “这是知凡吧，好多年没见了。”


    “诶，春花婶子，林叔。”


    “这孩子是？”周春花目光一下就落到了郑向东身上。


    “我在西北收的徒弟。”冯雪贞说着给人介绍了郑向东。


    “春花奶奶，林爷爷！”郑向东把东西放下后立刻叫人。


    “诶诶……”周春花被这么大个孩子叫奶奶还有点不适应，应着开始帮着把一家人往屋里送，进去之后又说：“老姜，雪贞你们才回来，晚上就在我们家吃饭啊。”


    夫妻俩倒是没客气，毕竟家里这会儿也没啥东西，也就暂时能住，明天还得把家里布置齐全才行。


    冯雪贞要比丈夫去单位报道的时间晚一天，正好这一天带着儿子跟郑向东跑了一趟市里，又在旁边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


    夫妻俩这些年在西北也有工资，除了生活费还存了一些，加上单位补发的几年的工资，倒是也不差钱。


    置办起来虽不说张扬，那也是大手笔的。


    不过现在夫妻俩平反的文件都下来了，就算人家买，也没有人能说什么。


    不仅不能说什么，姜家还一下就成为了香饽饽。


    因为夫妻俩不仅恢复了名誉和工作，还齐齐都升职了。


    在下放前姜崇文就是苏城航发研究所的总师，这一次不仅恢复了他教授职称，还直接被提拔为了副所长。


    冯雪贞在离开前是苏城总医院的主任，这一次回来也直接提拔成了副院长，听说医学院那边还有意请她过去兼任个主任什么的。


    当初夫妻俩被下放，女儿倒是有个娃娃亲。


    儿子可没人敢嫁给他，甚至说起来别人都摇头，生怕被连累了，所以连媒人见着他们都退避三尺，结果这一次就在夫妻俩回来的第三天，媒人就找上门了。


    原本大家以为这些年姜知凡已经随便娶了个媳妇儿，没想到人家还没对象。


    这可让好多人动了心思，先不说别的，就人家这父母这个职位，以后嫁过来保准吃香的喝辣的。


    这不冯雪贞还没出门，就被媒人又给堵在院子门口了。


    姜知凡没想到父母平反，自己成了香饽饽，被堵在屋里都不敢出门了。


    自己的工作在蓉城，就算要找也不可能在这里找啊，哎，苦恼，只希望母亲赶紧把人打发走，不然真不敢出门了。


    郑向东朝外头看了一眼，今天来了不下三个媒人了，好奇的问：“姜叔，你不想结婚啊？”


    姜知凡看着郑向东问：“那让你现在不学医了，回去结婚，你干不干？”


    郑向东立刻摇头，不过摇完头又觉得不对，说：“可我还小啊，姜叔你……”三十了吧？


    “闭嘴！”


    姜知凡万万没想到啊，当初用来攻击妹夫的年龄问题竟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谁提年龄，他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