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你躲什么 40-50

40-50

    第41章 41 我的礼物呢?


    纪云淮说他不讲道理,温聆无以反驳。


    二十多年漫长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任性过,可单是这一次任性几乎就已经耗光他全部心力。


    当初坚持从明水湾搬出来,要将周围扰乱自己的一切完全屏蔽,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


    殊不知当他已经下意识去控制、生出心思要开始戒断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代表着心里其实已经很在乎了——对面前男人的喜欢,远比温聆自己想象中要深。


    时间像是在冰冷的空气中猝然凝滞了,默了半晌,那道声音却开口附在他耳边问:“温聆,记得这周末是什么日子?”


    “是……你的生日。”


    温聆动动唇艰涩地回答,心底一瞬间冒出的念头却是我知道那天你已经有约、有人会陪着你一起过生日,所以不用再在我面前反复强调了。


    思绪回拢,却听见纪云淮问道:“如果我现在向你发出邀请,你会来么?”


    有送你红酒玫瑰花的那个人陪着就够了,温聆心里赌气地想,非要我也过去做什么?做你和那个人美好姻缘开始的见证者么……


    于是拒绝得干脆,声音低低地说:“不要。”


    对面男人笑笑:“前两天不还说要请我吃饭?”


    “我现在改主意了。” 温聆眼底划过一丝倔强,嘟囔着说他不要去凑那个热闹。


    “不是凑热闹。”纪云淮看着他解释。


    往年他从来没有给自己过生日的习惯,甚至同柯铭几人在那天的小聚也经常因为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被推掉。


    今年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老宅那边早早就开始张罗,横竖只是纪闻伯借自己生日这个由头去做人情的,他这边没有明确地出声制止、便全当是默许了。


    纪云淮没有要将温聆也叫去酒店的意思,思索片刻告诉他:“生日宴结束之后,我让人接你来顶层的空中花园。”


    特殊的日子,只想和最特别的人一起度过。


    温聆自是不会明白他这份心思,男人也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揉他的头轻轻勾唇:“来找我吧,一起吃蛋糕吹蜡烛。”


    “吹完蜡烛,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对你说。”-


    温聆依旧嘴硬没有答应,但实际上早在一周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计划着给对方准备生日礼物了。


    有些东西需要自己动手,温聆在网上查找教程,将搜罗到的素材拼接起来。


    过程看上去十分简单,实操起来却工程量巨大,要耗费比想象中更多的精力与时间。


    因为下午还要去宠物店,饭后温聆背着电脑就跟艾嘉一起回宿舍休息了会儿。


    看他一上午哈欠连天的,艾嘉挂好衣服问:“怎么感觉你最近总是没精打采的?”


    温聆:“睡得有些晚。”


    “少熬夜。”艾嘉拍拍他提醒:“1点睡6点起,ICU里喝小米……”


    目光扫到温聆的电脑屏幕时,却弯下腰突然“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搞这个的?!”


    温聆被吓一跳“啪”地将电脑合上,艾嘉翻了个白眼,冲他努嘴:“神神秘秘,我刚刚都已经看到了。”


    “搞这个很费功夫的,我不信你就是自己随便做着玩玩,一定还有其他用途。”


    温聆知道自己也瞒不住了,想了想,便将纪云淮周末过生日的事情告诉了他。


    艾嘉考虑得比较多,坐在旁边摸着下巴琢磨:“你过生日的时候人家好歹送你几万块钱的包和耳机呢,你现在就拿着个当回礼?未免也太……寒酸了点吧……”


    温聆打开电脑继续自己敲自己的,键盘噼噼啪啪响了半晌,才垂下眸子自言自语说:“意义不一样。”


    艾嘉其实提醒得有道理,温聆后来回家仔细想了想,也觉得在自己经济能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再去商场挑一样礼物送给纪云淮会显得更加用心。


    周末晚上有安排好的车来接,温聆却提前匀出时间去了趟城南的SKP。


    之前纪浔过生日的时候,自己挑选的礼物多是球鞋卫衣游戏手柄之类的,这些东西对于纪云淮这个年龄的人来说显然不适用。


    站在柜台前驻足良久,温聆说自己可能需要一些推荐。


    销售人员没有看他是个年轻学生就刻意怠慢,向他推荐钢笔领带夹这种一般不会出错的常规款,但要是选择贴身穿的衬衫或是皮带之类的,那其中的含义可能就比较暧昧了。


    灯光下的玻璃展示柜里,温聆发现一对深色底纹镶嵌有云朵造型的钻石袖扣。


    柜员上前介绍,这是品牌设计团队上月新推出的“挚爱唯典”系列,袖扣背面拉丁语印下的小字是在向自己爱人表白的意思。


    一开始只是表面图案吸引了温聆的注意,细细打量过后,却发现整对袖扣的光泽质感、每一分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装点在男人无论哪一件深色衬衫上都莫名相得益彰。


    之后又默默看了眼价签,以自己现在的存款余额负担下来确实很吃力。


    温聆对向自己服务的柜员说谢谢,然后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背着包转身走出去几步,思绪突然暂停在自己生日时纪云淮站在车边捧着蛋糕叫他许愿那刻,不禁感叹自己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如此贪心了。


    遂站在原地驻足许久,终于下定决心折返回去。


    温聆刷了自己的信用卡付款,拜托柜员帮他将袖扣包装得漂亮一点。


    纪云淮应当是没有那个精力去关注背后的拉丁文小字,但若关注到了,那便是天意。


    是天意要他冲破禁锢,即使在外人看来他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小叔抱有这样的感情是悖德的。


    对方或许会被吓到、无法接受这样的冲击,但对于温聆而言,那是他深埋心底无法诉诸于口的爱意,为此奋不顾身一次,之后的人生也总归没有遗憾了。


    刷卡之后手机收到提示信息,显示距离司机来接自己还足有半个多小时,温聆便想着不再麻烦别人了,自己搭车一样可以赶到酒店。


    电梯间狭小的屏幕切换了几段广告,后面有主持人的声音出来继续播报娱乐消息。


    提到“樊氏集团千金”的时候温聆本能抬起了头,这才看到屏幕下端“樊氏月底或将公布联姻喜讯,实现豪门利益双赢”的标题。


    新闻里说联姻对象的身份暂未公开,引发各路媒体诸多猜测。


    其实不用等到消息公布,温聆想,他应该已经知道背后那个没有公开身份的人究竟是谁了。


    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怪不得煦园那边今年要大张旗鼓为纪云淮操办生日。


    纪云淮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自己,邀请他一起吃蛋糕吹蜡烛,其实就是为了跟他分享这个?


    望着手里方才透支额度买下的袖扣,温聆突然觉得好讽刺。


    潮水般翻涌而来涌上心头的酸楚,也不知是真的为了对方高兴,还是在感叹自己在每个关键的截点为什么总是慢人一步。


    就这样混混沌沌走出商场大门,对面便是自己要搭车的地方,温聆已经没有精力去思索自己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赴约了,脚步只跟随着惯性无意识地向前挪动着。


    前方闪烁的橙色灯光变红,温聆并未注意自己已经脱离了人流,耳边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在高呼。


    再回头反应过来时,刺眼的灯光直直照进瞳孔,随之而来的便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温聆皱眉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灰暗的沥青路面上,仿佛只看见从袋中掉出来的那只礼物盒——


    宴会厅里的三脚架钢琴奏响美妙的乐曲,水晶吊灯折射出香槟杯的碰撞。


    纪云淮唇角挂着一如既往标准的微笑,天衣无缝同各方前来赴宴的人周旋应酬,却不妨碍今天成为他33年人生中过得最无趣、最疲惫的一个生日。


    柯铭凑到跟前,冲他指间的高脚杯低头一闻:“我靠,你什么时候把香槟换成苹果汁的?”


    从外观颜色上根本区分不出来,柯铭忍不住咂嘴:“太特么老奸巨猾了,不愧是你。”


    纪云淮靠在窗边,冲他意味深长又不失礼貌勾勾唇,一副“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舌头割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柯铭清清嗓子转换话题,视线在场内环视了圈:“对了,你过生日怎么不见温聆来啊?”


    “怪不得我看纪浔那小眼神刚才一个劲往门口瞄呢。”


    纪云淮抿了口饮料,心想这种每个人都惺惺作态假装彼此很熟、其实背地里连对方叫什么可能都不知道的虚伪场合连他自己都懒得应付,更别说是温聆了,叫他来受这份洋罪做什么。


    顶层的空中花园已经提前叫人布置好,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纪云淮准备了蛋糕要和他再单独吹一次蜡烛。


    不想将人吓到,也知道有些事情要循序渐进,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再看某人那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在自己面前假装坚强了。


    索性择日,一些话也差不多是时候可以挑明了。


    生日宴快到尾声的时候,男人收到司机汇报说并没有在指定地点接到温聆。


    于是将电话给温聆打过去,连续两通都是无人接听。


    同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还好说,可一想到对面是做事情总迷迷糊糊的小温聆,柯铭也有点坐不住了,从兜里掏出手机:“你先别着急,我打给他试试。”


    过去的第一通同样响了很久,直到不死心再打过去第二遍信号才终于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纪云淮从柯铭手中抢过电话,问对方现在在哪。


    另一头的声音沉默良久,才喃喃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刚刚在路上出了车祸,因为医生问诊才没顾得上去看手机。


    二人驱车赶到医院时,急诊科的护士正在为温聆上药。


    除了手背地方磨破点皮、腿部轻度肌肉拉伤,其余地方已经做过检查没有什么大问题。


    碘伏擦拭在伤口上,其实没有很疼,温聆身体还是下意识向后闪了一下。


    一道身影冲过来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闻到熟悉檀木气息的那一刻,温聆心口隐隐揪痛,但很快整个人都跟着镇定了下来。


    柯铭不了解前因后果,周围打量了一圈,凶巴巴的语气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肇事司机呢?”


    “是我闯红灯没有看路。”温聆搓搓鼻子:“反正伤得也不重,我就让人家先回去了。”


    后来取检查单拿药都是柯铭帮着跑腿,温聆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身边男人像是等不及了,索性卸掉手腕上的串珠,揽着腿窝直接将他抱起来。


    直到出了医院说要将他送回家,柯铭这才知道温聆已经从明水湾搬了出来,于是又开车跟在迈凯伦身后,一路拐了十几道弯来到永安路附近这所老旧小区。


    跟在人身后上楼的时候柯铭简直被这里的环境惊呆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居然有住宅区的楼道里堆这么多没用的废旧纸箱,配电箱里的电线掉出来竟然能密密麻麻结这么多层蜘蛛网。


    好在进门后的十几个平方空间收拾得还算干净,虽然进门后让人感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柯铭拿起桌上一包还没开封的方便面瞧了瞧,有点心疼的眼神朝床边人看去:“小温聆,咱们就算响应忆苦思甜的号召体验生活,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得这么狠吧……”


    温聆低头假装没听到,手指扣着被罩上的卡通小猫。


    将人安顿好,柯铭便说自己要走了,临走将纪云淮也一并叫了出去。


    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黑漆漆又局促的楼道里,柯铭表情凝重:“你看这儿是人能住的地方吗?”


    “他说要搬出来,你也没提前考察考察就这么由着他性子胡来。温聆好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就算不如纪浔跟你血缘关系上那么亲,你也不至于这么不上心吧?”


    纪云淮懒得同大脑皮层光滑的人继续掰扯,正准备转身回房,冷不丁又听人一脸无奈地说:“你看那屋子里的柜门都快掉了,你、你不行找个工具帮他修修!”


    男人挑挑眉打量他一眼,轻笑,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是不是在做梦”几个字。


    “算了算了,我管你呢!”柯铭摆摆手不再看他,没好气地转身下楼。


    二次折返,纪云淮才有精力再静下心来重新打量一遍屋里的布置。


    面积狭小,陈设老旧。


    不难看出住在这里的人有用心收拾,但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东西堆得多了还是难免透着股压抑。


    几平米的厨房只够放下灶台和水盆,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想错个身恐怕都难。


    柯铭那小子倒是眼尖,橱柜的柜门确实掉了,纪云淮叹气看了坐在床边的人一眼,问:“螺丝刀在哪?”


    温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愣愣指了指鞋架旁的一只工具箱。


    纪云淮解开衬衫袖扣挽至小臂,从里面找出螺丝刀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屋里便传来五金件碰撞发出哐哐声响。


    男人干活的速度很快,再出来时黑衬衣上沾了些浮灰,随手拍拍也没多说什么,告诉他橱柜柜门已经修好了。


    温聆目光怔怔像是在出神,搞不清望着他正在思索什么。


    纪云淮心道自己好歹一个人在澳洲生活了这么多年,某些人倒也不必将他想象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四体不勤。


    去水池边简单洗了下手,纪云淮在屋里没看到冰箱,走到床边问他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从中午下课到现在明明连口水都没喝,温聆却不渴也并不感觉到饿,便只能撒谎说自己已经吃了,身体有点累想要早早休息。


    耳边传来声低笑,纪云淮放下袖子重新系上袖扣:“刚替某些人干完活,连杯水都没喝上,现在这是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了?”


    这么一听好像是有点不通人情,温聆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一句。


    于是强压着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眼神望向男人,顿了顿说:“小叔,生日快乐。”


    “礼物呢?”


    纪云淮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床边平视他的眼睛,气息迫近问:“温聆,我的生日礼物呢?”


    商场掂着礼物盒出来那一刻回忆上涌,新闻报道的声音依稀在耳边,温聆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片划过。


    最终还是深吸口气,看向对面轻咬着舌:“抱歉,忘了准备。”


    “一起吃块蛋糕总可以吧。”男人语气温和,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是不是忘了,吹完蜡烛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可我不想听。”温聆想都没想出声,抵触的情绪很重,面无表情垂下了眸。


    落针可闻的一室静谧里,兀自平复半晌才又开口,嗓间夹杂着颤音:“小叔,算我求你了。”


    “我想要早点休息。”


    不听不听,我不要听。


    无论你今天原本打算要对我说什么,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第42章 42 因为是他,所以值得


    小区楼下花圃里的绿植开始发芽了,天气暖和下来,脱下厚厚的棉衣换上夹克似乎就只是一夜之间的事。


    温聆将自己的课余时间全部排满,不用去宠物店上班的极少数时间里,竟开始主动约艾嘉周末一起出去看电影。


    有时候忙忙碌碌一天,累得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都能睡着——这样就没有时间再胡思乱想。


    那些随时有可能从脑海犄角旮旯缝隙里钻出来的负面情绪,自然而然就这么被屏蔽掉了。


    文姨依旧时不时会发消息过来,隔三差五给温聆往家里送些吃的,这天下午突然找到他,却是因为果汁身体似乎有些不舒服。


    今天早起精神就一直蔫蔫的,喂给它的猫粮没有吃,唯一喝的一点点水没过多久就全都吐了出来。


    文姨经验不足也无法判断,温聆遂将自己这边的地址报给对方,等讲果汁抱来之后直接带去二楼让店里的宠物医生看看。


    做过检查,医生才说果汁这是患上了肠胃炎,属于小猫在冬季易感染的常见病症。


    于是叮嘱一天之内禁食禁水,又开了点帮助肠胃恢复的益生菌。


    下楼后文姨顺道又去温聆工位转了一圈,四处打量下环境:“这就是你现在上班的地方啊,感觉蛮有意思呢。”


    温聆在手机上帮着叫了计程车,看着果汁趴在自己臂弯里像是要睡着但又很不舒服的样子,总觉得放心不下。


    于是干脆向店长请了几个小时假,同文姨她们一起搭车回明水湾。


    细细算来,自温聆从明水湾搬出也差不多有一个多月了,中途只因为拿书回来过一次,进门那一刻只觉得吸进鼻腔里的空气似乎都是陌生的。


    那具价值几万元的豪华实木猫爬架就摆在横厅一角,温聆也是第一次走出照片见到实物,对于整身体型就那么大点的一只小猫来说,可谓是十分气派又宽敞的一块活动空间了。


    温聆不禁又想起当初搬走时男人留在耳边的那句:“将它带走做什么,跟你一起出去吃苦吗?”


    是啊,温聆心想,它现在倒是一点苦不用吃了。


    可在不久后的将来,这间房子终会迎来真正能为这方空间做主的另一个女主人,知道纪云淮其实这么怕猫,对方还会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不老实的小家伙每天在家里上蹿下跳的。


    约莫误会了他想将果汁接走,文姨端来果盘,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温聆说:“先生其实也很舍不得它的。”


    文姨说纪云淮虽然不会靠它很近,偶尔夜深人静家里四处灯光都暗下去的时候,也会看到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对着果汁玩玩具的样子发呆。


    “既然都这个点了,晚上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好了。”身旁人笑眯眯套上围裙:“先生也差不多半小时左右就回来了。”


    温聆方才只是临时请假,耳边话落,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却已经冒出来说他其实是想要留下来的。


    正犹豫不定间,文姨却将电话打给司机,确认时间随便提了几句家里这边的情况。


    过会儿却又围裙擦着手重新走回自己身边,张张嘴,表情有些尴尬:“先生说他今天晚先不回来吃饭了,你要是放心不下果汁可以在家里多陪它一会儿。”


    温聆心头像有碎片划过被剜掉了一块:“他有没有说……要忙到几点?”


    文姨叹气摇了摇头。


    这副反应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更加可笑了——小叔,你是真将我当成什么避之不及连见面都觉得不再有必要的一个麻烦了吗?


    又陪果汁在猫窝边坐了一会儿,看它吃下益生菌没有再吐过,温聆才向文姨告辞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店里。


    晚饭就不吃了,初春早晚气候多变,要她千万照顾好自己身体。


    上电梯后原本是到一层,温聆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再怔怔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从地下车库那层的按钮上抽离。


    似是跟随着某种不可控的指引,终是如预想中看到了停在车位上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不确定车里现在是不是有人,温聆还是走了过去,漆黑车窗玻璃映出他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几秒之后玻璃缓缓降下,男人手中的iPad屏幕还未关掉,显示信箱里有两份未读邮件。


    温聆无意打扰对方工作,但脚下就像生出钉子似地将他原地定那里。


    半晌开口,蹙了蹙眉艰涩的声音问:“既然都已经到家了,怎么不上去?”


    男人关掉iPad,隔着车窗抬眸望他:“果汁的病情怎么样?”


    “果汁很好。”


    可温聆还是想说——我不好。


    小叔,不要只是问猫。


    也看看我,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他说他现在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明明回家了还要故意避着我,就这么不想同我见面,就一定要将你我之间最后一点岌岌可危的关联也这样毫不留情斩断么?


    温聆眼眶发烫,嘴唇像是麻了一样说不出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再一次向对方确认:“小叔,是不是以后无论怎样,你都不打算再管我了?”


    后排座位里的人一双深眸隐在车内黯淡的光线里,透明镜片遮住眼底大部分情绪。


    沉默良久,才意味深长的目光幽幽向他投来,似是很轻地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又有点无奈的语气道:“你主意这么正,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决定,哪里还需要有个人专门管着你了?”——


    周一下午恰好赶上同班有位同学过生日、在学校附近请客吃饭顺便去唱K,艾嘉看温聆最近总是像魂被抽走了一样不在状态,收到邀请后便征询寿星同意将他也一起叫上了。


    一开始温聆表现还算正常,偶尔也能加入到大家聊天的话题中去。


    可饭吃着吃着,身边人突然就不吱声了。


    艾嘉顺着他眼神发呆的方向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桌面玻璃罩下面的垫纸一句“淮水之南”的广告语明晃晃写着一个“淮”字。


    有人往艾嘉的玻璃杯里添饮料,艾嘉笑着冲人说谢谢,另一只胳膊也没闲着,顺手抽了几张餐巾纸“啪”地一声摁在桌面上将那页广告盖住了。


    后来一行人又去旁边的KTV。


    温聆五音不全只能坐在最角落的地方当个陪衬,诚然,他自己本身也不是很适应待在这类人声嘈杂、空气不流通又烟雾缭绕的地方。


    艾嘉喊他一起掷骰子,讲冷笑话想尽各种办法逗他开心、岔开注意力。


    10点多钟聚会终于结束,其余几人三三两两结伴回宿舍,温聆要回自己的出租屋,艾嘉便一同跟去车站送他。


    怕自己路上睡着、遂想着听一会儿音乐,温聆手伸进背包侧兜里,摸了半天,却发现自己的耳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于是脸色一变,拉开拉链将书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躬身跪在地上翻找。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好奇侧目,艾嘉揪揪他袖子亦在身后轻声唤他。


    翻找无果,温聆从地上站起来又一个人返回KTV包厢。


    因为奔跑速度过快、进门喘着粗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但还是扒住正在打扫的服务生,一脸焦急地询问有没有发现一只贴着猫猫贴纸的白色蓝牙耳机盒落在座位上。


    在场所有人互相看看全都摇头。


    温聆打开灯,自己在包厢各处又仔细找了一遍,每一条沙发甚至是地板缝隙都不放过。


    后来又怕是自己在回去的路上掉的,又沿着去往车站的那条小道原路折返。


    艾嘉依旧等在车站替他看着包,旁边站着几名刚知道温聆丢了东西过来打听情况的同学。


    温聆回到站台没有再说过话了,脚步向前挪动的速度很慢,眼神麻木脊背微微驼着,像是对周遭一切声音与事物都没了反应。


    有人拍拍他肩膀安慰:“要不就算了,一副耳机而已,丢了再买就好了。”


    “买不来的,再也买不来了……”


    温聆摇摇头低喃,颤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一字一句艰难蹦出来。


    耳机是纪云淮在生日那天送给他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不会像圣诞节过后的那个夜晚一样、再有男人突然出现在身边打开后背箱给他惊喜。


    回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像做过一场虚幻的梦,而自己现在却将它为数不多真实存在过的证据给弄丢了。


    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温聆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怎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身体像强撑了很久终于脱力了一样。


    于是就这样第一次不顾旁人的目光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抱着膝盖蹲了下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啪嗒啪嗒大颗落下来。


    站牌下昏黄的灯光、鸣笛声四起车水马龙的街道、周围人不明所以却又很诚心的安慰——眼前一切事物似在这一瞬间全都变得模糊了-


    等他蹲在马路边终于哭够,情绪稍稍平缓,艾嘉才在附近找了家24小时便利店,带他进去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


    买了热牛奶,还有几包凑单赠送的零食薯片。


    氛围横在两人间有些死气沉沉的,艾嘉声音听上去似乎比身边人还要疲惫,看了看窗外的夜景突然开口:“就这么喜欢吗?”


    温聆埋头趴在桌子上并没有出声,而他现在失魂落魄坐在这儿、今晚所有反常的举动似乎就是最好的回答。


    艾嘉摸摸他脑袋叹气,心想我们温聆这么单纯善良漂亮又可爱,那些姓纪的人到底凭什么啊……


    “喜欢就去争取啊。”艾嘉将牛奶推过去:“一个人在这儿偷偷抹眼泪又算什么,你看你把自己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温聆摇摇头说自己没机会了,小叔被家里催婚,已经有了合适的联姻对象。


    艾嘉有点不理解:“温聆,你确定自己真的想好了吗?”


    “先不说对方比你年龄大这么多,经济能力和认知上都存在差距,更重要的是他还是纪浔小叔!”


    “就算你们两个以后真的有机会能在一起,光想想就知道要面临的阻碍还是挺多的。”


    温聆从没考虑过那么复杂的问题,因为潜意识里从来不认为会有那么一天、自己能以恋人或者家属的身份光明正大站在纪云淮身边。


    他在心里一遍遍劝自己理智,却根本对抗不了骨子里去仰慕、带着满腔炽灼想要无限靠近男人的本能。


    从情感的多层维度来讲,喜欢上升到爱需要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他确定自己对纪云淮的感情并不像旁人以为的那样冲动。


    艾嘉劝他不要再想那么多:“他只是有合适的联姻对象而已,说白了就是打着结婚名义继续商业合作。”


    “两个人又没有感情基础,那你怎么不赌一赌比起一个之前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纪云淮心里其实会更喜欢你呢?”


    温聆心口止不住地起伏了下,目光怔怔向身边望来。


    艾嘉拧他:“考试挂科还知道要找老师再争取一下呢。”


    说着撕开面前的薯片包装,拿出里面附赠的刮刮卡。


    “我听说情场失意的时候打牌和刮奖的运气就会特别好,你如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让老天爷替你决定吧。”


    “如果挂到的这张卡片中奖,那就别等了,立马去找纪云淮把你心里的想法全都告诉他。”


    温聆:“如果……没中奖呢?”


    身边人笑笑:“没中奖就是你们两个没缘分喽。”


    话音落地,温聆心头另一个离谱的答案却无端生了出来——如果没中奖,他就重新买包薯片再刮一次。


    卡里的余额还够,可以将店里所有薯片都买回来直到刮到有奖的那张为止。


    思绪收回,温聆手边动作却停下了,就连桌子上现在放的这张也看都没再看过一眼。


    因为先前的瞻前顾后自己已经错过了许多,而或许,他本就不需要再用这样的方式给自己勇气。


    天意难违,但这次他不想再看天意,不想再这样无休无止地继续自我折磨下去。


    所以即便是希望渺茫,也想要冲破桎梏主动去争取一次。


    除他之外,这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出现让温聆为了段感情这么不顾一切。


    只因为站在对面那个人是纪云淮,因为是他,所以自己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了。


    第43章 43 有些家事要处理


    打定主意后温聆没有再多耽搁,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继续伤春悲秋了。


    买给纪云淮的袖扣还在柜子里收着,温聆却很后悔自己在纪云淮生日那天说了谎。


    既然是生日礼物,就是要在最特别的那天送出去才有意义。当初如果自己能早点下定决心,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也不至于现在想起脑海中还充斥着满满的遗憾了。


    在明水湾与公司之间纠结了一下,温聆还是下之后直接找去了家里。


    难得看到他主动回来,文姨开心得一个劲张罗着要给他做好吃的。


    果汁也躺下来冲他露肚皮,温聆过去摸摸它背上的软毛,同文姨闲聊时才得知纪云淮目前正在国外出差。


    文姨原本也只是隔三差五来收拾下卫生,后来是因为要照顾果汁才常住在家里的。


    温聆眼睫微微垂下去,想了想问:“他有没有说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先生工作上的安排我怎么会知道呀……”文姨在某些方面的直觉似乎一直很敏锐,不想让温聆失望,看破不说破笑笑:“你找他有事啊?那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你好不好?”


    温聆在家多陪果汁玩了会儿,吃过饭又专门绕道去看看loopy,从明水湾搭车回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袖扣依旧原封不动在背包里装着,怕东西太多将包装袋压得变形,坐在公交车里的人几乎每隔一会儿就下意识拉开拉链来看看。


    后来拿出手机刷视频,兴许是之前在网上搜过的原因,打开软件弹出的第一条推送竟然就和樊小姐有关。


    说是对方被记者拍到近期与一“神秘男子”共同出现在爱尔兰某处古堡庄园附近,该处曾被评为欧洲最具古典气息的十大草坪婚礼圣地之一。


    温聆望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伴随车厢的颠簸在微微颤抖,但还是深呼吸极力保持着平静。


    想要问问周围知道纪云淮行程的人,随便柯铭还是平时接送自己的司机,问问他们纪云淮这次出差的目的地究竟是不是爱尔兰。


    调出微信对话框,键盘上敲字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了,耐心等到纪云淮回来。


    这个时候沉不住气,怕自己真听到什么不想听到的答案会变得愈发焦虑-


    店里最近在城南一处公园开展宠物义诊活动,销售一些宠物用品猫粮狗粮,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拓展客源。


    温聆被分到和其他两名医生一组,连续几天都是下课随便扒上两口午饭就匆匆跑去支援。


    初春时节依然有温差,温聆早上出门太急只穿了件薄卫衣,后来又在公园坐了一下午,临近收摊时已经明显开始有鼻塞头痛的症状。


    同事看他脸色不太好,问他要不要去旁边休息一下。


    温聆脑袋晕晕的,以为自己是中午没好好吃饭所以低血糖,回去出租屋下了点小汤圆捂着被子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又赶8点去学校上课,坐在教室一摸额头才察觉自己好像是发烧了。


    艾嘉这次有经验了,说什么都不允许他自己随便吃点药,坚持请假陪他一起去校医室。


    现在正值春季流感高发期,不及时处理很容易加长病程,医生建议温聆挂水。


    艾嘉眯起眼故意凶他:“打了针病才能快点好!别还没等纪云淮从国外回来,自己先壮烈牺牲了……”


    温聆低头看了眼日期,此时距离自己得知男人出差已经过去足足快四五天了。


    艾嘉说要给他买粥,换药之后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输液室。


    没过一会儿手机上有人打电话过来,看到是柯铭,温聆心跳了一下接起。


    听筒那头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说认识的朋友新开了家烧烤酒吧,晚些时候纪云淮也会去捧场。


    温聆目光怔了一下:“小叔……已经从国外回来了吗?”


    “昨天晚上到的。”柯铭说:“但一会儿我先去接你,他今天跟樊家人在外面有约,其他事情可能暂时顾不上。”


    “跟……樊小姐?”温聆小声嘟囔着。


    柯铭也没听清,自顾自嗯了声:“说是有事要跟那边商量,好像还挺重要的,今天下午之前就得敲定。”


    药瓶里的透明液体滴答滴答汇入输液管,没有丝毫温度,这一刻,温聆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流动也都跟着凉了。


    看着对面惨白的墙壁,沉默片刻怔怔开口:“跟樊家那边……还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柯铭:“这我怎么知道,从他回来开始我俩连面还没见着呢。”


    温聆没空跟他多周旋,深吸口气将电话挂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一事在温聆的认知里逐渐清晰——纪云淮是真的要打算和别人结婚了,自己不能再继续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虽说只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商业联姻,但像樊小姐那样气质出众的名门闺秀,相处久了是个正常男人哪有会不喜欢的道理?


    在他答应家族要联姻那一刻,相当于就已经判定了自己出局,饶是他再喜欢纪云淮,这件事之后也不可能再有转圜的余地。


    明水湾的鞋柜里现在已经连自己的专用拖鞋都没有了,随着另一位女主人的到来,自己在那间屋子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只会被抹除得越来越干净。


    温聆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发生,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痛。


    再回过神来,手中电话已经拨了出去——用纪云淮曾经为他设下的紧急联系人按键,熟悉的名字在屏幕闪烁好久却始终是无人接听。


    恍然间想起柯铭说他今天似乎跟人约在了外面,温聆不禁开始猜测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还是周围哪处适合两人单独约会的画廊商场之类的?


    温聆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想要告诉护士自己临时有事没办法再继续输液,冲着走廊里连续喊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


    最后咬咬牙,只能自己撕掉手背上的胶带,一闭眼将针头从血管里扯了出来。


    火急火燎跑出门时正好同买粥回来的艾嘉碰了个正着。


    “哎你不是在打针吗,你上哪去!!!”


    艾嘉像活见鬼似地冲着他背后大喊,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东西,转眼一看方才同自己擦肩的某位病号早已经出门蹿得不见人影-


    打纪云淮电话找不到人,温聆想到的唯一办法就只能是联系助理。


    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圈,这才发现这么久以来自己从未添加过对方的联系方式。


    之前在公司碰面的几次,要么知会前台,要么听纪云淮安排直接在闸机口等。


    去年中秋节那次找来公司,对方也曾私下里给过温聆名片。


    温聆不好意思因为自己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整日去麻烦对方,当时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拨下这通电话,回去后便将名片收在了放置银行卡的卡包里。


    没想到当时对方一句“日后总会用到”的玩笑话,在如今这个猝不及防的时刻倒真的应验了。


    温聆拿出名片将电话拨过去,没想过三声便快接通。


    另一头却像是早就存下温聆的号码一样,听到他的声音并未表现出多惊奇。


    温聆说自己实在没有办法了,带着哭腔向人打听纪云淮现在在哪,说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


    助理心平气和告诉他先别着急,之后没有再透露更多了。


    加他的微信,将自家老板今天跟人约见的详细定位发了过去。


    手忙脚乱之下,温聆根本没空多思考男人同樊小姐约会为什么会选在一家茶室,拿到定位便切换软件匆匆跑到路边去打车。


    一路上脑海里来来回回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小叔再等等我,千万不要答应他们,不要跟对方约定任何事,在这之前可不可以先听听我要对你说什么?


    温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心急如焚,遇到红灯行进缓慢的时候,恨不得汽车长了翅膀可以从上空无人的地方直接飞过去。


    下车后几乎是一路狂奔,找到地方三步并做两步跨上楼梯直冲着二楼的独立包厢奔去。


    服务员跟在身后满脸惊恐地唤他,温聆连门都来不及敲,认准包间号按下扶手就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映入眼前的一幕场景,却叫他霎时忘记呼吸愣在了原地。


    红木桌前面对面坐着正在斟茶的两人,视线同一时间向他身上投来。


    服务员在身后鞠躬道歉,坐在纪云淮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蹙了蹙眉,又挥手示意说没事。


    温聆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想不到要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莽撞行径了。


    纪云淮端起茶杯,抿掉杯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太平猴魁,整理袖口勾唇起身:“抱歉了樊总,我现在有些家事要去处理,剩余的合同细节只能等到改天再敲定。”


    “合……同?”温聆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里面两人原来是在谈生意。


    可现在关门退出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不等他张口解释什么,纪云淮已经大步流星走过来牵住手腕将他带离。


    之后要去哪里温聆没有再多问了,男人掌心的温度很烫,紧紧钳在手腕上却叫他莫名安心、心甘情愿寸步不离跟在人身后。


    走廊尽头有几间空房,纪云淮将他带入那一室寂静摁在门后落锁。


    沉静的视线透过镜片不动声色落在温聆身上,半晌后笑笑,忽然问他:“怎么这么着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温聆呼吸一紧,垂下眸喃喃:“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谈生意……”


    纪云淮“嗯”了声,也不责备他:“不知道我在谈生意,那你原本以为我在做什么?”


    “以、以为你要……”话到嘴边,温聆却语塞了,眼眶霎时涌起一股酸意。


    或许可以继续找理由搪塞,但他不想再畏缩,踏入这道门槛之前就已经蓄满了勇气。


    遂看着男人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以为你要答应跟别人结婚了。”


    随后抓住纪云淮胳膊,舌尖颤颤巍巍:“小叔,求你了别不要我,也别不管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纪云淮微微俯下身来,神情专注地看着他,眼底笑意像是在对他展示足够的耐心。


    温聆闭眼深吸口气,心想说出来吧,说出来就彻底轻松了:“我喜——”


    话还未说完,一只大手却覆上来紧紧捂住他的嘴巴。


    温聆眼睛直勾勾瞪着,黯下去的眸光像是蓄满了说不尽的委屈。


    片刻沉寂后,却听见对面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也不会不管你。”


    “但在你说自己想说的话之前,可以不可先听我说一句?”


    温聆肩膀放松下来,没有力气点头,茫然眨了眨眼。


    纪云淮凑过来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俯身与他平视,确定站在面前的人现在是清醒的、且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才勾勾唇,看着他的眼睛,之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一字一句说:“温聆,我喜欢你。”——


    今年的最后一次更新,2025感谢有你们的陪伴。


    再见面,小叔和温聆的故事便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2026,愿幸福降临在所有人掌心。


    致我所有的读者宝贝——我爱你们。


    第44章 44 这么黏人啊…


    彼此错过的轨迹终于在时空中某一个交点汇合,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想说的话到底是被纪云淮抢先一步从口中说了出来。


    男人将手从温聆的嘴巴上拿下来,温聆瞬间感觉自己呼吸又通畅了。


    眼底闪烁着雀跃的光,双手攥得指节泛白,还是动动唇忍不住颤声确认:“你说你喜欢……什么?”


    眸光相接,对面看着他低笑打趣:“这么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


    拇指摩挲他眼尾,正要张口将方才的话重复一遍,温聆眼圈一红,泪水却倾刻间从早已湿润的眸底溢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害他一个人独自伤神这么久,整天有点风吹草动就忍不住患得患失,胡思乱想。


    纪云淮叹气:“我倒是想,是某些人自己捂住耳朵说不要听的。”


    思绪飘回到纪云淮生日那天,温聆忽然明白了男人要将自己接来酒店空中花园的用意。


    可谁知恰好就有了之后的种种巧合,温聆承认自己没控制好情绪,最终还是在如此重要的一天给寿星本人造成那么不美好的回忆。


    心底源源不断的愧疚涌上来,想到遗憾无法弥补,一时之间温聆眼泪流得更凶了。


    纪云淮去桌上抽了张纸,俯身凑过来替他擦拭:“行了,眼泪收一收。”


    “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温聆揉揉鼻子,又抽两下四处扫了眼:“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哪有别人啊……”


    “原来你还知道啊。”对面挑挑眉满含深意:“温聆,你现在可是跟一个刚刚跟你表过白的男人独处一室。”


    “照你这么个哭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可以顺理成章进行下一步?”


    门边的人眼神懵懵的,睫毛忽闪两下问:“下一步……什么?”


    男人目光落在他唇上,温热气息凑近将他层层围住。


    温聆手心似乎溢出些汗,扒门扒得更紧了,脑子晕乎乎,安静的空气中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恍恍惚惚间嗅到对方身上好闻的檀木香,闭上眼睛预想中的吻却没有如期而至。


    纪云淮动作在咫尺间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现在才察觉出不对,眸底一沉在耳边轻声唤他:“温聆,你在发烧?”


    温聆没有力气回话了,眼前一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


    下一秒被拥上来的力道稳稳接住,身子整个软下去毫无预兆倒在熟悉的怀抱里-


    再清醒过来,便有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


    天花板白炽灯照得人睁不开眼,温聆下意识抬手去挡,这才发现几道固定针头用的胶布牢牢粘在自己的手背上。


    纪云淮走过来看了眼吊瓶,坐在床边将滴速调慢了点:“醒了。”


    温聆张张嘴发不出声音,嗓子像是冒火了一样,一扭头,插着吸管的水杯已经递到嘴边。


    温聆噙着吸管足足喝了两大杯水,身上力气恢复了,才支着身子坐起来垫只枕头半靠在床头。


    “都烧到39度了还到处乱跑,你现在可是越来越能耐了。”


    纪云淮半笑不笑,放下水杯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当时心急的时候,温聆对自己还在生病这件事是没有太大感觉的,一门心思想的就只是我要是再不跑快点,恐怕你就要跟别人跑了。


    好在纪云淮今天心情看上还去不错,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过多苛责他。


    温聆睡一觉起来现在肚子空空的,看到床头放着粥便知道是为自己准备的。


    正想要伸手去端的时候却听见耳边声音说:“那个凉了。”


    “早餐正在送来的路上,再等等。”


    话音落地,纪云淮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接通之后默默走向窗边。


    温聆乖乖靠在病床上望着他打电话的背影,一通电话打了许久,那端似是有很多工作需要汇报。


    半晌纪云淮按掉手机走回床边,告诉温聆这两天暂时先住在医院,之后还会安排别的检查,直到他将身体完全养好。


    纪云淮昨天在这儿守了一晚上,凌晨快破晓才靠在沙发浅浅眯了一觉,这会儿要回办公室洗漱下,上午还跟策划部有个重要会议要开。


    再多余什么话都没说,吊着水的病号却像是早有感知似的,在他转身时从背后将他的衣角轻轻揪住了。


    温聆没有直接开口问他是不是要离开,短发翘在头顶睡得有些乱糟糟的,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茫然又有些不舍地直勾勾盯着他。


    这副眼神纪云淮简直太熟悉了,每天早上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上班时,家里有只小猫扒在门边也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自己。


    于是轻叹声气,在床边坐下来打趣的目光凑到他面前:“这么黏人啊……”


    温聆脸蛋扑地一红,约莫自己也察觉到了,垂下眸子找补说是发烧烧的。


    纪云淮摸摸他的头,明明自己也舍不得走,笑意却克制着:“忙完就过来陪你。”


    “但可能没那么快,赶不及回来吃午饭的话,文姨会来接我的班。”


    话虽这么说,温聆却知道对方要是真忙起来可能就没个准点了,忍不住嘟囔:“那要是真的过了很久才忙完。”


    “再回来的时候……你昨天下午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了?”


    纪云淮当时只是喝了茶并没有饮酒,该不会借着醉酒的名义又不认账吧……


    他说喜欢的那些话,温聆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思绪收回,耳边却响起淡淡的一句:“我说什么了?”


    纪云淮声音放得很轻,几不可察勾唇,一副记性不好又不太明白的样子。


    温聆低下头,蚊子哼哼似地提醒:“就、就那个……”


    纪云淮:“……哪个?”


    温聆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纪云淮深吸口气,赶紧又过来哄他:“怎么不算数?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啊。”


    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温聆知道自己脆弱敏感,总是这样说不定会招人烦,没有过多再缠着对方问东问西了。


    纪云淮替他掖好被子,沉静打量他半晌,笑笑说:“行了,现在真的得走了。”


    有些问题确实需要跟他好好聊一下,但不是现在。


    温聆靠在枕头上,一副很听话的样子冲他摇手:“小叔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纪云淮原本都已经起身了,闻言动作稍缓,冷不丁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身体凑过去一点,那股熟悉的檀木气息又将他围住了,低笑说:“这么客气……”


    “温聆,你跟我不熟啊?”


    “……熟的。”


    “只是熟吗?”


    男人半眯着眼,幽幽追问:“温聆,我们两个现在是哪种关系?”


    温聆双手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搭在白色的被面上,手指来来回回扣着。


    纪云淮知道他慢热,愿意给他时间适应,但不妨碍自己先表态:“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我对你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


    “说喜欢你,我是认真的。”


    抬眸对视那一秒,温聆心跳漏了一拍,思索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可我看到了新闻。”


    “新闻上说你和樊小姐一起去国外看酒店,你们在筹备婚礼。”


    纪云淮挑眉:“新闻说是哪里的酒店?”


    温聆:“爱尔兰的……一处庄园。”


    对面人叹气:“那真不巧,我这次去的是澳洲。”


    “所以下次可以先核实清楚再给我定罪名么?”


    温聆脑子有点转不动,具体的细节可能要再捋捋,但有件事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的确确是误会纪云淮了。


    “你听到的消息没错。”纪云淮说:“他们确实要跟人联姻,但整个樊家又不是只有那一位‘樊小姐’。”


    温聆听说的这位,人家本身就是同未婚夫有婚约的,从始至终跟纪云淮没有半点关系。


    而煦园和樊文君那边,早八百年前纪云淮就已经将花摆在桌面上,很明确地拒绝了。


    虽然纪闻伯至今还没有松口,但纪云淮早已经过了那个会被亲情裹挟身不由己的年龄,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再能够勉强他。


    男人要温聆把心放回肚子里,不要总是为了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内耗。


    “这哪里算是小事了……”温聆低下头忍不住吐槽。


    误以为他接受家里安排要娶樊小姐的时候,当时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纪云淮洞察力很敏锐,像是总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半晌笑笑凑过来:“所以才这么沉不住气跑到茶室去堵我?”


    温聆现在也有点回过神来了,哪里是自己“沉不住气”,分明是有人借机故意引导,一步步在给他下套。


    “以后再也不要被你骗了……”


    纪云淮瞧他这副嘟嘟囔囔的样子莫名心头一软,突然就真的有点不想走了,虽然电话另一端助理已经私信过来会议备要开始“催”他。


    手支在病床一侧,纪云淮半圈着向他一点点靠过来,也没说自己具体要干什么。


    温聆呼吸一紧,蓦地想起医生说他是春季流感,下意识向后闪了下,声音闷闷地说:“会……传染。”


    男人没有再更近了,不置可否淡淡“嗯”了声,表情像是在说“那就算了”。


    温聆点点头,拧拧巴巴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纪云淮凑过来猝不及防在他唇上啄了下。


    只是轻轻那么一挨,没有给他很多,温聆胸口却酥酥麻麻的,心跳振动的频率很快。


    “以后要再心安理得一点。”对面摸摸他的头说:“应该这么想——传染给纪云淮,我的病才能快点快好。”


    温聆没有再接话了,脑子晕晕乎乎的,忍不住琢磨起“只碰这么一下哪里会传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上。


    纪云淮起身拿外套,估摸着时间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耽搁了。


    可以了,今天就暂时先到这儿吧——边系扣子边忍不住心想。


    再没完没了这么磨下去,怕是一会儿真的就走不了了-


    早上空腹又抽了次血,纪云淮走后没多久酒店的外卖就送过来了。


    温聆手机支在床头,边喝粥边看关注的宠物博主更新。


    屏幕上端突然一条信息弹出来,点开一看才发现是助理将纪云淮下月的行程安排全部打包给他发了过来。


    表格细致到哪场晚宴在哪家酒店要见什么人都逐一罗列,但一些不必要的应酬已经尽可能替他精简。


    温聆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打字过去发了句:「谢谢……」


    那头忙起来就没再看他信息,过了快20分钟才回过来一个“让我们一起恭喜这对新人”的红色表情包。


    温聆揉揉眼睛,刚一看见对方就立马撤回了,转而换成公事公办、看上去十分正经的一句:「不用谢(握手.gif)」


    温聆没有再跟他继续聊了,因为艾嘉也发信息过来,询问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活爹,你昨天到底什么情况,出门没晕倒在大马路上吧?」


    穿着病号服的人盯着屏幕默默打字:「晕了。」


    但其实不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发烧烧晕了”那么简单,温聆说过去发生一切都让他觉得好不真实,感觉自己是幸福得就快要晕过去了。


    对面“正在输入”许久,半晌终于发过来一句:「互相拉黑吧。」


    温聆:「?」


    艾嘉:「我的恋爱脑闺蜜又坠入爱河了,为了避免再成为你们play中的一环被误伤,我选择提前自爆。」


    周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都变甜了,对面无论怎么吐槽,温聆现在都觉得其实还挺有道理的。


    但有句话其实在心里藏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来,忍不住发去一个“抱抱”的表情包:「艾嘉,谢谢你。」


    对面头像安静了许久,过会儿才回他,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正经。


    艾嘉告诉他那天在便利店的奖券,后来温聆走后他自己偷偷刮开了,第一张就显示中奖。


    所以要温聆相信自己也相信命运——虽然经历了不少曲折,但他和纪云淮,命中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


    2026新年目标:只动动嘴皮子不行,得让某位素了三十多年的纪姓某人尽快吃上


    第45章 45 要不你教教我?


    接下来住院的几天,温聆都有配合医生在乖乖治疗,该吃的药会按时吃,该做的检查一样不落。


    纪云淮下班会过来陪他,中午即使再忙也会抽时间接他的视频通话。


    温聆给男人讲自己在医院听到的八卦,汇报早餐和午餐都吃了些什么,偶尔也抱怨一下医生开的冲剂有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我现在头不晕呼吸也通畅了,那个药……其实也可以不用喝了……”温聆边说边抬眸打量对面人的表情。


    纪云淮单手支着头,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唇角若有似无勾着点弧度。


    温聆耷拉下脑袋,沉默许久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深吸口气捏着鼻子将碗里的褐色液体一口闷下去。


    纪云淮坐来床边,抽张纸巾替他擦掉唇上的药渣。


    投来的目光像是无形中在给他奖赏,很快从身后变出一只蛋糕盒子给他,里面是温聆最喜欢的慕斯抹茶。


    周五上午是办理出院的日子,主治医生查完房,助理这边已经将该办的手续全部办好。


    纪云淮手头有些事情走不开,便只唤了司机先开车过来。


    迈巴赫后座果然比公交车坐着稳当多了,温聆头枕在座椅上,忽而生出一种自己似乎很久没过过好日子了的恍惚感。


    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对方要将自己载去哪里,直到前面十字路口左转,才确定目的地还是宠物店附近自己租住的出租屋里。


    虽说果汁还留在明水湾当“人质”,纪云淮却对他搬回去的事情只字不提。


    男人最风轻云淡不表露心思的时候,温聆一颗心七上八下反倒更加忐忑。


    于是在下午见面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一副商量的语气对纪云淮说:“这里距离我实习的地方比较近,而且房租还有四个月才到期……”


    纪云淮靠在客厅墙边,拍拍那台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完全无法运转的小电视机,笑道:“想住就继续住着,我又没说要干涉你。”


    温聆总想着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了,纪云淮要真是不想自己继续住在这里,提出异议也是很正常的。


    男人却偏在这时表现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在一起就要处处限制你、让你什么事都按照我的想法来么?”


    “温聆,原来在你心里,我控制欲这么强啊。”


    默了半晌,又一声叹息,无奈中夹杂点委屈的神情说:“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温聆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误会对方,除去愧疚,心底也随之升起一丝隐隐的感动。


    虽然很舍不得,也想跟喜欢的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但他更感激对方给予他充分的自由、以及对他作为一个成年人独立去做选择的尊重。


    温聆将那枚袖扣从柜子里拿出来,偷偷摸摸藏到身后:“小叔,其实……我还有件事情骗了你。”


    说着凑上前去,踮起脚尖悄声在人耳边:“我有为你准备生日礼物。”


    纪云淮看到他鬼鬼祟祟从身后拿出什么,也不戳穿,一副很期待又很惊喜的样子。


    盒子用红色丝绒布包裹着,拿出来放在男人手心。


    “当时在柜台一眼就看到了,上面镶嵌的小云朵正好是你的名字。”


    温聆说还有另一份礼物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发到纪云淮手机里,要他回家以后找个时间静下心来慢慢看。


    男人将袖扣盒子攥在掌心,低笑温柔的声音问他:“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就不能现在看?”


    温聆解释:“因为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明水湾书柜里的那部赛车动漫,他在网上找来所有当时已经播出的动画视频,由于源文件本来就没那么清晰,剪辑之后画质甚至变得愈发模糊了。


    阿野带着新研发的赛车去参加一场国际比赛——故事讲述到这里戛然而止。


    温聆通过自己的剪辑改变了结局,其中一些时间线颠倒下顺序,将其余很多比赛有关的镜头单独剪裁再拼接起来,为这部承载少年心中梦想的热血漫填补上最后缺失的遗憾。


    纪云淮曾经说过故事停留在这里就很好,但若是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谁又会拒绝自己喜欢的人物角色带着所有人羡慕的结局走向圆满呢?


    虽然有些遗憾早已深种在人生轨迹中无法弥补,温聆却想竭尽所能再为男人多做点什么,告诉对方自己理解他的人生和理想,懂他的得意与失意,无论有再多遗憾和缺失,牵住那双手便再也不会放开,会义无反顾地陪他一直走下去。


    只因纪云淮是他心里最在意的人。


    所以不但要送对方礼物,心里的想法也一定要让他知道,一双眸子灿若星辰,灼灼眸光目不转睛望着眼前人。


    那句珍藏在心底许久的话,如今终于是有机会说出口了:“小叔,温聆喜欢你。”


    “超级超级喜欢你,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温聆从没有这样对一个人主动告白过,即使是当初跟纪浔在一起,自己表达感情的方式也大多是腼腆克制的。


    纪云淮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却明显对他这番告白很是受用。


    温聆手机里存有对方的工作日程表,在他很忙的时候不会去特意打扰,纪云淮却会每天下班准时准点出现在他这个二十平方不到的小出租屋里。


    男人有时什么都不干只是倚在厨房门口默默盯着温聆做饭,有时会带很多需要批复的文件回来。


    为了方便他办公摆放笔记本电脑,温聆将茶几上那些平日里吃的小零食通通都收起来了。


    但似乎很快又有新的问题产生。


    因为老旧小区的线路和信号都不是特别好,温聆屋里又没有连接无线网,晚上的视频会议就总是断断续续的。


    房子里空间面积小,纪云淮屈腿坐在沙发上其实很不舒服,温聆若哪天值班回来晚了,两人就只能煮面或者下点速冻饺子随便对付一下。


    纪云淮平日里在吃上不说有多讲究,但也不至于总跟着自己挤在小出租屋里这样凑合,有几次家里忘囤食材就连泡面都是楼下小超市现买的,温聆心里就更觉得不是滋味了。


    这天温聆刚好要为果汁网购些猫粮,纪云淮忙完工作就坐在沙发里陪他。


    男人一直待到晚上10点才离开,温聆刚好下楼扔垃圾就跟他一起。


    走到路灯下光线稍微亮一点的地方,纪云淮脚步慢下来像是这才察觉异常。


    驾驶室车门一侧留下很深的一道剐蹭,不知是被附近路过的电动车挂到还是被哪家熊孩子拿着树枝划的。


    小区里没有监控,但好在纪云淮的车有全险,且若是真的想查,回看下行车记录仪也总能发现端倪。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去追究责任人也没有多大意义,好好一辆迈巴赫被划成这样主要是让人心里膈应。


    温聆站在车边低垂着头,指尖蹭蹭车门上掉漆的铁皮,不知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沮丧。


    沉默思索片刻,忽而开口对身边人说:“要不以后周内你还是别来了。”


    原本每天早起上班已经够辛苦了,纪云淮现在时间都耽误在路上,吃吃不好、休息也休息不好,一不留神车还被人给划成这样。


    温聆话音落地,头顶却传来意味深长的一声轻叹。


    倒不是为了别的,纪云淮靠在车边幽幽看着他:“前几天有些人不还说喜欢我、想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怎么这么快说变卦就变卦了……”


    温聆盯着对方胸前的风衣纽扣不吱声,半晌,纪云淮钳了他手腕,俯身有点委屈的声音附过来:“工作一旦忙起来,自己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很少了。每天就想趁下班这几个小时和喜欢的人在家里多呆一会儿,对你来说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


    说着声音低低压下来,看着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温聆,我是第一次谈恋爱,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令你不满意的地方,要不你教教我?”


    温聆心头一悸,指节不自觉曲紧,摇摇头说:“不是……你没有做得不好……”


    “可你好像并没有每天都很想要见到我。”纪云淮笑笑。


    温聆眼睛睁大:“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纪云淮:“那你刚刚还说让我以后别来了。”


    温聆斟酌好措辞,解释:“因为这里的条件不好。”


    “无论办公还是休息都不是很方便,明水湾房子那么大,你明明不用委屈自己天天跟我挤在这里的……”


    纪云淮没有再故意逗他了,手往回一扯将他拽进怀里抱住, 圈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很温柔,俯身下巴垫在温聆的肩膀上。


    就这么在路灯下安安静静抱了会儿,才忍不住低声感叹:“是啊,好像待在明水湾是会方便点。”


    “但没关系,为了每天下班都能见到你,我愿意克服一切困难。”


    男人一副为了他甘愿受委屈、十分懂事识大体善解人意的模样,温聆原本心里就有些酸酸涩涩的,这么一来就更觉得自己也应该多为对方考虑点了。


    于是想了想,半张脸埋在纪云淮肩头说:「付了违约金好像是可以提前退租的,要不我下周再找房东商量一下吧……”


    耳边声音却十分体贴,表示理解他现在的处境:“没关系的,不用太为难。”


    “不为难。”温聆手臂亦将他紧紧环住了。


    心道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无论纪云淮、文姨还是果汁,都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迄今为止最深的牵绊。


    能搬回去同他们时时待在一起,温聆心里也是开心愿意的。


    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如最初那般又回到男人身边,他很庆幸,眼前的幸福这次是他自己亲手抓住了——


    周内高薪兼职招聘,工资5000现结


    工作地点:永安路附近一所居民小区楼下


    工作内容:蹲点在一辆黑色连号车牌迈巴赫附近, 在车主上楼之后利用手边所有可以找到的工具划伤车漆。


    备注:招聘信息为车主助理代其本人发布,到岗之后会提前签署协议,保证过后绝不追责。


    有意者联系 153 XXXX XXXX


    第46章 46 “温聆,张嘴”


    温聆联系房东商量退租,当初签在合同上明确列出了违约条款,现在对方却说要用押金来抵违约金,剩下的四个月房租也一并不给温聆退了。


    艾嘉气呼呼过来找人理论,被烫着羊毛卷的房东大婶一通狂怼,直骂现在的小年轻不靠谱。


    回去路上路过家奶茶店,艾嘉咬牙切齿给身边人点了杯厚抹:“当初签合同我就问你是不是想好了……”


    温聆低头噙着吸管不吱声,睫毛忽闪忽闪的,只敢在艾嘉分神看手机的时候偷偷打量他。


    然后就有点打退堂鼓了,又发信息给助理,说要不还是把剩下这四个月住满再搬吧。


    可谁知原本在他和艾嘉这里怎么都搞不定的事情,助理一出面竟然就轻松解决了,不但为房东找到新的长租客,怕温聆中途又变卦,当天下午就开着辆SUV过来亲自上楼帮他搬家。


    温聆行李本身就不多,回到明水湾只用了一下午便将东西全部收拾好。


    文姨拿了新的拖鞋过来:“哦呦,那两天找不到你人果汁就不停咬你的拖鞋,最后烂得不成样子我就都扔掉了。”


    床品和洗漱用品都给温聆换了新的,因为现在实习用电脑的时间多了,温聆想要在床头附近再添组移动小桌。


    于是抽空去了趟家居市场,转一圈桌子没买到合适的,倒是跟司机两人掂了大包小包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回来。


    大到印着油画图案的彩色抱枕,小到浴室门口铺的硅藻泥地垫、摆在桌上造型可爱的陶瓷马克杯。


    家里的装饰风格多是简约的黑白灰调,客厅放了猫爬架,温聆又添置了许多有趣的小玩意儿回来,原本冷冰冰的屋子霎时间变得鲜活有了色彩。


    纪云淮喜欢温聆买的那对情侣马克杯,最近经常用它来泡薄荷柠檬水,后来又听他说想给阳台再添上几盆绿植,索性直接将钱夹里的卡抽出来给他。


    买点小花小草的钱温聆自己还是拿得出来的,手背到身后去,摇摇头说:“不要。”


    纪云淮勾唇,声音低低凑过来:“你可想好。”


    “主卡在我这儿,副卡只给过一个人,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听说两张卡绑定了亲情账号、本身就存着一笔储蓄,温聆接过想了想,一个有点难为情的想法冒出来:“我送你的袖扣……是刷了信用卡分期付款买的,可以用这里面的钱还吗……”


    纪云淮正站在镜前打领带,闻言笑看看他,躬身腰弯下去一点。


    温聆两手很自觉抚上来帮他系领带,但他系得不好,毕竟前男友是个玩音乐的平时也不怎么穿西装。


    纪云淮也不着急,握着他的手一步步慢慢教他。


    手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去,温聆靠这么近就不好意思与他对视了,垂着眼睫、脸颊变得很热。


    半晌,头顶声音说道:“卡给你就是你的,想买什么你说了算。”


    之后又笑笑像逗他玩似的:“果汁的衣服够穿了,有空也想想我。”


    “袖扣、领带、手表……我缺的东西可多了。”


    温聆以前玩过一款给NPC娃娃换装的游戏,出去打工挣来的金币可以给娃娃买各种好看的衣服装饰品。


    面前男人这张脸可比游戏里的3D建模权威多了,肩宽腿长妥妥的衣服架子,穿什么在温聆眼里都是好看的。


    但认真想了想,还是问对方:“那你平时打领带,喜欢什么颜色?”


    纪云淮:“不太清楚啊……你说呢?”


    “深色吧。”温聆道:“深色很衬你。”


    说完又想起上次在商场专柜看到了许多男士衬衫,也想买给纪云淮的,但又不确定他穿哪个尺码。


    明水湾衣帽间里大多是定制款,商场的成衣纪云淮很少接触,但还是没扫兴,一副很需要温聆为自己参谋的样子。


    于是眸光一敛捞起他的手,掌心隔着布料缓缓滑到自己腰上,附在耳边不轻不重的声音问他:“那你要不要现在量一下?”


    温聆心又开始砰砰跳个不停了,头脑发胀,一双视线怯生生落在面前喉结下方的第二颗衬衣纽扣上。


    再回神抬起眸时,撞上男人正一言不发幽幽打量自己深沉的目光。


    桌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内的美好清晨、阳台一角随微风轻轻摆动的窗帘——顺应气氛,似乎在男人穿好衣服去上班前应该再留下缱绻一吻。


    纪云淮却站在原地没动,像是等着面前人有所反应。


    温聆踮起脚尖,轻浅的呼吸扫过、仰着下巴将唇凑上去。


    纪云淮低头揽住他的腰,唇角弧度贴过覆上来的软唇,就在这时,裤兜里的电话却猝不及防响了起来。


    男人假装没听到,温聆手指却戳了戳他,提醒耳边的手机铃音。


    直等到无人接听自然挂断,对面锲而不舍又打来一遍。


    纪云淮笑着捏捏鼻梁,看了眼屏幕耐着性子接起。


    听筒里声音像只聒噪的鸡一样:“诶我说你大早上磨磨唧唧什么呢,我坐办公室里等你十几分钟了!”


    “你以前上班可没有这么不守时啊,我听你助理说温聆又搬回明水湾了?”


    “刚好上次说的那家酒吧后来不是没去成嘛,他要是病好了你把他也带上。”


    “哎算了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温聆现在在你旁边是吧?你把电话给他。”


    “喂喂!小温聆?”


    纪云淮听筒拿远了点,面无表情将电话挂了。


    可谁知没过两分钟,放在外面客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温聆小跑过去接起,柯铭笑嘻嘻唤他:“你小叔信号不好,没事咱们接着说。”


    “上次跟你提过的那家烧烤酒吧还记得吧?味道真不错,一直想叫你尝尝,今儿晚上记得来啊!”


    温聆举着电话转身,看了眼站在镜前系纽扣一脸煞气的男人。


    “行了,地址你小叔有,包间号确定好了发你。”


    没等温聆再说什么,对面“啪”地一声将电话挂了-


    这家酒吧几人都是第一次来,柯铭攒的局子自然由他做东,顺便还叫了陆谦曲佳乐一起。


    自年前一起吃过饭后,温聆有段时间没和曲佳乐见面了。


    曲佳乐向他显摆自己新买的乐高,柯铭叫了服务生进来送酒,陆谦说曲佳乐最近嗓子不舒服在吃消炎药,柯铭就只给他们三个和温聆满上了。


    纪云淮将温聆面前那杯端走,换了鲜榨果汁。


    柯铭放下酒杯“啧”了声:“我们温聆好说歹说都21了吧,不抽烟也就算了,喝点酒怎么了?你能不能整天别总跟看小孩儿一样看着他?”


    “我年轻的时候就最怕遇到你这种扫兴的家长。”说着将那杯酒又往人面前一推:“来温聆,咱们不理他,该喝喝你的!”


    温聆笑着摇摇头,解释说自己原本就打算喝那杯果汁的。


    烧烤端上来曲佳乐就开始大吃特吃,顾不上和温聆一起玩了,陆谦将人叫到身边给他剥虾。


    柯铭最近迷上一款新的赛车手游,图中穿越一节管道时要转好几道弯,一直卡在这关过不去。


    温聆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告诉柯铭在第25秒的时候提前降速。


    对面人一脸惊喜地望过来,顿了顿,直接过来将纪云淮挤走:“诶你往边让让。”


    之后光明正大坐在了温聆和纪云淮之间。


    柯铭将手机递给温聆,在旁边看着他替自己过关,脸凑屏幕近了,一只手自然而然搭在温聆的肩上。


    纪云淮侧身去夹桌上冰桶里的冰块,扫过屏幕一眼,顺势将他的手从温聆身上撸了下来。


    看温聆操作挺熟练,柯铭问他之前是不是玩过。


    温聆解释手游地图其实是从游戏机上一比一复制过来的,以前在煦园的时候自己就将这个游戏打通关了。


    柯铭拍拍他肩膀:“可以啊你小子,跟在纪浔身边还学了不少东西呢……”


    “你和纪浔以前经常熬夜打游戏吗?他会不会让你?”


    “除了这个你们俩还玩什么别的不?”


    纪云淮端起面前杯子抿了口酒,陆谦看了他一眼,将另一杯加了青柠片的饮料推过来:“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纪云淮不喝这种太甜的东西,半晌却听身旁人说:“不甜,味道你绝对喜欢。”


    于是放下酒,端起那只杯子浅浅尝了一口,喝进口中才发现是一杯果醋。


    陆谦勾唇看着他笑,男人起身掸掸袖子,说时间不早了现在要走。


    柯铭瞪着眼睛拽他:“你着急什么?我们这局还没玩完呢。”


    纪云淮撩眼皮扫了沙发一眼:“那你问问他,是要继续留在这里跟你玩游戏,还是跟我走。”


    温聆将手机还给柯铭,看着已经大步流星走向包间门口那道背影,冲其余人挥挥手,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男人走路的速度没有很快,却从始至终不曾回头。


    温聆三两步跟上来,眼睛布灵眨了几下,伸手去勾他风衣后面的系带。


    纪云淮伸手一把将他抓住,路过空包间,攥着掌心将他带向屋内锁住了门。


    温聆后背抵着墙壁,逐渐适应了眼前的一室黑暗,指尖覆上去描摹近在咫尺的薄唇——气息相抵时带着说不出的冷淡性感,克制又十分撩人。


    温聆很少这么不矜持的,被男人拥在怀里像是被那股熟悉的檀木气息蛊惑,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主动。


    再怔怔反应过来时,两只手臂已经抬起环在纪云淮的脖子上。


    耳边这时却响起冷淡不带情绪的一声夸赞:“游戏玩得不错。”


    温聆水平其实一般,若不是今天恰好在柯铭手机上看到,他平时其实是很少主动去碰这些的。


    但也知道男人并不是真的在夸自己,于是气息凑过去一副很乖顺的样子:“不喜欢玩游戏,以后都不玩了。”


    纪云淮淡笑,目光不为所动地望着他:“未必吧,我看你刚刚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不喜欢。”


    虽然是在找补,温聆依旧语气真诚,想了想说:“赛车游戏谁都可以玩,但真正的赛车不是谁都能开的。”


    比起虚拟游戏,他说他更喜欢现实世界里、身边唯一会开赛车的那个人。


    男人几不可察勾起点笑,附到耳边唤他:“温聆,你在哄我。”


    温聆垂着眼眸喃喃:“我嘴笨,不会哄人……”


    唇间滚烫热度将他的气息覆盖,温聆的大脑一片混沌,不由自主跟随遵循着本能仰头。


    淡淡酒意缠绕在舌尖向他渡过来,不疾不徐在他唇上一寸寸磨着,温聆窝在人怀里生涩地回应。


    黑暗中的男人停了下来,低笑笑问他:“之前没接过吻?”


    “接、接过……”


    温聆声音有点心虚,话音落地呼吸一紧,被纪云淮指尖压住了唇:“那就张嘴。”


    之后不再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撬开齿关津液相融,强势的气息铺天盖覆了上来。


    第47章 47 纪云淮,可恶的坏蛋


    温聆被吻得有些脱力了,靠着墙也站不住,最后一滩水似地软软窝在纪云淮怀里。


    纪云淮替他擦干嘴唇、拉好衣服拉链,拍着脊背哄了会儿才带他走出包间。


    温聆迷迷糊糊又有点不认路了,攥着男人的手在背后低声唤他:“小叔。”


    走廊里服务生冲他们鞠躬,抬眸时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两人紧密相连牵在一起的手上。


    刚刚从那间无人的空包房里出来应当也是被人给看到了,温聆若无其事地回避视线,路过人身边还是脸红埋下了头。


    纪云淮喝了酒就只能等着司机来接,站在路边温聆怔怔出了会儿神,半响才凑到对方耳边:“小叔,以后在外面……我是不是应该要对你换种称呼?”


    纪云淮笑笑瞥他一眼:“换什么称呼?”


    温聆自己也不知道了,感觉像柯铭陆谦他们一样直接喊名字并不合适,且他自己对着纪云淮也叫不出口。


    可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了,若是还像之前一样继续唤他“小叔”……


    正思索时,温聆听见耳边人出声:“不用换,就一直这样挺好。”


    “可刚刚我这么叫你……有人在看我们。”温聆无意识抿了抿唇。


    “你就这么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啊。”纪云淮眯了眼,半笑不笑打量过来。


    夜色下深邃的黑眸一沉,指尖擦过温聆嘴唇,片刻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些人并不知道咱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温聆,你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刺激么?”-


    复工之后温聆逐渐变得忙了起来,学校那边最近的事情又多,纪云淮夷加班,两人回家时间经常对不到一起。


    男人没有因为受到冷落而不开心,只是为了保证温聆的安全,要求无论在店里待到多晚都一定要司机来接。


    温聆生出想要自己考张驾照的想法。


    如果能分期买辆几万块的小车用于通勤,之后就不用每天再麻烦司机绕路来接自己了。


    这天上门去一处客户家里做回访,地点刚好就在纪云淮公司附近,温聆打了外勤卡便主动跑到办公室去给对方惊喜。


    之后趴在边工作桌旁看纪云淮办公,手里的小零食喂到男人嘴里,遂将自己想要学车的想法说了一下。


    纪云淮拉开抽屉递了串钥匙给他。


    温聆才不敢接,说自己拿到驾照可以先分期付款买辆小车。


    纪云淮推推眼镜:“你不会找到比这辆更小的车了。”


    怕他不信,下班后还专门带他到地下车库去看。


    固定车位上确实有辆很不起眼的小车停在那儿,约是许久没有人开都已经落灰了。


    温聆也没注意看车标,想着这么大点跟“老头乐”一样的小玩意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就什么话都没再多说,心安理得将钥匙收下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花店,温聆拍着车门让男人停一下。


    家里餐桌和茶几会定期更换一些插花,温聆买回去自己修剪,这次在店里看上了浅绿色的小雏菊,便要店员帮自己包起来。


    付款时看到温聆的微信头像,店员蓦地反应过来:“我就说刚怎么看着这人有点眼熟,原来是你啊!”


    温聆茫然眨眨眼,对方冲他一笑:“你之前在我们店里订过花材,说是要拿回去自己包一下送给男朋友的,他在音乐节有演出,后来咱们就加了微信。”


    “你朋友圈经常发猫猫狗狗的照片,所以我对你印象很深刻。”


    店员说着看了眼站在门口身穿咖色长风衣的男人:“这位就是你男朋友啊,果然很帅,长得像明星一样呢!”


    回去路上温聆手里一直抱着那束给家里买的小雏菊,坐在副驾时不时往身旁望上两眼。


    纪云淮开车很稳,并没有因为路上拥堵而表露出过多烦躁的情绪,看时间似乎已经很晚还体贴地问他饿不饿。


    温聆从他脸上看不出异常,提着的心稍稍放下,想解释的话就抛在一边、不再提什么敏感话题去触人霉头了。


    回家时候饭已经做好摆在桌上。


    温聆搬回来以后有人照顾果汁,文姨忙完手头的事情还是正常下班,到了晚上明水湾便只剩下纪云淮和温聆两个人了。


    新买的笔记本支架要安装,温聆饭后回了自己屋,顺便将床头柜里的东西翻出来一并整理。


    床头柜里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盒子,温聆原本都已经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样东西,才住回来那几天也只是将手头物件大概分门别类。


    现在打开一看,才想起盒子里竟然装着当初纪浔送自己那条铃铛项链。


    被纪云淮扔过一次,温聆跳下泳池又将它捡了回来,因为这件事纪云淮还特意冷过他一段时间,之后项链便放进了这只盒子里再没有打开过。


    温聆不是舍不得,就只是觉得铃铛上面镶钻这么多钻好歹也算个物件,自己戴过的送人不合适,扔了又觉得可惜。


    正对着盒子发愣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水里泡过果然就没这么亮了。”


    温聆心里“咯噔”一下,手比脑子反应快赶紧将东西塞到枕头下面。


    “藏什么,我都看见了。”


    纪云淮端着杯牛奶走进来,目光淡淡落在床头一侧的枕头夹缝里,勾唇说:“还留着呢。”


    这样仰头看着他让温聆莫名心虚,于是也从床边站起来,支支吾吾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就是死活转不动。


    正沉默间,耳边又传来一声打趣:“温聆,你很长情啊……”


    温聆只能实话实说,觉得扔了有点可惜,打算找个回收店将它卖掉。


    纪云淮也不干涉他,盯着他喝完牛奶,像是突然间才想起来:“我送你的耳机,最近怎么都不见你戴?”


    话题猝不及防转换,温聆愣了一下,心脏又开始一阵阵抽着疼。


    自己将耳机收在包里,每次用过都会很宝贝地用纸巾擦拭。


    那天明明也回去找了,问了很多人各个地方都找遍,可它就是这么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怕纪云淮知道会失望,毕竟是那么用心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温聆强忍着哽咽,不动声色撒谎说:“在……包里收着呢。”


    对面投来的目光深了几分。


    亲手给前男友包花,趁着自己不注意一个人待在房间对着前男友送的项链发呆,现在又脸不红心不跳在自己面前说谎。


    纪云淮笑笑。


    揣在兜里的手摸摸之前在沙发夹缝里偶然发现的耳机盒,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突然就不想还给他了。


    饶是丢耳机的事情已经过去许久,温聆一想起来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然而遗憾终究是无法弥补,夜深人静一个人抱着腿坐在床上的时候,眼泪珠子断线了似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艾嘉在视频里让他别哭了,说现在别说是耳机了,就算要飞机纪云淮也会给他买的。


    温聆却道那个耳机是纪云淮第一年送他生日礼物,意义不一样。


    对面又叫他去KTV附近张贴寻物启事,丢的那副耳机上贴着贴纸,要是说明有重金酬谢,说不定就会有人联系他。


    艾嘉也是没招了随口那么一提,谁知第二天温聆还真就拿着一摞打印好的小广告去张贴。


    中途遇上清洁工阿姨,嫌他在电线杆上贴那些影响市容、将他严肃批评了一顿。


    温聆晚上一脸丧气地回家,觉得自己就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的那种自卑感油然而生,枯掉的小草急需要浇灌,这时候纪云淮哪怕不说什么好听的、只是给他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会好上很多。


    然而打电话过去,得到的却是男人今晚加班很可能要住在公司的噩耗。


    温聆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试图自己消化掉那些不好的情绪,文姨看他不开心,将果汁抱过来蹭蹭他陪他一起玩。


    随后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给果汁买了许多小玩具,交给纪云淮之后不知他放在了哪里,猫爬架上不见,于是在家中各个抽屉里翻找起来。


    茶几角柜储物柜几乎都翻了个遍, 最后不抱任何希望地拉开书房抽屉,没找到果汁的玩具,却发现自己那副贴了贴纸的耳机正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温聆瞪着眼睛惊喜又疑惑,拿着耳机去找文姨,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文姨正在厨房里忙活,将洗好的碗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看他一眼:“这不是果汁生病那次你送它回家落下的吗?”


    “先生在沙发边找到就收着了,他还没还给你啊?”


    温聆站在门边摇摇头。


    不但没有还给自己,甚至在明知道会引他伤心的情况下还故意问他最近为什么都没有戴。


    不关心自己弄丢他送的东西有多难过,依旧是以那副上位者的姿态默默观察掌控着一切。


    温聆傻乎乎的从来没有细心留意过男人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对方那满含深意一笑不只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出丑,话里话外,竟满满地全都是试探——


    新区有几个项目最近忙着审批,纪云淮昨晚留在公司亲自盯着下面人整理数据,直到凌晨3点才去休息室对付着睡了一会儿。


    早起穿衣发信息给温聆,问他今天什么安排,中午回家应该还赶得上给他带小蛋糕。


    放下手机对着镜子系纽扣,这时才发现袖扣背面竟还印着一排特别不起眼的拉丁文小字。


    方才发去的信息对面迟迟没有回复,纪云淮拍了照片,又问他知不知道袖扣背面这句拉丁文是什么意思。


    时间又过去一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对话框里没有出现红色感叹号,纪云淮甚至要怀疑对面是不是将自己拉黑了。


    直到快中午,手机那端终于有了动静。


    温聆难得发信息没带表情包,语气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仿佛能让人隔着屏幕看到他打字时皱着眉气鼓鼓的样子。


    半晌,“正在输入”的状态才停止,说那排小字意思是:「纪云淮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大坏蛋!」


    于是还没等到中午下班,纪云淮就先自己开着车回家了。


    出了电梯站在门口,拇指按向感应区,“哔哔”的报警声响起——这才发现家里的电子锁竟然识别不出自己的指纹。


    密码是可以改回来的,然而初始管理员的权限在温聆那, 还是当初自己拽着他的手亲自变更上去的。


    温聆那时还说他要是哪天研究透了这个锁要怎么用,岂不是就可以让自己有家不能回,光明正大“霸占”明水湾的房子。


    纪云淮甚至还调侃过——以他那个笨蛋脑子,应该是没胆量做出这么有种的事情。


    如今也不知是什么事能把人气成这样,竟连这么复杂的指纹删除程序都琢磨透了。


    纪云淮拿出手机给屋里的人打电话, 一门之隔不远处隐约有铃声响起。


    于是笑笑,电话装回兜里又抬手敲了几下门,温声软语地站在走廊里哄着:“温聆,你先把门打开。”


    “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我都道歉好不好?”


    里面隔了很久还是没动静,纪云淮又道:“我带了抹茶冰激凌蛋糕回来,天气这么热,不放到冰箱里很容易化的。”


    然后又敲了几下:“但就算要我道歉承认错误,也得先让我进屋不是?”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面前大门开出一条缝隙,纪云淮瞅准时机顺势挤了进去,动作极其熟练地关门落锁。


    男人手中并没有掂着他所说的“抹茶蛋糕”,温聆睁了睁眼,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拦着腿窝扛起,三两步带向里间撂在主卧的大床上。


    纪云淮倾身压下来,单手钳着他两只手腕并在头顶,幽深的瞳眸似笑非笑望着他:“我是坏蛋?”


    “我看你还是见得太少了,根本就不知道外面那些真正想欺负你的坏人都长什么样。”


    男人微微挑起的眉眼狭长,隔着镜片叫人辨不清其中底色。


    怔忪间,温聆脑海又浮现艾嘉在很久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斯文败类!你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可他其实现在一点也不害怕,胸口闷闷的只觉得委屈,泪水在眼眶一个劲打转,质问纪云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耳机的事。


    凭什么啊,温聆心想。


    凭什么每次都像逗小猫小狗一样逗自己,自己脑子又不灵光只有被他拿捏的份,看似生他的气其实最终责怪的还是那个无能的自己。


    他眼圈一红、稍微哼唧两下纪云淮就心软了。


    不禁开始后悔不该吃那种无名飞醋,幼稚得像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似的,将人惹哭了最后还不是得自己来哄。


    于是摸摸温聆额头,覆下来在他唇上轻啄了下:“耳机没有丢。”


    “就算真丢了,还会再给你买更好的,以后每年生日都陪着你过。”


    温聆眼睫垂下去,鼻子抽了下:“那你……跟我道歉。”


    “对不起。”纪云淮笑着吻他睫毛:“下不为例,以后再也不拿这种事情逗你了好不好?”


    温聆点点头“嗯”了一声,手臂圈着他脖子,纪云淮摘掉眼镜,将人压在shen下舌头探进去同他接吻。


    卧室拉着窗帘,黑暗中传来几声wu咽,温聆现在也学会咬他的唇,仰着脖子回应。


    一只大手由卫衣下摆探进去,在温聆身上游走,不紧不慢十分耐心,引起他皮肤一阵颤li。


    温聆心脏一紧,只觉得全身毛孔都在冒出细小的汗珠。


    温热的气息打在颈侧,耳边传来男人命令似的轻哄,要他:“身体放松。”


    有些事情似乎是水到渠成,纪云淮没有问他,将他卫衣卷在一起推上去,运动裤的裤腰解开细绳松松垮垮挂在那儿。


    男人沿着锁骨一路吻下去,两人呼吸都有些乱,纪云淮尚且残存着一丝理智,这时却发现shen下人两只手紧揪着床单抖得厉害。


    看向怀里人期待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安的那双浅眸,纪云淮眉头皱了下,目光静而深地定定望着他:“温聆,你是第一次?”


    温聆大气不敢喘,也可能是因为害羞,目光从他身上挪开了一瞬,有点局促地“嗯”了声:“之前……没、没有过……”


    话音落地,男人盯着他默了几秒,半晌却揉揉头发将他松开了。


    “那算了,没有准备你会疼。”


    说完手从衣服里抽出来,平复呼吸正准备起身,腰间却猛然一股力道缠上来。


    支着身子回头一看——是温聆的两条腿,环在腰上将他紧紧地勾住了。


    第48章 48 你又误会我


    这个动作或许只是温聆的下意识反应,黑暗里望向男人的灼灼目光却在下一秒出卖了他,没有人会再相信他只是无心。


    纪云淮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晦暗又克制着,但也没空去细究了,指腹蹭蹭温聆睫毛,要他乖一点。


    箭在弦上,温聆的胆子却突然正了起来,主动吻上男人喉结:“小叔,我不怕疼。”


    头顶上方的呼吸粗重,纪云淮掐起他的腰,扯过一只枕头放在下面给他垫着。


    温聆的腰肢很软,身上温度烫得像是冰激淋一沾到就会融化,额头蹭在纪云淮胸口的汗都是甜甜的。


    纪云淮动作很轻,像在摆弄随时会被自己捏碎的玻璃娃娃。


    后来直到他完全适应,细碎的呜咽从嗓间断断续续传出来。


    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光,映出大床上两道紧密纠缠交叠的人影,房间里的哭声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温聆全身的骨头架子都快要被撞断了,耳边气息伏下来咬住他耳垂,问他是不是没力气了。


    温聆抽抽着点头,迷离勾起的眼尾却在无声告诉男人自己是舒服的。


    后来嗓子哑了,纪云淮托着后脑勺扶他起来喂他点水。


    温聆全身上下连鬓角的头发丝都是湿漉漉的,迷迷糊糊偎在人怀里说:“小叔我错了。”


    说自己之前是不小心的,下次再也不用腿去勾他了。


    纪云淮勾勾唇,低头吻他的睫毛和鼻尖,说知错就改才是好宝宝。


    轻声细语这么哄着,动作却是怎么都不肯停下来的-


    一缕阳光懒懒照进窗台,温聆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来,偎在男人怀里翻了个身。


    手机锁屏显示时间是中午11点,微信未读里躺着几条艾嘉一大早发来的轰炸短信。


    「什么情况?不是说了这几节课要点名吗?」


    「路上堵车了还是睡过火了?」


    「算了我先帮你点到吧。」


    「我靠你无了,资产评估学那老头竟然认识你。」


    或许在早上第一条消息提示响起时,温聆稍微努一努力还是能勉强撑起即将散架的身躯从床上坐起来的,然而手机不知在昨晚哪个时刻、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关成了静音。


    更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他身边还躺着另一个同样需要上班的人。


    照纪云淮昨晚那副一次又一次不眠不休、不知疲倦的样子,最后一次结束甚至还有精力抱自己去冲洗,温聆原以为他今晨也应当是早早就起来了。


    洗漱吃早餐,然后神清气爽出发去公司、坐在办公桌前有条不紊开始处理手边的工作。


    事实却同他想象的大相径庭——纪云淮也关掉了手机,选择在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又很有纪念意义的春日大早和自己一起窝在被窝里睡懒觉。


    温聆从未有机会在一觉醒来时能如此近距离地打量对方。


    纪云淮生得好看,肤色冷白,整个人五官其实是偏冷峻锐利的,架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却将其底色中那部分带着傲气的审视感完美地中和了。


    那副眼镜挂在他的脸上仿佛永远不会掉似的,于是温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指尖抚上去,聚精会神、好奇又小心翼翼描他的鼻梁。


    猝不及防,手腕却被面前正在“熟睡”中的男人牢牢抓住了。


    两人又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起床,各自洗漱,温聆拾起床脚的一地凌乱放去洗衣房。


    纪云淮不知去了哪里,过会儿从厨房出来端上自己准备的午餐,亦是两人今日起床后的第一顿“早饭”。


    香葱滑蛋,奶酪番茄,黑胡椒牛柳意面——样式简单却十分精致。


    温聆走路脚底虚飘飘总感觉落不到实处,屁股和腰都不是很舒服,纪云淮给他找来个软垫垫着,牛奶放在桌上瞟了他一眼:“怎么这副眼神看着我?”


    温聆嘴里嘟囔着:“原来你会下厨啊……”


    耳边传来一声叹气:“在澳洲一个人待了那么多年,我连你出租屋里的柜子都能修,做饭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温聆:“那你之前总说自己吃泡面,还说没人给你做饭问我要不要住在明水湾……”


    “是我说的啊。”男人并没有否认:“我是用这个理由将你留下来,但从始至终,我说的都只是‘没人给我做饭’,而不是‘我自己不会’。”


    话音落地凑近,轻笑笑神情带着点玩味:“温聆,你是不是又误会我了?”-


    温聆抽空报名了驾校,上机考试过了以后由教练带着开始练车。


    这几天学校和店里的事情都不多,下午太阳好的时候还能再带loopy下楼玩一会儿。


    纪云淮在书房电脑前开会,温聆没有打扰他,掂上厨房垃圾自己出门了。


    loppy精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温聆怕自己一不留神它就跑没影了,跟在屁股后面绕着小区转了几大圈,根本不敢松开绳子。


    路过花园附近,温聆听见有人在背后叫自己,回头一看是之前在楼下偶遇过两次那个家里养巴吉度的女生。


    “一段时间没见,你不会又把我忘了吧?”对方依旧笑盈盈上来打招呼。


    温聆去到自动贩卖机前为两人各买了瓶水,同她站在路边带着狗狗们一起玩了会儿。


    想起之前说过若有第三次偶遇一定要加微信,他这次主动拿出手机让女生扫自己二维码,两人互相交换了地址和姓名。


    保存好信息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垃圾桶旁边气定神闲望着自己的男人。


    温聆嘴巴下意识张了张,纪云淮笑笑灭掉手里的烟,没有丝毫要打扰他的意思:“楼上坐着有点闷,下来透透气。”


    “没事,你们继续聊。”


    身边女生看出两人认识,抬手指了指:“这位是……”


    温聆面不改色道:“是我小叔。”


    “那你小叔好年轻啊。”女生笑容有些尴尬:“你们叔侄两个长得可一点都不像。”


    身上烟味散净了,纪云淮走过来,冲女士礼貌又友善地点点头,转而问温聆:“准备回去了吗?”


    “准、准备回去了。”温聆说。


    男人“嗯”了声,一手接过loopy的狗绳,另一手当着女生的面牵住了温聆,带他一同往回走。


    没两步,在身后人震惊不解的目光中,五指从温聆指节的缝隙中穿过去,光明正大地与他十指相扣。


    温聆离开之后没有再回头看了,却能想象那个女生看到他们那么亲密地手牵手、知道他与自己“小叔”其实是一对同性恋人后伦理三观尽受打击的眼神。


    纪云淮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温聆坐在床边帮他擦头发,男人蹲下身来低着头,很安静地配合。


    鬼使神差的,温聆又想起那天从酒吧出来男人说的那几句话,目光怔怔问他:“小叔,你会喜欢我跟我在一起……就只是因为刺激吗?”


    纪云淮两手撑在床边,狭长眉眼平静而幽深,不动声色地凝视他。


    温聆被人盯得后背有些发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温聆。”男人笑笑唤他的名字:“你怎么总是曲解我?”


    “对不起……”温聆赧然埋下了头。


    纪云淮低哂:“就是句简单的‘对不起’就行了?你道歉的诚意呢?”


    之后什么话都没再说,半笑不笑悠闲走到床头开启台灯,摘掉鼻梁上眼镜那一刻,温聆知道——自己完了-


    周末再睁眼又已经是中午,温聆发现在睡懒觉这件事上,纪云的执念显然比自己要深得多。


    忽然又想起当初在煦园的时候,自己好像还撞见过他大早上穿着黑色速干衣下楼跑步,后来得知他早上并没有起床运动的习惯还很震惊。


    现在想想,自己之前真的是对他滤镜太深了,最真实的纪云淮其实就是每天懒懒不想起床窝在被窝里这个样子的,煦园那天早上才是真正的见了鬼了。


    下午说好了一起逛超市,温聆最近在练车,纪云淮将钥匙给他要他开地库里的迈巴赫。


    还没上路温聆手就开始抖了,出了地库停在路边非要跟男人换位置,说自己技术还不熟练,开这么贵的车会腿软。


    纪云淮坐在副驾淡淡扫他一眼:“你腿软是因为开车技术不熟练么?”


    温聆气鼓鼓瞪他一眼,男人笑笑,一副很冤枉的样子闭上嘴不逗他了。


    超市回来刚走了一段路,煦园那边突然打电话来,说纪闻伯的身体不是很舒服。


    纪云淮调转车头,原说到了家门口将温聆放下,温聆坐在副驾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同他一起回去一趟。


    即使现在同纪云淮的关系还未公开,对方的家人早晚有一天他总是要面对的。


    这件事在外人看来绝非那么容易接受,虽然纪云淮不像是会在乎那些人的看法,温聆却认为自己绝对不能没有准备。


    他无法信誓旦旦撒谎说自己一点不害怕,但也想要学着慢慢克服性格上的一些缺点、勇敢一点去直面,毕竟总不能一辈子只知道龟龟缩缩躲在纪云淮身后给他制造麻烦吧……更别说自己曾经住在煦园受了纪家那么多恩惠。


    现在老爷子身体有恙,他在明明已经知道的情况下还故意躲着不回去,就更显得自己像樊文君说的那样没良心了。


    时隔许久再回到煦园,红砖青瓦的高门大宅落入温聆眼中一如既往地庄严又气派。


    家庭医生比纪云淮先一步赶到。


    进门管家已经在玄关处候着了,樊文君陪老太太坐在客厅,睥睨的目光自温聆身上一扫而过并没有开口多说什么。


    温聆跟在纪云淮身后正准备换鞋,按规矩来说至少应该要第一时间走上前去跟长辈们打招呼的。


    咽了咽口水正组织语言,纪云淮却抬手将他拦住了,说待在屋里横竖也无聊,让他去院子里看看之前喂养的流浪猫。


    温聆知晓男人用意,作为这整间屋子里唯一一个与自己关系最亲密、也是最值得相信的人,温聆愿意听他的安排。


    最后只冲距离自己最近的管家点点头,不再管周围其余人怎么看,拿过卫衣外套,刚进门就这么转身走了。


    老宅花圃这些年一直有人打理,入春之后凋靡一冬的蔷薇又渐渐长出新芽。


    自他离开之后,那些流浪猫应该就没人喂投了。


    温聆心里虽然也很惦记,但那时他自顾尚且不暇,更别说分出精力再来照顾这些跟自己一样没有家的小可怜了。


    温聆很想它们,但在来后院之前就已经做好今天一只都见不到的准备,却未承想仍会在墙根附近发现一些熟悉的面孔。


    手里没有猫粮,温聆就只能从兜里拿出一些小饼干与它们互动。


    “喵喵~”


    许是逗猫的心思过于专注,有人在身边很近的位置蹲下都没发现,直到耳边响起很轻的一声:“它们几个不饿,今天中午才喂过的。”


    温聆怔了一下猛然回头,这才发现是纪浔。


    穿着与自己相同款式颜色更深一点的卫衣外套,头发相较之前剪短了些更利落清爽——手里拿着一袋猫粮正与自己肩并肩挨着。


    温聆撂下小饼干,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不自觉后退两步。


    很快纪浔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他唇角淡笑,思索几秒像是故意跟温聆套近乎没话找话似的,将手里的猫粮递给他看:“是这个牌子吗?之前见你在网上买过。”


    自从KTV那次醉酒挨过樊文君一巴掌后,不得不说纪浔的确消停了许多。


    这几个月没有再时不时出现纠缠自己了,学校食堂偶尔碰上,看他同艾嘉待在一起也不会心急火燎再上前制造冲突。


    纪浔少爷脾气重,刚分手那段时间总是耐不住性子,几句话说不好就动手动脚骂骂咧咧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反省,能看出他现在脾气的确收敛了许多。


    饶是如此,温聆却从没想过再跟他产生过多交集了。


    只能将他当作一个曾经认识的人,眼神疏离语气也平平的,半生不熟同他“嗯”了声。


    纪浔收回猫粮袋,喉结动了动,看着他继续说:“这些小猫自你离开之后就没人照顾了,后来有天我在这儿写歌发现他们,就叮嘱管家一直喂着。”


    “哦,还有!猫粮也是我买的。”纪浔笑笑,为了掩饰尴尬开始挠头:“之前还怕自己弄错,刚好你来了就说问问你。”


    温聆目光平静只落在对方手中的袋子上,睫毛一直垂着并没有看他,默了默说:“没有买错,就是这个。”


    又补了句“谢谢”,之后一秒都不想多待了,手揣在兜里转身要走。


    纪浔没有追上来,略显慌张的声音却在背后将他叫住,似是还有话要说。


    温聆脚步一顿,半晌,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轻得像是在刻意讨好:“过年的时候我为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想着除夕那天你会回来……”


    “温聆,如果我说我们从朋友开始做起,我送的礼物……你还愿意收么?”——


    这两天评论少了好多,虽然知道有些宝宝看到两人在一起就准备弃文了,心里还是觉得好难过TT菠糖还有些甜甜的剧情想写,不想草草完结小叔和温聆的故事TT


    如果可以的话,留下来的宝宝可以多给菠糖一些评论吗~


    不然每天一更新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木有,菠糖心里真的会很难过555555


    第49章 49 男朋友,爱人


    纪闻伯这次身体不舒服是老毛病了,本来血压就不稳定,最近又查出低血钾症所以会经常眩晕。


    家庭医生做过检查,之后将纪云淮和管家叫出房叮嘱了一些日常需要注意的事项。


    晚饭已经备好,纪闻伯说他就不下去吃了,纪云淮下楼的时候席间主位空着,但他还是像之前那样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温聆将自己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看他离小叔那么近,纪浔不明所以也跟着换了位置,一定要和温聆挨着。


    樊文君注意到两人今日“撞衫”的同款卫衣,盛汤之后碗故意在桌上磕得很重,没好气剜了纪浔一眼。


    老太太有段时间没见纪浔了,问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纪浔:“写了十来首歌,最近在联系唱片公司看能不能出张专辑。”


    樊文君当着众人的面问:“投资拉到了吗?”


    纪浔摇摇头,很快又听母亲说:“费那个劲干什么,你身边不就坐了个现成能给你投资的大老板嘛?”


    纪浔目光忧疑,小心翼翼抬眸看向纪云淮。


    乐队有关的事平常是不敢在纪闻伯面前提的,老爷子听到只会骂他不务正业,但如今身边只有纪云淮在,纪浔也想探一探小叔对自己玩音乐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态度。


    可惜纪云淮从始至终并未发话,只是坐在那淡淡听着,夹菜饮茶,顺便给温聆剥了只虾。


    好巧不巧,纪浔这时也将一颗菜夹到温聆碗里。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来,席间氛围忽而变得有些微妙。


    樊文君嫌他不接话茬,挑挑眉故意“呦”了声:“咱们云淮对温聆都比对自己亲侄子的事要上心呢。”


    纪云淮也不反驳,一副挺理所当然的表情,抽了张纸巾擦手。


    半晌望过来,看着人笑笑:“那不然呢,大嫂……”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啊?”


    饭后纪云淮接了个电话先上楼了,厨房端上来餐后水果和小蛋糕,路过茶室,温聆听到几名佣人在讨论晚上聚会的事。


    说蛋糕已经给管家留出来一部分,今天恰好是对方51岁生日。


    温聆想起之前这么多年的寿面都是他端给自己的,这刚好也算个契机,于是想了想,便在网上下单了一只带包装盒的紫砂茶杯。


    没一会儿快递员便将东西闪送上门了,温聆亲自去取的,之后拿着礼物去到后院对方休息的地方。


    管家看见温聆站在门口十分震惊,听明来意,直说这份礼物自己受之有愧,但最终还是在温聆的坚持声中收下了。


    “您太客气了,我们其实也都是听命行事,既然是纪先生吩咐过的,自然每年都会记着。”


    “……纪先生?”温聆大脑宕机了一瞬:“是小叔吗?”


    对方叹气“嗐”了声,笑笑:“这整个煦园,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人让我称他为‘纪先生’呢。”


    温聆目光怔怔的,往回走的一路上像过电影似地开始努力回想。


    自己来煦园不过也就是八九岁的年纪,印象中第二年过生日的时候管家就已经找上自己了,他那时候那么小,纪云淮自是不可能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特别关照自己?是看他一个寄人篱下的私生子生活在这里可怜?这些年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从来不告诉自己?


    温聆想要找男人问个明白,听说人在二楼,去到各个屋里都找了一圈。


    敲门进去书房,温聆又看到角落里那架上了锁的黑色铁皮柜子。


    再出来时一不注意,正正撞进从隔壁房间出来的男人怀里。


    温聆抬眸牵住纪云淮的手,眸底星光微闪似在酝酿着某种情绪。


    纪云淮看他有话要说,勾勾唇,身子低下来一点侧脸主动凑向他嘴边。


    楼梯转角传来脚步声,温聆反应过来,拉着纪云淮快速躲进方才那间屋子锁住了门。


    没过几秒纪浔的声音便传来,站在走廊相隔几米的地方唤他的名字。


    纪云淮背靠在门上,将人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低低覆过来:“做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


    话虽这么说,温聆一抬眸,隔着透明镜片,却从正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隐隐看到了兴奋。


    纪浔还在每间屋子挨个敲门。


    温聆却像自动将那些杂音都屏蔽了似的,指尖攥着纪云淮袖子,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寿面的事,问他之前这么多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那么普通,那么平平无奇。


    纪云淮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特别关照自己,后来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


    既然会动心,一定是有特定的契机或原因。


    与其说好奇,不如说这一切都源自于他心底对自己深深的不自信,迫切想要证明纪云淮会喜欢上自己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或单纯想寻找刺激,他想从男人口中听到更为坚定的答案。


    纪云淮俯身吻他的耳垂,似笑非的声音在他耳畔:“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说完后圈着他的手臂无形中收得更紧了,拥着他的力道像是要将他按进骨头里,温聆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却听见那道低沉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聆,你一点也不普通。”


    纪云淮调转姿势将他抵在门上,温聆后背发出一记闷响。


    不多时,一墙之隔的敲门声传来:“温聆?温聆是你在里面吗?”


    纪云淮低头吻住了他。


    滚滚热意在胸口翻涌,温聆环上男人脖颈,给予对方毫无保留最热切的回应,仿佛吻得越深越能证明自己确实是正在被人炽烈地爱着。


    嗓间发出一声呜咽,身后门扶手被人用力压下去,因为上了锁却根本无法从外面打开。


    纪云淮故意咬得更凶了,温聆气息不稳,化作一滩水似地软绵绵伏在他怀里:“小叔,你顶到我了。”


    纪云淮亦喘着气:“这种事,你要我怎么控制?”


    之后勾勾唇,抓着他的手腕一路向下:“你捏捏它,捏捏它就小了。”


    温聆心想这东西我又不是没有,你就只会逗我。


    “咚咚咚!”耳边敲门声还在继续。


    纪云淮笑意更深,手臂圈过来将他拥得更紧,温聆听着那声音不自觉紧张,男人却似乎很享受这一隅之地里与他“见不得光”的片刻激情。


    温聆觉得自己有点迷茫了。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在一起,温聆对纪云淮知之甚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眼前这个正拥着自己男人。


    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想法,无法判断他那些似笑非笑模棱两可的语气究竟是玩笑还是发自真心。


    怔忪间,温聆带着丝犹疑唤他:“小叔,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吗?”


    纪云淮却问:“你还想知道什么?”


    有很多,温聆心想,多到似乎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于是想了想,一幕场景蓦地从脑海记忆里窜出来:“书房那架黑色的铁皮柜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纪云淮笑笑:“怎么突然对它这么好奇?”


    温聆有些茫然:“纪浔说过你不让他靠近,否则要打断他的腿。”


    “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纪云淮摩挲他脸颊:“可是问题的答案要用对等的东西来换。”


    “不如咱们各自问对方一个问题,你先回答,我再告诉你那里面装的究竟什么。”


    温聆接受他制定的规则,点点头,很快纪云淮的气息覆下来,擦过他耳边:“你究竟还有多少件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


    温聆嘴巴张了张,深吸口气:“你……不高兴啊……”


    可他真的记不太清了,今天也不是故意要和纪浔穿一样的衣服撞衫的,毕竟最初去超市的时候并不知道后面会来煦园。


    温聆实话实说自己不记得了,纪云淮也不恼:“那就再用别的东西来换。”


    背后敲门声逐渐弱了下去,男人却丝毫没有放开温聆的意思,揽住他的腰抬眸向门外一瞥。


    勾唇轻笑,下一秒运动裤抽绳解开,捏住温聆下巴倾身吻了下去。


    温聆脚下有些虚浮,嘴巴被亲得红红肿肿的,出门第一件事就是找去卫生间好好照一照镜子。


    对着洗手池抹了把脸,直到那股一直处于峰值的心跳速率被压下去,才又装作若无其事扶着楼梯缓缓下楼。


    没过多久纪浔从后院绕了回来,看他站在茶室门口目光怔了怔。


    随后拿着礼物一脸欣喜地跑过来,说方才在二楼找了他半天。


    温聆问他有什么事,对面人将手里盒子递过来。


    他却并没有接,对里面装的东西也没有丝毫好奇。


    纪浔声音忽而放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温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以前做过的事。”


    “说我是真心悔悟你肯定不信,给你带来的许多伤害也是不可逆转的,现在再说对不起,连我自己都觉得没脸要求你再原谅我了。”


    说完看着他自嘲一笑:“所以即使你一直对我这么抗拒也没关系,说要跟你从朋友做起,是真心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改变,我在一点点改了。”


    “你可以先看看我是怎么做的,然后再决定要不要重新给咱们之间一次机会。”


    他从未见过纪浔这样子轻声细语,饶是对方已经拿出十分的诚意,温聆却知自己很难再被打动:“还是不了吧。”


    温聆心想,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着你。


    况且也是跟纪云淮在一起之后,他才后知后觉,或许之前这么多年对纪浔的恋恋不舍,只是他在人生低谷期对于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生出感激而形成的一种误判,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所谓的“爱情”。


    他对他的感情是有先决条件随时可以被动摇的,他们之间没有那种一点即燃的冲动,虽然听上去是有点扯,但这也的确是印证自己究竟爱不爱他一个很有效的方法。


    然而换位思考,纪浔对他又何尝不是?


    于是温聆一语道破:“纪浔,你并不是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有多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


    “如果当初厌倦了这段关系、先说分手的人是你,你还会这么迫切地想要跟我做朋友吗?估计这会儿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吧……”


    纪浔向前走了一步:“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温聆摇摇头:“是不是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们现在才二十多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最应该做的就是朝前看,回归各自平静的生活。


    “纪浔,谢谢你还惦记着院子里那些小猫。”温聆说:“但如果不是出于真正的关心它们,就还是尽早放它们离开。”


    “它们会在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就像你和我。”


    “过去这么多年咱们一起长大相互陪伴是有些情谊在,但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猫。”


    纪浔冲上来抓住他,唇间发出颤音:“……什么?”


    “温聆,你说你有什么?”


    “我说我有男朋友,有爱人,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温聆重复一遍,胳膊从他的手中挣开:“所以以前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我们回不去,你的新年礼物……之后有机会的话,还是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吧。”——


    回去的一路上温聆都看着窗外怔怔发呆,心底没有失落,反而是向纪浔挑明后卸下重负的平静与轻松。


    自己那么坦白,也不知对方会不会猜到纪云淮身上,直觉却又告诉他纪浔其实没那么敏锐。


    可若是两人的关系之后真的暴露了,想想也知煦园那边会有一场怎样的血雨腥风,纪云淮又会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处理这件事呢?温聆不禁开始好奇。


    晚间这个时间段稍稍有一些堵,行至南湾大道,纪云淮的车跟隔壁一辆rs7并排停在中间车道。


    温聆原本没过多注意,等红绿灯时,对面后座却突然跳出一只毛色很亮的哈士奇,扒着仅开出一点缝隙的车窗玻璃冲温聆一个劲吐舌头。


    狗主人在和副驾驶交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温聆冲狗狗挤眼又皱鼻子,隔着两道车门不近不远的距离同它互动起来。


    前方绿灯一亮,那辆车一踩油门便开走了,纪云淮的车轻轻松松便追了上去,速度跟对面基本持平并行在宽阔的车道上,让温聆尽可能跟对面那只大狗多玩上一会儿。


    气氛正愉悦着,忽而听见驾驶室里的人发问:“院子里那几只猫看了么?怎么样?”


    温聆抿唇想了想,没有提别的,只道:“有几只还在,不过它们好像不太认得我了……”


    “这么喜欢小动物。”男人视线盯着前方:“有没有想过自己开家宠物医院或者流浪动物救助站之类的?”


    温聆下意识开口:“我又没有医师证。”


    纪云淮看了眼倒车镜:“不需要那东西,你可以聘请有医师证的人替你工作,有钱就行。”


    “我也没有钱……”


    温聆话音落地,男人打了把方向盘,转向灯亮起,之后降速将车停在了路边。


    手指敲敲沉默半响,才低哂一声侧身向他凑过来:“你跟我装傻啊,温聆。”


    副驾坐着的人不知在神游什么,这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你要给我投资啊?”


    温聆没有扭扭捏捏,也没说那些俗套不堪的“我要靠自己努力,不要你的钱”之类的话出来气人,反倒挠挠头认真思考了起来,思维似乎很活跃。


    “那我在现在工作的地方多积累一点经验,把他们开店的秘籍都偷偷学过来,毕业再去考个医师证,以后岂不是就能帮助更多的流浪小猫做绝育了?”


    “现在其实很多流浪动物救助站条件都不怎么好,我们可以在郊区找块大一点的场地……”


    温聆从上车之后就一直呆呆的,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兴致一上来眼神就变得炯炯有神又明亮。


    揪着纪云淮袖子不自觉凑过来往他身边靠,气息温温软软地贴过来——纪云淮心里就不像刚刚在老宅时那么不痛快了。


    男人今天其实是有些后悔答应带他回煦园的,当时就该态度强硬一点,杜绝一切有可能让他和纪浔单独接触的机会。


    现在那双琥珀色的明眸像星星似的闪耀在自己身边,红扑扑的脸蛋,说起话来睫毛一扇一扇的。


    纪云淮附上前在他额头轻吻了下,又忍不住去想,之前这么多年他待在纪浔身边的时候,也是这副撩人不自知的样子么?


    男人后来接了通电话要临时回趟公司。


    于是也不藏着掖着了,车停在明水湾楼下,抱着副驾驶里的人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个够才肯放他上楼。


    纪云淮在他耳边布置任务,要他回去以后将家里所有和纪浔沾边的东西统统收拾出来,无论鞋子背包首饰衣服,哪怕是之前共用过的视频软件账号都要全部清除。


    温聆在他怀里皱眉:“衣服都扔掉了我穿什么?”


    纪云淮:“再给你买新的。”


    说着又忍不住逗他:“在家也可以不穿。”


    长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蛋,纪云淮心想,他会将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一一送到他面前,像装扮洋娃娃一样每天都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就这么抚上他耳垂,牢牢锁着人一字一句:“温聆,你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哪怕是掉下来落在肩膀的一根头发丝都只能是我的。”


    温聆屏住呼吸点了点头,虽然理解这个东西就叫做占有欲,眼底还是不禁划过一丝茫然。


    他相信男人喜欢自己,可之前令他困扰的那个问题又猝不及防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纪云淮”这三个在他的心里太高不可攀了。


    至今回想起当初茶室里告白那一幕场景,温聆都感觉自己浑身飘飘悠悠像是在做梦一样。


    对方会很用心为自己筹划生日,在人生中无数至暗的时刻挺身而出护住自己,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也毫不吝惜在他面前大胆地表达爱意。


    可温聆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或许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解释总是漫不经心,亦或许是对方曾不只一次在自己耳边留下过类似于“就是因为悖德才刺激”这样的言论。


    所以才会将自己压在那间小小的卧室门后,听着外面敲门的声音。


    那一刻温聆的心里其实就已经在想了——纪云淮之所以会动心,是因为真情实感喜欢他这个人,还是说男人其实也在贪恋跟自己侄子前男友偷摸谈恋爱那种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温聆很想知道,这份感情在纪云淮心里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50章 50 温聆,先相信我


    驾校预约的考试在即,纪云淮最近有点忙,温聆只能叫上艾嘉陪自己一起练车。


    两人约在酒厂附近的一段断头路见面,艾嘉绕着温聆这辆跑在大马路上别人一个甩尾可能就将他挤去非机动车道平平无奇的“老头乐”,咽了咽口水:“你之前告诉我纪云淮给了你一辆在车库落灰几万块钱的小车……说的就是这个?”


    温聆叼着奶茶点了点头。


    艾嘉:“你有看过车标吗?”


    拿到钥匙那天温聆大致扫了眼,但也没看太仔细,毕竟在路上已经不止碰到过一次国产车的车标上带小翅膀了。


    温聆不挑的,也不跟别人攀比,毕竟车就是个代步工具,只要稍微收拾收拾保证能开就行。


    艾嘉站在那儿对他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呢。”


    温聆凑近前引擎,后来又绕去方向盘上仔细瞄了眼,一开始还真没反应过来,后来看着“翅膀”中间的一排英文字母越看越觉得熟悉,抬眸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艾嘉滑着手机:“我刚刚查了一下,这辆车是阿斯顿马丁超跑的全球限定款赠品,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够拥有的。”


    “要花千万以上购买阿斯顿马丁多款指定型号的跑车,通过品牌优质客户群体的层层筛选……”


    说着拍拍前引擎:“最终才有机会能够得到他们赠送的这么一辆‘平平无奇’的迷你小‘QQ’。”


    温聆被人说得一脸懵,艾嘉满是嫌弃看着他啧了两声:“我真服了你了,要不跟你家老公一样去配副眼镜吧。”


    中午稍微闲一些了,温聆抽空将电话给纪云淮打过去。


    那头似乎连午休时间都在处理工作,背景里隐约可以听到不同的几道声音针对什么事情在进行讨论。


    听到温聆询问有关车的事,对面的反应很淡定,只说让他先凑活开着,等以后技术更熟练了或者遇到更喜欢的再给他换。


    温聆并不是这个意思,但知道对方在忙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夹着电话低声嘟囔:“你就当我没见过世面好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气,语气倒挺有耐心:“觉得不好意思了就认真练车,等你拿到驾照给我当司机,带我出去兜风。”


    温聆匝嘴:“还要请你吃大餐!”


    “还有呢?”纪云淮追问。


    “……?”


    温聆茫然眨了眨眼,半晌却听对面笑笑:“没事,想不到别的就算了。”


    气氛默了默,挂电话前却又是一声叹息,满含深意:“我还以为你很懂得怎么给男朋友制造浪漫和惊喜呢。”


    温聆一开始没太明白男人的话,直到这天又到了家里更换插花的日子,站在花店门口才想起上次让纪云淮听到自己给纪浔送花的事。


    店员这次一眼就认出他了:“今天也是要自己包吗?看上什么了?”


    温聆在一堆花材中挑挑选选,之后又在店里借了剪刀以及可供他施展的一小块地方。


    温聆说今晚不想在家吃饭了,要纪云淮陪他一起出门换换口味。


    对方下班开车来接自己,温聆站在马路边等,将包好的玫瑰花藏在卫衣后面。


    开门进副驾坐定,面向驾驶室里的人,才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将花拿出来捧到纪云淮面前。


    男人方才停车时就已经发现他背后藏着东西了,身侧没有完全遮住的地方会有花枝露出来。


    温聆坐在身边一脸要给他惊喜的表情,纪云淮不扫兴,盯着花瓣上的莹莹水珠顿了几秒,挑眉说:“要不换你来开?”


    温聆:“?”


    纪云淮笑笑:“这束花太漂亮了,我怕自己开车时总会忍不住想要看它。”


    后来去到吃饭的酒店楼下,纪云淮将车在地库停好,为玫瑰花在后座安排好专属座位,才揽过温聆的腰,将他压在车门上接吻。


    温聆紧紧回抱住男人,有件事认为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于是呼吸平复乖顺地窝在他怀里说:“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自己亲手扎花了,但之前花材用的都是郁金香百合,只有送给你的是玫瑰。”


    纪云淮指尖捻他耳垂:“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要怎么将它永久保存下来呢……”


    温聆眸底一黯:“只要是花就都会凋零的。”


    “我们回去用特殊的药水泡一下。”男人声音附下来,低低在他耳边:“做成永生花盒,它就永远不会凋零了。”


    温聆点点头一副很受鼓舞的样子,环住他的腰:“那我也要像这束永远不凋谢的玫瑰花一样,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自己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想要给予对方更多。


    温聆望向男人的眸子忽然沉寂下来,翻涌的情绪在喉头酝酿着,顿了半晌只微微颤抖着声线在人耳边说:“小叔,你知道……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吧?”


    “以前不知道。”纪云淮吻他的额头,俯身下来紧紧抱住温聆,片刻若有所思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但是现在,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


    车边两人安静拥抱在一起,水泥柱后方无声的角落,早已有人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保存在相册里。


    自上次温聆挑明自己已经有了新男友后,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插入纪浔心脏,痛得他整日翻来覆去夜不能眠。


    那番话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后来又想到有可能是温聆借口来搪塞自己。


    但就算他真的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纪浔也已经想好要用什么样的方式将两人搅黄,前提条件是他先得知道对方是谁。


    于是筹划许久终于在今天行动了,从中午下课学校门口出来就一路在温聆身后跟着。


    后来又看他去了花店,一下午都忍住没有暴露,直到看见他抱着玫瑰花上了纪云淮的车,一路跟过来,看到两人在酒店的地库里拥吻……


    纪浔震惊的目光久久注视在两人身上,摁下相机快门的一瞬间,原本游刃有余认为一切都尽在他掌控之中的那颗心,终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助理发来的日程表显示,纪云淮这个月其实是有出差安排的。


    下午3点多钟的飞机,早上空出来的时间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


    也许是知道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分开,温聆就像忽然患上了分离焦虑似的,清晨赖在被窝里变得比以往十倍百倍地更加粘人了。


    纪云淮按掉手机突然响起的铃音,怕打扰身边人睡回笼觉,于是准备轻声一点悄悄去外面客厅。


    刚起身掀开被子,两条细白的手臂却从背后环上来将他紧紧地抱住了。


    纪云淮手伸进被子里故意呵他腰上的痒痒肉,温聆也不松手。


    男人笑笑,气息伏在他耳边:“今天早上不行,我公司还一堆事呢。”


    “要不要吃蛋挞三明治?我去厨房给你做。”


    温聆什么话都不说,钻进他怀里只是一个劲摇头,眼睛也不睁开,看意思是应该还没睡醒。


    摸着胸口圆圆的脑袋思索片刻,纪云淮也没办法了,最后还是发信息给助理说早上先不去公司,要签的文件带去机场,起飞前会一并处理完毕。


    十点多钟温聆起床,进卫生间刷牙洗漱,挤好的牙膏、接满水的水杯已经放在洗手台边上。


    吃早餐的时候纪云淮就坐在岛台对面盯着他,半笑不笑的,忽而凑过来问:“温聆,你不舍得让我走啊?”


    温聆眼睫垂下去,掩饰着心虚嘴里喃喃:“不是一周就回来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纪云淮“嗯”了一声也不拆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在桌面上。


    望着面前人紧锁的眉心、一团颓败的眼底,轻叹口气,忽然就生出干脆让助理改签到明早将他带着一起出门的想法。


    正思索间,放在台面上的手机响了,是纪闻伯发来信息。


    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照片下面的文字看不出语气,只命令他现在就回煦园,不带旁人,说要和他单独谈谈。


    照片在屏幕上放大的一瞬间温聆就看到了,怔在原地,手心后背溢出薄汗。


    现在已经无心去想这些照片是谁拍的、究竟怎么到的纪闻伯手里,脑海中上演无数的场景都只是纪云淮回去之后将要面临怎样的责难。


    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一定会态度强硬地要求纪云淮跟自己分手吧,温聆心想。


    纪云淮关掉手机,面色平静地从高脚椅上站起来,去到衣帽间换了件没那么正式的休闲夹克。


    临出门时笑着摸了摸温聆的头,让他不用担心,有任何问题自己都会处理好。


    温聆指尖摩挲着牛奶杯,低下头试图隐藏心中的恐惧,然而就在男人转身时还是下意识将他的袖口紧紧攥住了。


    这是纪云淮第一次见他用如此惴惴不安甚至可以说是祈求的目光望着自己,眼眸细眯,似乎敏锐嗅到了什么。


    温聆深吸口气,这些时日以来积攒在心里的疑问终是忍不住问出口了:“小叔,你会喜欢我,是因为我跟纪浔曾经在一起过的原因吗?”


    纪云淮沉默下来,一言不发盯着他。


    温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继续说:“你说你喜欢刺激,咱们两个在一起让你感觉到很刺激,所以……”


    “我对你来说既是自己侄子的前任男朋友,又是你从小看着长大一直很愿意听你话的小辈。”


    “那会不会……”温聆说着快哭了:“以后慢慢感情淡了没那么刺激了,家里人再不断给你施压,你会发现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喜欢我,然后就……就不要我了?”


    这些天纪云淮其实能隐约察觉他一些细微的情绪波动,也一直以为是知道自己要出差了才会让他变得有些焦虑,所以会像今天早上一样尽可能腾出时间来多陪陪他。


    而直到这一刻,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番表述,看着他竭力克制自己但依旧难掩惶恐、犹疑不安的眼神,男人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下多么离谱的错误。


    是他忽略了他的敏感,也过度高估了他对于自己那些剖白的理解能力。


    于是什么话都不再说了,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踱到温聆身边用力抱住了他。


    “是我的问题。”深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空气中的尘埃像是都静止了。


    就这么怔怔反应良久,温聆才察觉到男人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十分郑重的语气在耳边说:“是我没有将想说的话表达清楚,没有让你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那道声音顿了顿,片刻,又柔声唤他:“但手头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所以温聆,在我想好要怎么跟你解释将话说明白之前,可不可以……先相信我?”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死对头居然暗恋我穿成秀才弃夫郎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兽世之驭鸟有方君妻是面瘫怎么破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