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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这些死士们虽然训练有素,可侍卫们也都是从战场上的血雨中活下来的,论起杀人的手段不知道要比这些死士们高上多少, 很快死士们就逐渐落于下风了。


    也有些不死心的死士还记着主子的吩咐,想要趁乱除掉秦昭云,可是那死士只是方方走到了秦昭云身边, 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动手, 就直接被一支飞过来的箭羽给射|死了。


    自知大局已定,这些死士们也都没有过多纠缠, 一个个都在服下口中藏着的毒药后便跳下了江水。


    不过是须臾间的功夫, 原本混乱至极的场景也似乎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地上一堆黑衣人的尸体。


    方才何沉眼看这两拨人打了起来,就想要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掉,可没想到反倒是被身边的黑衣人直接一剑割了脖子,倒在地上的时候仍是死不瞑目。


    死士们让何沉选择这个地方也是有原因的, 这里临着江水,便是失败了跳河也很难让人打捞到尸体。


    短短一日发生的事情未免有些太多了, 秦昭云此时还是神色难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日头渐渐升了出来,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人身上, 仿佛吹散了些许冷风的阴冷。


    可是偏偏她像是察觉不到任何周围环境的变化,身上蔓延开来的仍然是一阵刺骨的冷意。


    箭羽冰凉的触感仍然在她的脖颈处挥之不去。


    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从前是有多么自欺欺人了。


    什么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都是她用来安慰自己的话语罢了。


    事实上,她很清楚自己在这个封|建朝代面前根本就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她不够聪明、不够勇敢、不够坚定, 永远都没有办法下定决定彻底去做一件事情。


    她只能慢慢安慰自己,用一些好听的话语来麻痹自己,好让自己的样子不至于显得太过软弱和狼狈。


    可是今日发生的事情, 包括傅云亭方才毫不犹豫射来的那一支箭羽,让她清楚看清了自己从前的想法究竟是多么天真,也让她明白了自己从前是多么无可救药的愚蠢。


    此时此刻,她一颗心仿佛被人用力捏碎了一般,疼到撕心裂肺。


    她并非是为了傅云亭而难过,而是为自己的处境而觉得可悲。


    就在她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时候,傅云亭放下了长弓、快步朝着她走来,伸手想要来扶住她,秦昭云注意到了他动作很快回过了神来,紧接着便下意识避开了他的动作。


    “秦三娘……”


    察觉到她周身的抗拒,傅云亭下意识便想要开口解释方才的事情,只是此地人多眼杂,着实不是解释事情的好时候。


    是以他只是开口唤出了她的名字,便无话可说了,只是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的脖子仍然在流血,不过好在她脖子上的伤痕并不算深,出门在外难免会有受伤的时候,他便养成了随身带着金疮药的习惯。


    傅云亭伸手拿出了袖中的金疮药,打开金疮药正准备替她上药的时候,却不想秦昭云忽然伸手直接打翻了金疮药。


    白瓷瓶子径自落在了地上,四裂开来、白色的粉末也都落了一地。


    远郊的地面总是有些湿润、泥泞的,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也就显得分外明显,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粉末顿时便渐渐飘远了。


    不曾想到秦昭云会有这样的举动,傅云亭的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他认为方才的事情也算是事出有因,他有必须要选择那女童的理由,这件事情等到回府之后,他自然会同她解释。


    她现在明明受伤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应该是处理伤口,而不是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而同他置气。


    这些日子陪在傅云亭身边,秦昭云也算是对他的性子有所了解,傅云亭此人看似温和,实则为人冷冰冰的,也确实是没有什么耐心。


    他蹙眉一般就是他没了耐心的前兆。


    今日之前,她还有些要去讨好傅云亭的心思,对于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她心中很是珍惜。


    可今日之后,秦昭云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始至终在这段关系之后,小心翼翼和诚惶诚恐的人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傅云亭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


    同一只阿猫阿狗也都没有什么区别。


    可笑她活生生一个人,如今在他眼中却成了如同猫狗一般的存在。


    粼粼日光落在了傅云亭身上,昨日为了同秦昭云一起出门看花灯,傅云亭便没有穿暗色的衣衫,反倒是穿了一袭宝石蓝的衣袍,白玉冠束发。


    他本就生得模样俊秀,此时看起来不像是征战沙场大将军,反倒是舞文弄墨的翩翩公子。


    可是此时秦昭云看着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过往那些勉强还算是温馨的日子、此时全都如同鬼魅一般在日光下魂飞魄散了。


    想到从前的日子,只会让人觉得讥讽、好笑。


    秦昭云轻轻抬眸看了一眼傅云亭,忽然轻轻笑了,笑意中的讥讽意味很浓,“傅云亭,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其实这个问题,很久之前,她就想要问他了。


    但便是他没有开口回答这个问题,她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闻言,傅云亭眉心的褶皱就更加明显了,他看向了她,像是有些不明白她究竟为何会问出来这样的话。


    他与她之间的关系,难道还需要问吗?


    “秦三娘,我与你是光明正大拜过天地的夫妻,你是我的妻子。”


    她是他的妻子?


    听见了傅云亭的这个回答,秦昭云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她眉眼浅浅的忽然就笑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傅云亭,我到底是你的妻子、还是棋子,你心知肚明……”


    语意不明地说完了这句话,秦昭云就忽然提着裙子直直地朝前跑了过去,眼看跑到了断桥边就想要直接跳下去。


    好在傅云亭的视线从头到尾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见她朝前跑去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快步便跟了过去,直接用手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秦昭云,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疾言厉色,就连嗓音中都带上了些许严厉。


    只是可惜秦昭云此时早已不在意他了,也并不在意他是否动怒。


    冷风吹动了她的鬓发,略带凌乱的青丝为她的面容更是增添了些许清冷,她讥讽地勾了勾唇角,“去寻死啊,傅云亭,你难道连这都看不出来了吗?”


    听出了她言语中的讥讽,也看出来了她怕是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而动怒,傅云亭自知在这件事情上比较理亏,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右手还是死死拽着秦昭云的手腕,半分也不肯松手。


    方才在看见她神情间的讥讽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傅云亭的心底忽然有一丝慌乱划过,像是有什么事情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是他素来都是处于高位、大权在握,自以为能将所有事情都牢牢掌握在手中,自然也是下意识便忽略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慌乱。


    他那时候尚且还不知道,这世间的情爱最是催人心肝。


    他纵然可以坐拥整个天下入怀,却也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情爱一事上稳操胜券。


    只是彼时他还太过年轻、太过自信,自以为只要等到回府之后将这件事情同秦昭云解释清楚,他们二人便能摒弃前尘、再度和好如初。


    是以,傅云亭此时并没有将秦昭云的这些冷嘲热讽放在心上,他总以为她今日是受了委屈,总归是要发一发脾气的。


    不过见秦昭云似乎是迟迟都没有要离开断桥边的意思,傅云亭今日还有些旁的事情要去处理,并没有功夫与她在这里过多纠缠。


    于是傅云亭又看了一眼秦昭云,再次耐着性子开口解释道:“这其中的事情等到回府之后,我再同你细细解释。”


    语毕,他便径自伸手将秦昭云给打昏了,随后将她径自拦腰打横抱起便上马回府了。


    甫一回府,陆元便在节度使府中恭候多时了,昨夜自从秦昭云被人掳走之后,节度使府中的奴仆便去将陆元喊了过来。


    今日一早,陆元便早早醒了,为的就是随时等着替人处理伤口。


    不过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陆元在看见秦昭云脖子上明显红痕的时候,心中还是吓了一跳,仔细替秦昭云检查伤口之后,发现她脖子上的伤口只是浅浅一道,并不算深的时候,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92章


    第92章


    其实陆元往日比这更重的伤口也是见过不少,他是个医术高超、救死扶伤的大夫,平日里不知道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多少条人命。


    可是那时候, 他替这些病人诊治的时候也都是面不改色,依照他的医术,定然是可以将这些人稳稳当当地给救治回来的。


    偏偏今日为了秦昭云脖子上的这一点伤口, 陆元并不觉得棘手, 可是见傅云亭面色阴沉地在床榻边坐着,陆元无端就觉得压力很大, 像是有一座重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陆元也算是跟在主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了, 也算是清楚主子的脾气, 更遑论这些年来主子一直都是不近女色,如今却偏偏对这秦三娘是那样特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主子对这秦三娘的偏爱,不过主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陆元替秦昭云包扎好了脖子上的伤口,虽说是这秦姑娘脖子上的伤口并不算深, 可到底伤口落在了脖子上,包扎的时候自然是免不了些许疼痛。


    便是昏迷不醒了, 秦姑娘的眉心还是在这一刻下意识微微蹙起。


    下一瞬, 傅云亭凌厉的视线便落在了陆元身上,他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陆元, 下手轻一些。”


    其实便是主子不开口,陆元也能明白主子的意思,他放轻了手上的动作一些,明明今日的天气也算不上炎热, 可是偏偏陆元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些许汗珠。


    一直等终于替秦昭云将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了以后,陆元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主子放心, 夫人并无性命之忧,这点伤只要好好养着,没多久就能恢复。”


    语毕,陆元便意识到自己是说了蠢话,这点伤主子当然也能看出来并无性命之忧。


    于是陆元便又匆匆开口,亡羊补牢道:“主子放心,夫人的伤口也是不会留疤的。”


    闻言,傅云亭倒是没有再开口说话,摆了摆手便让陆元离开了。


    伴随着一道木门吱嘎的声响,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安静


    傅云亭安静的坐在床榻边,他的视线有些意味不明地落在了秦昭云的身上,想到方才她要跳江的事情,他心中还是有些不痛快。


    早知她是个性子烈的,却也不曾想到她脾气会倔强到这个地步。


    没过多久屋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傅云亭便猜到怕是宋越有事情前来禀报,他便起身快步走到了门口。


    那厢宋越站在门口刚想要敲门,却不曾想下一瞬房门便从里面拉开了,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又见主子面色有些严肃地冲他摇了摇头,一副让他噤声的模样。


    宋越虽然惯常是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却不至于连主子的这点暗示都看不出来,当即就闭上了嘴巴。


    见此,傅云亭这才迈步出了屋子,一直等到往外面走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转身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宋越。


    宋越原本是老老实实跟在主子身后的,察觉到主子的目光之后,便忙不迭开口道:“主子,属下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仔仔细细都检查了一遍,倒是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身份标志。”


    “不过看那些黑衣人的样子,手段不像是寻常刺客,倒像是死士,有几个黑衣人明明有机会逃脱,最后却还是选择服毒自尽了。”


    “主子,这件事情还需要属下继续查下去吗?”


    傅云亭早就猜到了这次事情的幕后之人,此时听见了宋越的这些话也并不觉得意外,“这件事情不必再继续追查下去了,你且先去忙活旁的事情吧。”


    闻言,宋越便退下了,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是觉得今日主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怪怪的。


    *


    昨夜根本就没有休息好,加之今日情绪又波动比较大,等到秦昭云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下午了,甫一睁眼,便看见采月和采星都守在了她的床榻边。


    见夫人总算是醒了,两人的神情至之上都是止不住的担忧。


    采月动作轻柔地将夫人从床榻上扶了起来,采星则是匆匆走到了桌子旁边替夫人倒了一杯茶。


    或许是这一觉睡得太过昏昏沉沉了,秦昭云睡醒之后倒是觉得脑子还是有些沉,一般来说脖子上的伤口会影响到人开口说话,不过她的伤口比较浅,没怎么影响到嗓子。


    她垂眸便看见了脖子上缠绕着的白色绢布,也明白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早就被处理过了,可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忘记那一支划破虚空、直直朝着她射来的箭羽。


    “傅云亭呢?”


    闻言,采月便忙不迭开口道:“回夫人,主子眼下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主子吩咐了,您一醒就让奴婢们前去书房禀告一声。”


    很快采星便倒好一盏茶端了过来,秦昭云并未接过茶水,她鬓发松松凌乱、面色略带苍白地靠坐在了床头,先是摇了摇头,这才道:“不必了,我有些累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你们先退下吧。”


    采月和采星虽然觉得夫人眼下有些奇怪,却也不好直接违背夫人的吩咐,想着很快主子便会来了,两人这才退下守在了门外。


    屋内静悄悄的,些许轻微的疼痛从脖子处传来,秦昭云眉眼低垂神色有些莫名,相比起脖子,更痛的是一颗心。


    傅云亭那一箭,彻底击碎了她的天真和幻想,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她接受过现代十几年自由平等的教育,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如同宠物一般活着。


    她无法忍受再在傅云亭身边待着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想要从傅云亭身边逃离。


    有些事情越想便越是头疼,秦昭云控制不住的觉得压抑,重重山峦倾轧而下,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索性她便伸手直接扯下了脖子上的绢布。


    她脖子上的伤口本就不算深,经过半日的功夫早就不在流血了,只是那样一道细细的红血丝出现在她白净纤细的脖子之上,还是会让人觉得有几分触目惊心。


    不多时屋外便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见了这一道响动,秦昭云有些失魂落魄的眼底倒是浮现了些许波澜,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了湖面便惊起了层层涟漪。


    伴随着一道吱嘎的木门声,那道脚步声便越来越近了。


    傅云亭在朝着她一步步走近。


    这个念头让秦昭云心中陡然生出了些许警惕,她抬眸看向了屏风的位置,很快傅云亭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他早就换回了那一袭黑衣,黑衣似乎将他的身影彻底与夜色融合。


    “秦昭云,先前在外面人多嘴杂,有些事情不方便同你解释,眼下我便同你细细道来……”


    “不必了,傅云亭,”他才方方将一些话说出口,秦昭云便径自开口打断了他,她靠坐在床头抬眸看向了他,“我知道你有不得已的地方,可是那又怎样?”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傅云亭,我在你眼中不过只是如同猫狗一般的存在罢了,你喜欢我不过是因为皮相和新鲜,我的生死于你而言都并不重要。”


    “你将自己当做我的主人,我与你之前说是夫妻,可更多的却像是主仆,在你心中觉恐怕觉得、不同我计较傅秦两家的血海深仇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不该奢求更多的尊重……”


    说到这里,秦昭云的语气微微一顿,有些事情越是说下去便越是胆战心惊,她被喜欢和夫妻这两个词实在是蒙蔽太久太久了。


    她险些忘了,这里可是封|建王朝,傅云亭可不就是她的主人吗?


    是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妄图在封|建朝代找到尊重和平等,原本就是错事一桩。


    她错了,大错特错。


    想到此,秦昭云忽然有些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神色苍白中流露出些许自嘲的意味,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语便就此戛然而止。


    傅云亭不知为何她会如此,他并不理解此时她笑起来的原因,只当是她还是在为了白日的事情而生气,他当时选择那女童活下来确实是无奈之举。


    常言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为了得到民心早就谋划许久了,容不下半分闪失,况且他对自己的箭术足够自信,他很确定秦昭云不会有性命之虞。


    他认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十分正确,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


    可是此时面对着秦昭云,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没有办法义正言辞地说出来这样一番话。


    停顿片刻,他到底还是开口道:“秦昭云,民心难得,白日的时候我不能为了救你就失去民心。”


    他好不容易九死一生从军营中爬了出来,为的就是一步步谋求高位、报仇雪恨,和复仇相比,有些事情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美人只是无聊生活中的调味,可真论及权力的的时候,他会一次一次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傅云亭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说完这话,他便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了床榻前,等着秦昭云明白他的意思,并且与他重修旧好。


    他没做错什么事情,他也保护了她平安。


    她难道还要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同他置气吗?


    屋内静悄悄一片,秦昭云自然也是听出来了傅云亭的言外之意,她并不怨恨傅云亭,他为了权力而放弃她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没做错什么。


    可是同样的,她不能接受自己再沉溺在这段虚假的关系之中了。


    她只是略微有点喜欢他就已经难受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真的爱上了他,只怕更是要恨不得提剑自刎了。


    第93章


    幸好还没有到弥足深陷的时候,她的一颗心还没有彻底丢掉,此时幡然悔悟还能全身而退, 不至于到了彻底回不了头的时候。


    屋内安静极了,依稀可以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秦昭云安安静静地在靠坐在床榻, 她知道傅云亭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便是她并不清楚朝政大事, 却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商人绑架她是庄公舞剑、志在沛公,怕是傅云亭治水政绩卓越, 惹了旁人眼红, 一个个便想着法子来扳倒他。


    权力对于傅云亭当然是重要的, 若是没了权力,他该如何报仇雪恨?


    秦昭云并不是怨恨傅云亭,更多的则是在责怪自己,她居然对着封|建朝代有这这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怎么能忘了现代那些自由平等的理念,而心甘情愿在这后院中蹉跎一生呢?


    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了。


    或许是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秦昭云忽而抬眸直直地看向了傅云亭, 语气中尽是果断和坚定,“傅云亭, 我要与你和离。”


    其实在方才听完秦昭云那一番近乎控诉的话语之后,傅云亭心中就隐隐有了些不详的预感,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能说出来“和离”这两个字。


    于是傅云亭面色一沉,当即快步走到了床榻边看, 随后他便径自大刀阔斧一般在床榻边坐了下来,不用说也能看出来他此番确实是动怒了,面色阴沉冷淡的如同冬日霜雪一般。


    方才那句话甫一脱口而出, 秦昭云心中就已经是有一些后悔了,此时见傅云亭面色冷淡地坐了下来,她更是心中一沉。


    也不知他这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秦昭云,抬头看着我。”


    很快头顶便传来了一道他冷若冰霜,并且可谓是霸道至极的言论。


    其实傅云亭下意识就想要如从前那般直接伸手掐住她的下颌,只是垂眸看见了她脖子上的伤口,害怕会牵扯到她的伤口,这才没有任何动作。


    闻言,秦昭云心中一沉,到底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说到底她其实也知道和离这件事情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她只能依照傅云亭所说的话,抬眸看向了他。


    见此,傅云亭眼底的戾气才算是稍微消散了一些,只是说出口的话语仍然是冷淡的不成样子,“秦昭云,你我之间是圣上赐婚,和离这样荒唐的事情,你从今以后还是想都不要想了。”


    “秦昭云,你且记好了,我傅云亭此生只有丧偶,绝无和离。”


    他一向都是个极为冷淡的人,就连说话都是格外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昭云的错觉,她听着他的这一番话总是隐隐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尤其是听到最后八个字的时候,秦昭云的眉心更是忍不住重重一跳,“只有丧偶,绝无和离”,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若是想要离开这节度使府便只有一死吗?


    想到此,她本就苍白的面色如此更是惨白了一些,一颗心惊魂未定,从只言片语之中也窥见了傅云亭凌厉的手段。


    她隐隐有预感,恐怕过不了这些手段就会都落在她的身上了。


    见她面色苍白了一些,傅云亭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秦昭云轻轻的睫毛之上,他一颗铁石心肠的心也是不由得微微一软,那些冷硬的话语便也有些说不出来了。


    他眼神柔和了一些,连带着说出口的话语也柔和了许多,虽然嗓音听起来还是冷冷淡淡的,可是相比起之前的冷若冰霜已经算是好上许多了。


    “三娘,今日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定然会多派一些人手来保护你,断然不会让今天的事情再发生了。”


    “秦三娘,今日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你可愿意与我重修旧好?”


    傅云亭此人一向雷厉风行,惯常自傲的很,一向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是无比正确,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犟骨头。


    早年初入军营的时候被人欺辱,他也从未低过头,等到后来身居高位之后,更是习惯了说一不二的作风。


    此时此刻,他愿意在秦昭云面前服软就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还是如此心平气和地对着她认错。


    傅云亭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秦昭云的视线一直落在傅云亭的面容之上,也知道他说出来这些低头服软的话是多么艰难,重修旧好,只是她不愿意与他重修旧好了。


    说实话,他们二人之间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旧好。


    想到此,秦昭云先是微微一笑,而后神色便迅速冷淡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道:“傅云亭,可我不愿意,你喜欢我本就是因为我的美色,我的脖子或许也会留疤,你不如再去寻些旁的美人……”


    语毕,她便低下了头,一副避傅云亭如洪水猛兽的样子。


    第一次在女子面前低头,并且说出来的那些话都已经可谓是低声下气了,却偏偏得到的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傅云亭自然是觉得胸口一窒,他眉心下意识微微蹙起便想要发怒,可是视线在触及到秦昭云脖子上伤口的时候,他便什么怒火都发不出来了。


    “秦昭云,方才的话我便只当是你的气话,这段时间你便好好待在府中养病和冷静吧。”


    最后他扔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便转身扬长而去了。


    因着先前的争吵,屋内的氛围莫名有些压抑,秦昭云面无表情、神色憔悴地靠坐在了床榻之上,神情之中有种无法掩盖的担心和忧虑。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傍晚的时候,今日的天气似乎是格外的好,些许粼粼日光从木窗的缝隙照了进来,在地上落下斑驳阵阵。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片如同荧光点点的光亮之上,可偏偏心中却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她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出了这府邸,才能彻底离开傅云亭的身边。


    眼下若是没了傅云亭的许可,莫说是出这处宅子了,她便是想要离开这芳菲院也是难于登天。


    见主子面色微沉的拂袖而去,守在门口的采月和采星也都是心中一惊,不过好在主子也没有说什么训斥的话语,不知道方才是不是同夫人发生了争端。


    采月和采星二人也不敢贸然进屋打扰夫人,只是才过了半刻钟的功夫,陆元大夫便又提着箱子过来了,两人这才带着陆大夫进了屋子。


    甫一进了里间,看见秦昭云脖子上暴露着的伤口的时候,陆元便是觉得一黑。


    这祖宗是又闹哪样?——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94章


    陆元好不容易才安生了半日,下午的时候正准备坐下来舒舒服服地喝上一壶茶,没想到便又看见了节度使府中的奴仆匆匆前来请人, 并且主子还特意让奴仆前来带了一句话。


    陆元那时候尚且有些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看见夫人的时候便全都明白了。


    也不知这祖宗怎么好端端的就将包扎好的伤口重新给扯开了,还真是不害怕留疤。


    女子从来都是极为爱惜自己容貌的, 怎么这秦三娘倒像是半分都不在意。


    兴许是同主子吵架了, 在置气也说不一定。


    屋子中骤然多了这么多人,秦昭云自然是回过神来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陆元身上, 自然也知道他是奉了傅云亭的吩咐前来替她包扎伤口的。


    “陆大夫还是离开吧, 我是不会包扎伤口的。”


    留疤也就留疤,傅云亭射出的那一支箭羽,不是朝着她的心口飞来的吗?


    闻言,陆元先是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果然主子们吵架、遭殃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


    想到主子命人穿过来的那句话,陆元心中便更是觉得忐忑了, 依照夫人的脾气, 听见了主子的这些话,只怕是会被气的半死。


    可是眼下除了将主子交代的那些话说出来, 陆元也没旁的法子了,总不能按着夫人给她包扎伤口吧?


    “夫人,主子吩咐了,说若是夫人执意不肯好好包扎伤口, 那这府中的所有奴仆都需要用长剑在脖子上划出来一道,哪有主子受罪,可奴仆们却在享福的道理?”


    一听这话就是傅云亭能说出来的。


    果不其然, 听见这番话之后,秦昭云果然是被气的够呛,她靠坐在床头,气得胸口止不住地起伏。


    好一个傅云亭,先前走的时候说是让她在这里好好静养,现在又接着旁人的口说出来了这样一番威胁的话语。


    不愧是大权在握的上位者,在他眼中,人命果真是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秦昭云气的靠在床头咳嗽了许久,见状,一旁的采月便忙不迭倒了一盏茶给夫人递了过来,只是夫人并没有伸手接过茶水,反倒是伸手推开了采月。


    陆元在一旁站着也是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倒是能施针替夫人止住咳嗽。


    只是见夫人气成了这个样子,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心中愈发欲哭无泪了,整日救死扶伤也没人来感谢他,现在得罪人的活也全都让他干了。


    半响过后,秦昭云总算是止住了咳嗽,她本来苍白的面色倒是红润了一些,眼眸深处也泛起了些许涟漪,有种人面桃花相映的柔弱之感。


    又像是开到荼蘼的山茶花。


    娇艳到让人不敢再多看一眼。


    陆元眉眼低垂不敢多看,而一旁的采月和采星白净的面容之上也是多了几分不自在,夫人生的如此貌美动人,也怪不得主子会对夫人如此特殊。


    知道傅云亭是在用威胁的手段逼着她就范,正如她了解傅云亭一般,他同样也是十分了解她,他知道她所有的柔软和善良。


    他因着她的善良而心动,此时也是利用她的善良来逼着她就范。


    耳边被气得一片嗡嗡作响,不知为何,秦昭云心中莫名有一种预感,若是此时她因着旁人而心软了,只怕傅云亭日后还会如法炮制、用这样的手段来逼着她就范。


    想到此,秦昭云的视线便冷淡了一些,同时也变得更加坚定了一些,她冷笑一声便别过了脸,俨然是一副心烦到极致不愿意再多说一句话的模样。


    “随便傅云亭怎么做,人生在世,周全自己就已经是艰难至极了,至于旁人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我乏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语毕,秦昭云便径自在床榻上躺了下来,许是心中乱糟糟一片,此时屋子中明明没有任何人在开口说话,可是她就是觉得脑子中一个劲儿的嗡嗡作响,便随手将薄被扯到了自己的头顶之上。


    见夫人如此,陆元和采月、采星三人倒是有些面面相觑,只能先行退下了。


    陆元没能完成主子的吩咐自然是不敢离开的,他便先去清苑同主子禀告了这件事情,当然陆元没胆子直接进书房,是托付清前去禀告的。


    傅云亭原本是在处理政务,听见了付清的这一番话之后,他的面色顿时就难看了许多,折子也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动作干脆利落地阖上了折子,随后动作中带着明显怒意地将折子扔到了一旁。


    明明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动作,可是书房中的氛围却是陡然就变得严峻了许多,付清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努力去降低自己身上的存在感。


    傅云亭先是用右手扶着额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而后便冷哼一声,语气难掩戾气嘲弄道:“好一个秦三娘,脾气当真是烈到了这个地步,我倒要看看她是否真能做到不为所动。”


    听出来了主子话语中明显的阴冷和嘲弄,付清又岂会揣测不到主子的心思,只怕今日秦三娘要遭难了。


    但愿上天垂怜,这把火可千万别烧到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奴仆身上。


    *


    那厢秦昭云还在屋子中躺着,用薄被蒙过头顶之后,她便觉得心跳声越发快了,耳边和脑海中尽是自己的心跳声,不安稳极了。


    她其实隐隐也猜到了恐怕今日的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催命阎王的符咒会来得这样快。


    不过是短短半刻钟的功夫,芳菲院中便忽然响起了一道凌乱嘈杂的脚步声,平日里府中的奴仆干活都是轻手轻脚,唯恐会不小心惊扰到主子休息。


    今日这般明目张胆和大张旗鼓,肯定是傅云亭的吩咐。


    也不知道傅云亭来了没有,他若是没来,今日的事情反倒是会好办一些,可听着外面那样大张旗鼓的动静,傅云亭肯定也是来了。


    想到此,秦昭云便觉得越发头疼了,她掀开了薄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用双手捂着脸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这样提心吊胆、身不由己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她在脑海中飞快想着对策,傅云亭既然用奴仆的性命来威胁她,想来眼下又是同之前如出一辙的手段。


    若是让他知道这样威胁人的手段有用,只怕她往后再也逃不开他的桎梏了,


    一次有效、次次有效,傅云亭这样的人惯常是没有心肝的,若是让他发现了她的善良和心软,只怕他会往死里拼命欺负她。


    仅仅是想到这样的结果,秦昭云便觉得一颗心分外沉重,朝着屋外走去的时候,步伐也仿佛如重千钧。


    她推开了门,看清楚院子里面的景象之后,一颗心便登时坠入了谷底,更是气得浑身都在颤抖,眼前阵阵发昏。


    早知傅云亭从来都是个铁石心肠、毫无心肝的人,她只当他先前说出口的话语有几分赌气的意味,却万万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出来如此荒谬的事情。


    秦昭云从前以为自己是足够了解傅云亭的,他这人只是看起来冷淡了一些,可归根结底也是心善的。


    这些日子她见过他为了梅雨的事情是如何宵衣旰食,这样一位爱民如子、为百姓操碎了心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铁石心肠?


    可是如今秦昭云不确定了。


    芳菲院还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只见院子中乌泱泱地围着一堆人,傅云亭带来了一堆侍卫,此时芳菲院中的奴仆们全都跪在了地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把长剑,看样子是要逼着他们全都刎颈自尽。


    侍卫们搬来了一张太师椅摆在了院子门口,此时傅云亭穿着一袭黑衣,姿态闲适的坐在了太师椅上,仿佛眼前的景象不是什么人间炼狱,而是难得的人间美景。


    见秦昭云走了出来,傅云亭看似冷淡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一扫而过。


    秦昭云此时正是气急攻心、六神无主的时候,自然是不曾注意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气得眼前阵阵发昏,连带着脖子上的伤口都走隐隐作痛,她此时站在门口伸手扶住了木门,若不然只怕早就被傅云亭这般的混账行为给气得昏迷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日光正是绮丽,粼粼日光落在身上总归会带来几分或真或假的温暖,可是偏偏她此时却觉得浑身彻骨冰凉。


    时隔多日,封|建朝代残忍的真相再次在她的面前袒|露。


    如今被逼着自刎的人是芳菲院的奴仆,将来这把高悬在空中的利刃很快也会刺破她的血肉。


    秦昭云看见这一幕之后,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


    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朝着傅云亭一步步走了过去,明明只是短短几丈的距离,可她却觉得这条路处处都是艰难困阻。


    终于,她一步步走到了傅云亭的面前。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教傅云亭看穿她的脆弱而后拼命欺负她,她一直都是在心中这样告诫自己的。


    可偏偏身体实在是不争气,等她走到傅云亭面前的时候,自己早已是泪流满面了,就连开口说出口的话语也是带着明显的哭腔,“傅云亭,你这是在做什么?”


    闻言,傅云亭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了秦昭云的面容之上,在触及她眼泪的时候,他的视线微微一顿,可偏偏说出口的话语仍旧是冰冷彻骨。


    “秦昭云,你哭什么,这些奴仆既然伺候不好主子,那还留着做什么,不如全都赐死,明日再换上一批新的奴仆便是了。”——


    作者有话说:双开的话,《外室》和《折美人腰》,大家想看哪一本?[爱心眼]


    第95章


    甫一听见了傅云亭冷心冷肺的话语,秦昭云更是被气得够呛,眼前阵阵发昏, 这都是一些什么混账话。


    心知此时她若是再说出一些强硬的话语,只怕傅云亭断然不会松口,于是秦昭云只能压下了心中的无限悲凉和愤懑, 开口道:“傅云亭, 既然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又何必牵扯到旁人?”


    饶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和求饶, 傅云亭却还是不为所动, 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秦昭云,奴仆们伺候不好主子本就应该受到责罚。”


    他话语中的意思也很是明显。


    绕来绕去,不过就是借着这次事情逼着秦昭云彻底低头。


    日光粼粼落在了傅云亭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沐浴在了金色的余晖之中, 清俊的面容上也仿佛沾染了几分神佛一般的慈悲,可偏偏秦昭云知道他究竟是何等冷心冷肺的人。


    恐怕人命这样的东西在他眼中当真是一文不值、贱如草芥。


    “奴仆没有伺候好主子便应该受罚, 那我呢, 傅云亭,我在你眼中是不是也是奴仆, 没把你伺候好的奴仆,所以现在你便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处罚我?”


    “傅云亭,你我虽然是明面上的夫妻,可我这个妻子在你眼中也不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奴婢罢了。”


    “我这个做妻子的没能把你伺候好, 我是不是也该受到惩罚,受到比旁人重千倍万倍的惩罚?”


    “傅云亭,也不用你如今用这样的手段将我活活逼死了, 我这就以死谢罪,还请傅大人能够明察秋毫,放过那些全然不相干的人。”


    听见了秦昭云说出来了这样一番话,傅云亭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便见秦昭云蓄力直接朝着一旁的院墙撞了过去,往事一幕幕重合,似乎又回到了晨间在断桥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毅然决然地朝着江水中跳去。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想要寻死,还是只是试图用这样的手段逼她就范。


    可是此时此刻,事情的真相都已经不重要了。


    傅云亭的眉心狠狠一跳,他从太师椅上起身,快步朝着秦昭云追了过去,眼看她就要撞上院墙的时候,他总算是成功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恨不得将她的血肉和骨头都一同捏碎。


    “秦昭云,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面色阴沉,字字句句都是咬牙切齿。


    闻言,秦昭云浑身一僵,随后侧眸看了一眼傅云亭,神情又哭又笑,透露出几分癫狂的意味,“以死谢罪啊,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没能将你伺候好,是我该死。”


    傅云亭被她这一番言语气的面色更加阴沉了,他知道秦昭云是在用这样的手段逼着他去放过那些奴仆。


    他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了,对这些威胁的手段也都觉得厌烦。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今日愿意给她低三下四地道歉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眼下他绝对是不会再往后让步了。


    他幽深的眼底隐隐有薄怒在蔓延开来,他看了一眼秦昭云,忽而轻笑了一声,怒意由眼底蔓延到了面容之上,狭长的眼眸微挑,滔天的怒火就仿佛如江水一般要将秦昭云彻底吞没。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秦三娘,原来前些日子你一直都在藏拙,温婉贤良不过都是假象,你竟生的如此伶牙俐齿、才思敏捷,好一个烈骨铮铮、不畏强权的秦三娘。”


    即便是震怒的情况之下,他的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些许无意中流露出来的怒意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此时芳菲院已经彻底陷入了沉寂之中,满院奴仆和侍卫们都是战战兢兢,付清在一旁也是止不住在心中叹惋,跟在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主子发过如此大的火气。


    夫人这又是何苦呢,倒不如早点低头给主子服个软,如此便不用受苦了。


    “秦三娘,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时至今日,傅云亭也发现了秦昭云对他的影响在与日俱增,旁的事情暂且不提,单就是今日与秦昭云发生争端之后,他在书房中处理公务的时候就是心乱如麻,耽误了不少事情。


    相比起权力,秦昭云的份量自然是要轻上许多。


    若是与江山相比,那她便更是微不足道了。


    他为了一些事情已经谋划许久了,他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他的计划。


    想到此,傅云亭的眼底便浮现了一丝杀意。


    秦昭云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了傅云亭的身上,自然是不曾错过他眼底的杀意,她笑了笑,薄唇微启、语气难掩讥讽道:“傅大人大权在握、视人命为草芥,杀人于你恶言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了,杀了我更是轻而易举。”


    傅云亭本就在气头上,此时被她这样一番话一激,面色瞬间便彻底冷淡了下来,也顾不得她脖子上的伤口了,他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随后一点点收紧了自己的力道。


    疼痛和窒息同时传来,些许殷红鲜血顺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流了出来。


    偶尔有几滴殷红的鲜血落在了傅云亭白皙如玉的手背上。


    鲜血像是大朵大朵开到茶靡,从树梢坠落而下的山茶花。


    随着傅云亭的力道一点点收紧,秦昭云也觉得呼吸愈发艰难了,只是她面上一直都带着一股讥讽的笑意,丝毫没有要求饶的意思。


    半响过后,到底还是傅云亭率先低下了头,他松开了右手,到底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彻底掐死秦昭云。


    长期缺氧让秦昭云变得浑身无力,傅云亭松开手的一瞬间,秦昭云便因为浑身失力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一双秋水剪瞳中也生理性地沁出了些许泪水。


    她用手捂住了胸口止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她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傅云亭,面容上细看有一丝浅浅的笑意,唇瓣微动似乎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只是无奈嗓子实在是太过干涩,她就连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傅云亭怒极反笑,看着秦昭云半响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最后也是扔下一句话就转身拂袖而去了。


    “秦昭云,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


    很快乌泱泱的人便离开了芳菲院,院子中还是鸦雀无声,采月和采星忙不迭走到了夫人身边,将夫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等到站起来之后,秦昭云就拒绝了采月和采星的搀扶,转身步伐缓慢地朝着屋子走了过去。


    第96章


    从地上起身以后,秦昭云便拒绝了采月和采星的搀扶,自己一个人朝着房间走了过去, 浑身失力,她走起来的步伐也是格外缓慢。


    甫一进了屋子她便关上了房门,随后就这样靠在木门上直接滑落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 鸦青色的长发如同柳树枝条那般垂落而下, 她有些无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面容。


    真是奇怪,明明只过去了一日, 她的日子怎么就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仿佛是有一道惊雷划开了她的世界, 撕开了从前那些粉饰太平的假象, 让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自欺欺人了。


    什么陛下赐婚的金玉良缘,归根结底,她不过是靠着傅云亭供养的一只宠物罢了。


    她对他便应该事事顺从,她的尊严乃至性命全都依仗于他。


    她怎么能心甘情愿过上一辈子这样的日子呢?


    她一定要找到时机从傅云亭身边逃走。


    脑海中瞬间就浮现了这个念头, 并且越是发现傅云亭这个人的铁石心肠,她脑海中的这个想法也便更加坚定了。


    可是想要从这间府邸中逃出去谈何容易, 逃出去之后不被傅云亭抓到也是无比艰难。


    想到此, 秦昭云就更是觉得前路渺茫,千愁万绪都仿佛凝结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将她彻底笼罩在其中,她将头埋在双臂之中哭了起来。


    嗓音低低地像是一直受伤的小兽,即便是真的受伤了,也不敢大声地叫出来, 只敢在回到自己的洞穴之后,偷偷去舔舐自己身上的伤口。


    一门之隔,采月和采星神情难掩担忧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她们很担心夫人一个人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两人原本是想要进屋去陪着夫人的。


    可是此时听见了夫人的哭泣声,两人也都知道这个时候恐怕不适合进去打扰夫人,两人便索性在门口静静地陪着夫人。


    只是隔着一扇门,屋子里面的动静也只是能听清楚的,但凡屋内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们二人便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不过主子这次也是真的动怒了,方才付清大人前来将芳菲院中伺候的奴仆全都撤了出去。


    日后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只有她与采星两个人在夫人身边伺候了。


    人一旦在委屈的时候就能哭上很久,哭起来更是轻易停不下来,秦昭云这一哭就哭到了日头彻底下山、天色彻底暗沉下来的时候了。


    起先屋内的地面之上还有些许从窗户缝隙中落进来的日光,后来随着天色暗沉下来,屋内也连带着一同变暗了,秦昭云早已是哭得筋疲力尽了。


    纤长的睫毛尽数被泪水给打湿了,面容上也是湿漉漉一片,道是梨花带雨晚来急。


    秦昭云刚从地上站起来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随后便传来了采月的声音,“夫人,陆大夫前来给您包扎伤口了。”


    原以为夫人怕是不会接受,毕竟夫人今日与主子发生了那样大的争端,夫人今日已经扯下过一次包扎伤口的绢布了,这次怕是根本不会见陆大夫。


    只是没想到片刻之后,屋内居然响起了夫人应答的声音,“嗯,你们进来吧。”


    闻言,采月、采星和陆元三人便进了屋子,屋子中黑漆漆一片,木门推开的那一瞬间,月光穿堂而入,屋内也有了那么些许清泠泠的光亮。


    采月便匆忙走到了一旁的柜子处点燃了一些烛台,顿时屋内便亮堂了许多。


    烛光清楚映照出了夫人面容上未干的泪痕,于是采月便看了采星一眼,顿时采星便心领神会出了屋子前去打了一盆水回来,而后将帕子用水打湿、拧干之后递给了夫人。


    秦昭云坐在圆桌旁边,接过帕子之后便擦了擦脸,泪痕尽数都被擦干净了。


    随后她便坐着让陆元替她处理伤口了,其实傍晚的时候哭了这么久,秦昭云也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若是脖子上留下了疤痕,只怕日后逃跑的时候就更加艰难了。


    她倒也没有必要为了与傅云亭置气而彻底将自己的后路堵死。


    想到此,她不禁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被香灰烫出来的疤痕,听说这被香灰烫出来的伤痕是祛不掉的,也不知道这个疤痕将来会不会影响她的逃跑。


    很快陆元便替秦昭云包扎好了伤口,今日下午的事情闹得那样大,且陆元好歹也算得上是傅云亭的心腹,自然是听说了一些下午的事情。


    包扎完伤口、将医药箱整理好之后,陆元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秦昭云,不过到最后也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很快便有奴仆前来送了饭菜,采月将饭菜端了过来,饭菜都是十分清淡,适合病人养身体的时候吃。


    虽然饭菜清淡了一些,可却也是极为精致的。


    看见了这样精致的饭菜,采月和采星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主子虽然是有些生夫人的气,可到底也没让奴仆苛待了夫人。


    事情还不算糟糕,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们如今跟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若是彻底失宠了,她们二人的日子自然也是不会好过。


    两人自然是希望夫人能与主子早日和好的。


    秦昭云白日一整日都没有吃东西,加上方才又哭了这么久,此时自然是饿了,倒是用了许多饭菜。


    她以后可是要寻找机会逃跑的,自然要先将自己的身体养好,免得逃跑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又被抓了回来。


    月色如水蔓延开来,经过了下午撞墙寻死的事情之后,采月和采星都是十分不放心夫人,更是恨不得能时时刻刻守在夫人的身边。


    等到晚上夫人睡觉的时候看,采月和采星二人便轮流在外间守着夫人,只要听见些许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赶过去查看一番。


    对此,秦昭云倒是没说什么,她也知道她下午的行为确实是有些疯癫了,应该是吓到了采月和采星。


    不过傅云亭干的事情要更疯癫一些,她除了以命相搏也没有旁的选择了。


    月色如水蔓延开来,秦昭云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脑海中思绪纷飞,只觉得一切又仿佛回到了最初。


    她若是想要逃跑,定然是要找机会出府,若想出府还是要先同傅云亭修补关系,不然别说是府邸了,就连芳菲院恐怕都出不了。


    到底是年少意气重,她的真心全然被傅云亭那毫不犹豫的一箭给射碎了,连带着行事也彻底失去了理智。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都是睡不着,心头倒是有些懊恼了,一直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这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秦昭云就安静地待在院子中养伤,她脖子上本就有伤口、又被傅云亭掐了那么久的脖子,开口讲话也是有些艰难了。


    不过好在她的病情恢复的倒还算是快,每日陆元都会按时前来给她诊脉换药。


    *


    转眼日子便到了九月一日,初秋时节天气一下子就凉爽了许多,夏日的炎热也似乎尽数被清风吹散了,就连日头也都没有那么刺眼了。


    这一日用过午膳之后,秦昭云难得生出了一些想要出去走走的心思。


    见夫人愿意出去走走,采月和采星自然是欣喜万分的,毕竟这几日困在院子中,不知道是不是秋日将近,连带着夫人也多了几分愁死,时不时就会落泪。


    如今夫人愿意出去走走,采月和采星当然是无比支持,希望夫人散心之后心情能变得好一些。


    主仆三人这便出了芳菲院,只是府中的奴仆实在是太多了,难免人多嘴杂,比如此时主仆三人就听到了两个多嘴的丫鬟在议论纷纷。


    “唉,这都几日过去了,大人也都没有去找过夫人,芳菲院的这位看来是要彻底失宠了……”


    “可不是吗,大人都已经吩咐撤走了芳菲院中的那些奴仆,那我们往日伺候那位主子的时候倒也不必太过于恭敬了……”


    闻言,采月和采星没工夫去管那两个嘴碎的小丫鬟,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向夫人,夫人的神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纤长的睫羽在眼睑之下垂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让人轻易猜不到夫人太多的心思。


    不过采星还是快步走到了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身边,怒道:“今日的活干完了吗,居然有空在这里背后议论主子,一个个都是活腻了吗?”


    “你们二人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期间自己掌嘴五十,若不然我这就去找大人禀明这件事情。”


    闻言,两个丫鬟当即便跪在了地上开始掌嘴,虽说芳菲院的那位主子已经失宠了,可到底还是个正儿八经的主子。


    若是让管家知道这件事情,她们二人定然逃不过被发卖的命运。


    见此,秦昭云倒是没多说什么,径自便转身离开了,采月和采星忙不迭跟了上去。


    只是夫人默默走上半刻钟之后,便道自己想要一个人静静,让她们二人先回院子了。


    闻言,采月和采星二人有些犹豫,开口劝说了几句,只是见夫人态度坚定,两人又想着这府中处处都有侍卫,应该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这便离开了。


    秋日风和日丽,秦昭云默默一个人在院子中走着,清风吹动了她的鬓发,她对这府邸并不算是熟悉,等走到一颗枝繁叶茂的桃花树下的时候,这便停下了步伐。


    她仰头看向了桃树,只见桃树上结着一颗颗硕大甘甜的桃子,看着就十分甘甜可口。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还是默默走到了桃树之下。


    总归是闲着无事,摘几颗桃子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97章


    秦昭云默默在桃树下站立了片刻,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沿着树干慢慢往上攀爬,不过这么多年没有爬树, 她的动作也是生疏了很多。


    不过好在她还是一点点爬到了树上。


    相比于树下,树上的风景就更要开阔许多了,秦昭云的面容之上也多了几分闲适, 她伸手摘下了一个桃子, 动作随意地将桃子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启唇直接咬了一口。


    桃肉甫一入口, 便教人觉得齿颊生香, 口中甘甜一片。


    她眯了眯眼, 神情间浮现了一丝愉悦。


    清凉的秋分穿过枝叶吹在她的面容之上,朦胧中似乎是带来了一阵桃子的清香。


    清风吹动了她的鸦青色的鬓发,那些困扰她多时的烦恼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了扑面而来的桃子清香。


    她原本是想要摘几个桃子就下来的, 可是眼下在桃树上坐着,这种无忧无虑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坐在枝头之上不知不觉就有些困了, 靠在树上便睡着了。


    那厢采月和采星虽然按照夫人的吩咐离开了,可却并未回到芳菲院之中, 说到底两人还是有些担心夫人,不敢随意离开,也不敢离夫人太远。


    只是没想到便是如此,到底还是出了问题, 不过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夫人到底还是在她们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发现夫人不见了之后,采月和采星二人当即便是心急如焚, 单凭她们两个人也不太可能很快将夫人找到,于是二人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宋侍卫。


    傅云亭也是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段时间他虽然撤走了芳菲院中的奴仆,但每日采月都会前来禀告一些秦昭云的事情,他也知道这几日秦昭云似乎都在以泪洗面。


    他也曾暗自揣度是否是他那日的事情做的太过分了。


    可过分又如何,总归是木已成舟,也容不得人再有反悔的余地了。


    是以在听说秦昭云不见了的消息之后,傅云亭脑海中当即便浮现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随即便从椅子上起身,步伐匆匆地离开了书房。


    采月和采星二人跪在门口等着主子责罚,都怪她们二人没能看好夫人,若是夫人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们二人便以死谢罪。


    “吩咐下去,从现在全城戒备,府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严格排查今日出府的人员,另外现在带人去给我搜查府中的每一个角落。”


    “总而言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于你们两个人就在这里跪着,夫人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二人也不必活着了。”


    说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八个字的时候,他语气中的寒意更是清晰可闻。


    好在付清和宋越的办事效率都很高,付清先是去封锁了荆州城城门,宋越则是查清楚了今日所有出府之人的身份,并无什么可疑之处。


    听到二人前来复命的消息,傅云亭的面色并未有任何和缓,反倒是更加冷淡了一些,好端端一个人在这节度使府邸中凭空消失了,这世上还能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好端端一个活人是如何消失不见的,还真是奇了怪了。


    傅云亭便吩咐付清和宋越带着奴仆在府中细细找人,便是连一个旮旯角都不曾放过。


    可即便是如此一直找到了天黑的时候,还是没有找到秦昭云的痕迹。


    于是傅云亭的面色便愈发冷淡了,周身的气压也便越发低沉,难不成一个大活人就凭空在这府中不翼而飞了不成?


    命人将采月和采星二人唤了过来,再次询问了一番秦昭云最后消失的地方,傅云亭便带着一群人赶了过去,打算在这附近再搜寻一下秦昭云的踪迹。


    夜色已深,入秋之后天气似乎是骤然便变得有些冷了,夜风徐徐吹拂在了人身上,带了些许凉意,可偏偏傅云亭还是觉得心底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怒火和烦躁。


    这秦昭云难不成真的凭空消失了不成?


    他想,她还敢如此作妖,看来是这次的惩罚还不够,单单是撤走芳菲院中的奴仆还不算什么,应该禁止她出芳菲院才对,也省得她整日这样惹事。


    奴仆们在周围找了许久也没能找到夫人的身影。


    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在空中,些许清冷的月光落在了地上,府中早已挂起了高高的红灯笼。


    夜风吹过的时候,红灯笼便跟着摇曳不停,在地面上投落斑驳阵阵。


    傅云亭的心底一沉,越发心烦意乱了一些,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地面上的一处,顿时他的视线微微一顿,随后便径自伸手夺过了宋越手中提着的灯笼。


    宋越骤然之间被夺走了灯笼,神情间倒是有几分懵|懂。


    傅云亭提着火红色的灯笼径自朝前走去了几步,随后垂眸视线定定地落在了地上那颗桃子核上面,这颗桃子定然不会是府中奴仆吃的。


    下一瞬福如心至,他提着灯笼继续朝前走去,一直等走到那颗桃树下面的时候,这才定定停下了脚步。


    而后他便抬眸看向了桃花枝头,赫然便看见了垂落而下的裙踞,浅浅一点桃粉色的绣花鞋看起来如同桃花一般清新怡人。


    他举着灯笼往上抬眸看去,见她的腿一动不动的悬空而下,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来秦昭云是爬上树之后就睡着了,奴仆们这才一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


    一群人在这里忙得晕头转向地找她,她倒好一个人在这里睡得正酣。


    不过好在人没事,一颗悬着的心似乎在此时终于落地了,傅云亭此时仰头看着她如同桃花一般纷飞的裙踞,倒是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眼下秦昭云睡在树干上也并不牢靠,她还真是心大,这样悬空靠在树枝上也能睡着。


    担心会吵到秦昭云,傅云亭便让奴仆们全都保持安静,另外吩咐付清又过去找一张梯子过来。


    宋越这个时候倒是难得有了些眼色,去搬了一张椅子过来,傅云亭就这样不远不近地z坐在了桃花树旁边。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声响。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秦昭云便醒了过来,她吃完桃子之后就觉得有些困了,原本是想要眯一会儿的,可没想到居然睡了这么久。


    也不知道采月和采星是不是等着急了。


    这般想着,秦昭云便垂眸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便愣住了,只见不远处乌泱泱站着一群人,火红色的灯笼似乎是要将天空映成火红色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自己这一觉倒是惹出来了不小的麻烦。


    第98章


    自上往下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乌泱泱的一片人,奴仆们手中都提着灯笼, 烛红色的暖光仿佛是将漆黑的夜空都染上了一丝红色。


    秦昭云垂眸仔细看去便见傅云亭正坐在一旁不远处,她垂眸思索片刻了,到底还是伸手从树上摘了一个桃子扔在了地上, 但却也没胆子大到直接将桃子扔到他的身上。


    扔的准头还算是不错。


    桃子骨碌碌地落在了地上, 而后翻滚了两圈,最后堪堪停在了傅云亭的身边。


    软|烂的汁水一路在地上碾过一道痕迹。


    湿|漉漉的痕迹在夜色中根本无处找寻。


    傅云亭并没有看任何东西,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了椅子之上, 脑海中止不住地在想一些事情。


    不过得益于在军营中锻炼了这么几年, 他的听力一向都很好,此时便听见了桃子软绵绵砸落在地上的声响。


    他一垂眸刚好看见了一个桃子,桃子从枝头落了下来,汁水早就变得十分软烂了。


    想来是秦昭云醒了。


    傅云亭从椅子上起身, 抬眸便正好看见了秦昭云轻轻晃动的裙踞,还有那一双浅浅如同桃花的绣花鞋。


    不知为何, 他莫名觉得喉间一紧, 不知道是不是被秦昭云影响到了,他竟然也是有些想要吃桃子了。


    随即很快他便收回了目光, 侧首看向了一旁的奴仆,嗓音淡淡道:“去把梯子搬过来。”


    奴仆们干活很是麻利,很快就将梯子搬过来靠在了树上。


    其实秦昭云是能直接抱着树干滑下来的,可是看见了梯子心中便改变了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转身慢慢爬到了梯子上,沿着梯子一节节地朝下滑着。


    到了最后两节梯子的时候,她原本是想要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的, 却没成想傅云亭竟是直接用胳膊揽着她的腰,将她直接从梯子上抱了下来。


    倒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举动,秦昭云冷不丁倒是被吓了一跳,这可比爬树要刺激多了,也比从树上掉下来要刺激的多了。


    相比起秦昭云的如临大敌,傅云亭的态度便要自然许多了。


    自然得就像是他们之间从来就没发生过任何争执和龃龉。


    傅云亭稳稳当当揽着她的腰将她放在了地上,秦昭云只在地上站了短短呼吸间的功夫,随后傅云亭便又动作极其自然地将她打横抱在了怀中。


    秦昭云还未来得及松上一口气,一颗心便再次悬在了半空之中。


    一旁的奴仆们全都是眉眼低垂,一副眼观鼻、鼻观口的样子,生怕一不小心抬眸会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被傅云亭打横抱起之后,秦昭云的胳膊就有些僵硬地垂落在了身侧,随着傅云亭的走动,她浅粉色的裙踞在晃动出了极小的弧度,像是一圈小小的涟漪。


    片刻之后,她下定了决心要借着这个机会与傅云亭重修旧好,然后趁机寻找逃离他身边的机会。


    于是她便动作极其自然地用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傅云亭抱着她一步步朝着芳菲院走去,奴仆们余光窥见这一幕的时候都知道夫人怕是马上就要复宠了。


    同时心中一边忍不住庆幸,幸好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是本本分分地伺候着夫人,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傅云亭一路抱着秦昭云回到了芳菲院之中,很快奴仆们便松开了一些热水,屋内点上了几盏烛火,朦胧的烛光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


    秦昭云是要沐浴了的,她抬眸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里间坐在桌子旁看书的傅云亭,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径自去了外间沐浴。


    反正她如今已经习惯沐浴的时候有侍女们伺候了,反正在她心中傅云亭与采月和采星都没有什么区别。


    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之后,她这才除去了衣衫径自抬步迈入了浴桶之中。


    屋内此时分外安静,烛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傅云亭坐在圆桌旁边翻动着书册,说是看看书,可他的一颗心分明早就落在了秦昭云的身上。


    就连耳边窸窣的脱衣声也在不断回响,明明是那样轻柔微小的脱衣声,可偏偏传入耳中的时候却教人觉得如此心乱。


    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初在桃花树下的时候,他站在树下抬眸远远朝着她看去,可她只是兀自坐在枝头轻轻摇晃着裙踞。


    安静至极的屋内,时不时便响起了些许水波撩动的声响,落在人心头便是分外折磨。


    若说傅云亭先前还存着几分看书的心思,此时也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从前看书是最能让他心平气和的方式了,可偏偏眼下看书也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反倒是越看越觉得心慌意乱了。


    一股燥意从心口蔓延开来,仿佛是无形中有一阵火要将他彻底焚烧殆尽。


    时间在此时也仿佛过去的格外缓慢,就在傅云亭有些沉不住气想要径自扔掉书册、走到外间的时候,这时候一道更响亮的水声忽然清晰传来。


    他阖上了书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随后便用右手食指轻轻按了一下眉心的褶皱。


    从前处理这些朝政大事的时候,他都不曾觉得如此头疼,偏偏在男欢女爱的情事之上只觉得焦头烂额。


    秦昭云倒是并不知晓傅云亭的这些心思,她其实也是有些心事重重,未知总是让人充满恐惧。


    一旦生出了想要逃离的心思,便是如今仅仅是与傅云亭做出重新旧好的样子也是有些难了。


    心中一直在想着事情,就连沐浴的动作也放慢了许多,她隐隐猜到了待会儿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可便是再拖延,也总有沐浴结束的时候,她从水中站了起来,先是用帕子擦了擦身子,这才穿上了雪白的中衣。


    出了浴桶之后,她便又拿过了一方干净的帕子擦拭着自己的发丝,下意识就要朝着里间走去,只是才走了一步,她便想到了傅云亭正在里间。


    于是便这般定定地停下了步子。


    烛火簌簌燃烧,些许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平静,秦昭云眉眼低垂静静擦着发丝,忽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抬眸便看见是傅云亭大步朝她走来。


    她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原因。


    美人沐浴之后更是馨香扑鼻,满屋似乎都蔓延开来一股香气,一直等到走到秦昭云母面前的时候,傅云亭这才定定地停下了脚步。


    珠光之下,美人容貌娇艳、明眸善睐,目光更仿佛盈盈秋水一般。


    傅云亭喉结微动,他便径自伸手直接掐住了秦昭云的下颌吻了上去,浅粉色的帕子从秦昭云的手中脱落。


    唇齿交缠,她耳边甚至可以清晰听到津津水渍声。


    不由得让人愈发脸红心跳了。


    半响之后,傅云亭便径自拦腰将秦昭云打横抱了起来,微微泛黄的山水屏风挡住了一室春色。


    虽然早就知道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这句话了,可秦昭云也没想到这句话的代价竟会是如此惨烈。


    早知傅云亭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怎知他在床榻之上也是如此,倒像是恨不得将她弄死在床榻之间。


    秦昭云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变成了一条鱼,被人反反复复用力抛到了岸上,可恨那人却偏偏不肯给她个痛快,每次她快要昏厥的时候,他便故意放缓一些力道。


    反反复复的折磨,直到最后筋疲力尽的时候,秦昭云这才彻底昏死了过去。


    临昏迷前,秦昭云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此看来,之前几次傅云亭对她着实是包容、迁就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预收《侍妾》文案如下,求收藏:


    宋蘅擢拔回京城的时候,一小官为了讨好他花重金送来了一位美人。


    那美人生得冰肌玉骨、花容月貌,便是宋蘅这般心如止水、不近女色的人也忍不住意动,将人留在了身边。


    却不想这美人有着最柔顺的容貌,可偏偏生得一身烈骨,性子更是刚烈的要命。


    宋蘅百般手段用尽,这才勉强将她驯服。


    床笫之间,情事正浓的时候,他用手轻抚了一下她鸦青色的鬓发,语气不无怜惜道:“只要你好好跟在爷身边,往后总归是不会亏待了你。”


    那一向烈骨铮铮的美人倒也柔顺地用胳膊揽着了他的脖子,轻声应了一声。


    半个月后,宋蘅奉命到江南巡查,却不想再回京城的时候,只得到了那美人的死讯。


    他失魂落魄、一蹶不振了很长一段时间,原本定下的婚事也推了,荒唐到要娶一块儿牌位入门。


    三年后,宋蘅南巡江南, 彼时他已经是大权在握的异姓王了,却不想是竟然遇见了一位美妇。


    那美妇生得花容月貌、顾盼生辉,同他死去的妻子一模一样。


    见此,宋蘅幽深的眼眸之中泛动着滔天怒意,当初他能驯服她一次,如今便也能驯服她第二次。


    总有一日,他要她彻底俯首称臣。


    于付青鱼而言, 宋蘅是她此生都无法逃脱的桎梏,纵她费尽心思,却也永远无法逃离他身边。


    可她不是他掌中的燕雀,纵然拼的玉石俱焚,她也要永远离开他身边。


    宋蘅此生出身高贵、官运亨通,坐拥天下,可偏偏唯独在情之一字上受尽磋磨。


    便是付青鱼恨他入骨,他也绝不放手。


    第99章


    酣畅淋漓,这几日积攒的情欲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相比起秦昭云的筋疲力尽,傅云亭可谓是餍足至极, 男女本就不同,床笫之间的情事向来都是男子要更游刃有余一些。


    折腾到最后,秦昭云鬓发间的青丝早就尽数被汗水给打湿了, 未等傅云亭完全尽兴, 秦昭云便已经受不住地昏死过去了。


    夜色阑珊,屋内的烛火也已经燃烧了大半, 傅云亭伸手揽过了秦昭云光洁的胳膊, 在她眉心处落下一吻后, 这才躺下了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傅云亭便早早离开了,临走前便吩咐让奴仆们照常回到芳菲院伺候,同时还叮嘱了采月和采星要好生伺候夫人。


    听闻此话,采月和采星的心中都浮现了些许喜意, 两人一直等到主子走远之后,这才抬眸相视一笑, 这场风波总算是过去了。


    非但如此, 主子才离开没多久,源源不断的赏赐就如流水一般被奴仆们抬了进来, 只是害怕耽误夫人休息,这些赏赐都放在了院子中。


    一箱又一箱的红木箱子堆满了院子,场面看起来很是壮观。


    采月和采星二人面容上的阴霾也都是一扫而空了,两人简直是恨不得抬着这些礼物在府中到处炫耀一番, 好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奴仆知道主子对夫人的一片真心。


    主子那样一向将公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昨日在知道夫人不见了之后,不但当即就放下了手中的事务、亲自带人前去找夫人, 而且还命人全城戒备,封锁了城门。


    要知道全城戒备、封锁城门可不是一件小事,主子都已经愿意为了夫人这样冒险了,这难道还不算是爱吗?


    与此同时,宋越和付清二人的想法也是与她们二人不谋而合,原先只是觉得主子对秦三娘有些许喜欢,这些喜欢无足轻重,总归不会影响到什么大事。


    可如今看来,秦三娘在主子心中的分量远远比他们以为的还要重上许多。


    与采月和采星内心中的欢欣雀跃截然不同,宋越和付清二人心中更多的却是忧心忡忡,在主子心中,秦三娘原来已经重要到了这种地步,万一主子为此耽误了今后的大师可该如何是好?


    但愿他们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常言英雄难过美人关,主子一直都是不近女色、清心寡欲的一个人,偏偏遇到秦三娘之后却像是全然变了一个人。


    两人彼此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之中看见了明显的担忧。


    与此同时,节度使府中也是泛起了轩然大波,有人暗自庆幸未曾落井下石,有人则是诚惶诚恐,担心夫人会忽然计较她们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事情。


    不过正处于风暴中心的秦昭云却是正在酣睡之中,对府中的人心各异一无所知,不过她就算是真的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秦昭云这次从睡梦中醒来,甫一睁眼,她便觉得浑身都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人趁着她入睡的时候,狠狠打了她一顿。


    躺着的时候就够疼了,谁料等真的起身之后,浑身都如同散架了一般。


    她原本是想要下床的,只是身上实在是疼的厉害,尤其是□□的隐秘处,稍微一动就实在是酸涩难耐,她便索性靠坐在了床头。


    那厢采月和采星二人一直都在门口守着,听见了里间传来了些许动静,采月便扬声问道:“夫人,您醒了吗?”


    听见屋内传来了夫人的应答声,采月和采星二人便去打了一盆水回来进屋伺候夫人洗漱。


    见夫人并未起身,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地靠坐在床头,采月和采星二人当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伺候夫人洗漱的动作也是越发轻柔了。


    秦昭云洗漱之后便想要开口说话,只是昨日哭喊了半宿,嗓子实在是干涩,不过采月一向都是十分有眼色的,很快便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秦昭云接连喝了几杯的水,这才觉得嗓子没那么干涩了,她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避子汤呢?”


    没想到夫人会冷不丁的提起这件事情,不过主子临走之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情,想来应该是一切照旧。


    于是采月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道:“不知道夫人什么时候会醒来,担心药煎早了会放凉,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去煎药。”


    听见傅云亭没有断了避子汤,秦昭云心中才算是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她是注定要离家傅云亭的,不过是时间或早或晚的问题,她不能怀有身孕。


    喝下避子汤没多久之后,陆元便又赶了过来替她处理伤口,临走前陆元还没忘记将一罐白瓷膏药递给了采月,托她将这罐药膏给夫人送过去。


    甫一看见这罐膏药,秦昭云的面色就难看了许多,不过虽然昨夜并没有睡好,但她的面色看起来却并不憔悴,反而有种人面桃花的娇艳之感。


    先前傅云亭屈尊降贵亲自给她上过这样的膏药,今日起身之后身上其实也有清凉感传来,想来是他也给她上过药了。


    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这药膏究竟是什么用处?


    或许是秦昭云心中本就对傅云亭有所不满,此时也连带着迁怒了陆元,有些责怪陆元多管闲事,只是人都已经走了,她也只能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讽刺挖苦他一番了。


    最近值得开心的一件事情就是她已经能认识基本的常用字了,写出来的字迹虽然算不上是多好看,可到底也算是工整,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丑到难以入目。


    又待在床上缓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秦昭云这才从床榻上起身,昨夜辛苦了那么长的时间,刚好丫鬟们将饭菜端了上来,她腹中空空、实在是觉得饥肠辘辘,便多用了一些饭菜。


    用完饭菜之后,正好采星将避子汤端了过来,秦昭云便端起避子汤一饮而尽。


    “对了,夫人,今日主子离开后不久便派奴仆送来了许多礼物,现如今都在院子中摆着呢,夫人不如先去看看?”


    “是啊,红木箱子在院子中洋洋洒洒摆了一院子呢,看起来很是壮观,也很是让人心生欢喜。”


    采月与采星两人倒是颇为有默契,说起来倒是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


    秦昭云原本是不想去的,只是想到要与傅云亭改善关系,两人都已经睡过觉了,他还送了这么多礼物前来,她的态度自然应该表现得再欢喜一些。


    于是秦昭云便去了院子中让丫鬟们将箱子打开看了一看,只见红木箱子中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和衣裙,她便随手拿起了一个镯子套在了手腕上。


    随后便让奴仆们将衣裙全都摆在了衣柜中,这些首饰一部分放到了梳妆匣中,剩下的则是搬到了库房之中。


    秋初的时节,些许叶子都已经泛黄了,微凉的秋分吹拂着树叶,传来些许沙沙作响的声音。


    夜晚的时候傅云亭又来了,秦昭云身上还没有好完,沐浴之后便躺在了床榻之上,她让采月在床头柜上点了一盏烛火,随手拿起了一本书翻看着。


    夜色其实有些深了,只是她今日睡醒的时间比较晚,现在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睡意,就在这时她听见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紧接着就传来了一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秦昭云顿时浑身一僵,这些日子她都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住了,昨日不是做了很久吗,他难道还没满足吗?


    很快傅云亭就走了过来,他许是刚刚沐浴过,身上带着水汽的润泽。


    他径自走到了秦昭云的身边,伸手拿过了她的手中的书册翻看了两眼,倒是没想到她会坐在这里看《金刚经》,他随手指了一个字,长眉微挑看向了她,“这个字怎么读?”


    朦胧的烛红色暖光如同雾气一般四散开来,秦昭云定睛一看他右手食指指着的那个字,顿时就气笑了。


    他还真是看得起她,随手一指就指到了最难的那个字,佛经本就是晦涩难懂,其中生僻字更是不计其数,她本就是随手拿起来用来打发时间的。


    他倒好,反倒是直接用来刁难她。


    见秦昭云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傅云亭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脾气极好地念出了这个字给她听。


    随后便径自将书册阖上了,道:“时辰也不早了,明日睡醒之后再看书吧,我们先行歇下吧。”


    其实傅云亭说出来的这句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是真的觉得现在时辰有些晚了、也到了该就寝的时辰了。


    可没想到话音刚落,便见秦昭云有些防备地抬眸看向了他,神情间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质问道:“傅云亭,你是衣冠禽兽吗,我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呢,你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吧。”


    闻言,傅云亭歪头定定地看了她片刻,最后还是没能忍住,笑了笑,“放心,今晚不动你。”


    “放心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在你身上好利索之前是不会碰你的。”


    烛光朦胧中,他垂眸便能看见她眼眸之中尚且没有消散的防备,便又很是贴心的补充了后面的那一句话。


    秦昭云这才将信将疑地收回了目光。


    很快傅云亭便脱衣上床了,她往床榻里面的位置挪动了一下,见她躺好了,傅云亭便吹灭了烛火,顿时屋内便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些许清淡的月光顺着缝隙落了进来,秦昭云的眼眸也逐渐能够看清了。


    却不想下一瞬傅云亭就径自掐着她的下颌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100章


    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举动,秦昭云的眉眼间倒是闪过了些许错愕,他方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今夜不会碰她的吗?


    随即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说是今夜不会碰她,可没说不会亲她。


    他一位日理万机的节度使大人,还真是难为他了, 让他在这里同她玩这些文字游戏。


    秦昭云的眉眼之中不由得泛起了些许怒意, 不过美人即便动怒了,看起来也是眉眼灼灼、顾盼生辉, 美人到底还是美人。


    不过傅云亭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意她在这种时候还是分神, 便加大了他亲人的力度, 很快秦昭云便没功夫再去想旁的事情了。


    等到一吻结束的时候,傅云亭仍然是游刃有余,可秦昭云却早已是气喘吁吁了,也没工夫再去计较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了。


    不过正因为太累了, 秦昭云躺在床榻上很快就睡着了,倒也没发生同傅云亭发生面面相觑的尴尬庆幸, 也倒不失为因祸得福。


    *


    转眼就到了九月初三, 经过一日的休息,秦昭云的身体便好上了许多, 当然她不会傻乎乎地将这件事情告诉傅云亭,有些事情能拖还是要拖一下的。


    这一日见天气还算是不错,秦昭云便决定出府走走,采月和采星实在是拗不过夫人, 便只能同意了。


    不过夫人一向不喜欢身边有太多的人跟着,出门的时候便只带上了她们两个人。


    主仆三人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临近正午的时候便饿了, 秦昭云便索性找了一家荆州当地有名的酒楼,带着采月和采星一起前去吃饭了。


    进了酒楼之后,秦昭云三人便找着了一个包厢,酒楼上菜的效率很高,不久后就端上来了一道桂花醪糟,桂花淡淡的香气传来,看起来就很是甘甜美味。


    只是那店小二上菜的时候动作有些慌乱,于是那一小碗桂花醪糟就尽数洒在了秦昭云身上,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却见那店小二当即便跪在了地上,开口嗓音诚惶诚恐地道歉。


    “姑、姑娘,是小、小的不长眼,笨手笨脚冲撞了贵人,还请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店小二实在是太过害怕了,就连开口说话都是结结巴巴。


    采星自然是动怒的,幸好这还是放凉的汤汤水水,若是热的恐怕夫人身上已经被烫伤了,好歹也是大酒楼的店小二,怎的做事如此毛手毛脚?


    采星张口就想要狠狠地训斥这店小二,只是抬眸就看见夫人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她这才没说什么,夫人到底还是太善良、太过心软了。


    “行了,还不赶紧将这里打扫干净,将功补过。”


    这店小二才如梦初醒地从地上起身。


    采星实在是见不得夫人如此委屈自己,便提出了她去成衣铺给夫人买一套新的衣裙回来,于是包间之中便只剩下了采月和秦昭云二人。


    没过多久,秦昭云便忽然开口说自己想要吃桂花糕,方才她们三人正好路过了一家糕点铺子,里面正好有刚出炉的桂花糕。


    方才夫人路过糕点铺子的时候就闻到了桂花糕的香气,但当时夫人并不想吃,也不知是不是看见了方才的桂花醪糟,这才忽然心血来潮要吃桂花糕。


    “好,等采星回来之后,奴婢便去给夫人买桂花糕……”


    话未说完,便被秦昭云径自给打断了,“采月,可是我现在就想吃,采星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


    闻言,采月的神情间浮现了一丝动摇,想到夫人很少会提出什么要求,总不能再拒绝夫人,于是她便匆匆离开了包间,一路小跑着前去买桂花糕。


    顿时包间中就只剩下了秦昭云一个人,原本好端端的天忽然闪过一道惊雷,紧接着乌云便飘了过来,冥冥之中,命运似乎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包间的木窗就这样敞开着,是以秦昭云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楚外面的天色,也更加能看清楚那一道又一道撕裂天空的惊雷。


    随即她便眼眸眨也不眨地迈步直接离开了包间,匆匆朝着酒楼外面走了过去。


    *


    等到采星拿着给夫人新买的衣服回来的时候,便发现原本的包间之中是空无一人,她倒是没多想,只当是夫人同彩月在一起呢。


    只是没过多久,采月又匆匆提着包好的桂花糕回来了,两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夫人不加了,放下衣衫和桂花糕就找夫人的踪迹。


    包间中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能看出来夫人并不是被人绑架走的。


    中午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采月和采星二人问了店小二也没得到任何线索,根据目前的情形来看,夫人是自己一个人主动离开的。


    采月不敢去揣测夫人的心思,便决定先回府去禀告主子这件事情,然后让采星守在酒楼这里,或许夫人只是忽然有事情要去办,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呢?


    但其实采月心中也是隐隐有预感,怕是夫人不会回来了。


    毕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需要夫人亲自去干的呢,大可以等到她们二人回来之后再吩咐她们去做。


    采月出了酒楼,正要回府的时候,没想到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彩月,你是要去哪里呢?”


    冷不丁听见了夫人的声音,采月还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转身就看见了夫人怀中抱着两把油纸伞站在了酒楼的不远处。


    于是采月便走到了夫人身边,接过了夫人怀中的油纸伞,问道:“夫人怎么会忽然想起来买油纸伞?”


    “方才不是忽然打雷了吗,我担心会下雨,正好又从窗户那里看见了有人在卖伞,编出来买了两把油纸伞。”


    “怎么了呢,采月?”


    其实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秦昭云倒是有那么些明知故问的意味,她其实猜出来了采月的想法——无非是担心她逃跑了。


    可是秦昭云还是装作没有看出来采月的心思,颇为无辜地问出来了这样一句话,随后两人一起朝着酒楼走了过去,正好遇见了采星。


    等到主仆三人用完午膳之后,略显阴沉的天气果然便下起了小雨,担心雨势会变大,主仆三人便没有接着闲逛,而是直接回府了。


    临走离开包间的事情,采月无意中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果然正好能看见一个穿着蓑衣的商贩在卖油纸伞。


    采月便知道自己是误会夫人了,心中愈发愧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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