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避 躲避他的亲吻
六月中旬刚过, 京市还未正式进入酷暑时节,气温高得已然像是入了伏,烈日将地面炙烤得火热,随处可见烧焦的昆虫尸体。
周日下午, 程映微照常坐上彭辉的车, 去毓灵山庄给萱萱上课。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这次去到廖家,居然十分难得的见到了廖问今的父亲廖正峰,那位常常登上当地财经新闻的京市商界的传奇人物。
从三月中旬到现在,程映微给萱萱上了近三个月的课, 她每周来毓灵山庄两次,已经算是这里的常客,却没有一次遇见过廖正峰。听家里佣人说,他日日早出晚归, 大多数时间都在公司待着,或是外出应酬, 很少有闲暇的时候。
她想, 廖问今在某些方面应该是遗传了他的父亲。譬如常常加班, 参加各种活动,日程安排得相当满。有钱有地位, 有数不尽的人脉资源,还这么努力,难怪他年纪轻挺就能在京市商圈混得风生水起。
到达毓灵山庄, 程映微跟着冯管家进了庭院, 好奇问道:“冯叔,今天廖先生怎么回来这么早?他不是每天都忙到很晚吗?”
冯管家笑着说:“今天家里来了很重要的客人,廖总是特意从公司赶回来待客的。”
“那您知道是什么客人吗?”
“是城东陆家的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程映微仔细回想了下, 脑中浮现出些许画面,又问,“他的孙女是不是叫陆嘉仪?”
冯管家面露诧异:“您认识陆小姐?”
“有幸见过一面,但是不熟。”她如实说。
“喔,那是挺巧的。”冯管家笑着说。
穿过走廊来到客厅,程映微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手,就被萱萱拉着去了楼上琴房,说是有事情要告诉她。
见她神神秘秘,脸上的笑意藏匿不住,程映微点点她的脑袋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快点说喔,说完要开始上课了。”
萱萱从书包里拿出两张入场券递给她,十分兴奋地说:“这是我哥哥给我的奇幻乐园夜场票,晚上还有烟花秀表演呢!映微姐,你陪我一起去玩好不好?”
“我吗?”她疑惑,“你怎么不约你的同学朋友一起去?”
“因为我喜欢你啊。”萱萱拉着她的手说,“而且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节钢琴课,下周你就要放暑假回老家了,得有两个月见不到你呢。”
程映微算了算时间,还真是。
她下周就要进入期末考试周,考完试大概会直接回铜陵。再次见到萱萱,应该就是大四开学后了。
见她陷入犹豫,萱萱拉着她的手腕左右摇晃,嗓音也变得嗲嗲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好不好嘛,姐姐。”
对上小姑娘期待的目光,程映微不忍拒绝,便接过她手里的入场券,叮嘱道:“那好吧,但是一定要记得和你妈妈报备喔。”
“已经报备过啦!”萱萱高兴得跳起来。
“乖。”她揉揉小姑娘的脑袋,将曲谱翻到相应的页数,温声说,“那我们开始上课了。”
……
一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
下了课,程映微给小姑娘布置了课后作业,要求她熟练弹奏今天学习的曲子,并且将曲谱默背下来。
过后她去了趟卫生间,又去找秦姝汇报今天的课程安排和萱萱的练琴进度。萱萱则快速换了衣服,叫家里司机去车库取了车,坐在车上等程映微出来。
十分钟后,程映微与秦姝道了别,只身一人往前院走。
穿过前厅走廊,忽然瞧见不远处的草坪上,廖正峰正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同喝茶聊天。两人说说笑笑,氛围极佳。
担心贸然过去会扰了他人兴致,程映微便后退几步,准备另寻一条路离开。
转身之际,忽然听见那位陆老爷子开口:“正峰啊,说起来,你家阿今和我的小孙女嘉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咱们两家又是世交。所以我想着,咱们做长辈的是不是应该为晚辈们制造些机会,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万一要是看对了眼,于陆家和廖家而言都是美事一桩啊。”
闻言,廖正峰爽朗地笑了笑,附和道:“陆伯伯说得有道理,我家阿今啊,这些年总是一心扑在事业上,将自己逼得很紧,很辛苦。若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也省得我日日为他的终身大事忧心了。”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太好了。现在嘉仪已经毕业回国,我私心是想让她留在京市工作的。咱们两家人,以后要多多来往走动才好……”
“那是自然。”
……
听到这里,程映微立马转身走了,没再继续待下去。
去游乐园的路上,她一路望向窗外,脑中浮现出许多细碎的片段。
她想起之前陪廖问今去看画展,在美术长廊遇见陆老爷子的那次。廖问今明明和老爷子说过他已经有女朋友,并且大方地将她介绍给对方。
可刚才在廖家庭院里,老爷子并未和廖正峰提起那日在美术展发生的事情,也没有提起廖问今有女朋友,还试图劝说他撮合廖问今和自己的孙女在一起……
而廖正峰也对此表示赞同,甚至十分配合地点头答应。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包背带,忍不住想:廖问今知道这些事情吗?倘若他知晓长辈们有意撮合,是会欣然接受,还是直接拒绝?
如果他接受了长辈们的提议,尝试着和陆嘉仪在一起,那他们之间这层尴尬难堪的关系也该彻底结束了。
傍晚时分,夕阳渐浓。
车子快要抵达游乐园大门时,程映微拿出手机给廖问今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晚上是在外面吃饭吗,还是回家跟我一起吃?】
大约两分钟过去,廖问今回复:【晚上有应酬,会晚些回去。我让周瑾给你叫外卖?】
【不用了,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出去吃。】她回。
廖问今:【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又附上一句:【不要玩得太晚。】
程映微没再回复,手机收进包包里,带着萱萱检票入场了。
今天是周末,园区里非常热闹,热门项目基本都会排队。她们按照导览图上的项目由近到远走了一圈,挑了几个人少的项目排队,然后又坐上了景区的游览车继续朝里去。
中途萱萱玩饿了,程映微就带着她去游客中心买一些零食小吃垫垫肚子。
她扫码付了款,刚从店员手里接过热腾腾的热狗,准备递给萱萱,忽然被小姑娘一把拉住胳膊,激动喊道:“诶?那不是我哥哥吗?”
程映微手臂一颤,手里的热狗差点飞出去。朝着萱萱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见廖问今站在服务台处,同一个戴着景区工作牌的穿着全套制服的男人交谈。
廖问今身侧还站着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那女人一头慵懒卷发,打扮得时髦靓丽,看起来很是养眼。
定睛看了看,程映微才发现,这个女人就是上次在欧德曼酒店遇见的陆嘉仪。那天她们有过短暂的对话,她甚至还和陆嘉仪身边的朋友起了龃龉,发生过争执。
萱萱同她一起朝着那个方向看,注意到廖问今身边的女人,疑惑地抠抠脑袋:“站在我哥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扯了扯程映微的衣角,问道:“姐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感觉到衣角垂坠,程映微回过神,急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放低声量,“你哥哥一看就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也许是和景区物业有合作吧,咱们不好过去打扰的。”
她牵着小姑娘的手往外走,刻意绕开他们,走了侧门,“你还想玩哪些项目?我陪你全部玩一遍好不好?”
“好啊!”萱萱被成功转移了注意,蹦跳着答道。
她们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在园区闭园前紧赶慢赶玩完了最后一个项目,坐着接驳车去了园区出口。
路过出口闸机时,程映微示意萱萱先走,她自己则停下脚步,询问一旁的工作人员:“您好,我想问问,你们景区是和惠安集团有什么合作吗?”
工作人员愣了愣,说:“今天好像是有城投的人带着合作方过来谈项目,顺便参观一下游乐场的基础设施,好进一步做出改造方案。但具体是改造哪些区域,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景区里的商城和商铺,都是和惠安集团合作吗?”她问。
“对啊,这边的商品周边都是惠安商城冠名的,但餐厅水吧这些是由陆氏集团出资并且参与建设的。”那人与她解释许多。觉得疑惑,又问,“您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好奇,随便问问。”意识到自己问题太多,程映微立马噤了声,“那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了。”-
程映微傍晚在游乐园时已经吐过两次,回家路上实在忍不住,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拿着呕吐袋又吐了一次。
她自小便恐高,从未尝试过任何高空项目,今天是头一回。一是不想让萱萱扫兴,二则因为心情郁闷,需要一个抒解的窗口。
将园区的高空项目通通玩了个遍,她的心情果真好了许多,胃却难受起来,以至于回到家便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床上,额角溢出冷汗,动弹不得。
廖问今回家后看见她的“惨状”,吓得面色发白,立马叫了医生来家里给她检查身体,然后一个电话打到萱萱那里,把小丫头训得狗血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医生走后,他给程映微喂了药,量了体温,又重新扶着她上床,守在床头问道:“真的这么难受?”
他皱着眉,既心疼又无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程映微额头发烫,视线也模糊。
隐隐约约听见他的训斥,她心里不知是何滋味。闭上眼,默默腹诽:我不喜欢你,那你能放我离开吗?
廖问今守了她大半夜,中间给她量了几次体温,又加了一床被子,待她的额温降到正常温度,他才松了口气,又喂她喝了一遍药,帮她掖好被角,关了灯,让她得以安稳入睡。
一直折腾到凌晨四点,廖问今才洗过澡,上床休息。
像往常一样,从她身后抱住她,将人轻轻拥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临睡前,他又侧过头,寻到她柔软的唇瓣,凑过去吻她。
感觉到唇畔一片潮湿,程映微迷迷糊糊醒来。
她怔了怔,心头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直接躲开了。
作者有话说:妹宝目前是处在一个比较迷茫的阶段,需要时间来看清自己的心啦[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2章 意外 “别走,多陪陪我。”
进入期末考试周, 程映微每天都复习到很晚,常常困到枕着课本在书房里睡着,又被廖问今抱回卧室,在他怀里安稳地一觉睡到天亮。
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 程映微同几个室友一起吃了午饭, 又回到御景华府, 将自己的行李大致收捡了一下,订了明天一早的车票回铜陵。
廖问今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推门而入,看见放在玄关处的水蓝色行李箱, 神情微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程映微今天期末考试结束,马上要放暑假了。
他换了拖鞋往客厅方向走, 看见程映微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低头伏在茶几边缘, 不知在填写什么东西, 一笔一划写得相当认真。
听见动静, 程映微抬头看他,“你回来啦?”她放下手里的笔问道:“你吃饭了吗?我有点饿, 要不要点外卖?”
廖问今照常走过去抱她,在她耳边温声说:“好,想吃什么, 我来点。”
程映微想了想说:“我都行, 你随便点吧。”
廖问今对餐食的要求实在太高,她点的东西很难入得了他的法眼。所以一般都由他来叫外卖,程映微只负责吃。
廖问今根据她最近爱吃的口味寻了家专做杭帮菜的餐厅, 简单点了几样清淡小菜,付了款,将手机搁在桌上,抬眼看她,说起正事:“我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你的行李箱放在门口。”
“啊……对,我收拾完东西顺手放在那里了。”程映微说。
他点点头,“准备哪天回家?我给你买机票,送你去机场。”
“不用不用。”程映微摆了摆手,下意识拒绝,“我已经订了明天上午的车票,自己打车去高铁站就好。你这么忙,还是不要送我了。”
“明天上午?”他眉头微拧起来,“怎么这么着急要走?”
“我得回家看看我爸妈啊,而且……”话说一半,她忽地噤了声。
而且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她还想回家和父母一块儿过生日呢。
“要不过几天再走?”廖问今拉过她的手,语气轻柔,似乎还带着几分征求,“就不能留在这边多陪陪我?”
闻言,程映微低下头,陷入纠结,“可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啊。而且我想家了,想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爸妈。”
他凝眸,思索片刻说道:“不然下周一再回?明后两天刚好是周末,我没有其他安排,可以带你出去玩一玩散散心。”
“真的吗?”许是期末复习得太累,一听见可以出去玩,程映微眼睛立马亮起来。
内心挣扎许久,还是妥协了,“那好吧,那我待会儿改签一下车票,周一下午再回铜陵。”
“乖。”廖问今对她的回答相当满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连带着视线也向下偏移。
此刻才注意到她臂肘下面压着的东西,是一张类似报名表的纸质文件。
“这是什么?”他将她的手腕挪开,拿起那张纸看了看,这才发现,程映微正在填写保研申请。
她一共填写了五所院校,所选专业都是财务专业,一看就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廖问今面色平静,问道:“怎么都报了财务专业?你这么喜欢弹琴,就不想往艺术类的方向靠一靠?”
“我当然想啊。”程映微撇撇嘴巴,有些怅惘地说,“但我看艺术类专业有很多限制,需要专业技法考核,否则不允许跨考。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报考财务专业比较稳妥。”
廖问今自然能够理解她的顾虑和考量,又替她感道惋惜。毕竟她那么喜欢钢琴,这些年参加了那么多的比赛,又专门考取了演奏级别的钢琴证书,倘若就这么放弃,未免也太可惜了。
他又扫了眼桌上那张纸,“这是最终递交上去的申请表?”
“不是啊,这个申请表是九月上旬才能提交的,我只是先随便填一填,万一日后有什么变化,我还可以改动呢。”
“那就先填着,别急着递交上去,过几天我找专业的报考机构帮你看一看,出个分析报告,还是要稳妥一些才好。”廖问今说。
“好啊,那谢谢你。”程映微看向他,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掌心,整个人肉眼可见得开心起来。
“就这么谢?”廖问今睨她一眼,指尖点在脸颊上,暗示意味明显。
程映微懵然看着他,半晌才明白他的意思。她唇角溢出笑容,慢腾腾地往身边挪过去,双臂环在他颈间,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次日程映微一觉睡到中午才醒。
洗漱过后,她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拿出一套便于运动的轻便套装,简约的白色polo衫搭配直筒铅笔裤,明明是普普通通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格外的大气好看,彰显一派青春洋溢。
廖问今今日要带她去的是一片农家鱼塘,地点在京市周边的旅游度假村。车子行到半途,又拐去毓灵山庄接上了萱萱,带着小姑娘一同前往。
程映微有些担忧:“萱萱年纪这么小,能静下心来钓鱼吗?而且她在的话,我们岂不是……”
“怎么,怕她影响我们二人世界?”廖问今又伸手捏她脸,笑着问她。
“我才没有。”程映微拍掉她的手,“我是担心萱萱年纪小,坐不住,怕她觉得没意思。”
“让她待在家里才是更没意思,还得时刻被秦姝监视。”廖问今说,“就让她跟着吧。而且今天一天,她大概不会闲着。”
“嗯?为什么?”程映微扭头,看见他脸上挂着神秘笑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仿佛他和小丫头在背着她密谋什么。
车子一路疾驰,不出四十分钟便到了地方。停好车,他们纷纷下车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取了鱼竿和饵料,就往鱼塘的方向去。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都守在池塘边,程映微觉得无聊至极,又看了眼戴着墨镜坐在一旁的廖问今,见他岿然不动如入了定一般,她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谁家好人带女朋友出来约会,会把地点定在乡村鱼塘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人真是好没情调。
而且钓了一下午也不见有几条鱼上钩,若是这样下去,他们晚上岂不得饿肚子了?
……
晚餐吃的是这边的招牌菜,石锅蒸汽鱼。但所用的食材并不是他们钓上来的零星几条小鱼苗,而是另外挑选了一只两斤左右的石斑鱼,不添加任何香精佐料,蒸出来的鱼汤原汁原味。看起来很一般,实际尝起来的味道却相当不错。
饭吃到一半,廖问今出来接了一通电话,是远在伦敦的外公打过来询问他的近况,听说他谈了女朋友,便好奇向他打听对方的信息,让他抽空把人带去伦敦给他瞧一瞧。
他唇边挂着淡淡笑意,向外公承诺:“会带回去见您的,但不是现在。她年纪还小,等她毕业了再说吧。”
“那我可等不了啊。”老爷子在电话那头说,“最晚明年过年,你一定得把人给我带回来,我可是提前备好了红包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廖问今无奈笑道,“我现在就和她在一起,让她跟您视频通话好不好?”
“哎,好好,你快去把小姑娘给我叫来,让我好好瞧一瞧。”老爷子说。
“行,那您等着。”
廖问今挂断电话,抬脚往包厢的方向走,还没走出两步,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阿今哥!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里?”
廖问今回过头,看见陆嘉仪朝她跑过来,脸颊红红的像是喝了酒。
他怔了怔,答:“有点私事。”
“你在这边谈生意么?好巧啊,我是和高中同学在这边聚会。”陆嘉仪笑着说,又热情相邀,“我和朋友在105包厢,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他淡声说,却将重音放在了‘女朋友’三个字上。“那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陆嘉仪闻言,脸上笑容僵滞,表情也变得错愕,舌尖颤了颤,怔愣几秒才道:“好啊,那我们改天再约。”
“嗯。”
廖问今点点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发现有一条信息提醒。他转身往回走,正要点开那条信息,忽然听见“啊——”的一声惊呼,随后是“嘭”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响。
扭头一看,是陆嘉仪不小心踏空了一级台阶,直接跌倒在地。
她捂住小腿,脚踝肉眼可见的高高肿起来,眉头拧成一团,额角溢出了细汗,撑在地面的掌心也蹭破了皮。
“阿今你快……扶我一下。”陆嘉仪疼得舌头哆嗦,讲话磕磕巴巴,“我太疼了,站不起来。”
廖问今扶她站起来,让她在长廊处的石凳上坐下,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香水味,眉头下意识蹙起来:“105包厢是吧?我叫你同学送你去医院。”
他快步朝着写有105房号的门牌走去,直接推开包厢的门,里面闹哄哄一片,酒气熏天,个个脸上都带着一团高原红,明显都喝了酒,无法开车。
他低声骂了句脏话,用力带上门,又折返回长廊间,看见陆嘉仪正一手捂着脚踝,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她忍着泪意抽噎着说:“喂?爷爷,我不小心把脚崴了,现在和阿今哥在一起,您别担心我。”
老人闻言吓了一跳,立马安抚她几句,转而又说:“你让阿今接电话。”
“阿今哥,爷爷找你。”陆嘉仪把手机递过去。
廖问今眉心跳了跳,烦躁地接过手机。陆老爷子在他耳边一通叨唠,随即又叮嘱他:“阿今呐,那就辛苦你,顺路把嘉仪送到医院,爷爷跟你说声谢谢。”
“您客气了。”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想着不能再耽误时间,便一只手搀扶着陆嘉仪的胳膊,让她站起来慢慢往前走,带她上车。
他给程映微发了信息,说是有点事情要离开一下,稍晚些再回来接她。然后便启动了车子,踩下油门,一路往市区开。
路上,陆嘉仪强忍着疼痛坐在副驾驶,频频侧目望向身旁的人。
见他眉头紧锁,唇线崩得僵直,显然心情很差,便问道:“你就这么丢下你的女朋友,会不会不太好?毕竟现在都这么晚了,很不安全。”
“鱼庄老板是我朋友,度假村经理是我客户,他们都会帮我照顾好她,陆小姐不必操心。”他侧眸瞥了她一眼,嗓音有些冷,“况且今天萱萱也在。萱萱很喜欢她这个嫂子,会帮我照顾好她的。”
又说,“你脚不舒服就别说话了,留些精力,待会儿去医院还要检查拍片,有你折腾的。”
“……”
陆嘉仪嘴唇张了张,又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
见他始终淡漠,对她并无一丝担忧和心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闭了嘴,沉默地望向窗外。
第43章 误会 “我也不是非得听你的。”……
奶白色的鱼汤在石锅里沸腾, 持续不断的泛起泡泡。屋内香气四溢,程映微只吃了五六分饱就放下碗筷,看了眼时间,发现廖问今已经出去了二十多分钟。
她正疑惑什么电话需要打这么久, 搁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熟悉的号码。
程映微按下接听键, 问道:“你去哪里了?”
廖问今听起来像是在开车,略微嘶哑的嗓音混着呼啸而过的风声一起入耳:“映微,我临时有点急事,要送一个朋友去医院。你和萱萱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附近的月牙泉酒店,我已经订好了套房,今晚就先住在那边。”
程映微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九点, 便问道:“那你呢?你还会回来吗?”
“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去找你们。”
“喔,那你不要着急, 注意安全。”她轻声叮嘱。
话音刚落, 忽然一道轻盈的微微发颤的女声入了耳:“阿今哥,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啊?我脚真的好疼……”
廖问今将手机拿远,轻声说:“快了。”
又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我先挂了, 稍后再打给你。”
听见电话里那道熟悉的女声,程映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心尖晃过一丝疑惑, 很快便意识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准备开口问询的时候, 电话已经挂断,只余下一阵刺耳的嘟声。
从包厢出来,鱼庄老板亲自安排了工作人员将他们送到月牙泉酒店。
程映微沉默一路, 行至酒店门外,终于停下脚步看向对面的年轻男人,忍不住问道:“廖总有跟您说他为什么会忽然离开吗?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噢,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人说,“就是刚才有一位姓陆的女士不小心在长廊边摔倒了,廖总出来接电话恰好撞见,就赶忙将人扶起来,直接开车送去医院了。”
“原来是这样……”程映微若有所思,回过神,冲对方道了句谢谢,就没再多问,去前台取了房卡,快速办理了入住。
过后程映微带着萱萱搭乘电梯,上到相应的楼层,刷卡进门,准备早些洗漱休息。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陷入无限的自我内耗。
套房里一共有两间卧室,一个单人间和一个双人间,那个宽敞的双人间显然是为她和萱萱准备的。
程映微快速冲了个澡,不到十点就上了床,裹着被子迷迷糊糊睡去。可她睡得极不安稳,没睡多久便醒了过来,心口很闷,想出去透透气。
她从黑暗中坐起身,打开灯,才发现萱萱已经不在卧室里,起身在套房里找了一圈,到处都不见小丫头的踪影。
程映微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给萱萱打了许多通电话,萱萱一个也没接。她立马换了衣服出门,生怕小姑娘乱跑出去走丢了会出什么意外。
电梯门开,程映微直奔酒店一楼的服务台,询问了工作人员,对方说半小时前看见萱萱和酒店的值班经理一起往隔壁的月牙泉公园去了。
程映微一路上提心吊胆,直至在公园里看见萱萱的身影,才悄然松了口气。
走近一看,她才注意到公园中央的一处空地里有许多人在忙忙碌碌搬运东西,又在地上摆成对称的图案。
程映微远远叫了萱萱一声,快步朝她走过去。小姑娘表情错愕,立马跑过来挡在她身前,“姐姐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已经睡觉了吗?”
“你乱跑什么?你吓死我了知道吗?”程映微抹了抹额角的汗,将她的手攥在掌心,问道,“你不好好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萱萱见她实在着急,不忍骗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那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让我哥哥知道是我说的啊。”
萱萱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一片草坪,以及那几个忙碌的人影,覆在她耳侧轻声说:“映微姐,其实这是我哥哥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但我看他临时有事走了,你又睡下了,就想着自己过来看一看他们进行到了哪一步,好确定什么时候叫你起床。”
“生日惊喜?”程映微眉心跳了跳。
她的生日的确是在今天,但她没有跟任何人主动提及此事,只当是寻常的一天来过就好,不想过分张扬。
原以为廖问今不会知晓,却没想到他居然什么都知道,还为她准备了生日礼物。
她拉着萱萱往草坪中央走了几步,看见那边摆放着一排排黑色的箱子,疑惑着问:“这些都是什么?”
“是烟花秀啦。”萱萱指着那些东西,眼中透着兴奋,十分认真地说,“我听哥哥说,他之前有一次跟你聊天,偶然听你提起过小时候经常和同伴们去铜陵周边的古镇燃放烟花,只不过后来实施了禁鞭令,就再也没放过了。”
“但你说你很喜欢,很怀念童年时期那种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感觉,所以哥哥才找人策划了这个烟花秀表演,说是想让你回忆起小时候的喜爱的事物,让你发自内心地笑一笑。”
程映微静静听她说完,感觉到心脏轻微鼓动,抿了抿唇,问道:“所以他才让我改签了车票,在这边多待两天?”
“对啊,但是市区不能燃放焰火嘛,所以哥哥才让他的朋友帮忙,找了这么个安静又无人搅扰的地方,就是想好好为你准备一份生日惊喜的。”萱萱说。
程映微低下头,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分不清内心是何滋味。
“是这样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有些失落地说,“可他还是提前走了。”
她想,廖问今愿意亲自为她策划生日惊喜,又腾出周末两天的时间用来陪她,确实非常难得。
可他又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撇下她,独自一人送陆嘉仪去医院,将她全然抛在脑后。
可想而知,陆嘉仪在他心里必然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她的大脑非常凌乱,已经不知自己究竟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又忍不住去想:他将烟花的燃放地点定在郊区,仅仅只是为了带她出来散心吗?
难道不是因为这里离市区太远,闹出再大动静也不会引人注意,所以才选在这里?
她内心疑影重重,两种不同的声音在脑中极限拉扯,连带着脑仁也疼了起来。
正当程映微陷入深思,领头的策划人员朝她走过来,问道:“所以现在是怎么个情况?烟花已经按照图纸上的样式摆放完毕,什么时候开始燃放呢?”
男人站在她们对面,十分苦恼地说:“廖总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也不好擅自行动啊。”
程映微回过神,想了想说:“他今晚很忙,你们不用再联系他了。”
对方怔了怔:“那您看,这些烟花还放吗?”
“不用放了。”程映微垂下眼,极其冷静地开口,“麻烦您把这里收拾干净,这些东西都撤掉吧。”-
廖问今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半。
原本将陆嘉仪送到医院就准备离开,没想到一进急诊就遇到匆匆赶来的陆老爷子。陆嘉仪被医生带去做全身检查,陆老头则一直拉着他与他说长道短,拖着他不许他走,一来二去的就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停车场里,廖问今系上安全带,准备启动车子。临行前找到程映微的号码打过去,却一直打不通。
没办法,他又打给萱萱,问她:“程映微在你身边吗,她的电话怎么一直占线?”
萱萱怔愣一下,用力拍了下脑袋:“喔喔喔,我忘了跟你说……映微姐说她夜里呵了凉风,胃里有些不舒服,在酒店里待不下去,我们就退了房,直接叫车回市区了。”
“……”廖问今无语。听说程映微身体不适,脸上又隐隐透着几分担忧,“那现在呢?她一个人在家?去医院看过没?”
“没有……姐姐说她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胡闹。”他面色凝重,说完就挂了。
匆匆赶回家,推门进屋,看见墙上的挂钟,发现已经过了零点,现在已是第二天了。
程映微的生日就这么过去了。
而他折腾了一整天,白费一通心思,到最后也没能亲口对她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了卧室,打开床头灯,看见床上的被子鼓成小小的一团,程映微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已经安然入睡。
听见她呼吸平稳,好似睡得很沉,廖问今实在不忍心叫醒她,便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指腹扫过她清秀好看的眉眼,轻声道了句:“生日快乐。”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酒红色的丝绒布袋,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条项链,轻轻绕过她的脖颈,帮她戴上。项链上的珍珠吊坠和她的珍珠耳钉恰好配成一套,看起来温温柔柔,非常衬她。
他的手从被子里探进去,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指节,看着她恬静安然的睡颜,声音压得很低:“二十一岁了,宝贝。希望你事事如愿,想要的都实现。”
关了灯,他在她眉心吻了吻,帮她掖好被角,带上门出去了。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程映微睁开眼,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隔天一早廖问今便出了门,直到正午时分才回来。
他率先进屋换鞋,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配送公司的工人师傅,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件庞然大物进了客厅。
“廖总,钢琴是先放在客厅吗?”领头的师傅问他。
“对,先放这里。”廖问今说,随后拿着手机给对方转账,“我先把搬运费的尾款付给您,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男人笑着说,“程小姐若是知道您费了这么多的心思给她准备生日惊喜,肯定会非常感动的。”
廖问今淡笑着点点头,脑中蹿出些许零碎的记忆。
大概是在两个月前,有一次他去接程映微放学,路过一家规模很大的琴行,她一时兴起说要下车看一看,他便停了车陪她进去。
程映微在琴行里待了许久,几乎是把所有钢琴都看了个遍,目光触及到其中一台黑色亮面的钢琴时,她眸色瞬间亮起来,伸手想要触碰,看到台面上摆放的价格牌,又悄然收回了手。
廖问今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和细微的神情变化,直接开口问她:“喜欢吗?喜欢就买回去,你想弹随时都可以弹。”
程映微绷着唇纠结半晌,缓缓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觉得有点扰民。”
然后拉着他的手直接走了,没有再回头。
那时廖问今一眼便记住了钢琴的品牌和售价,托朋友找了专业人士咨询过后,确定这台钢琴的材质和音色在琴行所有钢琴里算是中上乘,用来日常练习绰绰有余,他便立马付了定金,要求琴行专门从国外订了一批新材料,为她重新定制了一款一模一样的钢琴。
只是这架钢琴制作打磨的工期较长,紧赶慢赶,后期又经过一次次的试用测评和调音,终于在今天配送到家。
回过神,廖问今给几位师傅倒了水,又礼貌招呼他们坐下,随后去到卧室准备叫程映微起床。
他已经想到程映微看见自己为她准备的惊喜时唇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成两条月牙的模样。
很荒谬的,心里居然溢出一丝紧张。
推开卧室门,却发现窗帘大开着,床铺被褥已经收拾整齐,而程映微早已不在屋内。
他眉眼间闪过一丝诧异,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对面的环境听起来很是嘈杂。
程映微稍稍提高了声量,问他:“你有事吗?”
“怎么我出趟门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他问。
那边沉默几秒,随后传来女孩轻飘飘的嗓音:“我改签了今天的高铁票,直接回铜陵了。”
廖问今怔住,又推门而出折返回客厅,扫了眼,才发现放在门口鞋柜旁的行李箱不见了,她平日里穿的那双粉色拖鞋也好好搁置在鞋架上。
他闭了闭眼,险些被气出高血压。指尖抵在眉心,哑声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火车站人来人往,喧闹至极。
程映微寻了个安静的角落,坐在行李箱上,十分平静地开口:“你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吗?”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为什么要时刻向你报备我的动向,主动向你坦白一切?”
她沉默半晌,又接着说:“廖问今,我也不是非得听你的。”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拖着箱子,转身往检票口走。
廖问今再打过去,她的手机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全然懵了,一股怒火窜上心头,却只能强忍着无处宣泄。
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敢直接挂掉他的电话,将他一颗真心置于脚底踩得粉碎。
他也是头一次在别人面前如此吃瘪,还拿对方毫无办法。
作者有话说:小吵怡情,大吵也怡情,吵完感情突飞猛进[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4章 拿捏 “现在不方便喔。”
廖问今让配送工人将钢琴挪到家里空置的房间, 小心翼翼地摆放好。
待工人师傅走后,家里陷入一片沉寂。
他看着那架崭新的钢琴轻轻叹了口气,又再次打给程映微,她的手机依旧是关机状态, 看起来像是与他杠上了。
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一番, 自从那次程映微陪着萱萱去游乐场玩, 回来后她便很不对劲,总会下意识的躲避他的亲吻和触碰,对他的态度也变得不冷不热。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身体不舒服,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但现在想来才发现,她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暗暗和他较劲、闹脾气,而他丝毫没有察觉到。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廖问今立马拿出手机打给了萱萱。
电话接通, 他直接问她:“那天程映微陪你去游乐场,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或是听谁说了什么话?”
“没看到什么啊。”萱萱一脸懵怔。
“你再好好想想。”
萱萱认真思索了下, 脑中忽地闪过一些画面, “啊对了,那天我们在游乐园, 去游客中心买零食的时候,恰好看见你和一个漂亮姐姐在一起。”
“当时我问映微姐要不要过去和你们打声招呼,但她怕打扰到你们, 就直接拉着我走开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廖问今觉得头疼, “除了这些,那天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我想想啊。”萱萱细细回忆着,边想边说, “还有还有,那天有个姓陆的老头来家里做客,那老头和廖叔叔聊了很久,我路过时偷偷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日后两家人要多走动之类的……而且那个陆老头还对廖叔叔提议,想撮合你和他的孙女多多接触,顺带着培养培养感情……”
听她说完,廖问今已然变了脸色,“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无奈地问,“那程映微呢?她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映微姐大概是听到了吧……因为我看她那天确实心情不好,明明恐高,却让我带她把所有高空项目都玩了一遍,过后又头晕呕吐,把自己折腾得可难受了。”萱萱有些心虚地说。
廖问今不知道先前的一个星期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以程映微的性子,大概率会将情绪憋在心里默默消化掉,再假装若无其事,让这事自己翻篇。
但这其中的过程,都由她一人默默承受了。
他的指腹抵在眼尾上方,反复揉捏着酸痛的太阳穴,同萱萱交待:“以后家里来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听到没?”
“知道了哥哥,我会帮你照顾好映微姐的。”萱萱说。意识到哪里不对,又改口,“啊不,是嫂子。”
廖问今唇角抬了抬,无奈道:“你别给我闯祸就行。”-
廖问今原以为程映微同他闹脾气最多不会超过两天,便想着先不去打搅她,两人彼此冷静一下也好。
结果一连三天过去,程映微都没有主动找过他,连一条微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觉得纳闷又气恼,最终还是没忍住敲了电话过去,但对面一直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持续不断的忙音听得他越发心烦。
他猜想,程映微应该是还没消气,所以故意不接他的电话。
从前一直觉得她是温温柔柔乖巧顺从的一个人,只是偶尔气急了会在他面前掉上几滴眼泪同他争辩几句,耐心哄一哄就好了。
没想到这次,她直接将他晾在一旁,不搭理他了。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廖问今光着脚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终于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消息:【你要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程映微过了一个小时才回复。
简短两个字:【不敢。】
他回:【接电话。】
程映微:【不好意思,现在不方便喔。】
廖问今眉心颤了颤,又问:【为什么不方便?你和谁在一起?】
这下程映微直接不回消息了,彻彻底底忽视了他。
在客厅待到深夜,还是没能等到她的回复。
他心想:不回拉倒。
手机丢在茶几上,转身回卧室睡觉了-
廖问今失眠一整夜,第二天照常早起。开车去公司的路上,忽然接到廖正峰的电话,他瞟了眼车内的显示面板,面无表情地点了接听。
“爸,您有事吗?”他淡淡问了句。
电话那头,廖正峰应该正在吃早餐,依稀能够听见晨间新闻的电视播报声。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听陆老爷子说,她的小孙女前几天不小心崴了脚,在家里修养。”
忽然提起这事,廖问今不知父亲用意,便答道:“是。”
廖正峰轻轻“嗯”了声,与他交代:“这两天你抽空去陆家看一看嘉仪,顺道买些滋补营养品过去。咱们两家到底是世交,面子上的功夫总得做一做,以后要多多联络才好。”
“我很忙,没时间搭理她,更懒得做什么面子上的功夫,”廖问今直言,“爸,感情上的事情我有自己的考量,任何人都勉强不来,请您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也别再答应陆老那些荒谬的提议,违背自身意愿的事情我是一样都不会做的。”
自闵素心去世,父子俩的关系便十分紧张,稍不留神便会触发争吵。廖正峰又十分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此刻若逼迫他只会适得其反。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不愿意就算了,改天我亲自过去一趟。”
“随您。”廖问今说。
随后听见“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一整天的日程安排相当紧密,除了午饭后稍稍休整了下,几乎没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晚上离开公司,廖问今收到几个发小的邀约,说是约在附近一家酒吧小聚。
他昨天一夜没睡,今天又是超负荷工作的一天,大脑已经相当疲惫,以至于到了地方便直接倚在沙发卡座上,倒头就睡。
后来有乐队上台演出,噼里啪啦的鼓点声将他吵醒,廖问今睁开眼,面无表情地往台上瞟去,眼下染上淡淡一圈黛色。
沈玉泽从外面进来,瞟了他一眼,低声问身边的人:“他怎么了?怎么又板着张死人脸?”
“他的小女朋友跑了,联系不上了。”应淮笑了声,在他耳边低声说,“他原本打算晾人家几天,等人自动服软,结果人家姑娘压根没把他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根本不鸟他。”
“现在好了,廖总崩不住了,主动致电他的心上人。人家倒好,直接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了。”
“所以他破防了?”沈玉泽问。
“谁破防了?”廖问今早就听见二人窃窃私语,直至此刻才出声制止,烦躁地将其打断。
沈玉泽摸了摸下巴,忽地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之前听你提起过,你托人给程映微弄到了钢琴比赛的报名资格?”
廖问今懒得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沈玉泽又问:“那个钢琴比赛的项目主办方,之前是不是和你母亲名下的乐团有过合作?”
“是,怎么了?”
沈玉泽朝他伸手:“你把官方发布的公告给我看看。”
廖问今拿出手机,在文件助手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那个链接,把手机递给身侧的人。
沈玉泽大致瞟了眼公告内容,忽地笑了笑,指着公告上的比赛时间对他说:“比赛时间是人为规定的。而且上面都写明了,比赛日期暂定11月。”
他的指尖点在上面,“暂定,什么叫暂定?那不就意味着可以随时更改?”
“至于提前还是延后,还不是主办方说了算。”
待沈玉泽说完,应淮也凑过来给他支招:“阿今,既然有这么一层关系,你随便安排个人,私下里跟人家走动走动,把比赛时间提前两个月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廖问今低头深思几秒,缓缓掀起眼皮,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是这么个道理。”
见状,应淮摇摇头,又凑到沈玉泽耳边低语:“谈恋爱果真会让智商下线。”他指着廖问今说,“这个人,之前那么多小心机小手段,现在愣是一个都施展不出来了,居然还要我们提醒?”
“他都被那个小姑娘气昏了头了,哪里还有智商可言。”沈玉泽笑道,“你赶紧帮他在你们医院挂个号,好好检查检查他的脑子。”
应淮急忙摆摆手:“婉拒了哈,医院不接收恋爱脑。”-
程映微收到钢琴比赛提前举行的邮件时,正在档案室里整理凭证。
回到铜陵后,她想着暑假太长,闲下来又无事可做,白白浪费时间,就在家附近寻了份暑期兼职,在一家代账公司做实习生。
档案室里干燥闷热,没有空调,她还得上上下下翻找凭证,时间久了,身上尽是黏腻的汗,令人感到非常不适。
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通知信息,是一封邮件。
程映微倚在墙边,点开那封邮件,发现是已经报名的大学生钢琴比赛官方账号发来的,说是比赛时间有了新的调整,由原先的11月更改至9月,又增设了现场认证的环节,需要本人到现场扫脸认证才算是报名成功。
程映微快速扫了眼,发现现场认证的时间就定在明后两天。
而她除了身份证带在身边,其他证件都放在御景华府,由廖问今帮她收起来了。
晚上回到家,程映微左思右想许久,觉得还是应该回一趟京市,先把比赛报名的事情解决好,她才能安心去做眼前的事。
次日,程映微便搭乘高铁反京,准备趁着白天廖问今不在家的时候去一趟御景华府,将她的证件全部拿回来。
进屋后,她在床头柜和储物柜里一通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文件袋,确认证件完整齐全,将东西塞进自己包包里,准备出门。
她的手刚刚触碰到卧室的门把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门锁转动的声响,随后便是廖问今低哑又略显疲惫的的嗓音:
“你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突然跑去我公司,被人看见了容易引起误会,解释不清。”
他皱着眉说,“更何况你的脚伤还没好,医生都说了要静养半个月,这才一周,你跑出来做什么?”
陆嘉仪这次来找他,是为了拿回上次游乐场翻新扩建的项目企划书。
那天她没太看清,签完字后,便将自己的那一份文件顺手塞进文件袋里递给了廖问今的助理,忘了自己也要留存一份。直至今天上午开会需要用到项目书,她又四处寻不到,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不小心落在了廖问今那里。
“我也是太着急了,想着事情早点解决比较好,就直去你公司找你了。”陆嘉仪说。
怕惹他不开心,便站在门口鞋柜旁,没再往里走,“我就不进去了,拿了东西我就走。”
廖问今心想:谁邀请你进来了?
却也只能放在心里吐槽。
点点头,自顾自往里走了。
他去书房取了文件袋出来,径直走向客厅,递给站在门口的陆嘉仪。
无意间瞥见门口鞋架上的那双小码的白色板鞋,目光滞了滞,很快意识到什么,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陆嘉仪出门前,视线不经意地一扫,同样注意到了那双女士板鞋,她眼中浮现出几分异样的情绪,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送走了陆嘉仪,廖问今径直走向卧室,见房门紧闭着,抬手敲了敲门,提声问道:“家里进贼了?”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即听见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房门从里打开,程映微仰头看他,抱紧怀里的背包,尴尬解释:“我……过来拿点东西。东西拿完了,我就先走了。”
程映微虽然待在卧室,但外面的动静也不小,还是隐约听见了一点。她听到廖问今在和一个女人对话,提到“脚伤”“静养”这类字眼,便很轻易的猜到对方是谁。
至于其它的,她不知道,也不想多问,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程映微侧身而过,快步往外走,没走两步,腰间便覆上一片温热。
廖问今直接伸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身,单手将她抱了回来,让她站在自己身前,捏着她的下巴直视他,面对他,不许她逃避。
漫长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廖问今在等,等着她主动问他刚才是什么情况,他再开口与她解释。
可她什么都没说,眼神清淡望着他,看起来毫不在意,又像是无事发生。
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出声问道:“不是要回铜陵待两个月?这才不到一周,怎么又跑回来了?”
程映微垂下眼,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我收到钢琴比赛主办方发来的邮件,说是比赛时间提前了,需要在这几天进行线上认证。但我有很多证件都放在你这里,所以我就过来取一下。”
见她目光躲闪,神色疏离,廖问今眸色微变,静看她许久,直接夺过她怀里的包包扔在一旁,将人扯进怀里,捏着她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上去。
程映微吃痛,眉头浅蹙了下。
她早已习惯了这人的喜怒无常变化莫测,也没有多么抗拒他的吻,只是他吻得又深又重,将她折腾得无法呼吸,到最后只能下意识地推拒。
廖问今听见她唇齿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在她唇瓣用力咬了一口,却还是不肯将人放开,转过头又去咬她耳朵。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温热灼人。
程映微许久才回过神,听见廖问今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我快被你气死了,你知不知道?”
第45章 休止 “滚回来。”
程映微静看他许久, 即便隔着如此近的距离,对上他一如既往冷峻深邃的眉眼,她依旧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人,参不透他心中所想。
她稍稍使了把力, 拨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从他怀里退出来, 与他保持一段距离,冷静地开口:“我不太明白你生气的点在哪里。”
廖问今一腔怒火尚未平息,她的话无异于往火里又添了把柴,使得他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他沉闷的笑了一声, 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与她摆事实讲道理:“上周你明明答应过我要在京市多待两天,结果那天早上我出趟门的功夫你人就消失了,一声招呼不打就跑回铜陵。整整一周, 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 你还问我为什么生气?”
“是你先把我晾在一边的, 廖问今。”她神情很冷, 细秀的眉微微皱起,无奈道, “你能不能讲讲道理?”
廖问今点点头,“所以你还在为那晚的事生气。”
“这么久了你有问过我吗?你有听过我一句解释?一句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了,还跟我玩失联, 到底是谁不讲道理?”他反问她。
“谁不讲道理, 谁自己心里清楚。”程映微垂下眼,低声说,“我真的不懂, 为什么你一再的要求我远离身边所有男性,而你自己却可以随便和女生接触,全然不顾尺度和分寸,同别人走得那样近。”
说到这里,她话音忽地顿住,抬眼看他,心头涌起一丝委屈,眼眶倏然泛红,“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双标吗?”
廖问今正在气头上,原本打算好好与她理论一番,可看见她清凌凌的眸子氲着湿气,他又忽地心软。
扭头看向窗外,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柔和下来,对她说:“那天晚上事发突然,我没想到会在鱼庄遇见陆嘉仪。后来她不小心摔倒,是他祖父在电话里拜托我送她去医院,我确实不好推辞,毕竟两家人的交情摆在那里,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他将廖正峰对他说过的话照搬过来。
却在某一刻忽地发现,他居然试图用这一套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说辞来说服程映微。
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和荒谬。
程映微只觉得好笑,“那你事后有和她保持距离吗?有拉黑她的微信和电话吗?刚才她来找你拿东西,你不是照样允许她进屋吗?”
“你让我守原则讲分寸,可你自己却一点也做不到。”她又想起从前的事情,想要翻出旧账来与他好好理论一番,“就像那次我给宋丞送u盘……”
话未说完,就被他冷声打断:“别再跟我提宋丞这个名字。”
程映微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又踩到了他的雷区。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与他好好沟通下去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我出去住几天,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
她弯腰拿起被他丢在沙发上的包包,背在身上,走到玄关处换鞋,忍着泪意说道:“家门密码你换掉吧,没事我不会再过来了。”
程映微吸了吸鼻子,将拖鞋放回鞋柜里,纤细的手指覆在门把手上,准备推门出去。
大门还未来得及打开,又听见一阵脚步声追上来,她的手被一只大掌盖住,廖问今拉着她的手腕将她带进怀里,从身后拥住她,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别闹了,程映微。”
他敛去所有脾气,鼻尖贴在她的脸颊,温声对她说:“你的钢琴比赛时间不是提前了吗?我已经给你找了钢琴老师,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就待在这边好好准备比赛,别再到处乱跑了。”
“我是回我自己家,没有到处乱跑。”程映微从他怀里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她头脑凌乱,需要时间想明白许多事情,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得过且过,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趁着现在,她对廖问今的喜欢还不算太多,就该趁早抽身。
倘若越陷越深,将来放手只会更加艰难。
程映微推开门,一只脚踏了出去,正准备反手关门,忽然听见屋内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嗓音:“那是你亲生父母吗。”
她的脚步顿住,仿佛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将她浑身淋了个通透,心脏也泛起一丝细微的疼。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怔愣几秒,她又折返回去,愤然看向他,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提声喊道:“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你少管我!”
她说完转身就想跑,却被身后的人两三步追上。廖问今眼疾手快地带上门,两条修长健硕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令她挣脱不得。
“别闹了行不行?刚才是我不对,是我失言了。”他难得主动跟她道歉,抬手拭去她眼下的泪,声音很轻,“宝贝,我错了,我跟你道歉。”
“你别碰我!”怀里的人用力挣扎,指尖剐蹭到他的手臂,险些擦破了皮。
廖问今低下头,想凑过去亲吻安抚她,视线下移注意到她白皙的光秃秃的脖颈,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项链呢?”
“什么项链?”
“你生日那天我给你戴上的。”
“扔了。”程映微故意气他。
他捏着她的下巴,眸色黯淡下来,“我在认真问你话,你好好回答。”
“你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想扔就扔!”程映微带着哭腔说道,“你送我东西我就一定得接受吗?我告诉你,我不喜欢!不仅项链扔掉了,连带着那对耳钉我也一并扔了!我以后不会再戴你送的东西!”
她哭得崩溃,眼泪接连不断地落下来蹭在他胸口,可对面的人依旧执拗地禁锢着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
廖问今静静看着她,许久才道:“把我送你的东西全都扔掉,然后呢?想彻底摆脱我?”
他好笑地问,“程映微,你是不是在做梦?”
程映微注意到他骤然冰冷下来的眼神,头皮忽地紧绷,后背蹿起一阵凉意。
她唇瓣翕动,还未开口,便听见他哂笑了声,继续说道:“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劝你最好别动这样的心思。我说了你是我的,你就只能是我的。从现在开始好好待在我视线范围内,不许擅自离开一步。”
搁在后腰的那只手短暂松开,又移至腿窝,抱起她就往卧室走。程映微下意识地开口制止,话到嘴边,又被他冰凉纤薄的唇堵了回去。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交叠着,一起砸进床垫里。期间他的吻一刻未停,抓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手指探进去,冰凉的触感令她止不住地颤栗,没过多久,他又伸手去够床头柜里的东西。
程映微听见撕扯包装袋的声音,心脏剧烈地颤动一下,不知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他们之间早晚会有这样一天,她知晓自己逃不掉,可神思还是紧绷着,下意识的害怕和抗拒。
好在下一秒,掉落在床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打断身上的人粗戾而又急切的动作。
两个人皆是一怔。
廖问今瞟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来电人是张璋,公司财务部门的主管。这个时间打来,估计是有急事。
耳边的振动声持续不停,程映微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拍拍他的手臂:“你快点接电话。”
廖问今松开按在她腰间的手,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接。
他早早看透了程映微的心思,见她想跑,一只手按着她不许她乱动,另只手滑动屏幕点了接听。
“说。”
“廖总,有一个流程审批走到您那里了,麻烦您审核一下。”对方敛着声,小心翼翼地开口。
“什么流程?为什么不早说?”他皱着眉,相当心烦,“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人还在公司吗?”
“是这季度清运费的请款流程,物业那边催的很急……”张璋话说一半,又立马噤了声,“不好意思廖总,确实是我打扰了。那就麻烦您明天一早帮忙审核一下,财务这边等着申报呢。”
电话挂断,手机又被丢到一旁,廖问今眉头深蹙,显然烦闷到了极点。
程映微仰头看他,拢了拢凌乱的衣领,试探着开口:“你要不还是先去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人家好像真的很急……”
思索几秒,廖问今按住她的后颈在她唇角吻了吻,“等着我。”
随后起身往书房去了。
心里憋着一股怒火,他打开电脑,登进系统,心急到连密码都输错了两次,险些被锁住。
看着待办事项显示着“7+”的字样,廖问今长叹了一口气,沉下心来将一则则待办事项处理完,又仔仔细细核对一遍,才关了电脑,带上书房的门。
再回到卧室,打开灯,床单上压出的褶皱还清晰可见,但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走近一看,床头柜上有一张手写的字条,被压在空调遥控器下面,上面是清秀的小楷字体:「我走了。这次提前跟你打过招呼了,你没有理由再生我的气了。」
“操。”
纸条被揉成一团,丢进了床头柜抽屉。
廖问今看着床上那片撕开一半的包装袋,心头的火气又重新蹿上来,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直接开口:“滚回来。”
“我不。”程映微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在路边拦下一辆计程车,快速坐进副驾驶,“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快了[捂脸偷看]
第46章 吻痕 “放心,不会像你那样偷偷摸摸。……
程映微从御景华府出来, 直接打车去了许颜姣家。
前几日许颜姣和男友分手了,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正好暑期无聊,下学期又面临着实习,她便租了间两室一厅的小公寓, 准备把其中一间卧室改造成直播间, 尝试一下直播带货。
程映微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许颜姣正好下楼取快递,顺道接上她,带她一起进了电梯,到达自己居住的楼层。
脱了鞋进到屋内, 程映微看着客厅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化妆品和零食,在心里暗暗感叹许颜姣作是还真是雷厉风行,行动力满分。
客厅面积并不大,也就三十平米的样子, 许颜姣将东西往墙边推了推,招呼她在地毯上坐下, 给她倒水, “我这里实在太小了, 没有购置沙发椅子之类的家具,你凑合坐一下吧。”
“没事, 这样挺好。”程映微接过她递来的水,视线扫过一旁角落堆积成山的快递纸箱,好奇道:“姣姣, 这些样品都是品牌方寄给你的吗?”
“只有一小部分是, 剩下的都是我自己买的啦。”许颜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她身边,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自己策划着直播流程。
程映微点点头, 又问:“你才刚开始创业,需要买这么多的东西吗?万一前期收益不好,你的启动资金岂不是都泡汤了?”
“没关系啊,我就是随便玩一玩。”许颜姣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也没有那么缺钱,就当积攒一下经验了。”
程映微这才想起来,许颜姣的家境不错,父母都是生意人。她脑子灵光,反应快,性格又外向,直播带货这个行业其实非常适合她,也很有发展前景和上升空间。
想到这里,程映微便收起自己的担忧,开始说一些鼓励她的话,又站起身帮她核对货品信息,一样样拆开检查有没有遗漏或是破损,尽力帮她分担一些,减轻她的工作量。
程映微的手机开了静音,又被顺手扔在了地毯上,以至于廖问今持续不断地打来电话,她却毫无察觉,一个也没接到。
十分钟后,程映微揉了揉酸痛的脊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着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毫无意外,都来自于那个人。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廖问今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急促的铃声如同催命符咒。
她按了接听,紧接着就听见电话那头冷冰冰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大晚上的你跑哪去了?不怕被人贩子拐走?”
程映微揩了揩额角的汗,无奈道:“我住朋友家。”
“什么朋友?”
“你不认识。”
“发定位给我。”
她眉心颤了颤,忽地警惕起来:“你要干嘛?”
“你说呢?”廖问今快被她气死了,拿着手机在卧室里来回踱步,“程映微,你任性也得有个度,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天都黑透了,你一个人乱跑什么?出事了怎么办?”
他声音有些大,就这么从手机里传出,顺带着也传进了许颜姣的耳朵里,一字一句她都听得无比清晰。
许颜姣侧眸看向程映微,见她面露尴尬,欲言又止,便直接拿过她的手机,对电话里的人说:“你是映微的男朋友吗?我是许颜姣,她的大学室友。我前两天刚和男朋友分手,心情不好,所以才让映微过来陪我。”
“我是正经人,不是什么诈骗团伙,小区地址在西桥街36号,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自己过来看一看。”
“……”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噤了声。
时隔几秒,廖问今叹了口气,简短回了句:“那就不打扰了。”
电话挂断,手机又重回程映微手里,她冲许颜姣竖起大拇指:“你真厉害。”
许颜姣挑挑眉,回她一个微笑,感叹道:“你这个男朋友虽然婆婆妈妈了点,但起码是真的担心你,时刻把你放在心上。不像我前男友,每次吵架都要我上赶着去哄他,现在回想起来,我可真是卑微又心累……”
提起前男友,许颜姣便觉得晦气,撇了撇唇,及时止住话题。“算了,不说了,我继续干活了。”
晚上洗过澡,临睡前,程映微忽然收到一条短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是程映微吗?我是林禹哲,上次在画展上我们见过一面,匆匆聊了几句,我找你要了联系方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程映微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正准备回复“记得”,又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索性敲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便听见男生略微紧张的声音:“怎么忽然打过来了?”
“我觉得电话沟通比较方便。”程映微说,“你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上次在美术长廊,不是说好了要请你吃饭吗?我记得你也答应了。”男生憨憨笑着说,“这不,我这几天闲下来,就立马来找你兑现承诺了。”
又问她:“明天中午有空吗?能不能赏个光,让我请你吃顿饭?”
程映微想了想,她明天一早要去钢琴比赛的报名点进行现场认证,下午就准备买票回铜陵了,中午倒是来得及抽出两个小时和他吃顿饭聊聊天,权当是交个朋友了。
如此,她便爽快答应:“好啊,那就明天中午。”
男生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怔了怔,兴奋道:“那我加你微信,咱们商量一下明天在哪里见面,顺便推几家网红餐厅给你。”
“没问题。”
挂断电话,程映微便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同对方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困意袭来,她才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入夜,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入睡。许是刚才干活干得太累,这一晚睡得还算踏实。
次日清晨,程映微早早起了床,准备打车去一趟钢琴比赛的报名点,进行现场认证。
过后同林禹哲约上一顿午饭,她就要回铜陵,继续她的暑期实习了。
昨天同廖问今大吵一架后,她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才二十一岁,属于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该安心准备钢琴比赛,准备保研,努力提升自我,而不是日日沉溺于虚无缥缈看不见未来的感情里,浪费时间与精力。
比赛报名点在京市音乐学院,前来报名的学生很多,一大早便排起了长队。烈日暴晒之下,程映微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将材料递交上去,准备开始录入信息。
没想到认证流程很快,不出十分钟便结束了。
她撑着遮阳伞走出学校,在校门口的岗亭处停下脚步,趁着等车的空隙,拨通了林禹哲的电话,可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程映微想,他大概是在忙工作上的事情,便取消了通话,打算去马路对面的咖啡厅坐上一会儿,消磨一下时间,等到中午再打车过去找他。
她抬脚往路口斑马线走,刚迈出一步,手机便兹兹振动起来,是那个熟悉到她早已倒背如流的号码。
她迟疑了下,还是点了接听,轻轻“喂”了声。
廖问今直接开口问她:“不是要来音乐学院报名吗?你人在哪儿?”
“啊?”程映微怔了怔,扭头四下张望着,“我已经报完名了,准备打车去火车站……”
话说一半,忽地噤了声,捂住嘴。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怎么一个不注意就把自己的动向暴露给他了?
“昨天才刚回来,你又跑去火车站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车门开合的声响,廖问今按了车锁,对她说:“我的车就停在校门口,等着,我去找你。”
“……”程映微手足无措,正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偷偷溜走,一抬头,便看见一道高大清俊的身影朝她走过来。
廖问今在她跟前站定,将她拉到一旁的人行道上,远离过往的车辆,转而就听见她问:“你不用工作的吗?怎么到处乱跑?”
“大概因为我自己就是老板,只要不耽误工作,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伸手捏她脸。
程映微拨开他的手,暗骂他是万恶的资本家。又想起昨晚的争吵,心中愠气未消,斜睨他一眼,背过身不再理他。
见她还在同自己置气,廖问今垂下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微末的叹息。
凑近一步说道:“昨晚我仔细想过了,上次的事情,我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他绕到她身前去握她的手,“你说得对,以后不论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不会再瞒着你。”
“至于那个陆嘉仪,日后同陆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都由周瑾与她对接,我不会再跟她联系了。我爸那边,我也已经表明过态度,我的事情不许他们插手,都由我自己说了算。”
他掌心炙热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来,程映微静静听他把话说完,眼中晃过一丝诧异。
她内心有些动摇,片刻后,又摇摇头,逼迫自己冷静清醒。
抽出被他紧握着的那只手,背在身后。
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何况他向来情绪多变,阴晴不定,口头上的承诺只能奏效一时半刻,日后如何谁又能说得准?
程映微不知该怎么接话,又想好好出一出气,便故意刁难他:“那你拉黑她吧,就像你让我拉黑宋丞那样。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你也没有资格这样要求我。”
廖问今脸上淡无情绪,待她说完,立马拿起手机,找到陆嘉仪的电话和微信,手臂从她身后绕过,他握住她的手,拿着她的食指触在手机屏幕上,让她亲手点了删除。
“删除了,也拉黑了。”他看着她,眉梢轻轻一扬,“你放心,我不会像你那样,过后又偷偷摸摸加回来。”
“你是不是有病?”程映微如同被他揪住小辫子一般,耳廓微微发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你爱加回来就加回来,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没人管你。”
“别闹了行不行?”廖问今无奈,却还是尽力温柔下来,耐着性子哄她,“跟我回去,我有东西要给你。”
程映微早已看清他的路数。
怕是又想像之前那样,随便送个礼物就想把她哄好?
她别扭着不肯跟他走,心里还记挂着中午和林禹哲约了午饭,思索该如何脱身。
不料想什么来什么。下一秒,程映微就接到林禹哲的电话。她刻意避开廖问今,跑到一旁接听。
一分钟后,她挂了电话,走回他面前,“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
“有个朋友约我吃饭。”
廖问今肉眼可见的烦躁:“什么朋友?我送你过去,让我也见一见。”
“廖问今!”程映微急得跳脚。
可他始终拦着她,不许她走,“都说是朋友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反正你就是不许去,你别跟着我。”程映微无语,“你又不是摄像头,干嘛非要一天到晚监视我的生活?”
“行,我不跟着你。”廖问今手插口袋低眸看她,唇角勾了勾,“过来,跟你说句话。”
程映微将信将疑地朝他走过去,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被他拽进怀里。他俯身,掌心按着她的肩将她抵在墙壁上,嘴唇覆在她脖颈,用力地啮咬吮吸她颈间细嫩的皮肉,白皙的皮肤很快浮现出一片刺目的吻痕。
“你干嘛?”程映微用力推他,“你快松开我!”
对面那颗脑袋在她脖颈处深埋许久,终于抬起头,卸了力将她松开。
程映微立马从包包里翻出镜子,对着自己的脖子一番查看,看见那一处红痕,立马伸手掩住。愤然抬头,用力拍了他一掌:“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故意的!”
廖问今抬手,指腹蹭了蹭下嘴唇,唇角小幅度地扬起,眉梢挑了挑,看起来心情不错,“去吧。”
“吃完饭记得告诉我一声,我接你回家。”
他说完,手插口袋心满意足地走了。
程映微站在原地呆怔许久,回过神,立马将头发披散下来,试图遮住脖颈上的吻痕,却怎么也遮不全。
她没有随身带化妆品的习惯,便去附近的商场随便找了家化妆品店,买了一支遮瑕膏,又去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一通,终于将那刺眼的痕迹遮了个八九不离十。
在心里暗骂了廖问今无数遍,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她才叫了车,直接将地点标注在与林禹哲约定好的餐厅,按时赴约。
作者有话说:心机老廖[墨镜]
第47章 交融 “只能属于我。”
路上正好赶上午高峰, 堵了会儿车,到达餐厅已经十二点多。
刚才在车上时,程映微收到林禹哲发来的信息,说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没处理完, 得晚几分钟到, 让她饿了就先进去点餐。
她没有多想, 直接取了号进去,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点餐时,忽然注意到包包内侧的夹层拉链敞开着。
程映微觉得奇怪,伸手往里一探, 发现搁在里面的身份证不见了。
她心头一惊,将包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寻到身份证的踪迹。可从她报完名走出学校开始,包包就没有打开过,她实在想不明白身份证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坐在原地思考许久, 脑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程映微眉心动了动, 立马摁下廖问今的号码, 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廖问今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她问:“你是不是把我的身份证拿走了?”
“什么身份证, 没见过。”他嗓音清淡,低声说。
“今天上午我就只见过你一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程映微无比焦急, “你别闹了行不行?快点还给我!”
那边默然不语, 几秒后才开口:“在哪家餐厅,我开完会给你送去。”
“还真是你拿的啊!你是不是有病?”
“我在开会,待会儿再说。”他又重复了一遍。
“啊……你在开会吗?”程映微此刻才注意到电话那头十分安静, 廖问今也一直压着声量在同她对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立马对他说,“那我先挂了。”
又打开微信,编辑信息给他:【你一定要记得给我送过来啊。】
得知身份证没有弄丢,程映微悬着的一颗心稍稍安放了些,看了眼时间,用手机扫了码,开始翻看菜单。
正好餐厅大门被人推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跟前站定。
随即听见男生清润干净的嗓音:“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
程映微抬起头看他,笑道:“没事没事,你快坐吧。”视线偏了偏,注意到他怀里抱着一小束粉嫩嫩的手捧花,脸上晃过一丝疑惑,“你这是……?”
“路边看到的,觉得这花的颜色很特殊,很衬你,就买下来了。”林禹哲将怀里的花束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你不是报名了钢琴比赛吗,提前送一束花给你,就当是送你好运了,希望你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程映微接过那一小束沾着露水的鲜花,低头打量几眼,笑道:“那就借你吉言啦。”而后将其搁在一旁的窗台上,继续翻看菜单:“我刚才点了两个菜,好像不太够,你看看还需要加点什么。”
“行,我瞅瞅。”林禹哲快速加了两道菜,付了款,又开始寻找话题,与她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顺便打听了解一下她最近的生活。
没多久,饭菜上桌,林禹哲贴心地用热水帮她烫了碗筷,又拿起汤勺给她盛汤。目光反复打量着她漂亮深邃的眉眼,忽地开口说道:“其实那次在画展上,我有看到你的男朋友。”
“我看见你们一起参观了许多个展厅,他拉着你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你们看起来感情挺好的。”
听他忽地提起这些,程映微怔然一瞬,点点头道:“还行吧。”
林禹哲想了想,又说:“但他看起来好像挺成熟的,应该比你大很多岁吧?你们之间能有共同话题吗?”
程映微闻言,眼中晃过些许茫然。她不知林禹哲为何忽然谈及这些,也不太想将自己的隐私公然放在台面上讲,便低头笑了笑,说道:“他也没有比我大很多,就大我六岁而已。”
林禹哲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耳廓有些发烫,“我好像失言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程映微扯了扯唇,笑得有些僵硬。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不小心将脖子上的遮瑕膏抹掉了一块,自己却丝毫未觉。
林禹哲埋头吃饭,中途抬头给她杯中添水,注意到她脖颈处那块极其明显的吻痕,怔了怔,想开口提醒,又怕自己贸然开口太过冒昧,会让女孩尴尬。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移话题与她聊起别的。
两人都是温和的性子,其实还算聊得来,有些共同话题,这顿饭总体吃得还算开心。
饭后从餐厅出来,程映微原本准备与他道别,自己再打车去火车站。谁知林禹哲忽地停下脚步,叫住她:“映微,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进了附近的一家商场,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包装袋,在她身侧站定,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简约的杏色丝巾,直接弯腰帮她系在脖子上。
指尖温热的触感残留在她脖颈,程映微怔了怔,懵然看向他。
林禹哲摸摸后脑勺,自觉回避视线,“你这个位置……有点刁钻,即便用粉底遮盖住了,也容易被蹭掉。像这样用丝巾挡一下就挺好的,现在彻底看不见了。”
程映微尴尬得脚趾抓地,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浅声道了句“谢谢”。正要与他道别,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吓得她一哆嗦。
廖问今的电话来得相当及时:“吃完饭了?”
“你有事吗?”程映微低声问。
“不是你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啊对对对,你已经到了吗?”她忽然想起这茬,“你在哪里啊,我过去找你。”
“马路对面,正对着你的方向。”他嗓音沉沉,一听便知心情不好。
程映微立马朝那个方向望去,视线触及到路边那辆黑色轿车,眼皮跳了跳,向林禹哲道了声再见,趁着绿灯还没过去,匆忙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你来了啊。”程映微坐进副驾驶,问他,“我的身份证呢?”
廖问今阴沉着一张脸,装模作样地往口袋里摸了摸,忽地眉心一蹙:“啧,忘记带出来了。”
“……”程映微怀疑他是故意的,提声抱怨道,“什么叫忘记带了?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避而不答,眼睛盯着窗外,胸口微微起伏:“程映微,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
“你刚才,和那个男的站在街边,你们俩是在做什么?”他侧眸,又重复了一遍,视线低垂下来落在她的脖颈,眸中冷意渐渐加深。
于他而言,刺眼的不是那片被他种下的吻痕,而是那条由旁人亲手为她戴上的丝巾。
心口传来阵阵不适,脑仁也生疼,他轻揉着眉心,半晌才出声:“摘下来扔掉吧。”
直至此刻,程映微才意识到他又生气了。
他每每生起气来总是这样蛮不讲理,说话做事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
“我跟你说话呢,程映微。”
见她发呆犹豫,他嗤笑一声,伸手解开她脖颈处那条丝巾缠绕的活结,随后用力地一扯,她脖颈处那团吻痕又再次暴露在他眼前。
廖问今开门下车,径直走到垃圾桶旁边,直接将那条丝巾丢了进去。
站在树下点了根烟,默默平复着情绪。
透过车窗,程映微看见他铁青的面色和紧绷的神情,知晓他已然非常生气。她内心有些发怵,却还是壮着胆子下了车,缓缓走到他身边,瓮声问道:“你别闹了行不行?快点把身份证还给我,我要回家。”
闻言,对面的人忽地笑了,掐灭指间的烟抛入垃圾箱,又换了只手触碰她。指尖扫过她精致的眉眼,又滑过她柔美的面颊,落在她肩头:“宝宝,我现在不就是要带你回家吗?”
他掌心炙热,她身上的丝质衬衣又极其单薄,下意识瑟缩了下。不想再跟他玩文字游戏,绷着脸说:“你再不还给我我要报警了。”
廖问今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哂笑一声,掌心摁在她脑后,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报警?先不说别的,单说被你扔掉的项链和耳环,相加起来的金额就高达七位数。”
“你倒是去报警,看看警察先抓谁。”
他说完转身就走,独留程映微一人站在原地,指尖攥紧了裙摆,嘴唇被咬得发白。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每与他对峙,她总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次次都败下阵来,被他轻而易举地拿捏。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轻易戳中她的要害,扎得她心口生疼。
午后日光灼热,透过纵横交错的树枝斜斜照射下来,细密的光斑如同一张网,网住了街边人行道旁背身而立的两个人。
廖问今走到路边,伸手拉开车门,又回头望向那道清瘦单薄的背影,沉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回家。”
程映微被他气得眼眶泛红,泪水在眼里打转,却只能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地上车,咬着牙愤愤说道:“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拿走我的身份证,故意折腾我!”
车子原本已经开出几米,又因她的抱怨声停下。
廖问今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子重新停在路边,唇边噙上一抹淡笑,眼中也染上嘲谑:“这就叫折腾你了?”
紧挨在路边的轿车瞬间熄了火,程映微身上的安全带被解开,随即被勾住腰线,直接撞进他怀里。
她身上薄薄的丝质衬衣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白色吊带,明明是十分清新靓丽的穿搭,此刻暴露在他眼里却是极尽的性感和蛊惑。
衬衫被扯下一角,露出来的肩颈线条白皙而又顺畅,指尖从衣角探入,另只手则顺势探进她的裙摆,触到内里那一层轻薄的布料用力向下扯。
程映微被他禁锢在怀里,被动地承受着他近乎暴戾的吻,脊背抵在冰凉的车门上,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栗,断断续续地哀求:“求求你,廖问今,别在这里……”
廖问今知晓自己此刻已经失了理智,但听见她低低的啜泣声,还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她滑至臂肘的衣衫拉起来,遮盖住身上左一处右一处的吻痕。
随后从车后座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帮她重新系上安全带,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开车回家。
廖问今一路开得飞快,不出二十分钟便抵达御景华府。车子停在地库,他直接抱着她进了电梯,连电梯上行的时间都变得无比漫长。
电梯门开,他阔步走到门口,开门,关门,脱鞋一气呵成,直接抱着她去了卧室。
他的手在床头柜上方的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屋内窗帘自动关上,室内光线瞬间暗了大半。
他褪去上衣的动作干净利落,紧实的肌肉线条全然暴露在她眼前。程映微耳廓发烫不忍直视,下意识地偏过头,又被他按住后颈,让她看向自己。
他动情亲吻她,从盒子拿出东西准备戴上的时候,程映微手臂动了动,想往外挪,马上又被他按住:“你再跑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落在耳畔,低哑的嗓音染上那么一丝狠劲,唇边却带着令人不解的笑意。
程映微回过神,感觉到丝丝缕缕细密的疼,她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陌生的感觉让她觉得羞耻和难堪,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又被他捏着下巴一点点吻去。
时针不知转了几圈,室外天光渐渐暗淡下去,屋内此起彼伏的动静依旧未停。
某一刻短暂地停歇下来,程映微感觉到身体有一瞬的空泛,被掠夺的呼吸渐渐恢复过来。她试图在一片昏暗中睁大双眼,指尖抚在他的鬓角和耳后,想要看清他眼底的情绪,却什么都看不清。
廖问今抬手开了床头灯,光线调至最暗的一环,偌大空寂的房间里再次响起撕扯包装袋的声音。
女孩的低泣声断断续续一刻未停,他不停地亲吻她安抚她,修长的指节抚过她的发丝和脸颊,有那么一瞬,幻视了初次见面之时那道在琴房里练琴的清丽背影。
那时的他从未想过,会与她拥有这样一刻。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如此彻底的拥有彼此,将彼此贯穿揉和进对方的骨血与身体,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昏暗灯光之下,黢黑如曜的双眸对上她圆润清泠的眼。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是如何费尽心机才换来今日的得偿所愿。
冰凉的唇染上些微温度,落在她身体的每一处,他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说道:“没关系,只要最后,你是我的就好。”
“你只能属于我。”
程映微眼眸动了动,从他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异样情绪。
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
第48章 心软 “我骗你什么了?”
窗外夜色漆黑, 圆月高悬。
时针指向九点,屋内的动静才刚停下。
廖问今松开手里盈盈一握的细腰,她支撑不住地倒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头, 肩膀还在止不住地颤栗。
身下的床单被汗渍浸湿, 她的长发也湿淋淋的黏在皮肤上, 廖问今抬手抚在她的发顶,将打结的头发一点点捋顺,又低下头亲吻她颤动的眼睫,视线贪婪地缠绕在她身上, 一刻也不离开。
累到极致,也痛到极致,程映微觉得自己如同被拆开又重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就这么倚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凌晨两点。
中间醒过来,程映微觉得喉咙又痛又哑说不出话, 廖问今便起身烧水, 十分钟后, 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递到她唇边,看着她一口气喝下去, 然后用睡袍将人裹起来,抱着她去洗澡。
浴室里雾气缭绕,水汽弥漫。热意交织中, 又发生了不知是第几次, 他肩头被咬出密密麻麻的牙印,却还是紧紧拥着怀里的人没有撒手,直至两人都筋疲力竭才肯罢休。
……
直到次日中午, 程映微才迷迷糊糊醒来。
小腹还残留着些微的酸胀,稍动一下,浑身上下便被牵连出丝丝缕缕的疼。她想起身按开窗帘,手指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来自后背的怀抱紧实而又温暖,廖问今的指节箍在她腰间,他身上的清淡的木质香味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肌肤和毛孔,像是在她身上烙下了烙印,挥散不去。
感觉到怀里轻微的动静,他睁开眼,鼻尖蹭过她柔滑的肩颈,在她耳边问道:“不睡了?”
回想起昨夜他近乎疯狂的放纵和索取,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程映微抿了抿唇,抓住他垫在自己脑袋下面的那只手狠狠咬了下去。
她下了狠口,一直咬得他手背见了血才松开。
廖问今吃痛,却没吭声,任由她发泄,后来感受到有温热的泪水滴在上面,又抬手帮她擦去。
约莫到了午后,卧室的遮光窗帘被拉开,程映微裹着被子坐在柔软的床铺上,眼睛盯着深灰色的被单发呆。
廖问今弯下身,一件件收拾着卧室里散落一地的衣物。
捡起她扔在床边的包包时,忽然从敞开的拉链里掉落一个眼熟的暗红色丝绒布袋。廖问今怔忡了下,心脏微微鼓动,打开来,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他送给她的那一套珍珠项链和耳钉。
昨日憋在心间的那股怒火悄然退去,他将东西紧握在手心,凑过去抱她,亲昵地吻她耳朵:“昨天是谁骗我说把项链和耳环丢掉了?”
程映微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手背上方被自己咬出的牙印,眼泪又掉下来,“你明明也一直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他实在不解。
最近越发不忍看她哭。见她难过,他自己心口也被拉扯得生疼,一点也不好受。
程映微低下头,不再说话,任由他的吻落在她发间、脸颊和耳廓。
廖问今吻了她许久,又将手里的项链耳环重新给她戴上,柔声对她说:“抽空去办个签证吧,过年我带你回一趟伦敦,去见见外公。”
“不要。”她低下头,脑袋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头顶。
廖问今知晓,程映微一直是个慢热的女孩,再加上她年纪尚小,时而又迷惘纠结,有时候脾气上来了也会生出那么几分逆反心理,很难轻易对人奉上一颗真心。
他想,现在或许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就没再提这事,再多给她一些时间慢慢接受。时间长了,她总能发现自己对她的好。
到那时再去见外公,把他们的事情彻底定下来,也算是水到渠成-
从昨天下午折腾到此刻,整整一天过去,他们才终于吃上第一餐饭。
程映微坐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可口饭菜,怎么也提不起食欲,只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后来被廖问今好言好语地哄着,她才勉强吃了几口,苍白的脸颊终于提起几分气血。
昨天她的手机耗光了电,自动关机了,此刻才刚充满电。
开了机,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信息提示音响起,屏幕上一连弹出二十几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
其中大半都来自于徐荞英和程斌。
程映微眼皮跳了跳,立马回拨过去,此刻才得知,她昨天消失了一整晚,徐荞英和程斌因为联系不上她,险些报警。
她只能解释:“我好好的没什么事,就是昨晚同学聚会喝多了,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没事就好。”徐荞英在电话那头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呢?妈妈好去火车站接你。”
程映微一时语塞,下意识瞟了眼对面的男人,廖问今注意到她的目光,轻声问了句:“我能跟你妈妈说话?”
见对面女孩迟缓地点了点头,他才起身来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接过她的手机,温声道了句:“阿姨好。”
他自称是程映微的男友,十分礼貌地问候了二老的身体,又耐心地向他们解释程映微报名了钢琴比赛,暑期需要留在这边练琴,抽空会回去看望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
徐荞英仔细回忆了下,说道:“喔,我好像听我家映微提起过你,是叫宋丞对吧?”
唇角笑容僵住,廖问今扭头看向怀里的人,见她目光躲闪,用力捏了把她的脸,而后又冲电话那头的人温和笑道:“不是的,阿姨,我姓廖。”
廖问今不犯浑的时候其实是挺正常的一个人,谈吐文雅,谦和有礼。他同徐荞英聊得很愉快,两人聊了十几分钟才将电话挂断,转过头就同程映微算账:“怎么回事?”
她脸颊微红,别过脑袋小声地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我爸妈我们的事情。”
廖问今揉捏着她的手指,嗓音变得轻柔,态度却依旧强硬:“那下次我陪你一起回去,把我们的事情和二老说一下。”
“……”程映微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低下头,不予回应。
没过多久,手机又振动起来。
许颜姣打来电话,焦急问道:“映微,我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你到铜陵了吗?”
她嗓子还有些哑,喉咙肿痛,艰难地开口:“我……”
依旧是廖问今拿过手机,帮她回复:“她不回铜陵了,暑假就在京市待着,直到比赛结束。”
许颜姣怔了怔,不放心地说:“喔,那你让映微说句话。”
手机递到耳边,程映微清了清嗓子说:“姣姣,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许颜姣静下来思索几秒,大概猜到了那边是个什么状况,便识趣地不再多问:“那不打扰你们了,我先挂了。”
吃过饭,廖问今回到书房办公,他有一个远程线上会议要参加,不能缺席。程映微则独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书学习,她要准备钢琴比赛,还要准备申请保研,肩上担子并不轻。
一直复习到下午四点,程映微觉得又累又困,准备回卧室补个觉,刚站起身就听见一阵门铃声响起。
廖问今恰好开完了视频会议,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对她说:“你在那别动,我去开门。”
廖问今从可视门铃里看了眼,站在门外敲门的居然是萱萱。
他没想到这个小祖宗会突然到访,眼中闪过些许错愕,左右看了看,确定门外没有其他人,才开门让她进来。
“哥哥你在家啊,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小姑娘走进屋内,自觉地脱了鞋,摘下肩上的小书包塞给他。
“我刚在开视频会。”廖问今接过她的书包搁在玄关柜上,问她,“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你一个人来的?家里司机没跟着?你妈不管你?”
“你好多问题啊。”萱萱忍不住吐槽,又跟他解释,“家里来客人了,好吵,我实在不想待在家里,就一个人出来了。”
小姑娘接过他递来的拖鞋,弯腰穿好,自顾自往客厅走,看见站在沙发旁的程映微,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激动地朝她跑过去:“映微姐姐你也在啊!你不是回铜陵了吗,怎么会在我哥哥家?”
程映微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蓝光眼镜,尴尬地开口:“我……来找他拿点东西。”
“哦哦哦,我看你刚才一直捂着肚子,你怎么了?是肚子疼吗?”萱萱担忧地看着她,“你不舒服就跟我哥哥讲啊,他家里有医药箱的。”
程映微哭笑不得,揉揉小姑娘的脑袋:“我好着呢,没有不舒服,别担心我。”
“那你陪我出去玩好不好?”萱萱拉着她的手问。
结果下一秒便被廖问今揪着衣后领,将她拎到一旁,用手指点她脑袋:“她累了,今天不能陪你出去玩,让她回屋好好休息。”
“为什么?”萱萱睁大眼睛,眼神懵懂,“姐姐你做什么了这么累?”
“什么都没做。她生病了不舒服,让她回屋睡觉。”廖问今皱着眉说,“你好好在这儿待着,看书看电视都行,别去打搅她。”
又看向程映微,掌心在她头顶揉了揉,嗓音柔和下来:“去睡觉吧。”
萱萱撇了撇嘴,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
余光瞟向程映微的背影,总觉得她今日不太对劲,脸颊红红的,走路也慢慢吞吞,看起来很疲惫。
便仰起脑袋问他:“姐姐到底是不是生病了?我看她脸好红,脖子上也红了一片,她是发烧了吗,还是过敏起疹子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觉得她太聒噪,廖问今心烦地啧了声。
见他眉头蹙起来,萱萱立马噤了声:“好嘛,我不问了。”开始认真看电视。
廖问今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翻看杂志,两人互不干扰。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他合上手里的杂志,揉了揉眉心,忽地问道:“最近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毓灵山庄其实有廖问今的眼线,但他并不完全信得过对方。相比起来,小姑娘口中的话反倒更有可信度。
萱萱从书包里翻出自己带来的零食,嘴里嚼着嘎嘣脆的薯片,含糊不清地说:“新鲜事吗?我想想。”
“嗯……最近陆老头和他的管家来家里来得很勤,廖叔叔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了,总是抽出时间亲自接待陆老头。”
“还有那个说话嗲嗲的陆嘉仪,她也跟着来了几次,总是向廖叔叔打听你去了哪里,问你为什么不回家住。”
“还有,我看廖叔叔好像相当满意那个陆嘉仪,”说到这,小姑娘眨了眨眼,忽地天马行空起来,“她以后不会真的成为我的嫂嫂吧?!”
“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廖问今敲她脑袋,低声交代,“这些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别跟你映微姐姐讲,她太敏感,容易多想。”
小姑娘嚼着薯片,眼睛聚精会神盯着电视,敷衍地点点头。
见她盯着电视看得出神,廖问今轻声叹了口气,指节曲起来在茶几上敲了敲,又提声重复了遍:“听见没?”
“啊?什么?”萱萱抠抠脑袋,点点头胡乱答道,“听见了听见了。”-
三天后,廖问今趁着周末的空闲时间带着程映微去见了为她物色的钢琴老师。
初次见面的地点定在老师家中,程映微对对方的信息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个性子温和的中年女人。
她怀里抱着曲谱和笔记本,一路跟着管家往楼上走,廖问今则坐在楼下客厅里与家中的男主人交谈,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络。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程映微和钢琴老师Anna一同下楼。见她们朝这边走过来,廖问今起身和对方握了手,简单聊了几句,就带着程映微离开。
从那幢欧式风格的小洋楼出来,程映微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有些紧张地问:“你给我找的钢琴老师怎么是个外国人?我英语虽然过了六级,但也是勉强压线过的。而且我口语很差,老师问我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直硬着头皮跟她对话,有时候还得借助翻译软件,真的好尴尬啊。”
见她面露担忧,廖问今伸手揽她过去,掌心覆在她脸颊很轻地揉了揉:“这不是正好吗,跟着Anna老师,不仅钢琴学了,口语也练了,双管齐下一举两得,不是好事一桩?”
见他唇角挂着淡淡笑意,程映微觉得奇怪,便问道:“你为什么要让我练口语?”
“你快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廖问今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
午后日光将他原本晦暗的眸子照得透亮,以至于程映微在他瞳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许久,听见他说:“宝贝,如果让你放弃这边的一切,跟我去伦敦生活,你愿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9章 礼物 “回屋慢慢说。”
信息量太大, 程映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下意识往回缩了缩,她哑然怔在原地,许久才开口:“在这边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伦敦?”
“有很多原因, 以后慢慢告诉你。”他攥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见她唇线紧绷、眼中含着些许担忧, 顷刻间便知晓了她的答案。
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安抚道,“不用紧张,我就随口一问。”
他想,没关系, 她现在不愿意无非就是对他的喜欢和依赖还不够多。等时间长了,她总会把他放在心上。
到了那个时候,再好好计划他们的未来也不迟。
下午和钢琴老师聊天时受到的严重打击使得程映微痛下决心,从今天开始恶补英语口语。回到家便买了网课, 又下载了许多英剧存在平板里,准备闲暇时间拿出来看一看。
她从下午一直学习到晚上, 临睡前, 耳机还塞在耳朵里, 唇瓣轻轻张合着跟读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袭来, 程映微轻阖着眼,脑袋微耷下来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修长的脉络分明的手朝她伸过来, 摘下她的耳机, 又捏捏她的耳垂,“困了就睡觉,明天再学也是一样的。”
程映微眼皮动了动, 眼睛眯开一条缝隙。醒了醒神,握住那只手顺势往他怀里靠,指着屏幕问他:“你能不能念一段给我听听?”
廖问今低下头,嗅到她发间清香阵阵,目光也柔和下来,捏着她的脸笑道:“现在支使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他接过她手里的ipad,发现她正在看小说版本的《唐顿庄园》。
程映微仰起脑袋看他,唇角微微翘起来,“因为你读得好听。”
许是带着困意,她的嗓音变得糯糯的,听起来像在撒娇。
这让廖问今觉得很难得,便依着她,她的手指指到哪里,他便读到哪里,只盼着她脸上的笑容能停留得更久一些。
听着他极其标准的咬字和发音,怀里的人频频望向他,眸中闪过几分崇拜与羡艳,低声感叹:“真好听。”
“什么?”他滑动着屏幕翻页,没听清她的话。
“你的发音和咬字和英剧里的一模一样,真的很好听诶。”她又重复了一遍,拉着他的衣袖期待地问,“你能不能教教我?”
“好。”他抬手,手背轻蹭着她的脸颊,下巴挨在她光洁的额头,一字一句,读得缓慢而又认真。
程映微竖起耳朵认真地听,偶尔捕捉到发人深思的句段,会默默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有两句话从她眼前一晃而过,被她清晰地捕捉到,很快便记在大脑里:
“Its a big thing to give up your whole world. ”(放弃你的整个世界并不是小事一桩。)
“Ive decided to live in the present and not spend my life regretting the past or dreading the future. ”(我决定活在当下,不浪费生命为过去后悔,或为未来担忧。)
这两句话非常切实地反映着她当下的心境,某些令她困惑许久、犹豫不决的难题,好似顷刻间得到了解答。
视线微微上仰,停留在那张年轻英俊的侧脸,她在某一刻真切的感受到,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改变。
只是她一直习惯性地逃避,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注意到身侧那道目光,廖问今忽地停下,见她眼眶微红,眼底涌动着异样的情绪,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程映微坐直了身体,认真看着他,猝不及防地发问:“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对面那双乌黑深沉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下,内里闪动着的情绪令人琢磨不透。
他今日没有碰烟,嗓音难得的清润:“这个问题你究竟要问我多少遍?”
“这么久以来我是如何对待你的,把你放在我心里何等重要的位置,你还看不明白吗?”
他觉得答案已经足够明显了。
这个问题,程映微已经是第二次问他。
可他回答总是辗转迂回,并不那么清晰直接。
“喔,好吧。”她收回目光,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朵,抬脚够到地上的拖鞋,“我去趟洗手间。”
屋内短暂的陷入一片沉寂,甚至能够听见她轻盈的脚步声。
待她走到门口,推门而出时,忽然听见屋内传来轻飘飘的一声:
“喜欢。”
她的心跳顿了顿,身上瞬间涌起一层鸡皮疙瘩。
轻轻“哦”了一声,带上门快步跑开了。
从卫生间出来,程映微已经困得不行,打了个悠长的哈欠,一路揉着眼睛往前走,丝毫没留意到自己走错了方向。
直至在黑暗中迷迷糊糊推开了一扇门,瞟到屋内一片漆黑,她才猛然回过神,发现自己开错了门,进错了房间。
走廊里暖色的灯光漏进屋内,程映微依稀看见里面泛起一丝亮光,像是什么黑色物体折射出的光线。
好奇心驱使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吸顶灯的开关,按了下去。
待她看清屋内摆放着的东西,整个人如同被定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约莫两分钟过去,一阵脚步声从相反的方向传来。那人开口问道:“怎么上厕所上这么久?”
待她转过身,廖问今已经走到她身边。
程映微指着身侧那架钢琴问道:“这是……之前我在琴行看中的那台钢琴?”
廖问轻叹了口气,实话告诉她:“原本是打算在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
“那你后来怎么没告诉我?”
“貌似是某个小姑娘一直跟我闹脾气,让我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他眉梢扬了扬,唇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
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心情经历了大多了大起大落,程映微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咬着唇许久,哽咽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亏欠你很多。”
“我为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对面的人低眸看着她,指腹扫过她白嫩的脸颊,语气淡淡,眼底却透着认真,“所以不存在你亏欠我什么。”
顿了顿,又说,“别再对我说什么亏欠,我真的很不喜欢听。”
程映微点点头,改口:“谢谢你。”
“只用嘴说的?”他眉梢挑了挑,揽着她的腰将人抱起来,往卧室走,“回屋说,关上门慢慢说给我听。”
身体募地腾空,程映微怔了怔,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耳后忽地蹿起一片绯红,小声说道:“你好烦啊……”
又向他抱怨:“我还没有好好看一看那架钢琴呢。”
廖问今抬手关了灯,低头覆上她柔软的唇瓣,将她细碎的絮叨声尽数堵了回去。
“明天再看。”-
京市的夏天实在太热,阳光照在皮肤上刺啦啦的疼,以至于程映微每每出一趟门都要裹上防晒衣戴上防晒帽,哪怕下楼拿快递也会全副武装,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前一天复习到太晚,身心俱疲,次日程映微一直睡到早上十点才起床。
她和许颜姣约好了中午一起吃饭,便快速地洗漱换衣,出门赴约。
许颜姣开通自己的直播账号满一个月,基于她自身优越的外形条件和外向讨喜的性格,账号才刚刚‘满月’就突破了一万粉丝,甚至已经有几家经纪公司找她签约,想与她展开合作。
为了答谢一路以来力挺她支持她的粉丝,许颜姣准备亲手做一个满月蛋糕,同粉丝一起庆祝,顺便直播引引流,给自己的直播间做一做人气。
中午吃过饭后,程映微陪着许颜姣去探店一家diy甜品工坊,帮她一起做蛋糕。
这间diy工坊开在一栋老旧居民楼里,看似其貌不扬,工作室内部却装扮得整洁温馨。一进门便有工作人员热情接待,给她们分发了一次性手套和围裙,耐心讲解蛋糕胚的制作过程。
待工作人员走后,许颜姣开了直播,镜头只对准她一个人,并没有带到程映微,泄露她的隐私。
直播间人数上涨得很快,许颜姣一边生涩地揉着面团,一边回复着屏幕上不停滚动的弹幕,相当忙碌。
她紧绷着神经,每个步骤都完成得小心翼翼,不料却在中途翻了车。
将烘烤好的蛋糕胚从模具里取出来时,由于力道太大,蛋糕胚直接掉落下来裂成了两瓣。
许颜姣顿时红了脸,急忙收拾残局,又向粉丝们道歉,承诺要重做一个蛋糕送给她们。
见她紧张到手腕发颤,程映微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姣姣,你别着急,时间还早着呢。咱们再做个新的就好,我陪着你。”
“嗯。”许颜姣吸了吸鼻子,整理好心态,又重新下单了一份团购套餐,叫服务生送了份新的材料过来。
程映微看着那个坏掉的蛋糕胚,总觉得扔掉有些可惜,就对服务生说:“弄坏的那份先别收走了,放在这里让我练练手吧。奶油也多给我一份,谢谢您。”
“没问题,我给你拿一副新的手套喔。”对方冲她和善地笑了笑,态度相当好。
程映微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纯纯抱着好玩的心态,拿着刮刀往蛋糕胚上涂抹奶油,一点点将裂开的蛋糕胚粘合起来,又在外侧刮了相当厚实的两层奶油,慢慢为其塑型。
短短几分钟过去,原本坏掉的蛋糕居然被她雕琢的像模像样,丝毫看不出翻车的痕迹。
大约是有了前车之鉴,许颜姣的第二份蛋糕做得很成功,直播间的人气也越来越高,一不小心被送上了同城热门榜,顺带着帮这间diy甜品工坊卖出了几百份团购套餐。
老板受宠若惊,给两个女孩送了小礼物表示感谢,并且坚持为她们免单,热情地将她们送到楼下,招呼她们下次再来。
这一下午的直播收益比平时翻了十倍不止,许颜姣激动地蹦跳了一路,要请程映微吃晚饭,说是感谢她带给自己好运,要同她一起庆祝。
程映微爽快应下。
两人站在街边等车时,忽然接到廖问今的电话。
她摁了接听键,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订了餐厅,晚上一起吃饭。”廖问今话语简短,“你在哪里?我让彭辉过去接你。”
程映微报了地址,想了想,又说:“要不我直接打车过去?让彭师傅跑来接我,一来一去的有点浪费时间。”
“也行,地址我发给你,路上注意安全。”他尾音略略上扬,听起来好似心情不错。
程映微觉得有些莫名,疑惑着挂断了电话。和许颜姣解释了原因,拉着她的手抱歉地说:“那我们只能下次再约了。”
“没事没事,你好好约会吧。”许颜姣摆摆手,作傲娇状,“正好有品牌方约我吃饭,想和我谈合作呢,那我就赏个脸成全他们吧。”
程映微被她逗笑,同她道了再见,打车去往廖问今分享给她的餐厅。
半小时后,她在酒店门外下了车,又被服务生领着搭乘电梯去往相应的楼层。
到了包厢门口,忽然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看了看,竟是许久不见的白勇。
见她缓步朝这边走,白勇脸上立马掬起笑容:“程小姐,您来了。”
“啊,对。”她冲对方点点头,笑道,“好久不见,白叔。”左右打量了几眼,又问,“廖问今还没到吗?”
“廖总已经在路上了,您先进去坐吧。”白勇上前一步,为她打开包厢大门,视线不经意地一偏,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盒子。
仔细瞅了瞅,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
见状,白勇脸上倏然扬起笑容,十分欣慰地开口:“哎呀,程小姐,您居然记得今天是廖先生的生日。”
“先生若是知道您这么用心地为他准备了蛋糕,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
程映微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蛋糕,脸上表情僵住。
今天是廖问今的生日吗?她压根不知道这事。从前没关注过,更没听他提起过。
她嘴唇张了张,许久才发出声音:“啊?”
半晌,红着脸道:“啊……对,所以我才专门做了这个蛋糕,想给他好好过个生日呢。”
作者有话说:短暂甜一下[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50章 撞破 “不欢迎我进去?”
约莫十分钟过去, 包厢大门再度打开。廖问今跟在服务生身后进来,手机贴在耳侧,正同客户通电话。
视线瞟到坐在沙发上的程映微,见她站起身, 他直接走到她身旁, 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 又拉过她的手攥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廖问今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又同对方聊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手机搁在一边,垂眸看向怀里的人:“下午去哪里玩了?累不累?”
“淮南路那边。”程映微说, “出去玩当然不累啊,在家里学习才比较累呢。”
“玩得开心就好。”他揉揉她的脑袋,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白勇,“白叔, 可以叫服务员上菜了。”
“诶,好。”白勇应了声, 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 廖问今已经拉着程映微起身, 朝着包厢中央的圆桌方向走,注意到桌上的蛋糕, 他怔了怔,问道:“白叔,您订蛋糕了?”
闻言, 白勇脸上露出笑容:“哎哟, 这蛋糕可不是我订的,这是程小姐亲手为您做的。”
“白叔……”程映微没想到白勇嘴这么快。
她眨眨眼示意对方别再继续说下去,下一秒便听见廖问今开口, 语气稍带责备,脸上却挂着笑意:“白叔,不是跟您说过了,只当做寻常日子,随便吃顿饭就好,不要声张。”
程映微立马摆摆手,“没有没有,不是白叔告诉我的。”她的视线瞟向别处,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诌,“是有一次你的身份证掉在沙发上,被我不小心看到了,所以就……”
“所以你就一直记着?”他视线低垂,目光柔和看着她,指尖拂过她额角碎发,声音有点哑,“映微,除去我身边关系很好的几个朋友,只有你记得我的生日。”
“啊?”程映微愣住。
他这么惨的吗?
怎么说也是上市企业的老总,怎么连生日都没几个人记得?
程映微仔细回想了下,廖问今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本身就比较淡薄,母亲又已经离世,外公也远在国外。偏偏他又不是喜欢热闹的性子,往年的生日大概都是一个人孤寂冷清的过了……
她觉得有些心酸,安慰似的拍拍他的手,“你不要说这么伤感的话嘛。”
又伸出两根十指抵在他唇角,轻轻往上提了提:“过生日就是要开心点,要多笑一笑。”
看着对面女孩笑得弯弯的眼睛,他觉得心尖快要融化,薄唇轻勾起来,侧过身亲了亲她的脸,“我今天真的很开心。这是最近几年里我过的唯一一个生日,也是最有意义的生日。”
他的唇瓣缓缓上移,贴在她耳廓轻声说,“宝贝,真的很谢谢你。”
程映微不太适应当着旁人与他表现得如此亲密,下意识与他拉开距离:“白叔还在这里,你不要这样。”
白勇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早就对处在热恋之中的年轻人的腻腻歪歪见怪不怪。笑着说道:“那先生小姐,我叫服务生来切蛋糕吧。”
“好。”同往常一样,廖问今拉开身边的椅子,招呼他坐下,“白叔,坐下来一起吃饭吧。”
眼看着服务生拿来刀具,要将那块被自己七拼八凑的蛋糕切开,程映微眼皮颤了颤,立马出声制止:“要不还是别切了?我第一次学做蛋糕,没有经验,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紧张什么?”廖问今抚了抚她头顶的蓬松的发丝,故意逗她,“瞧你这么激动,莫非是往蛋糕里藏了什么东西?”
“你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多了吧,蛋糕里能藏什么东西……”
程映微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一时语塞,不再接话。
直至服务生将蛋糕切开,看见里面乱七八糟的内芯,廖问今眉心微动,捏捏她的脸揶揄道:“还真是豆腐渣工程啊。”
“……”
程映微觉得自己糗大发了,此刻无比后悔,她一开始就不该接下白叔的腔,撒下这么大的一个谎。
见她沉默,廖问今又看向白勇:“白叔,要不你先尝尝?”
白勇倒是十分好奇,接过侍者递来的一小块蛋糕,拿起勺子浅尝一口,脸上神情募地僵住,匝巴匝巴嘴,辛辣点评:“齁甜。”
“看吧,我就说不能吃嘛。”程映微急忙起身,想将盛着蛋糕的托盘撤下去。
又被廖问今按住手腕,“那就不吃了,我惜命。”
“……”程映微拿起桌上的筷子,在他肩头用力敲了一下,“那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廖问今心情甚好,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眼中笑意明显:“我拍个照发群里,好歹是我女朋友亲手做的,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你等下次!”程映微跳起来抢他手机,“今天真不行,太丢人了……”
……
吃过晚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住宅区内亮起零零星星的灯,树上蝉鸣不止,极其刺耳。
方向盘向后打,黑色轿车缓缓倒进vip区域的独立停车位。
程映微侧眸,偷偷望向驾驶座上的人,见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心情好似很不错,她便越发觉得抱歉。
待他停好车,程映微往他跟前凑了凑,即便处在昏暗的车库里,一双澄澈的眸子依旧黑白分明。她看着他十分认真地说:“廖问今,我以后都会记得你的生日的。”
他动作顿了顿,不知她为何忽然冒出这一句。内心存着几分疑惑,又很快被欣喜掩盖,拉着她的手腕让她从副驾上迈过来,坐在他腿上,伸手去够座位下面的拉杆,将驾驶座的空间调大了些。
昏暗狭小的空间内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程映微涨红着一张脸,止住他的动作:“别在这里,这里没有……”
“谁说没有?”他的掌心摁在她后颈,唇角挑起的笑容慵懒到带着几分痞气。
掌心被塞进了什么东西,透过不远处些微的亮光,程映微看清了那薄薄的一片,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真的觉得你有点变态。”
他依旧是笑,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的下巴,附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
程映微听后,脸颊火速升温,耳后和脖颈处的皮肤也泛起一片绯红。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听见他响在耳侧的声音,唇瓣一下又一下地在她耳骨处厮磨,一寸寸撩拨着她的心:
“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好不好?”-
一个多月的时间转瞬而过,很快到了九月初开学的时候。
大四上学期排课并不多,每周只有零星几节课程安排,如此一来,程映微便可将更多的时间用来练琴,安心准备比赛。
开学第二周的周末,程映微难得连着睡了两天的懒觉。周日上午起床时看了眼床头的电子时钟,发现已经十一点整。
她在手机上订了外卖,然后去到卫生间洗漱,过后又拿着喷壶去到阳台,完成廖问今交待她的任务,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水,修剪一下多余的枝杈。
约莫二十分钟过去,程映微干完手头的事情回到客厅,正好听见门外响起一声极其清晰的门铃声。
以为是外卖到了,她便没有去看可视门铃上显示的实时影像,直接跑去开了门。
入户门被拉开的一瞬,室外的热气瞬间涌入屋内。一道蹿进来的,还有淡雅高级的女士香水味。
程映微抬起头,怔然望向对面那道高挑美艳的身影,喉咙一时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指紧扣在门框边缘,怔忡许久,听见自己百般镇定后依旧颤抖发虚的嗓音:“秦姨。”
秦姝站在原地,眉梢挑了挑,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手臂环在胸前打量她片刻,注意到她身上轻薄的睡裙和长发遮挡下脖颈处朦朦胧胧深浅不一的痕迹,霎时间明白了什么,唇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程映微经不住对方持续打量的目光,视线躲闪着问道:“您怎么会来这里?”
秦姝坦言:“我有点事情要找廖问今。”
又看着她,饶有趣味地说道:“但我着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女儿的钢琴老师。”
“所以现在是怎么个状况?小程老师,到底欢不欢迎我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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