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给我当老婆?
纪云淮进门时全家人都在客厅里坐着。
纪闻伯这阵子一直吵吵着身体不舒服,此时此刻却还是从床上起来换上衣柜里颜色最深的那套中山装,其他人分坐在主位两侧齐齐将目光投向纪云淮。
沉默着一言不发,架势搞得真像是三堂会审一样。
纪云淮在八仙椅上落座,管家将茶水端了上来。
男人端起盖碗细细品着,悠闲自在的表情同整间屋子里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不多时主位上的人冷哼一声,率先发问:“你还有心思喝茶,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纪云淮放下茶盏,蛮不在乎笑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事实不就是您看到的那个样子?”
“胡闹!”
纪闻伯大拍桌子,神情严肃眼底满是愠色,也不问缘由:“趁着现在知道的人不多,立马分开!”
“不然这种丑事传出去,你要咱们这一大家子以后在外面怎么见人?”
事态严重,纪闻伯一锤定音不容任何人反驳。
纪云淮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老爷子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待人将该撒的气都撒完,才摸摸腕上的串珠看过来,笑着问:“您是在命令我啊?”
“纪云淮!”主位上的人瞪起眼:“你就算别的什么都不为,也总该为了咱们整个家族的声誉想想吧?”
纪云淮:“我就正常谈个恋爱没偷没抢的,又碍着家族声誉什么事儿了?”
“你们两个之间差着辈分。”纪闻伯嘴唇发抖:“还……还、还都是男人!”
“你不要把你在外面混不吝那一套给我带回家来,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分还是不分?”
纪云淮也不接话,唇角勾起点弧度笑看着他。
“逆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逆子?!”纪闻伯咬着牙根,抬手哆哆嗦嗦指过来:“你以为自己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公然跟我叫板、光明正大跟我对着干了是吧?”
“别忘了自己姓什么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要不是看在你是纪家人的份上,你以为自己这些年可以过得这么顺风顺水、外面人人都捧着你?”
说着看了旁边的纪浔一眼:“你以为除了你,我就找不到更合适的接班人了是吧?”
纪云淮一直觉得老宅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住在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理论,纪云淮将之统称为歪理,因为他们都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听着这些话,男人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因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人还是在用这套令人发笑的招数来威胁他。
殊不知他所“给予”的,恰恰是纪云淮曾经最憎恶、这些年来日思夜寐都想挣脱的枷锁。
如果放在十多年前,提及他口中所谓的“顾全大局,家族荣誉”,男人或许还会纳入考虑范围多少有所顾忌。
可在经历过这许许多多看清他们自私的嘴脸后,反倒觉得一身轻松任何事情都无所谓了。
这个世界离了谁不是照样转?他纪云淮也没什么异于常人的本事非要扛下这千斤重担。
于是纪闻伯话音落地,男人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到纪浔身边,盯着座位上的人沉默良久……笑笑,捞起胳膊将自己腕上的串珠套在对方手上。
纪浔“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屋里众人霎时间鸦雀无声。
纪云淮拍拍他的肩,状似语重心长实际一脸看戏的表情叮嘱:“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遗物,你可记得千万要收好,不要辜负整个家族对你的期待。”
说起“家族”两个字的时候刻意重音,最后长舒口气,留下一句:“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
樊文君眼珠直直瞪着不敢吱声,老太太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纪闻伯一脸“你要气死我”的表情捂着胸口。
“云淮,你爸他身体不好,受不得这个刺激的!”
纪云淮看着母亲笑笑:“这些年我没少气他,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
人活在这世上糟心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次次都是自己让步,也不可能事事都如了他们的愿。
“我不结婚,这一点早就已经跟你们知会过了。”男人扫了周围一圈:“我和温家那孩子之间的事任何人都别想插手,当然,有些人就算插手了也没有用。”
“温聆现在是我的人,跟纪家没有一丝一毫关联,你们不必拿过去那些恩情去裹挟他,以后家里大大小小的聚会他也不必参加。”
“以后大概率是没什么机会再碰上,当然,若真要是不小心碰上了……”
男人说着一顿,有意无意在众人间打量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几米之外的樊文君身上:“有些人对他态度最好也放尊重点。”
“温聆脾气好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但我你们知道,要是真跟谁计较上了……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出气可是不会预先打招呼的。”
樊文君扬扬下巴,眼神慌乱地躲开了。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纪云淮没打算多留,吩咐管家拿来外套转身要走。
与纪浔擦肩,似是忽然又想起什么,勾唇看过来:“按照辈分来讲,温聆以后就是你小婶。”
“把你看他的眼神收一收,再心里偷偷摸摸惦记……可真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再回明水湾已经是下午。
纪云淮进门放了车钥匙,看到收拾好的行李箱就在玄关边靠着,于是又让文姨将东西再归置回去。
温聆趿着拖鞋从卧室跑出来,眨眼看着他:“不出差了吗?”
“不去了。”男人往沙发上一靠。
温聆“哦”了声,又想到:“是飞机晚点了吧?”
纪云淮勾唇,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冲他使眼色,让他坐来自己身边。
“没有晚点,是我不用再管公司的事情了,以后每天都可以在家陪你睡到自然醒。”
“不用去上班了。”温聆嘴里嘀嘀咕咕,看着他反应了许久,蓦地脑海里冒出一句:“你失业了?”
身边人点点头,像是十分认同他这个说法,玩味凑到他耳边说:“是失业了,怎么办……你要养我吗?”
虽然温聆很乐意将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都贡献出来,但一想到可能还不够他那些跑车加几箱油的,顿时又有点泄气:“我养不起……”
纪云淮:“我怎么记得某人不只一次提过以后赚钱要请我吃大餐,原来都是骗我的啊。”
温聆认真解释:“吃大餐当然没问题,但如果要养你,我、我……”
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用枕头砸他:“你又逗我。”
“都工作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可能连一点积蓄都没有?”
“有啊。”纪云淮细数:“买了很多套房子,卡里攒了很多钱。”
股票期权,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记不太清的理财产品,统统交给理财公司在由专人打理。
“可这些东西都是我攒来当老婆本准备娶老婆的。”说着凑近人耳边,男狐狸精般勾人的声音压下来:“温聆,你要给我当老婆吗?”
温聆原本还在思索除了那些纪云淮还有多少辆车,闻言神情一愣,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撂挑子之后生活突然变得悠闲下来。
纪云淮像是要把十年没睡的懒觉一次性补齐似的,要是温聆不上课就抱着他睡到中午才起。
遇到当天早上对方有课或是赶着去店里,倒是挺勤快能起来给人做个早餐,然后再下楼取车充当专属司机将人按时送达目的地。
也就是这段时间有精力变着花样研究食谱了,温聆突然发现纪云淮的烹饪手艺其实还是挺不错的。
这天早上点名要吃火腿鸡蛋卷,厨房这头刚将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温聆光着脚丫子从卧室跑出来,指指屏幕上的来电姓名,接通后凑过来将电话贴在纪云淮耳边。
听筒对面态度倒是挺和气,一会儿问大早有没有吵到男人休息,一会儿又在他和父母之间调停。
绕了半天弯子,最后才提起上半年股权分红的事。
樊文君笑盈盈说:“还有啊云淮,财务那边说没人签字支不出钱,怎么连我和纪浔这个月的零花钱也断了呢?”
火腿切成小丁撒在蛋液里,男人站在操作台前淡淡笑了下,只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要不还是问问纪董上次说的接班人找好了没,他这边也着急,毕竟自己的辞职信递上去这么久都还一直没有人批呢。
电话那头听筒似乎被抢了过去,传来老爷子怒气冲冲又中气十足的一声:“纪云淮!”
没等到下句,被叫到名字的“纪云淮”本人一脸淡定将电话挂了-
柯铭知道纪云淮最近闲着,只当他是太累了找借口给自己放假。
恰好杰姆斯杯亚洲赛区预选赛就在两周之后,几只车队联合起来要在建州拉练,许多车迷和粉丝闻讯纷纷赶来应援。
柯铭千叮咛万嘱咐温聆到时候一定要将纪云淮拽过来。
出发当天温聆包上别了James送他的徽章,还提到车队有许多潜力队员,昨晚曲佳乐还在微信同他打赌看谁压中的队员谁会赢。
纪云淮问温聆则怎么下注的,温聆突然沉默摇了摇头,说他根本没有下注,他想看到的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在赛场上了。
车子又向前开了两个路口,蓦地打了右转向在马路边停了下来。
男人盯着温聆包上的纪念徽章看了会儿,想起耳边方才那几句话,气氛猝不及防陷入安静。
驾驶室里的人给柯铭打电话,让他先来停车地点将温聆接走,说自己刚刚忽然想起件事,要返回去取点东西。
看着温聆上了柯铭的车,纪云淮调转车头,没有回明水湾,加足马力一路直开向煦园。
看到迈巴赫出现在院子里的一瞬间,纪闻伯以为经过这么多天的僵持纪云淮是终于想通要回心转意。
谁知男人下车第一件事却直直奔向地下一层的工具房。
那架柜子是纪闻伯当年在软禁他期间亲自挂锁锁上的,这些年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钥匙的下落。
纪云淮知道自己想打开那扇门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但也不准备征得他同意了,直接到地下室拿了把斧头出来。
管家一脸惊惧跟在纪云淮身后,客厅响起熟悉的呵斥声:“纪云淮!你干什么去!”
三步并作两步上楼,男人来书房角落那架黑色铁皮柜子前,不带丝毫犹豫,一斧头下去将锁头劈成了两瓣。
之后拍拍手上的灰,笑得一脸惬意,将自己尘封近十年的赛车服和头盔从里面取了出来——
就说忘了什么,写到现在才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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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此番虽然早已不是建州车场第一次承办比赛,因为联合了诸多车队,看台上的观众却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场边观众呼声高涨,在大屏幕镜头下挥动旗帜高举着标语牌。
温聆曲佳乐被安排在看台A区视野最好的位置,陆谦出去一趟给两人买了可乐,回来时恰好碰到柯铭正站在门口一个劲看表:“那家伙到底干嘛去了,比赛眼看着就要开始了。”
柯铭拿出手机又打去几通电话,嘟声响过自然挂断并没有接起。
后来比赛正式开始,两人一同回到看台。
此次比赛规则同以往耐力赛的规则相似,同一车队分派不同车手、名次同车组绑定,最后再根据每辆车的平均圈速排名。
挂着各类彩色车标与赞助商广告的赛车整齐排列在发车区,引擎低伏轰鸣,信号灯亮,蜿蜒赛道闪过一道道疾驰的啸影。
艾嘉表哥代表Ventus车队也出现在赛场上,温聆找准机会抓拍了几张照片给对方发过去。
黑色M6在赛道上跑到第十圈的时候,维修区打出提示牌。
车子根据指示进站,原先的赛车手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维修员上前快速检查轮胎磨损情况,有人跑过来在James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道穿着红白赛车服潇洒利落的身影代替刚刚下场选手的位置出现在M6车边。
虽然隔着头盔只看见背影,柯铭却一眼认出场上的赛车手是谁——他识得那身衣服背后的号码。
M6如挣脱锁链的猛兽般冲了出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尖锐爆鸣仿佛近在咫尺响彻在耳边。
开始两圈并未在场上显现出巨大优势,前后几辆车咬得很死,没有给出这辆M6堪称顶配参数性能多大的发挥空间。
然而第三圈在过弯时,赛车却以近乎完美的切线切入弯心,尾翼调整速度明显提了上来,空气中充斥着燃料燃烧的焦灼气味。
左右两辆车间距只剩下一条缝隙,M6猛打转向提前结束漂移,在弯道完成极限超车那一秒,场下车迷挥舞着旗子瞬间沸腾了。
柯铭由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怔怔反应过来,拍拍陆谦又去拽温聆的袖子:“云淮!那辆M6的车手是云淮!”
温聆呼吸也像是凝滞住了,紧紧攥住拳头全身的肌肉紧绷,潜意识提醒应该立刻拿出摄像机留住这期盼已久的难忘瞬间,目光却定格在赛场上一分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场边方格旗挥动,赛车冲过终点线那一刻,机械师们越过护栏一拥向着赛场上那辆黑色M6奔去,此时车子轮胎的抓地力已经明显到达临界。
广播大屏宣告成绩,纪云淮戴着头盔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出来,温聆脑子里什么都来不急多想,下意识向着看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飞速跑过去。
男人摘掉头盔抄了把头发,James一脸兴奋跑过来捶他的肩,隔着金属护栏,纪云淮一眼锁定站在看台不远处怔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于是冲人一笑,走过去揽着腰由栏杆内侧将他抱了出来。
剩余琐事交给其他人处理,后勤递来一瓶矿泉水,男人钳住温聆手腕将他带离吵闹的看台。
远离外面的一切喧嚣,车队休息室只剩下彼此两人相对而立的时候,温聆反倒语塞,激动地有些说不出话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纪云淮喝完大半瓶水,心跳声再度在耳边响起,温聆走上前去钻进男人怀里将他牢牢地抱住,停顿片刻说:“小叔,我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
他喜欢纪云淮很多种样子——穿西装的时候矜贵,穿风衣时简约,穿黑色衬衫禁欲,穿夹克的时候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然而就在今天,那一抹红白相间明艳的色彩毫无预兆出现在赛车场上时,温聆发誓自己会将男人戴上头盔走向车边那一幕永恒地保存在脑海里。
时间仿佛一瞬之间回到了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十年之前,他看到男人投身热爱时的风发意气,也感受到他曾经作为一个职业车手、天性里本就不该被压制的张扬恣意。
只可惜,现在再去缅怀,一切似乎都已经太晚了。
约莫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纪云淮扔掉水瓶回抱住他,力道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伏在耳边低低地问:“这样会不会弄痛你?”
温聆沉默摇了摇头。
“人生的际遇本就很难说,当初选择放弃赛车,说不定就是老天对我的命运另有安排。”
纪云淮试着安慰他:“咱们换着想一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被家里强行叫回来,是不是后来也就不会有机会在煦园和你遇见?”
温聆由男人的声音中怔怔抬起头,纪云淮却用掌心将他的脸颊包住了,迫使他一双眼睛看向自己。
“温聆,你确定自己现在头脑清醒,能将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一辈子清楚地记在心里吗?”
温聆心底一动,慢吞吞点了点头。
男人眸底映着他的身影,目光前所未有专注又郑重其事,忽而沉声说:“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从很早很早之前,早到甚至连他自己都忘了这份情愫具体是哪一个截点开始萌芽的。
初见收到那盆薄荷,彼时纪云淮正处于人生突遭变故一夜跌倒谷底的失意阶段,但也就是那次之后,时常有意无意开始留意起温家这个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的私生子。
纪云淮知他在煦园生活不易,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上会吩咐管家对他特别照顾。
可温家这个孩子似乎远比他想像中要单纯可欺,时间久了同一屋檐下人人都给他冷眼,就更激发纪云淮心底对那些人的唾弃以及对他的保护欲。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温聆骨子里其实是很坚韧的。
有他自己的底线,寄人篱下的日子虽过得辛苦,却竭尽全力在调整自己适应,很少在他脸上看到消极。
彻底接手公司事务后,纪云淮生活变得忙碌起来,回老宅的次数更是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年比一年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温聆竟会在院子里相遇时下意识躲着自己,从不正面与他交谈,看向他的眼神也总是战战兢兢。
那时纪云淮就已经意识到他在怕自己了,可转头又看到他跟纪浔在一起似乎是最放松的、两人玩得那么好,有时歪心思一起便忍不住想要去逗他。
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纪云淮的感情生活可谓一片空白,也未曾在平日广泛的交际中遇到自己的理想型,但不知为什么还是会被某些放在别人身上明明就很普通、放在他身上就莫名让人心软的特质吸引。
纪云淮也曾独自反思过,后来百思不得其解就只能将这归结于命运。
命运让他在遇到他后就有了羁绊,喜欢与爱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看他是否愿意主动迈出那一步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
可温聆那时候着实太小了,高中正是心思要扑在学业上的时候。
纪云淮将心绪隐藏得很好,也曾想过等他再长大一点、或许还能找到再同他慢慢拉近距离的机会——直到后来不经意发现他和纪浔背着全家人在偷偷早恋。
时隔多年,两人一起去转夜市那晚温聆又送他薄荷叶,拽住袖口附在耳边问他开不开心的时候,脑海中封存许久的记忆似乎在那一刻与眼前的景象重合。
面前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蹲在花圃边拿把小铲子孤零零刨土的少年,而他也深知自己犹犹豫豫任由人在纪浔身边耽误这些年究竟都错过了些什么。
纪云淮一向不是那种会将心事写在脸上的人,很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话说得太直白会显得有些矫情。
可现在他的想法彻彻底底改变了,喜欢就是要毫无保留直白地表达出来,让那个接收自己心意的人也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爱,一段坦诚相对的感情里不该有任何怀疑。
于是捏住怀里人肩膀,俯下身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温聆,我确定自己很爱你。”
“不是图一时新鲜或刺激,也不会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随便三言两语就不要你。”男人长舒口气:“一切都是我蓄谋已久,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偷偷规划过无数遍和你有关的未来,至今依旧感谢你能来到我身边。”
说完之后又将他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摸摸他的头几分安抚意味地说:“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但你这次做得很好。”
“以后无论有任何想法都要像这次一样面对面说出来,所有问题都可以沟通解决,只要……你不离开。”
听过男人讲述过去这么多年的暗恋经历,温聆现在整个人飘飘然的,哪还会对他的感情再有丝毫怀疑,只会怀疑是自己大白天在做梦。
手垂在裤缝边去掐自己大腿上的肉时,小动作还是被纪云淮给发现了,声音低低钳住他手腕:“你是不是傻。”
温聆搓搓鼻子,冷不丁就笑了:“我就是很傻啊……”
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皱皱眉:“但有时候也确实不能怪我想太多,是柯铭很早之前就告诉我说你不会喜欢任何人的……”
纪云淮勾勾唇,情绪很淡地“嗯”了声:“我一会出门就去把他的舌头割了。”
话音落地,休息室的门却在这时毫无预兆被推开了。
“我就说到处找不到你,敢情你在——”
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柯铭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看着休息室里正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愣愣反应了会儿像是突然明白过来,眼底泛起激动的湿意:“是啊,咱们离杰姆斯总冠军的奖杯又更近了一步。”
“云淮你别只顾着抱他啊,来!咱们两个也抱一下!”
这么说着刚迈步要上前,陆谦却刚好从走廊另一边追了过来。
之后揽过肩膀笑着将人强行带走,临关门时还很贴心在外面扶手上为两人挂出“请勿打扰”的牌子。
纪云淮视线收回,看上去并未因突然闯入者感人的智商给自己带来多少困扰,一吻印在温聆额头,有点无语地说:“就他那个脑子进水的样子,你信他还是信我?”
“当然是信你。”温聆手环上去将男人紧紧抱住了,从未如现在这一刻般如此安心窝在男人胸口静听他的心跳声。
说完踮脚凑上去,在男人脸侧轻轻啵了下,一双眸子亮晶晶望过来:“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被人暗恋呢,谢谢小叔。”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句——我也爱你。
第53章 53 我什么都懂
清晨第一声闹铃在耳边响起,毛茸茸的脑袋在怀里动了动,纪云淮抬手将头顶那烦人的声音关了。
两人躺在被窝里都是半梦半醒,温聆撩了撩眼皮强撑着意志力从床上坐起来,刚支起半个身子却又被身边人圈住强行按了回去。
纪云淮也不睁眼,埋头在他颈间懒懒嗅起那里的味道。
昨天晚上最后一次结束,温聆在浴缸里泡澡用了新拆封的沐浴露,皮肤上的温度热热的,似乎还留有那股淡柠檬淡香。
温聆被他弄得有点痒,皱皱眉不自觉缩脖子问他干什么……
耳边响起的声音有点哑:“提神。”
温聆却说自己没空跟他闹了,今早跟艾嘉约好了还要一起出去练车。
话音落地,枕边电话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响了起来。
原以为是手机闹铃,拿过屏幕看了才发现是一串陌生号码。
这串数字温聆瞧着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对面被自己拉黑之后又申请的新号,没记错的话过年那时还有发来过信息。
正思索间,男人的吻却落下在他锁骨流连:“怎么不接?”
温聆咽了咽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纪浔……”
纪云淮勾唇,钳住手腕将他整个人压在shen下,气息贴着他耳垂不轻不重咬下来。
感受到身体某部分难以忽略的变化,温聆呼吸一紧,搂住纪云淮脖子有些情动了。
下一秒,男人不紧不慢的声线却附在耳边,低声像是在命令似的:“接吧。”
温聆默了默将电话接起,听筒另一头当即传来无比熟悉的声音:“温聆,温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嗝!”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小叔!你们都不要我了让我以后该怎么办啊?”
纪云淮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顶他,温聆嗓间发出轻哼,意识到在接电话下意识抿住了唇。
“我要忘掉你。”喝醉的人在那头大喊:“忘掉你以后就再也不会难受了!”
“可是温聆……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又有多想忘掉你吗?”
纪云淮手从衣摆下方伸进去,摸他腰间最敏感的的那一块地方,温聆面色潮红死死咬住了唇。
“温聆……”
“温聆你还在吗?”
听筒里的声音显得有些聒噪,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眸一沉明显没什么耐心了。
温聆将挂不挂正不知该怎么应对,耳边却幽幽响起一句:“你确定要他就这么听着吗?”
于是野火燎原。
温聆挂断电话,指尖掐进男人背里主动吻了上去。
手机上的信息是两个多小时之后才看到的。
对方自我介绍说是一家烧烤店的服务员,纪浔昨夜在店里吃烧烤喝得烂醉一夜没回去,清晨店里要打烊,请家属尽快来定位的地方将人接回去。
后来久久不见温聆回复,对面又说人在店门口的卷闸门外靠着,顺便在短信里将昨夜消费的账单和收款码发给温聆。
怕纪浔喝高吐在自己车上,纪云淮去接人时特意让助理找了辆通风条件更好的小面包。
烧烤店卷闸门前,醉鬼穿了件牛仔夹克罩着鸭舌帽坐在地上睡得正香。
助理走过去将人扶起来,纪浔晃晃悠悠站起来,眼前一晃当时将人抱住:“温聆,温聆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的!”
助理被他嘴里的味道熏得差点原地晕倒。
纪云淮走到面包车边面无表情拉开车门,什么话都没说,对待拉去屠宰场的猪崽一样,摁着头将人提溜进车上。
回到明水湾纪浔好像清醒了些,一路被助理颤颤巍巍扶上楼脑子却还是懵的。
进门看到温聆穿着拖鞋正站在阳台浇花,不知哪根神经又不对了,哭着冲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小叔在一起。
纪云淮看不得有人在自己家里这么撒酒疯,将他从温聆身边拽开强行拖进浴室。
淋浴浇在头顶那一刻,凉水一激纪浔天灵盖都像是被劈开了,站在水瀑下怔怔看着纪云淮盯在自己身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
至此多余一句话不用说,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昨天晚上终归是没休息好,纪浔洗完澡出来眼底布满血丝,眼圈依旧是红红的。
纪云淮希望能够在他思维完全清楚、能独立支配大脑的情况下再同他谈话,遂让文姨将客房收拾出来。
纪浔躺在床上,眼底灰一般地死寂,望着天花板嘴里念叨:“我睡不着。”
他说自己看见温聆就难过,想象着他在纪云淮身边幸福的样子眼睛根本闭不上。
纪云淮站在床边轻哼一声,也不惯着他:“把你眼珠子剜出来眼睛是不是就能闭上了?”
纪浔捞过被子盖住头,当即切换到睡眠状态一秒没声了。
下午文姨熬了养胃的小米粥,不止是为了纪浔,同样也想着纪云淮在电脑上忙累了的时候多少也能跟着喝点。
纪浔醒后并没有在家里乱转,餐桌上摆放的食物也没有碰。
严格意义来说他对纪云淮明水湾这处房子并算不上特别熟悉,以前一直以为纪云淮不待见自己也没敢提出要过来做客,至于以后……多了个温聆住在这里,自己再想踏入这道门槛恐怕就更不可能了。
纪云淮办公时书房的门就开着,纪浔站在书桌边像个木桩子似地足足守了十多分钟。
猝不及防,空气中的静谧被一道声音打破:“没什么想问的就滚吧。”
纪浔嗓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卡着,想问的话有许多,悲伤与矛盾几欲将他淹没。
再开口时,终是只剩下颤抖的一句:“是很早之前……你们就背着我在一起了吗?”
纪云淮转着钢笔轻哂:“你倒是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纪浔意识到:“那就是我们分手之后……你们才在一起的。”
于是又不禁开始设想,要是后来没有纪云淮插足,温聆或许早就已经回心转意,早就已经原谅自己了。
对方另寻新欢若是别人还好说,但那个人偏偏是他举尽全力都难以与其抗衡的小叔。
纪浔知道自己跟面前男人的云泥之差,所以当时在车边看到两人抱在一起那一刻,其实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出局了。
突如其来的片刻沉默后,纪云淮一眼看破他在想什么,凌厉的视线望过来:“不要总是将错误归结于别人身上,你们在一起几年时间,你扪心自问有好好珍惜过吗?”
男人字字诛心:“我曾经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没有抓住,落得现在的下场难道不是你自己活该么?”
纪浔不禁苦笑:“是我活该。”
一切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所以他现在无话可说。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纪云淮在耳边淡淡提醒:“你的私事我一向不多干预,但你脑子最好也放灵醒点。”
“这都多长时间了?失个恋就搞得家里人仰马翻的,就这点受挫能力将来能干成什么大事?”
类似的话樊文君不知已经在他耳边念叨多少遍了,纪浔惯会顶嘴,在纪云淮面前倒是乖得像猫一样。
点点头,嗓间艰难挤出一句:“好的小叔,我知道错了。”
气氛蓦地安静了下,纪浔收起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也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终是鼓起勇气将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小叔,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要接谁的班,我不喜欢做生意。”
纪云淮指尖在桌面轻点,笑笑明知故问:“那你喜欢什么?”
纪浔长舒口气感觉快哭了,并不是因为心里脆弱,而是他清清楚楚知道既然已经被纪闻伯规划好了路线,就意味着余下的人生都不可能按照自己预想的样子过活。
他曾经试着劝过自己可以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但却怎么都放不下对心中对梦想的执着。
正出神间,耳边声音却再度响起,语气依旧是冷冷的:“几首歌的demo发过来,我找个懂的人帮你看看。”
纪浔眼底猝然闪烁起光芒,但依旧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向前一步满心期待向男人确认着:“小叔,你是说……”
“写歌拉投资发几张唱片并不难。”纪云淮瞟来一眼:“但你的作品能不能受到认可,能不能在音乐创作这条路上长久地走下去,就要看你有没有真本事了。”
纪云淮像是也很累了,说完卸下眼镜捏捏鼻梁:“没什么别的事了吧?”
纪浔摇摇头,终于能大口地吸进一口气。
虽然情感上还不是很能接受前男友被自己小叔撬走这件事,但好歹生活给予他的并非全都是不如意,自己跑前跑后张罗了几个月乐队发片的事,如今好歹算是有了着落。
没过多久温聆端着茶盘进来了,没有丝毫眼神分给他,将专门为纪云淮准备的话梅柠檬茶放在桌上。
纪浔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有些潜意识动作也不是他凭一己之力能控制的。
怔忪间耳边响起一声:我你给你说过什么全忘了?”
纪浔战战兢兢收回目光。
纪云淮:“上次在煦园,我说温聆以后就是你什么来着?”
纪浔皱起眉十分难为情,饶是心里清楚地记得,那两个字安在温聆身上却让他觉得太难以启齿了。
纪云淮椅子转到侧面,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看着他:“既然想起来了,见了长辈还不叫人?”
纪浔咬咬牙,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在男人的凝视下硬是将那两个字从口中挤了出来:“小……婶。”
温聆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叔侄俩的表情是活见鬼了一样。
男人勾勾唇,像是还不满意:“大声一点,你小婶他没听见。”
“小……婶,小婶!”
纪浔放下最后的顾虑喊出声,只能在心里劝说自己慢慢习惯这个称呼。
话音落地,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却笑笑:“没事,习不习惯都无所谓,毕竟以后也没那么多机会碰上。”
“以后再管住不自己了就将这两个字在心里多重复几遍。”
明确他和温聆现在各自都是什么身份,就算再想不开的事情,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也慢慢就都能想开了-
纪浔走后文姨也收拾收拾很快离开。
两人依旧在书房里待着,温聆从书架找出那几本赛车漫画想要重温,不经意间转身,却看到纪云淮视线垂着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一副兴致不算特别高的样子。
温聆走过去时,纪云淮伸出手揽过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盯着温聆手里的漫画出神许久,眉头一蹙,男人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会怪我吗?”
“我其实一开始没想帮他,不然那天他妈妈开口时我就应下来了。”
“可你……”耳边声音突然顿了下:“听见他刚刚说什么了吗?”
温聆站在门口全听到了——听到纪浔用乞求的语气说他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说他不喜欢做生意,不想为了这些被迫放弃自己喜欢的事。
温聆不确定这是否唤起纪云淮关于过去一些不好的回忆,但他对于男人做出这个决定是完完全全可以理解并感同身受的。
诚然纪浔在过去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但他知道纪云淮尽力了——鞭子教训纪浔时亦不手软,允许自己同纪家割席,尽力在这复杂的家族纠葛中周全地护住自己。
唯独答应帮纪浔投资发唱片这件事,似乎与他一贯睚眦必报的理念相悖,温聆却知道他心里真正介怀、回到过去真正想要补偿的究竟是什么。
有些惩罚是纪浔该受的,但若同样的手段报复在纪浔身上,如今的他又和当年摧毁别人梦想自私自利的纪闻伯有什么分别?
这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非黑即白,温聆心里对纪浔其实没那么大恨意,更多是历经磨难后的坦然与释怀,也可以说是真的不在乎了。
毕竟他现在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一睁眼对未来都充满了期待。
纵使过去再多的恩怨纠葛也都该消弭了,于是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纪云淮,要他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
“我不怪你,我懂的,我什么都懂。”
所以不要有负担。
温聆心里爱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有血肉、有遗憾有无奈、历尽千帆却依然初心不改……
拥有无限人格魅力,这世界上最值得他倾心仰慕、且独一无二永远只属于他一人的那个男人——纪云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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