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先前秦蓁也不是没有生过病,但是这一次却是格外来势汹汹,高烧了三天三夜, 任凭太医们如何用尽了法子,都是无济于事,就连缓解娘娘的痛苦也是根本做不到。
紫-禁-城的瓢泼大雨也一直下个不停, 黑云压城, 气氛压抑凝滞的实在是不成样子,钦天监那边又开始隐隐传来了一些风言风语。
何止是紫-禁-城的天要变了, 只怕是整个京城的天都要变了。
也不知道那昭王傅云亭到底是发哪门子的疯, 原先行军的速度还算是能让人窥-探出来些许章法, 可偏偏这几日竟是什么规矩和兵法也都不管不顾了,疯了一样朝着京城行军。
依照这个架势来看,恐怕不用等到明年,今年十二月中下旬只怕就能攻打到京城了。
那厢道恒子也没想到陛下这一世性子居然还是如此疯魔, 原本想着知道秦姑娘怀孕之后,傅云亭好歹会顾忌着她腹中的孩子, 等到秦姑娘将孩子生产出来之后, 再继续行军也不迟。
正常人都会这么做的。
可谁能想到傅云亭偏偏会反其道而行之,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在秦姑娘生产之前赶到京城去了。
若是照这个速度下去, 只怕是比上一世攻打到京城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想到这里,道恒子就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后抬手狠狠扇了自己的一巴掌,鬼迷心窍、真是鬼迷心窍, 他上辈子怎么偏偏就信了这大国师的名号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兰因絮果,这世上的所有事情根本就是环环相扣, 并非人力所能干预和改变的,除了“认命”这两个字,他也实在是没有旁的法子了。
再说了,这一个两个三个性子都跟倔驴一样,是他区区一个青云观、初出茅庐的小道士所能改变的吗?
上辈子也真是头脑发热,被师父从小带着修道给修傻了,满心满眼都是要将青云观发扬光大,若不然上辈子也不会为了个“天下第一观”的名头而给傅云亭卖命。
硬生生将自己从仙风道骨的性子一步步磋磨成了今日的样子。
修道,修道,修什么道!
修不成算了。
反正再怎么努力,结果都那样,根本是无力回天。
在这四个人里面,唯一的正常人顾长生已经早早死掉了,剩下的三个脾气一个比一个犟,根本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
其中也就秦姑娘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可那性子实在是太烈了,只怕是宁愿死都不愿意委屈自己。
至于晋玉容和傅云亭两个人,一个更比一个疯,前者动不动就杀人,一双手早就不知道沾染多少鲜血了。
后者傅云亭看似沉稳内敛,原以为是个旷世明君,结果人家倒好,秦姑娘那边一出事,辛苦打拼下来的江山都不要了,就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看都不看一眼。
可怜,真是可怜。
这孩子摊上他们这样一对父母还真是可怜。
想到这里,道恒子又是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说来说去,这几位都是金尊玉贵的主子。
他虽然是修道的道士,可仍然是伺-候这些人的奴才,可笑他一个奴才反倒在这里操心起主子们的事情了。
他可怜,从头到尾,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人。
奔波忙碌了这么久,豁出去了半条命,到最后得到的还是这么一个支离破碎、无人生还的结局,他才是从头到尾最可怜的一个人。
情何以堪,教人情何以堪。
难道他就真的如此无能吗?
那厢莫念与莫非甫一进了屋子,便看见师父在疯了一样用手扇自己巴掌,也不知道到底扇了自己多久,所以才会在面颊之上多了那样两道血淋淋的印子。
并且口中还在嘀咕着什么,可怜,可怜……
这两个字倒是深深让莫念与莫非两个人感同身受,从前他们的师父可是青云观最有悟性、最有仙缘的道长,可却成了如今的疯癫颠的样子,可不就是可怜吗?
顿时,莫念与莫非两个人就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抱头痛哭的那种痛哭。
眼看自己的两个关门弟子都哭得如此凄惨,道恒子也是不由得悲从中来,师徒三人索性抱做一团痛哭起来,模样很是凄凄惨惨戚戚。
也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三人竟是哭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到了闻者落泪的地步。
前尘往事种种心酸没入心头,道恒子也是哭了很久这才停了下来,看着始终对自己不离不弃的两个徒弟,很是感动,忽然想到自己这两个好徒弟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
他这辈子已经是这样了,可他这两个徒弟还是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道恒子倒是难得觉得自己的思绪清明了一些,便模样很是语重心长、声泪俱下,颇有几分临死前托孤的样子,“莫念、莫非,修道成仙无异于痴人说梦,为师已经老了,有些事情不提也罢……”
“趁着你们二人的大好年华尚在,不如就此还俗了去,如此也能过上一段逍遥快活的日子。”
切莫同他一样,卷在这些孽缘纠葛之中,眼看就要被这几个债主给活生生磋磨而死了。
到底是岁月如刀,他道恒子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年级,可身上却已经多了几分风烛残年的味道。
若不是他修道多年,还真是恨不得同这几个犟种和疯子同归于尽。
别活了,一个个都别活了。
只是发牢骚归发牢骚,有些事情到底不能不管,他若是真的不管,只怕这黎民苍生就要遭殃了。
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许是今夜下起了瓢泼大雨,傅云亭莫名觉得心中有些不安稳,想到了军营之中那位神神叨叨的道士,他便想着前来问一问。
只是没成想只是才走到了营帐门口,便听见这道恒子的营帐之中传出一阵贵狼嚎,傅云亭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立听了片刻,冷冷拂袖而去。
疯了,他真是疯了,居然会对这些道士抱有希望。
若是让宋越和付清知晓了主子此时的念头,只怕是会忍不住在心中暗自附和,可不是吗?
任何事情只要牵扯到了秦姑娘,主子就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平日里主子对这些鬼神之事可全都是不信的,今时今日倒有了几分奉若圭臬的意味。
当然,即便是主子真的开口问了,就算是借给他们两个人十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将这些话给说出来的。
*
风雨潇潇,深夜幽深,紫-禁-城的风雨像是恨不得将这一池子的人全都淹死,瓢泼大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都不见停下来的踪迹。
声声沉重如冰雹的声响只教人觉得心烦意乱,宫人们心头都仿佛是压上了一块儿巨石,人心惶惶,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像是有什么不测的事情要发生了。
有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①。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可晋玉容看着一直高烧昏迷的秦蓁,一颗平静如死水的心也渐渐泛起了涟漪,他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是真的做错了一些事情。
又或者说,有些事情注定是无法挽回的,只不过他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彻底意识到。
“陛下,热水到了。”
宫人小心翼翼将铜盆放在了床榻边的架子之上,阖宫早就传遍了,说是陛下对这位来历不明的娘娘很是爱重,原以为是言过其实,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
不单是赐下了只有皇后才能居住的坤宁宫,甚至是在娘娘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地守在身边。
陛下能如此对娘娘也是难得。
晋玉容垂眸动作熟练地拧干了帕子,替秦蓁擦着身子降温,等他擦到额头的时候便听见她原本喃喃自语的声音似乎是变大了一些。
泰山将崩,一切皆让人风声鹤唳。
他动作微微一顿,紧接着便是动作如常地替她擦了擦额头,将帕子重新放回了铜盆之中。
坤宁中之中,灯火通明,许是风雨不停的缘故,宫殿中的烛火也是一直在摇曳不停,斑驳烛光落在了晋玉容的面容之上,他瞳色阴晴不定,像是从无间炼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罗刹。
犹豫片刻,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附耳凑近了秦蓁一些,“害怕,害怕……”
甫一凑近,她惶恐不安如受惊小兽一般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有些话即便是没有听完,晋玉容也能猜出来她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心头骤然像是被风雨吹得坍塌了一般,他微微一愣,神色久久地浮现了一丝茫然,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怎么就让她诚惶诚恐到了这个地步。
脑海中一片空白,晋玉容呆愣愣地在床榻边坐上了许久,这才魂不守舍地起身走出了坤宁宫。
大雨如注,他却像丝毫察觉不到一样,只身径自没入了风雨之中。
他行走的步伐是那样仓促,像是迫不及待要将什么事情彻底甩在身后一样。
眼看陛下淋了雨,宫人们匆匆撑着月牙黄的油纸伞冲了过去,许是听见了什么声响,晋玉容步伐微微一顿,侧首冷冷看了一眼,顿时宫人们便噤若寒蝉,当即便不敢再继续上前了。
风雨不停歇,一道惊雷忽然撕破长夜,阴暗之中照亮了晋玉容阴森如恶鬼的面容,前所未有的狼狈,惊鸿一瞥的清醒。
执迷不悟的一错到底。
他从前是不觉得自己有错,如今是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不愿意悔改。
弥足深陷,大厦将倾,他只剩下执迷不悟这一条路了——
作者有话说:①山雨欲来风满楼。「——出自唐·许浑《咸阳城东楼》」
第172章
自从十一月初,秦蓁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她的身子骨就更是病弱了, 几乎是到了下不了床榻的地步,不过她也并不是很关心在意这件事情。
短短两年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的身子早就在无尽的磋磨之中毁掉了。
自从那一日被晋玉容给吓到之后, 秦蓁睁眼闭眼都是那些宫人们双手血淋淋的模样, 到了夜间便是整宿整宿地睡不着,白日昏昏入睡也是根本离不开床榻。
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反正日子再差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不过因着整日都是缠绵病榻、昏昏欲睡, 她反倒是觉得日子过得快了很多, 兴许这便是传闻中的因祸得福了。
晋玉容间或也会前来,只是每一次秦蓁看见他的反应都是情绪失控,朝他扔着手边能找到的所有东西。
他早就她一直避他如洪水猛兽,可却万万没想到她竟是会害怕他、害怕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好在他早就没有什么良心了, 也根本不会再觉得难过了。
见过秦蓁歇斯底里的模样之后,晋玉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过坤宁宫中了。
日子似乎就这样在日复一日平静之中, 涛涛无尽地如江水一般一去不返, 暗流涌动终有一日会冲破这粉饰太平的宁静。
转眼日子便来到了次年一月,长盛一年, 京城的冬日似乎变得格外严寒,明明已经临近年关了,可是京城却连半点过年的欢喜氛围也无。
恰恰相反,整个京城都仿佛笼罩在了一层哀愁的浓雾之中, 眼看昭王傅云亭的十万大军就要攻入京城了,百姓们如何能欢喜起来?
素来听闻昭王手段狠厉,有止小儿夜啼的奇效, 等到城破的那一日,又岂会有他们这些寻常百姓的活路?
想到此,百姓们不由得更是唉声叹气起来,好端端的也不知陛下怎么突然发疯了,平日里好歹会处理一下朝堂政务。
可自从十一月开始,陛下就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祟,居然开始命人在宫中大肆修建祭坛,据说是要为一向体弱多病的皇后娘娘祈福。
陛下整日也是闭门不出,请了许多得道高僧前去宫中做法,看这架势像是要诚信礼佛、不再过问人间的一切杂事了。
陛下还真是着魔了,从前可是个杀人如麻的冷血性子,如今竟然是为了皇后娘娘放下屠刀、一心诵经礼佛,还真是奇了怪了。
要知道先帝就是因为寻仙问道才薨逝的,陛下继位之后,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一向是敬而远之,甚至到了阖宫上下都不许提及这些事情的地步了。
可没成想竟是因为自十一月以来,皇后娘娘一直缠绵病榻、药石无灵,陛下对待这些神佛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与从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宫中传出来的这些消息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民间讨论的沸沸扬扬。
有人猜测这位体弱多病的皇后娘娘一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若不然也不能将陛下迷惑到这个死心塌地的地步。
传闻商倾妲己,当时便是女娲娘娘看不惯商纣王的胡作非为,这才吩咐狐狸精妲己下凡帮助武王伐周。
陛下晋玉容的性情是那样残暴不仁,说不定也是天上的神仙看不下去了,这才让皇后娘娘下凡来拯救苍生。
自然民间也有许多人对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娘娘是痛恨至极的,毕竟若不是这位皇后娘娘,陛下又岂会接连这么多天都不处理朝堂政务,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又岂会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眼看反贼傅云亭已经兵临城下了,可陛下居然仍是终日诵经礼佛,俨然是已经将这天下的悠悠苍生彻底抛却在脑后了,也不知他们这些人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
晋玉容自然是知道傅云亭马上要攻入京城了,他辛苦谋划而来的江山社稷马上就要易主了,可他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在意这些事情了。
秦蓁说得对,他这样的人就应该尽快死了。
想到此,晋玉容的唇边便浮现了一抹讥讽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提笔抄写佛经,只是冷不丁便咳嗽了起来。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顺着喉咙攀援而上,他甚至来不及侧首避开佛经,顿时便吐-出了一口鲜血。
晋玉容忍不住在心中想到,等到他死了的那一日,秦蓁定然是满心欢喜。
如此也好,自从两人相识以来,他从来没做过什么让她欢喜的事情,身死魂消之后能让她欢喜一次,倒也划算。
甚好,甚好。
*
转眼便到了一月十五这一日,夜半秦蓁只觉得身下传来一阵热流,紧接着便是阵阵疼痛传来,宫人们当即便发现是娘娘要生产了,匆匆命人去禀告陛下这件事情。
自从知道娘娘快要生产之后,陛下就吩咐太医们寸步不离地守在坤宁宫,是以今日宫人们虽然慌张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来,井然有序地安排生产的各项事情。
娘娘的胎位还算是比较正的,生产按理说也应该是比较顺利才是,只是可惜,娘娘的身子实在是太过虚弱了,也根本没什么力气。
即便是已经用了灵芝来吊命,可娘娘还是看着随时都要昏死过去。
坤宁中之外,晋玉容站在书案前以血抄写经书,得道高僧打坐在念诵佛经,祈愿皇后娘娘能够母子平安。
秦蓁从未这样疼过,隐隐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要在这一瞬间彻底撕裂开来,眼前阵阵发昏,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就连宫人们的声音也一并变得模糊起来。
好累,她真的觉得好累,恨不得就此彻底沉睡,好好休息一场。
只是每次她似乎要彻底昏迷的时候,就会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她觉得又心累又烦躁,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这样苦苦煎熬着。
到最后她只觉得身下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所有的苦痛都仿佛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秦蓁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梵音,可惜那道声音像是从遥远云际传来的一般,头脑昏昏沉沉的时候,她根本就听不清楚。
就此陷入沉沉的一场梦中。
她这一生都像是纷乱迷离的一场梦。
也不知等到大梦终了的时候,究竟还能留下什么?
*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了一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一直等到坤宁宫之中传来一道婴儿啼哭的时候,晋玉容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眼前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好在左手掌心一直都在流血,这点疼痛也能让他勉强维持清醒。
他强撑着一口气,提笔将剩下的经书抄写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惯阴森的面容之上,倒是难得浮现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是从前阴恻恻看人时候的皮笑肉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眉眼俱笑。
坤宁宫的八角屋檐之下挂着红彤彤的灯笼,烛红色的光亮落在地上的时候,竟是连满宫银白如霜的月色都冲淡了许多,紫-禁-城中明明发生了天大的喜事,可阖宫的氛围却又是那样萧杀肃穆。
暗处隐隐藏着燎原之火,似乎是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深冬时节,京城却迟迟都没有下雪,紫-禁-城凄厉寒冷,夜风阵阵吹拂屋檐下的灯笼不断摇曳,冷意渐渐如霜一般侵蚀而下,仿佛要冷静地将人的骨血彻底蚕食殆尽。
寒风吹在身上,晋玉容的神志变得越来越清醒,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稳婆身上,语气很是温和地开口问道:“你方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可他这样的人平日里就像是一条毒蛇,即便是刻意温和了语气,但听起来仍然有种遮掩不住的阴恻恻之感。
闻言,那稳婆吓得够呛,伏跪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她虽然没有在陛下身边伺-候过,却是听说过陛下性情喜怒无常的事情,此刻简直是害怕的要死。
随着她的沉默,坤宁宫外的气氛骤然阴沉逼仄了许多。
半响之后,稳婆这才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地开口,将方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启、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了一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闻言,原本情绪看起来很是平和的晋玉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逐渐泛起了泪光点点,他这一生也算是算无遗漏,就连这个孩子也恰好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若不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差了一些,说不定最后真的能胜天半子。
只是可惜,可惜他算错了自己的一颗心。
他这样的人居然会有良心和真心,倒真是难得。
总而言之,或许是隐隐猜到自己命数将尽了,晋玉容此时便也不再去想着那些权力纷争了,这江山万里他注定要失去。
可他不忍心对秦蓁母子下手,并不代表他能放过傅云亭。
傅云亭毁掉了他的江山社稷,即便是就要死了,他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即便是伤害不到傅云亭,他也要他永远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临死之前,晋玉容也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滔天权力和男女情爱之间本就没有孰轻孰重的区分,得不到的那个才会真正让人抱憾终生。
他曾经亲眼看见过傅云亭为秦蓁发疯的样子,想来对傅云亭来说,自然是秦蓁更重要一些了。
可对于秦蓁而言呢,除了死掉的顾长生,还有什么人或东西是重要的?
亲生骨血吗?
第173章
亲生骨血吗?
亲生骨血对于秦蓁来说,会是重要的东西吗?
脑海中只是短暂浮现了这个念头,晋玉容就飞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依照秦蓁平日里对这个孩子冷情的模样,若不是他拿这满殿宫人的性命要挟,只怕她早就想方设法将这个孩子给打掉了。
何来骨肉亲情一说?
想到这个孩子是如何来的, 也怪不得秦蓁会是这样恨不得这个孩子早早死了。
从头到尾, 晋玉容都一清二楚这个孩子究竟是如何来的,甚至暗中他一直都在推波助澜这件事情。
可那时候他有多冷心狠厉, 如今便觉得有多心如刀割, 这世上的事情到底是逃不过阴差阳错这四个字。
夜风幽幽从耳畔掠过, 晋玉容一颗心也渐渐沉入了湖底,因着方才秦蓁母子平安产生的些许欢喜彻底消失不见,他细细分辨着自己的情感,一丝一毫地去理清着那些纷乱复杂的思绪。
到最后他已经是十分确定了, 他方才的欢喜是因着秦蓁的平安生产,与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倒是没什么关系。
如此想着, 他想要替这个孩子取名的心思便淡了许多。
“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重重有赏。”
自从当上皇帝之后,晋玉容就很少再去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是以方才那一瞬,周围的太医和宫人们都察觉到陛下周身一冷,原以为就连性命都保不住了,没成想居然还有赏赐。
众人这才放心了, 齐齐磕头叩谢陛下隆恩。
可眼下反贼傅云亭正带兵围在京城之外,也不知道陛下的隆恩还能绵延多久,说不定哪一日睁开了眼睛, 这天下就易主了。
国破山河的日子像是一把利剑悬挂在脖颈之上,直教人提心吊胆,盼着这样的日子能来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不过好在国库充裕,陛下赏赐人也一向十分慷慨阔绰,这些银子总归是能落到他们手中的。
即便是真的改朝换代了,这些真金白银总归是值钱的。
明月高悬,冷月如霜,得道高僧仍然在不停地诵经念佛,清冷肃穆的紫-禁-城都仿佛被圣洁的梵音裹挟住了,层层绵延如同轻纱,冥冥之中布下天罗地网教人无法逃脱。
坤宁宫之中银丝碳静谧地燃烧着,宫殿中暖昼如春,明明此时京城正值深冬,可紫-禁-城的春日却仿佛是已经从这里徐徐绵延出去了。
宫人们都小心翼翼地干着活,生怕一不小心会惊扰到皇后娘娘。
小皇子也是格外懂事,不哭也不闹,像是也在体谅娘娘生产的不易。
方才顺利产下小皇子之后,皇后娘娘就脱力彻底昏迷了过去,也是,方才太医们一直用人参吊着娘娘的一口气,好不容易生产完了,娘娘也是该好好休息一场才是。
不过即便是在睡梦之中,秦蓁也是睡得很不安稳,她其实生产之后就昏迷了,根本就没有见过自己九死一生诞下来的这个孩子。
可昏迷之后,她却梦见这个孩子一直都在啼哭。
饶是秦蓁恨傅云亭入骨,想方设法都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看见一个不过是刚刚出生的孩子哭得如此凄惨,她也觉得很是难过,不由自主就想要将这个孩子抱在怀中去哄。
只是她刚走近一些想要将这个孩子抱在怀中,她便发现孩子哭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秦蓁心中骤然一紧,她垂眸便看见这个孩子胸口插着一支箭羽。
那一场从荆州定波桥笼罩下来的噩梦,终究还是没有烟消云散过,一直将她密不透气地笼罩在其中。
秦蓁的情绪一直都很不稳定,此时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或许只是一场梦,可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崩溃哭泣起来。
刚生产完,她其实没有多少力气,就连哭泣起来的声音都是十分微弱。
宫人们听见床榻之上传来的动静之后便匆匆前来,但见娘娘躺在床榻之上,口中一直在小声喃喃自语,即便是昏迷不醒,娘娘的神情看上去却是那样惊恐,整个人都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惊恐和恐惧。
两行清泪控制不住地从娘娘眼中滑落,见此宫人们都觉得很是揪心。
可即便是宫人们凑近了许多,也仍然是没能听清楚娘娘的话语,只能唤来太医诊治。
太医也看不出来娘娘的病症,便索性当做娘娘是疼痛所致,开了一些止疼和安神的方子,吩咐宫人们下去煎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子连心的缘故,原本不哭不闹的小皇子也在此时忽然大哭起来,就连火盆中的银丝碳也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些许噼里啪啦的声响。
原本寂静的坤宁宫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宫人们心急如焚,却也想不出什么立竿见影的法子,只能尽量快地去小厨房煎药,盼着娘娘的情绪能尽快平定下来。
可煎药这样琐碎的事情最是注重火候,着急不得。
良久,宫人们总算是匆匆端着药赶回了坤宁宫,可惜娘娘尚且在昏迷之中,汤药根本就灌不下去,就连太医们都是束手无策,她们这些宫人们自然也是没有法子。
那厢晋玉容原本是准备离开了,他知道秦蓁恨他、怕他的要死,生产之后这样虚弱的时刻,他也不想要进去给她添堵。
可他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听见原本安静的坤宁宫之中,忽然传出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他眉眼微沉、看起来有种阴恻恻的不耐之感,平静地看了宫人一眼,道:“这是怎么了?”
闻言,那宫人忙不迭便跪在了地上,开口小心翼翼、嗓音颤颤巍巍道:“启禀陛下,娘娘又梦魇了,许是母子连心的缘故,小殿下也一直在不停哭闹。”
听到了秦蓁又梦魇的消息,晋玉容下意识就想要迈步进坤宁宫看一看她,可这个想法只是在他脑海中浮现一瞬,他便不由自主想到往日她看见他时疯魔的样子,只能作罢。
他不敢进坤宁宫,也不敢离开,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宫外。
秦蓁已然是深陷在噩梦之中,惊恐犹如烈火越烧越旺的时候,一阵神圣的梵音忽然从遥远的云际传来,这些诵经声听起来又清晰又模糊。
她一颗焦灼不安的心,也似乎在此刻奇迹般地平定下来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①”
密密麻麻的梵音将她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其中,秦蓁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宫人们眼看娘娘喝不进汤药,正是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时候,没成想忽然之间,娘娘的情绪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就连一旁的小皇子也是慢慢停止了哭泣。
等到娘娘和小皇子的情况都安定下来之后,宫人们这才匆匆前去找陛下回禀了这个事情。
谢天谢地,简直是谢天谢地。
听到宫人们回禀的消息之后,晋玉容这才觉得算是松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又叮嘱宫人们了一些事情,这才转身离开。
或许是这些日子用血抄写经书过多,晋玉容离开的时候就觉得胸闷气短、阵阵发昏,他已然知道自己到了强弩之末。
但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硬生生撑着一口气回到了乾清宫之中,关上了宫殿门之后,这才彻底失去意识昏迷了过去。
他这样阴狠毒辣的人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昏睡的时候也是疑神疑鬼、担心会有人害他,不过是昏迷了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又挣扎着醒来了。
乾清宫中燃烧着银丝碳,算不上寒冷,只是在宫砖上昏迷了半个时辰,晋玉容的身子也像是沾染了些许寒意,他动作徐缓地从地板上爬了起来。
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匍匐而过。
细细听去,黑暗之中像是真的有丛草窸窸窣窣的声响。
乾清宫之中并没有点燃烛火,只有些许悄无声息的月华游走在冰冷地面,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尤为阴毒,像是在思索着些什么事情。
忽然之间,一股血腥之意控制不住地袭来,他闷声咳嗽了好几声,殷红鲜血顺着他的唇角缓缓留下,晋玉容幽深眼眸之中泛起点点恶意的涟漪。
他忽然就想好了,到底应该送给傅云亭一份怎样的大礼。
他就算是死了,也要狠狠给傅云亭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他要傅云亭穷尽此生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此外,他若是死了,他绝对不允许秦蓁和和美美地同傅云亭在一起。
这世上断然没有他得不到,而旁人却能轻易拥有的东西。
若是秦蓁对她的骨肉都没什么感情的话,他对这个孩子就更是情感淡漠了。
他曾经派人细细打探过秦蓁从前与傅云亭的事情,有些事情他一清二楚,恰好给他机会在临死前布下诛心之局。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②。
他晋玉容从来都是如此。
思索片刻,晋玉容便拟下圣旨,将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一子的消息传了出去,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昭告天下。
同时,一则流言也以飞快地速度在京城蔓延,听说这昭王晋玉容谋反可不是为了什么富贵权力,而是为了自己的结发妻子秦三娘。
而这秦三娘又是何许人也,正是当今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皇后娘娘。
又听闻当今皇后娘娘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了,一时间民间关于小皇子身份的猜测闹得沸沸扬扬。
商倾妲己,美人祸国的流言甚嚣尘上。
冥冥之中一场天罗地网将秦蓁彻底困在其中,只等着合适的时候将她绞杀殆尽——
作者有话说:①“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出自《金刚经》」
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出自唐·李百药《北齐书·元景安传》」
第174章
或许是生产的时候,秦蓁实在是太过筋疲力尽了,她一直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这才醒来。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秦蓁这便看见了一群宫人在床榻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或许是昏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秦蓁眼下竟是有一种微妙的恍若隔世之感。
身下隐秘地传来一阵疼痛, 她轻轻眨动了眼眸,思绪渐渐归拢, 慢慢想起来了一些被她刻意抛掷脑后的事情。
她似乎生下了一个孩子。
真是可笑, 她不过是二十的年岁, 居然就已经生在一个孩子了。
原主这具身子也不过是十八岁,有些事情细想还真是又残忍又可笑。
就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坤宁宫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婴孩儿的啼哭,想到娘娘自从生产之后就没有见过小皇子, 宫人们便小心翼翼抱着正在啼哭的小皇子走到了床榻边,准备让皇后娘娘看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
只是没想到才刚刚抱着小皇子走到了床榻边, 原本情绪还算是平和的皇后娘娘忽然就痛哭了起来, 宫人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暂且先抱着小皇子离开了。
秦蓁害怕的很, 她害怕傅云亭、害怕晋玉容,也害怕她十月怀胎才诞下来的这个孩子。
仅仅是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她就害怕的要死。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面容滑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蓁其实很想要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只是无奈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滴水未进,根本没什么力气, 就连哭泣的声音都是十分微弱。
她蜷缩着靠坐在床头,双手环膝,鸦青色的发丝顺着她的面颊两侧、有如烟青色的垂柳一般,衬得一张憔悴的芙蓉美人面显得越发楚楚可怜了。
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过下去。
难不成她还能一辈子都避着这个孩子不成?
分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可是落在她眼中反倒是成了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
日子似乎就在朝夕之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转眼便到了二月二十日这一日,秦蓁的日子过得十分浑浑噩噩,根本察觉不到紫-禁-城中这些暗流涌动的波。
原以为此生日子注定就这般熬鹰一般熬过去了,没成想这一日睡梦中的时候,秦蓁忽然听见宫殿之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起身下了床榻,尝试着唤人却空无一人应答。
她甚至隐约能够听见从坤宁宫外传来的匆匆脚步声。
简直是怪异至极。
秦蓁的心头浮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带着眉心都突突地跳了两下,寒冬腊月的严寒天气,她甚至连一件外衣都来不及披上,便匆匆朝着坤宁宫外奔去。
随着她逐渐朝宫殿外奔去,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也在逐渐加强,很快,秦蓁便站在了坤宁宫的殿门之前,即便是隔着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如同绵绵细针一般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钉穿。
她纤细柔软的指尖落在了殿门之上,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愈演愈烈,一切事情都是那样反常,怕是发生了什么震荡朝堂的事情。
秦蓁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不安的如同云雀翅膀一样,轻轻颤动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这一扇厚重的大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刺骨凛冽的寒风便不留情面地吹了进来,秦蓁鸦青色的长发也在这一瞬间被吹动。
寒冬腊月的天气,她只穿着一袭单薄的中衣,纤细的身子像是随时都要被吹到。
昔日宁静平和的坤宁宫俨然像是变了个样子,宫人们惊慌失措地抱着包袱仓皇逃窜,如同仓皇鸟兽那般四散开来。
秦蓁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能猜到怕是傅云亭已经带人攻入紫-禁-城了。
刺骨的寒风轻轻吹拂着,秦蓁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紧接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就是恐惧,也不知道这次被傅云亭抓到之后,他又会用何种惨绝人寰的手段来镇压欺辱她?
就在她慌乱到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很是轻微的脚步声,秦蓁慌乱的思绪稍微被拉扯回来了一些,她下意识回首便看见了晋玉容,他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衣朝她走来。
秦蓁的视线落在了晋玉容出现的方向,雀鸟受惊一般的眼眸之中浮现了些许疑惑,他怎么会从坤宁宫中走了出来?
又或者从头到尾,晋玉容一直都在坤宁宫中,若不然国破山河,宫人们如何会放着宫殿中的金银珠宝不去抢掠。
小皇子。
他从坤宁宫走出来的方向,正是平日里小皇子住着的地方。
很快,秦蓁就猜到了进羽绒被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了,偏巧她思索的这段时间,晋玉容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并且将一件鹤氅披在了她身上。
雪白的鹤氅被寒风簌簌吹拂的时候,倒真像是漫天雪花飞舞。
她抬眸看向了晋玉容,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鼻间却骤然嗅到了一股极为清淡的檀香,紧接着整个人便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意识消散之前,她视线中窥见的是、晋玉容平静如水的面容,可分明他的神情是那样平静,却始终给人一种不阴不阳的感觉。
隐隐像是有什么灾祸酝酿在平静如水的湖面之下。
不知道这毒物又准备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秦蓁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来这个孩子,可她却也知道稚子何辜的这个道理,这些爱恨情仇实在是不应该牵扯到旁人。
可晋玉容这般冷血无情、不通人性的畜生也会懂得这个道理吗?
*
等到秦蓁醒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被人绑了起来,就连嘴巴也被人用布条堵了起来。
许是迷-药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她睁开眼眸的时候便觉得一阵刺痛袭来,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地这样明亮,仿佛要活生生将人的一双招子给弄瞎才是。
她缓了许久,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只是甫一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秦蓁倒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才好。
不对,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早早死了才是,如此就不用遭受这些层层抽筋扒皮的折磨了。
事情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一步的田地?
苦海滔滔,再难回首。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秦蓁的心就拧做了一团,控制不住地绞痛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视线也仿佛兀自被瓢泼大雨淹没。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却被堵了起来,千言万语也只能和着血泪吞入腹中。
她想,人生为何是这样漫长,苦楚又为何会是这样如同平芜春山一般,不可断绝?
“傅大人,许久不见,”晋玉容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袍,玉冠束发,许是诵经念佛的时间长了,他身上似乎也沾染了些许禅意,可偏偏说出口的话语又是那样阴毒,“昔日听闻定波桥上,傅大人毅然舍弃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只为救下无辜的孩子……”
说到这里,晋玉容微微一笑,谪仙一般的容貌,阴冷的鸩毒波光一般流转在他眉眼之间,“此等杀妻证道之举,当真是可歌可泣,只是不知今日的傅大人,是否还会有这样手起刀落的魄力?”
语毕,他忽然极为清淡的笑了两下,紧接着便有宫人将一把长弓亲自送到了傅云亭面前。
而晋玉容则是漫不经心地用长剑抵在了秦蓁的脖子之上,他先是侧首看了一眼将孩子抱在怀中的宫人,这才抬眸毫不掩盖阴狠地看向了傅云亭,嗓音云淡风轻道:“这次在亲生骨肉和结发妻子之间,傅大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虽然早就料到了晋玉容会干出来丧心病狂的事情,可秦蓁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居然疯到了这个地步,稚子何辜,稚子何辜?
他这冷心冷肺的畜生如何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个孩子也不过是才刚刚满月而已,却已经被人当做筹码用来威胁旁人了。
即便这孩子不是她的血肉至亲,她也愿意一命换一命让这个孩子存活下去。
这般想着,秦蓁这边泣涕涟涟、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向了傅云亭,她动作慌张但难掩迫切地摇了摇头,她的性命没那么重要,她愿意用她的性命来换这个孩子的性命。
她想,傅云亭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可惜,她忘了,平日里这些人也根本不将她当做人来看待,他们从未在意过她的想法和性命,此时又怎会将她微弱到极致的求救放入眼中。
在秦蓁充满哀求的目光之中,傅云亭神色平静、动作如常地拿起了宫人递过来的那把长弓,到底是杀人无数的昭王,就连搭弓箭的动作都是那样轻车熟路,云淡风轻。
想来杀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穿衣吃饭的寻常事。
在秦蓁不可置信和绝望断肠的目光中,傅云亭毫不犹豫地将箭羽射向了那个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儿。
秦蓁眼睁睁看着婴儿在她面前断了气,他年岁尚小、不过是刚刚满月,兴许连疼痛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咽了气,就连哭都没有哭一声。
真奇怪,她记得他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很是嘹亮,怎么如今却连哭声都没有了呢?
她伤心断肠到恨不得昏死过去,这一个两个的畜生为何就拼命抓着她不放了呢?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上苍在上,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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