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收集癖的承明
一点小小的爱好而已
【而说起农业司的考试, 还记得之前对于农业司招人的考核要求吗?
承明对所谓“方技”,对所谓奇技淫巧,不仅没有一点看不上, 反而十分重视。
但是匠户呢, 在明初其实是最难的。】
正在敦煌的匠户们虽然吹着沙子, 敦煌的气候也比不得京师等其他地方,但……
但在敦煌的匠户们此刻还是相视一笑, 随即继续埋头修复。
说句扎心的, 匠户难,不说匠户了, 底层有谁不难?
可现如今, 待遇给足,那就什么也不算难。
他们现在便能如此, 随着大明逐渐发展起来,殿下上位,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
【匠籍也是全家须世代承袭,不得脱籍或分户, 除非科举入仕或者有了皇帝的批准。
服役分为坐匠和轮班匠,前者常驻京师, 后者散落各地, 分批次每三年一次, 赴京师服役三月。
和军户的前往卫所服役异曲同工的是,往返路途自费。】
不少民间匠户闻言,只余一声哀叹,不然为何说京师好呢?
离京师越近, 服役的距离就越近, 耽误的时间就越少, 离京师越远……
琼州这种南方中的南方,就更是只能苦笑着苦笑着,就直接哭了,徭役就是压在百姓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这就造成了很多的问题,其中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便是逃亡,技术工种的逃亡。
承明元年就颁布了条例,严禁私自将专业技术等书籍向外传播,甚至私人航行队伍中匠人数量也有标准,违反者均以窃国罪论处。
可见承明对技术的把控,可匠户的服役,却在令无数底层的匠户向外逃亡。
他们在大明只是普通的匠户,可匠户都是技术人员,他们的技术,放在国外任何一个国家,都值得国外觊觎。
大明开国至承明十二年,工匠逃亡人数达一万余人,逃往海外者,便有八千余人。】
若是以前,大明的士大夫们,是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匠户,逃了就逃了。
他们有足够的自信,这些匠户翻不出浪花。
可被天幕剧透过蛮夷的野心之后……
这是八千个匠人吗?
这是八千个技术工种,是八千个脑子和匠人的手!
【承明曾与官员探讨过匠户服役,尤其是轮班匠服役困难的问题,偏远地区就是一个重点。
官员也就是否能让轮班匠用银子代替服役进行了讨论,赞同者认为:既能减少来回奔波,又能省下时间,在当地做工继续赚钱,可谓一举两得。】
“似乎能行?”
直接国库入账也不错?
“不可,”最先直言不可的,反而是户部尚书郭资,“服役做工是有监管的,可若是折银收取,收多少,谁监管?”
到头来,骂名朝廷背了,钱也没收到什么,到底让下面的官员给一层层剥削吃了个盆满钵满,怎么看怎么不行。
何况,这匠户是工部管理,这钱……啧,难说。
事实上,天幕中的承明,最后也的确没有变成直接以银代役,毕竟这个账,能动手的地方,太多了。
【以银代役被否了,但问题却总是要找到解决方法的。
农业司等技术性部门考核招募,给了部分匠户更多的选择空间,但是这还不够,比例仍旧太低。只能算给了匠户新的追求目标,有个萝卜吊着。
于是,承明直接选择废除轮班匠。】
“啊?”
直接废除?
“这比医户和军户的改良都给更激进吧?”
果然,承明的保守,那不能是传统意义上的保守。
【匠户服役,统一都在当地坐班,不需要远赴京师,当地坐班每年一次,每次一月,分批次坐班,每次均有严格的上值时间表,不得强迫,不得压榨,不得超过上值时间。
服役属于义务劳动,属于义务,没有俸禄,但仅在上工期间领取一定的月粮和直米需照常发放。
其余时间自由做工。
并鼓励匠户进行创造,谁第一个创造或改良出来的新工具,经官方审核并记录后,便有了“专利”,其余工坊等要制造并以此盈利,需向专利人赋予报酬,是一次买断还是分成,则双方自己讨论,最后签契,以作公证。
便是朝廷需要使用,也得出钱。
这便是专利制度的推行,鼓励创新,保护技术。
当然了,军匠接触火器更多,火器的改良,就不一样了,这是内部的,不公开的。
而民间有匠人能自己研发新式火器,那也是大概率没多久就会被特招,除了少点自由,可以说一家子衣食无忧了。】
“岂止是保护技术,分明是大力促进技术的发展。”
能创新就代表有钱,有钱就更有精力去创新,见到了别人靠技术赚到专利费,其余匠人也只会更加有主动性去创新。
这是正面的反馈和激励。
不在京师的轮班匠更是一个个的激动得险些昏过去,这要自费服役的日子,总算是要结束了!
专利,专利……
“大德啊!”
承明陛下大德啊!
每年一个月坐班而已,一个月而已,相较于以前,来来回回就要耽误一年的日子,这跟没有服役有什么差别?
而这样的日子,再坚持几十年,还能遇到彻底免除差役。
“大明万年!大明万年!”
他们汉人的王朝,就是和前元蒙古人的朝廷不一样!
汉人的王朝,王座上的皇帝,总会是想着汉人的百姓的。
他们能等到的。
【不仅如此,之前是技术人才外流因待遇外流,承明要改变,当然不可能只改变国内的人才待遇,还得从外面挖人。
虽然大明的发展处于最前端,但不能代表外邦没有聪明人。
政治上,不会让外邦的人接触太多,但是对于农业司等技术性部门的考核,以及像是医学院,工学院等学院招新学子,都接受外籍人士的考试申请。
但是只要来了,就别想那么快走了。
大明允许招新外籍学生,这样的消息,无疑对外夷,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外夷最精英的术数,工科类的天才,均是承明眼中的,亟待嫁接到自家的幼苗。
没错,在承明的计划中,外夷的精英,留在外邦是浪费。
好的,都该是大明的。
事实证明,纯技术研究类的人才,没有几个,能拒绝大明的研究环境。
尤其是有巨大贡献,还能拥有大明户籍。
这才是最大的吸引力。
而汉人,也不愿意被外夷所比下去。
技术,在竞争与创新中,飞速发展。】
大明本地匠人们,那是当时就炸了啊。
“蛮夷之地,能有什么人才?”
“工学院?给我们匠人也建造学院了?”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们从我们汉人的学院学习啊!”
要是真被外夷出身的给超过了,那还有什么脸面呐?
阮安,侯显,亦失哈等非汉人出身的太监,在各自的岗位默默一笑,大明,本就不排斥外族人,现在的卫所将军,也不是没有非汉人出身的。
【这里再延申一点,承明重视百姓精神领域这一点还是没变,要增进医学,不仅要有学校,还要会建造医庙,追加圣人,提高医生地位和荣誉感。
同理,要提高匠人的荣誉感和对大明的认同感,那也是一样的。
承明真的很爱建庙和敕封先贤啊,这可是高端的过家家!】
匠人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还是不够,“这是,有文庙医庙,还能有我们匠庙不成?”
【孔庙旁只增加一个医庙?这哪里能够啊!工庙也给安排上!
什么鲁班,墨子,张衡,蔡伦,马钧……通通追封!
等衍圣公之名彻底拉下后,孔庙顺势改成文庙,并进行扩建,文庙中,儒家,法家,农家,水利家,天文家等各占庙堂。
兵家的武庙也重新进行翻新修建。
各行各业,都有先祖,都有光明的未来!
咱承明大帝除了爱圈地盘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外,没别的爱好,就爱给这些先贤建造庙宇,钱还都是花的承明自己的内帑。】
金幼孜金大学士扶髯而笑,承明陛下还是太保守了!国子监和文庙那儿能有多大的地盘?还是得他选的白忠坊!
几个先贤庙宇而已,再加几个学堂都放得下!
武将们难得矜持,克制地相互道喜,武庙也有更新!
而且文庙还分割得更多了,不像他们武庙,除了兵家,还是兵家,和谐得很!
至于承明自己设计先贤形象什么的,谁还没个爱好了?
【这还不止,承明还专门闲下来,给部分先贤重新设置先贤塑像样式和穿着,拉着翰林学子专门研究该先贤所处朝代,衣裳配饰要如何合理,又如何适当改良以图好看。
像是张衡这样的发明家,天文学家,还得配上浑天仪,司马迁这样的史学家,就得加一点竹简……
为此还有专门一个本子,上面全是咱承明对这些先贤塑像的塑造思路。
遗憾的是,很多设计想法,由于现实原因,只能搁置:比如匠人无法雕刻出悬浮在半空的北斗七星。
该说不说,要是匠人能让物体悬浮,那就不是匠人,是国师了。
承明放现在完全可以去当游戏公司的美工,作为一个皇帝,真的很有艺术细胞,很有活力,也很有活人感了。
也说句题外话,总体来说,貌似整个朱家子孙,都挺有艺术造诣的,什么都能玩儿一点。】
文官立马找到了可以大肆夸赞的点,“承明陛下这是考证我汉人服饰的历史呢,这是大功德!”
“承明陛下亲自设计,也是以身作则,不让匠人觉得自己低位,承明陛下用心良苦。”
朱家藩王们此刻更是自得了,“这什么话?真当我们早年学堂里是玩儿过来的?”
你猜他们为什么对如今大本堂的上课时间安排如此不满?
他们淋过了雨,可不得让小辈们也淋一淋?
匠人们反而有些疑惑,“以往都是要求塑造得稳重一点呢,承明陛下这样,这是先贤吗?”
这些官老爷竟然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官老爷还能大过皇帝不成?”
“……也是。”
【说到了这里,今天末尾,也就再加一点时长,讲一讲咱们的承明陛下对明祖的大孝孙举动。
动户籍是大事是不是?是。
可户籍这种国之大事,本就是承明这个皇帝,该关注的,该根据社会变化而做出改变的。
这也是为何,这么大的举动,只要能正常推行,承明自己能兜底,有意民间发展,臣子也不会怎么反对,毕竟己未变革还在那儿放着。
但有些东西,承明是完全可以当作看不见,不去碰的,没人会说他,但他偏偏要去碰。
说的是什么呢?
欸,就是承明不仅给各行业的先祖加盖先贤庙宇,还动了老朱建造的历代帝王庙,各行业都有祖师爷,皇帝也得有祖师爷不是?
承明不仅动了,还动得完全不顾老朱的初心,老朱的标准,不是咱承明的标准,承明就要按照自己的来改。】
朱棣茫然地眨了一下眼,不是,这个帝王庙,有什么动的必要吗?
而且那历代帝王庙在南京,现在都迁都北京了,那帝王庙说了,都没多少人在意,走个过场而已,还去动他做什么?
再者,点评历代帝王,本就是各有各的观点,就是太祖自己也改了好几次帝王庙中的人选,就是建文小儿,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帝王庙啊。
汉王朱瞻壑和平王世子朱瞻基,难兄难弟对视一眼,都有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你觉得他要动/加谁?”
两人各写了一个皇帝。
朱瞻壑写的是秦始皇,朱瞻基写的是汉武帝。
“我记得他说过,秦始皇的皇陵有陶俑,他对这些挺感兴趣,他现在又自己设计雕塑……”
这算什么?给同道中人一个面子?
朱瞻基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我就是觉得,他和汉武都挺难伺候的。”
保不准就惺惺相惜了。
前面的朱高炽转过来,慢悠悠再补上一刀,“胆子再大点,保不准大改呢。”
一两个的,这不是小瞧了承明不是?
【大明建国初期,最开始朝廷祭祀的,只有三皇,洪武四年,又参考历代帝王,选择了三十四位君主在同一个庙中祭祀,以及历代名臣从祀。
洪武六年,另外设立历代帝王庙。
此时的历代帝王庙,共计十七位皇帝。
洪武十一年,历代帝王庙发生大火,在钦天山之阳改建历代帝王庙,隋文帝被移出,历代帝王庙只余下十六位皇帝,分别是:
三皇、五帝、禹汤、文王、武王、汉高祖、光武皇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
至此一直到承明朝,都未曾有过变化。】
文臣们觉得没什么问题,“都是有作为又有贤名的君主,元世祖也是政治需要,这要怎么动?”
天高皇帝远,大部分臣子也远的朱瞻圻很了解自己的想法,“帝王庙没有皇帝的创始人,这不是闹笑话吗?”
臣子们:……
殿下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啊!
【承明怎么动的呢?加人!第一个加的就是拥有暴君之名的秦始皇,然后就是与嬴政总是绑定出现,同为反面教材的汉武帝。
朝臣们都惊呆了,秦皇汉武可不是咱现在的名声,放之前,儒学盛行的大明,就是历朝历代,这两位的名声是真的一点也不好啊。
没听错,哪怕是汉武帝将儒家推向了顶峰,但汉武帝名声也差,嘿,也不知道汉武知道后是何感想。
不出意外,御史和礼部官员纷纷出来劝阻。】
一众文人可就是跟着惊呆了吗?
“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的秦皇汉武?”
“阿房宫赋的秦始皇?修长城的嬴政?”
“巫蛊之祸的汉武帝?榨干民生的刘彻?”
“求仙问道的秦皇汉武?”
“加这两个暴君做什么?”
难道承明真当自己是暴君了?就已经开始找伙伴了?
【承明定下了主意,会被言官一两句话劝阻住?
承明就说,这是历代帝王庙,朕问你,秦始皇为什么叫始皇帝啊?】
官员们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当然是皇帝这个称谓就是从人家开始的,当然是被视为历朝历代最为正统的传国玉玺,也是人家的丞相制作的,那八个魔咒一样的字,还是李斯题笔的呢!
而历代帝王庙,居然没有皇帝的祖宗,这……
但始皇帝是暴君,名声不好啊!
【臣子就说,秦始皇是暴君,汉武帝也是暴君。
咱们也分不清,此刻承明是在说秦皇汉武,还是在说几乎肃清了江南的他自己。
承明说:
暴君是昏君吗?
没有秦始皇灭六国,一统中原,彻底奠定大一统的时代的到来,中原还要内乱多少年?
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行同伦,换一个人,能在一朝之内,将这些政策一力担之,全面推行吗?怕是一个朝代都不行!
诸位都是我大明的精英,难道不知道,仅仅一个书同文,对于我炎黄子孙,华夏文明的重要性吗?】
百官默然。
朱棣更是不语,他作为皇帝,当然知道要做到秦始皇的功绩有多么不容易,任何一件事,都是开头难,何况是大一统这样的……
但骂秦皇,那是骂秦皇的能力吗?
不,那是政治的需要。
就像汉朝,汉承秦制,也不影响汉高祖一边骂暴秦,一边死前还要派人给秦始皇守墓。
当皇帝的,真信了骂秦始皇全部话,那才是要完。
同理,骂汉武帝的也是一样。
不过,怎么就要给秦皇汉武翻案了呢?
【承明又说:
都骂汉武穷兵黩武,忘了西汉为何能强盛了?忘了西汉为何能反击匈奴了?忘了汉人的自信是谁给的了?
汉武汉武,说着汉武,就忘了他的文治了?丝绸之路是谁开的?你们儒家的巅峰是给谁的?盐铁官营是从谁始的?
哪一项政策,不是千年以上的战略眼光?
秦皇铸骨,汉武铸魂,他二人不是你们儒家的仁君,却是我华夏的雄主!
若诸位以为,他们二人尚且无资格入帝王庙,那朕另起一座!】
豪强们:其实并不想盐铁官营呢:)
臣子们:这一口一个你们儒家的,这就是看不惯儒家吧?陈公,这就是您说的,殿下是儒家正统吗?
书生和文人反倒是接受得挺快的。
毕竟承明最开始,不也是“暴君”吗?但天幕这一期期的下来,谁还不知道承明只是为达目的,有点不择手段了一点?
这不都是为了大明的发展吗?不都为了百姓吗?
没点暴君的魄力,这也不能压服朝堂和蛀虫不是?
“秦皇铸骨,汉武铸魂,嘶,好一个骨与魂!”
“对啊,汉武虽然求仙问道,晚年有点疯,但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还真是从汉武后……”
“这承明陛下为了解救江南百姓,都得杀那么多人,成了暴君,那秦始皇还要一统中原,貌似不暴君也不行啊,还书同文。”
“不过这样看来,秦皇是不是有点为他人做嫁衣裳?”
“额……谁让有个秦二世……”
谁让秦皇,没有石头可以摸着过河呢?
【国人总是折中的,真不能再另起一座的,所以,不就是加人吗?加!
秦皇汉武就被加进了帝王庙,从祀的臣子也跟着进去了,秦皇身边加了个李斯,汉武身边加了个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哎,咱承明念念不忘的大司马大将军哦。
哦,对了,汉高祖身边从祀的臣子,承明还把韩信和张良给加上去了,补齐了汉初三杰的四个人。
咱承明又是加秦皇汉武,又是加李斯,又是加韩信的,这是半点不忌讳啊。
至于之后再加哪些皇帝,已经没人在意了,爱咋咋地吧。
这哪里是加帝王庙的人选,这是在满足自己的收集癖吧?
至于咱老朱满不满意,那真就没人知道了。】
朱瞻壑没有动,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朱瞻基肯定地点头,是原形毕露后朱瞻圻那家伙能做出来的事儿。
不少人则是茫然,“汉初三杰,怎么又是四个人?”
朱棣捏了捏鼻梁,心里为老爷子默哀,又是秦始皇,又是参与了矫诏的李斯,又是封侯非我意,还我齐王印的淮阴侯,还有个军政一把抓的卫青,这是都在老爷子的红线上蹦跶啊。
朱瞻圻理直气壮,发展倒退几百年,手机游戏都没得玩儿了,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儿打发时间怎么了?
又能自己设计自己收集,还能顺带发展文化,怎么就不行了?
有几个皇帝有自己这么善,这么省心的?
真来个花石纲你们怕是又不开心了。
【不过我想,有这么一个将大明版图无限扩张,文治武功,双向并行的后世子孙,老朱也顶多生一下闷气,就只剩炫耀了吧?
毕竟老朱家,可是除了建文外,几乎没有废物皇帝欸?
承明,承汉之重明,其行虽烈,其性虽执,然日月长明。】
第72章 建文竟有高光了
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日月长明——”
在大明士卒的高声口号下, 刚刚臣服于大明的亦力把里军民,也被口号氛围所感染,跟着开口, 逐渐扬声, 虽汉语还不太通顺, 仍旧高呼了起来。
“日月长明——”
大明,日月长明。
呼声此起彼伏, 层层叠浪, 扬遍天山。
无论亦力把里族人原本信奉何种宗教,何种神明, 此刻, 都没有天幕,来得不可置疑。
大明, 便是他们新的天。
在天幕的助攻之下,亦力把里的收复归顺,完全是加速进行的状态。
立功的鲁恒,朱瞻圻也说到做到, 晋为侯爵,改封号——腾安侯。
自然, 原本的亦力把里王歪思, 现在的静安侯, 自然是要前往京师,住在京师之中,在大明眼皮子底下的。
至于如今恢复全部区域的西域,“有劳姑父在此先行镇守。”
西宁侯宋琥当即斗志高昂, “臣领命!”
这可是刚刚完全收复的西域, 而且是先行镇守, 其实就是先看他能否镇守治理好。
一旦治理好,那就是他的功绩。
在南京处理祭祀相关,纵然清贵,可哪儿有镇守一方的实权,更令人陶醉呢?
在西域巡视到了六月底,七月,西巡团队又往南,视察乌思藏都司,也就是现在的山藏省。
但说着是省,其实和之前的管理模式并无明显的区别,毕竟凡事不可一蹴而就。
不过乌思藏区域虽然仍旧是藏人治藏,但所属是大明,是按照大明的受封任职,他们从一开始,就跟着看到了天幕,并且在大明,一直都是政教分离的管理方式。
从洪武时期到永乐时期,皆是如此。
故而,在天幕的刺激下,在彻底的汉化上,加速了进度。
在天幕夺嫡与明章帝那一期结束后,乌思藏行都指挥使司指挥使便上书朝廷,请改省名,这便是懂事。
便是宗教的大宝法王,大乘法王,大慈法王等宗教代表,也早早上书,甚至比指挥使速度还快。
所以,朱瞻圻这次的西巡,自然不可能避开山藏省。
另外,朱瞻圻还下了一道特别的命令,在继让郑和训练海军之后,又让侯显任乌思藏宣慰司宣慰使。
侯显,出身西番十八族,从俘虏人员到宦官到司礼监少监,多次出使乌思藏和南洋诸国。
哈立麻至南京受封“大宝法王”,便有侯显的功劳。
也曾作为郑和的副手参加第二、第三次下西洋,调解过南洋国家之间的争端,是个外交的好苗子。
现在,朱瞻圻将其放在了山藏省,由他在此,协调山藏诸方关系,掌一定兵权,全面施行汉化,沟通南方诸国,协助三宣六慰……
于侯显而言,这样的信任和破格,是真正能赴汤蹈火的程度。
而对于朱瞻圻而言,那便是,除了侯显是太监出身,真的没有人比侯显,更适合在这个时期的山藏省了。
大明的太监,可比文官,值得信任得多。
他们的一切权力,都是君王赋予,随时可以收回,他们甚至没有宗族需要扶持,只需权力与名垂青史的机会,他们便能竭尽一切力量。
山藏内部,无论是宗教还是政权,也都比较熟悉侯显,由熟人来,总比陌生人直接来好得多。
他们也再一次见识到了大明的底气,放手施为的底气。
但大明既然又给了他们面子,他们也不能不识趣。
不出意外,大明太孙的西巡,于山藏省内,一切都十分顺利。
安排好山藏后,太孙队伍,又东至朵甘,再南下云南,还去八百大甸司、老挝司与交趾,都溜达了一圈,这才慢悠悠北上返回京师。
“于谦和陈师兄跟着黄尚书干得不错,不过爷爷,我看要不再给英国公拨些兵马?将缅甸一起收了得了?”
朱棣看着出去一趟,回来就要兵马粮草的孙儿,没好气道,“张口就是兵马,英国公怎么没有自己要啊,你懂兵还是人家懂兵?急什么?”
朱棣劝人不要催兵马粮草,朱瞻圻听着想笑,“那是英国公体谅朝廷,不代表我说的不行。我问过黔国公与英国公的,有两位国公配合,只要朝廷能放开手,完全没问题。”
“治理呢?明年的日岛呢?”
孙子出门一趟野了心,朱棣终于有点共情了原本的户部臣子。
“治理那还不简单,先占着名,卫所压着,腾出人来后再慢慢说,不过日岛……算了,还是先收拾日岛吧,缅甸那么大一块地,得花些时间,日岛他们的税银缴纳了吧?”
朱棣睨了眼朱瞻圻,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要向太孙汇报朝政呢。
朱瞻圻像模像样思考了一会儿,“那孙儿不问了?要孙儿出乾清宫吗?”
朱棣直接一本折子扔朱瞻圻怀里,“惯得你。”
朱瞻圻也不客气,打开就看,日岛被经济制裁一次后,现如今看起来老实得很,税银按时缴纳,这笔钱完全可以用在日岛自己身上,方便得很,现在南方在此大规模用兵,也能支取这一部分。
倒是琉球群岛,有了变动。
琉球群岛原本是三国并立,永乐十六年,中山王世子尚巴志征服了山北,如今琉球群岛有两个王,占据山北和中山的中山王尚巴志(已继承王位),与占据山南的山南王他鲁每。
值得一提的是,这两个王,都是经过了大明册封的正经琉球国的王。
现在的琉球国内部,还没有完成统一。
以大明的眼光来看,中山王是有能力完成琉球群岛的一统的。
但是出现了天幕,大明的对外态度,有了改变。
荒芜的小琉球,开始得到了大明的开荒,这是其一。
大明对日岛进行了经济封锁,现在就要求在山北处临时驻军,以伐日岛,问中山王态度。
中山王对比了日岛的滑跪速度,自己岛屿的大小,大明的强盛,果断表示臣愿意臣服大明,回归中原正统的怀抱。
以前是自己发展,但是小琉球都得到开荒了,大明还要对外出征了,是老老实实混个爵位,富贵荣华,还是梭哈一把,举族祭天,中山王看得分明。
“朕已应他,只待日岛收复之后,封他郡王之位,可世袭,可在中山管理行政,只军事由我大明负责,他无意见。”
而大明要往琉球群岛派兵,那山南王也不是瞎子,所以,山南王也上书请求归附了。
甚至,山南王态度比中山王放得低得多。
在大明周边,像日岛那样狼子野心的岛国,少之又少。
“西域与鞑靼,也就是现在的南蒙都已是大明国土,瓦剌这个冬能否渡过都还难说,不急。”
“如此,明年出兵日岛,又有琉球与高丽配合,三面夹击,完全可行,缅甸……就等交趾和老挝司彻底老实后,再对缅甸行围剿。”
朱棣这下就不共情户部的官员了,看看,他朱家人,多听劝?
说完公事,就该说私事了。
“太医说,瞻坦家怀的,是个男娃,怀相不错,我给取好大名了,乳名什么的,我就不管了。”
这事儿朱瞻圻还不知道,闻言也好奇朱棣能取什么名字,不过他猜测应该不会是天幕中出现的名字。
“什么名儿啊?”
朱棣对自己的取名是有自信的,“以你能活的程度,这孩子八成没机会,以免他被有心人当成谁谁谁,误了这孩子,我给取名‘钰’,祁钰,钰,既是珍宝,又不会让人误会名字有什么多的含义,如何?”
朱瞻圻脸色很是奇怪。
朱棣有些不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是不解了,“你不是不在意天幕说得奇遇cp吗?这钰字难道不好?”
“挺好……挺好……”
谁让带金的,又寓意好的字,就那么几个呢?
“那你眼神怎么那么怪?”
朱棣还没见过这样的朱瞻圻的。
朱瞻圻喝了口茶,冷静了一下,“我有点担心。”
朱棣抬眼,“担心什么?
“担心这娃的老师归属。”感觉徐元玉会开口要,毕竟一个九成概率不涉及储位的皇侄的老师,没什么危险,但又能让徐元玉觉得压过了于谦一头。
但……“朱祁钰”好像和于谦更适配欸?
朱棣失笑,只觉得自己这名字取得更好了,“那就是你的事了。”
还添了一把火,“这次你西巡都顺路去了交趾,你说在山东的徐元玉会不会多想?”
朱瞻圻不语。
朱棣意有所指来了句,“这臣子太年轻了,还是得历练,不能什么都惯着。”
“……那要是很听话呢?”
朱棣瞬间摇头,“我就多说这一句。”
人家君臣愿打愿挨,他就瞎掺和去问一句。
但不得不说,朱棣看人很准,朱瞻圻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收到了山东的来信,对此,太孙殿下只能再次展示了自己的端水能力。
面对朱棣的打趣,只能道,“臣子愿意亲近,这是好事嘛,说明君臣关系融洽,朝堂氛围轻松。”
轻松吗?
中枢的相公们但笑不语。
在这样勤奋的风气之中,很快就又要迎来新的一年。
而东宫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无疑吸引了满朝的目光。
会依旧在永乐二十一年生,还是永乐二十二年生?
永乐二十一年最后一天夜晚,朱瞻坦妻子袁妃发动。
永乐二十二年正旦,生子,朱棣取名,朱祁钰。
这是一个,与天幕中,所生时间,完全不同的,东宫的长孙。
至此,大明真正,迈向了一个全新的发展,任何人,再无一丝侥幸。
同一日,也是大明接待外邦使臣的礼宴。
因日岛原因,高丽再次派遣使节来到大明,但最让其惊讶的,还是琉球群岛的两位国王,竟亲自来访,而不是如同惯例一样,派遣世子。
高丽派遣来的使节,仍旧是上次前来的曹霈,外加了武官,说是提前来听从大明的安排,以免出了差错,进步之心肉眼可见。
曹霈更是一到大明京师,就提前带着武官求见了太孙,他们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而今日,在殿内赐宴群臣与外藩之际,曹使听到礼官唱礼,琉球群岛居然是两个国王亲自前来,曹正使与副使当下就瞠目了。
“他们这是想与我们争第一附属国不成?”
竟谄媚到如此地步?
可更让他们,或者说,让周边都骇然的,更是马上就发生了。
两位国王当着群臣与外藩,请求归附中原。
不是请求什么册封之类以图正统,而是请求归附,还有什么,比归附中原,真正属于大明治下,更为正统的吗?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中原宋朝之时,贸易发达,不少商人外出经商,于琉球落脚,又逢南宋末年,战乱逃亡,于中原遗落的汉人,教导我琉球本地的百姓,又世代相融,方有我今日琉球。
今见我汉人大明皇帝陛下,已于小琉球开荒,重寻遗落的子民,小王斗胆,请求大明,允我等宋汉子民,重回中原。
吾皇万岁,万万岁!”
高丽使节咬牙,好个琉球,竟还给自己套上了中原正统子民的身份是吧?要不要脸?他高丽,才是跟随中原千年之久的正统!
但,真正让高丽使者心惊的,是大明,是不是生出了向外统一的心思?
周边的几个国家,如今琉球收了,他们高丽一直听话臣服,又马上要对日岛出手。
等日岛结局,那大明东边沿岸,就只有他们高丽一个外藩,而不是大明内部属地。
那大明,会怎么看他们。
这次,是对他们的暗示吗?
使节们心情沉重地眉眼交流,他们这次,必须得马上回国,这是真的遇到大事了。
只不过大明君臣无人在意高丽使节的复杂心理,大明君臣现在对琉球的认祖归宗,都十分满意。
“既是我汉人后裔,自当回归,”朱棣抬手,示意琉球王起身,“朕诏:
琉球群岛与小琉球,统归琉球承宣布政使司,原中山王尚巴志赐汉姓尚,封东安郡王,赐世券,着任第一任琉球承宣布政使司左布政使。
原山南王他鲁每,赐汉名汪芦湄,封宁安郡王,赐世券,居京,赐王府。”
原本的琉球人是没有姓的,只有名,故而,朱棣顺手也给两个郡王赐姓。
尚巴志的尚完全可以直接当姓,他鲁每就不一样了,故而朱棣直接给用了前一任山南王汪应祖,也就是他鲁每父亲的“汪”,顺势再给人改个像汉人的名。
不用费太大心思,却也能让两个“王”,更加有融入感,更加心安,他大明,是真心接纳他们的。
两人闻言,自然是领旨谢恩,一跃成为大明正统郡王,还能世袭罔替,完全不用担心国土哪一天有问题,直接跟着大明的脚步,这是跨越了台阶啊!
这可不比自己勤勤苦苦打拼,来得快得多?
琉球国王,听着好听,可他们现在琉球还没有一统呢,文化也是落后,发展历史也比不上高丽日岛等久远,如今不一样了,没有子民会觉得他们糊涂,只会喜迎“王师”。
这就是正统大明的含金量。
一场宴会,自然是其乐融融,谁会明面上不乐呢?
便是在琉球群岛,原本是竞争对手的两位琉球国王,如今的两位郡王,此时就跟异姓亲兄弟一样,都是一家了。
而在交付国书,完成回归仪式后,吕尚书作为礼部尚书,友善地告诉两位郡王,和新加入的随行的琉球同胞,“说来,我汉人自古便是正统,为庆我汉人收复中原,弥合南北,三年前,天降吉兆,以预未来,贺我大明传承不绝,这吉兆,我等称为天幕。
如今诸位,承我大明陛下金口,已是大明同胞,待出大殿,自能观测到悬于空中,半隐半灭,未曾全亮的天幕。
诸位见到后,可无需惊慌,凡我大明子民,皆可观之。”
“吉兆?天幕?”
这真不是给他们开玩笑吗?
这合理吗?
虽然他们的神话传说中,也有天帝什么的,但天幕,是不是太容易戳破了点?
且大明,也没有理由去糊弄他们一个随时能灭的小岛吧?何况他们都已经归附了,更没有理由了啊。
朱棣这个大明皇帝此时也笑道,“自是天幕,尔等随后出殿便可观之。”
又道,“太孙乃我大明,天命所归的继承人,之后若有国事私事,皆可寻太孙。”
两位郡王当即起身,再拜太孙。
这分明是皇帝再给太孙再次抬高政治地位。
虽然在大明朝臣看来,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必要了。
但对于两位郡王新人而言,还是很有必要的。
也是在交付国书的同一时间,琉球的百姓们,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上有东西!”
“神迹!神迹!”
“神明有旨!”
与琉球早有默契,提前在琉球准备好的部分大明将士,顺势宣扬大明天命,承明陛下开疆扩土,得天所眷的功绩(筛出夺嫡等血腥内容版本)。
且不提哇声一片的琉球百姓,便是出了大殿后的两位郡王和琉球官员,也没冷静到哪儿去。
而最值得他们庆幸的就是,他们没有反抗,而是选择了最正确的一条路,他们不是日岛。
在这样的天幕刺激之下,东安王早早跟着大明军队返程回了琉球。
宁安王更是直接留在了京师,连家眷都干脆直接拜托大明军队给送到京师,他要在京师补课!
人可以不进步,但一定不能不跟上时代。
*
永乐二十二年五月,大明分三路军队出兵,讨伐逆贼。
卫青带队,从高丽出发,行至日岛北部,自西岸秋田上岛。
中军都督韦桂率队,从威海卫出发,欲自长崎上岸,把控日岛南方。
郭珍为主将,郑和为副将,自琉球群岛北部出发,绕行至日岛中部,自大阪上岸,目的:直取京都。
由于日岛需每个季度都上缴一次税收,但一个季度三月,来往就是大半时间,最后便定下的半年一次。
日岛自来畏威而不怀德,当大明对他扇巴掌后,日岛也是能舔的。
这年,五月便从日岛出发,以免误了上贡税银的时间。
这不,恰好在海面上,与大明军队正面相遇了,可真是巧了,提前来给大明军队增加功劳。
“建文逆贼这是要转移资产,速速拿下!”
不说上贡的倭寇如何惊慌失措,等大明军队彻底上岸,三面夹击,把控日岛的幕府,此时也不过是一个小岛的大头兵。
当初蒙元进攻日岛失败,是一开始就选错了进攻时间遭遇台风,但此时的大明,既考虑了海上风浪,内部又铁桶一块,集中精力去对付一个倭寇的岛屿,怎么可能无法成功呢?
他甚至不值得国公们亲自带队。
不过,等战报传回,除了金山银山各个位置的确认和估量,竟还发现了不止一处硫磺丰富的之地,这是什么?这是神机营的火器还能更进一步发展的资源啊!
“这小小岛国,地盘儿不大,资源倒是丰富。”
“是啊,小小岛国,竟也敢给岛上取名九州,当真是狂妄到没边儿了。”
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日岛,注定会成为过去式。
以后只有——东平岛。
一个,大明海权时代的,供大明东转出海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军事基地中转站,仅此而已。
同时,鉴于天幕中承明抄家日岛后找到的犯上资料,诸将将日岛京都等一应文字资料,和能够藏匿东西的地方,都进行了翻找。
结果,除了早有所料的妄图占据中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谋反档案,还真让他们找出来一个别的东西——“汉委奴国王”金印。
当战报和金印回国,文臣们气色那是都更明亮了几分。
“启奏陛下,殿下,《法华义疏》中,就曾将‘大倭国’写作‘大委国’,《后汉书》中,也有倭奴国前来朝贡,光武帝赐封‘倭奴王’,并赐印章的记载,如今又有金印作证,可见倭岛,自古以来,便是我汉人领地。”
“如今,不过是我大明内部平叛而已!”
这便是自古以来的含金量!
这是大明内部的事宜!
收复失地,这便是最大的师出有名,甚至不需要用到建文!
朱瞻圻却是觉得还不够,补充道,“非也,非也,汉倭奴自古便乃我汉人附属国,恭顺有嘉,熟料被蛮夷发现,仗着中原远离汉倭奴岛,汉倭奴子民无法求助,灭族倭奴。
更趁隋唐换代之际,借机改名日岛,彻底鸠占鹊巢。
我朝建文谋逆,逃亡海外,匿于日岛,日岛企图以建文身份,于中原,再来一次李代桃僵。
好在建文虽是叛贼,却没忘汉人之身,传信回大明,这才能让我大明,彻底为倭奴国子民报仇雪恨,铲除这一批逆贼。
只是可恨,建文虽还记得自己汉人之身,到底是逆贼,不敢回中原,竟又提前跑了!”
周王沉思:他编写故事的能力,好像比不得侄儿?
群臣凝思:是个好剧情,合情合理合法,还给了建文帝一个高光时刻,太孙殿下似乎比承明陛下更加心善了几分?
朱棣深思:这个发现日岛不对劲的人,一定要是建文吗?
“呜呼!我大明作为上国,作为外邦的宗主国,自有维护外邦的义务,想来倭奴国万万子民,能在千年后得以报仇雪恨,也必会感念陛下与殿下之恩!”
吕尚书眼眶含泪,感情充沛,场面话是说来就来,绝不让上司的话头落地。
随着吕尚书的附和,文武群臣也跟着讨伐日岛,默哀汉倭奴国。
大明!慈父啊!
第73章 三帝同朝
这是不是太伤他了
只是仁慈的大明朝廷内部, 这段时间,实际上每个人都很紧张。
因为控制日岛,其实用不了多久, 所以战报和文字档案, 金印等能迅速送回京师。
可要永除后患, 却需要更多的时间,故而大军是还在日岛的。
但此时的时间, 已经是七月中旬。
而天幕预示的永乐大帝驾崩时间, 便是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七,距离这个时间, 只有三天了。
最镇定的, 反而是朱棣本人。
“祁钰不也没有去年出生吗?也不知道你们一个个慌些什么,就算我真的去了, 大明还能乱不成?”
朱棣还真没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得劲,“瞻圻都不让我出去了,我也没五征漠北了,怕什么?”
“爹, 瞻圻那是为了你好,哪儿一大把年纪了, 还天天出门的。”这话一听就是太子朱高煦才能说出的, 没个顾忌。
朱高炽忍着嫌弃开口找补, “瞻圻敢拦着您,这才是孝顺呢,谁看不出您气色比我这个当儿子都好,只是我们这些当儿孙的, 事到临头, 又哪里能真的不担心呢?”
这话一出, 朱棣立马把话头转向朱高炽,“还说呢,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了?我在宫里现在天天养生锻炼,你呢?你这体重降下去了吗?”
朱高炽嘴角立马向下弯,而朱高煦朱高燧两兄弟就有些控制不住想笑了,朱瞻基摸了摸鼻子,他要是开口,怕是立马也有个管不好爹的罪责了,也不想想,一个儿子怎么管爹?
哦,当然,二叔家是个意外。
还是朱瞻圻,捏了捏还当乐子的朱高煦,人家帮着你说话呢,你看什么笑话?
“五叔爷和太医都说了,爷爷定然洪福齐天,福祚绵长,可知道归知道,就怕还有逆贼藏着心思,想借机对您出手,再推给天命,传播什么谣言呢。”
朱瞻圻嘴皮子一张,看似又在胡说八道,朱棣还真立马当真谨慎起来了,毕竟江南那一批大清洗,其实做不到没有漏网之鱼,就像天幕所说,那不是单纯的地域之分,而是利益集团。
利益,不止包括地域的利益。
地域,只是方便他们勾连的其中一环而已。
“你这么说,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朱棣这些时间,说养老,还真就养老,朝政什么的,还真没怎么管,锦衣卫也交给了朱瞻圻,只给自己留了一部分。
毕竟朱棣清楚,就算他不交,太孙那儿也能自己找锦衣卫收拢。
所以京中具体出了哪些内情,朱瞻圻知道得会更快。
朱家一家子,也都看着朱瞻圻。
“一些没脑子的宵小而已,不足为惧,但战术上,还是得重视,免得阴沟里翻船。”
那就是真有人又不要九族了。
“哼,我看就是你这个‘暴君’表现得太温和了,让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怕。”朱高煦对着朱瞻圻道。
说起暴君,朱棣确实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如今江南惩治了,日岛也在灭岛途中了,瞻圻这样就挺好,没准我大明,也能出一个文武双全的声名俱佳的明君呢。”
一向自信的朱瞻圻,有些尴尬了,朱瞻基笑了,“是哦,咱太孙殿下,可是自幼就有贤名,当了皇帝,自然也能有仁名。”
朱瞻圻给了朱瞻基一道死亡视线,朱瞻基就当看不见,朱棣听到这话可开心着呢,不管朱瞻基这话有没有阴阳怪气,他这个朱家族长,听着舒坦啊!
“瞻基说得对!”
朱瞻圻:……
朱瞻圻看着朱棣的精神头,觉得七月十七这天,朱棣是完全能过去的。
果不其然,在各方的紧张之下,朱棣平平淡淡度过了七月十七。
大明的永乐大帝,跨过了死劫。
“太祖七十一,天幕中透露,咸熙陛下六十九,承明陛下七十七,那如今跨过了六十五这个坎的陛下……”
寿命又能增寿多久?
再看这两年既没有在外奔波征战,又没有在内案牍劳形的,身子骨康健的朱棣,再有小心思的臣子,那也得把心思给按下去了。
三代同堂,还都是不好糊弄的,甚至是事后诸葛亮形态的,这不是开挂是什么?
更让他们确认朱棣还能活至少几年的,是朱棣的心态,真的很放松啊。
怎么判断的呢?
因为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十五的望朝后,朱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已年老,办公力有不逮,太孙监国三年,未有疏漏,有明君之姿,故,朕意已决,传位太孙朱瞻圻,继任大统,太子朱高煦,当为太上皇。”
至于他,那就是无上皇了。
太孙监国主政还不够,这下直接传位了,对于朱棣这样靖难上位的皇帝而言,能做到此等地步,可不就是完全看透生死,心态平和了吗?
臣子们对此,虽然惊讶,但也不是没做好准备过,只是有些意外,太子直接当太上皇而已。
劝吗?好像没必要。
不……
太子有意见。
“爹!陛下!我怎么是太上皇?不该是传位给我,太孙当太子吗?”朱高煦惊呆了啊,怎么就直接跳过他了?
传位太孙直接当皇帝,那是没有太子的情况才对,可现在他这个太子还在呢!
这样是不是太伤他了?
“爹您偏心!”
文武百官:……
史官:这……本该顺利的传位,如今太子横插一脚,这如何记录?
朱棣乜了朱高煦一眼,“我都当无上皇了,你不能当太上皇?”
“可……可我还没走皇帝这一遭啊!”这能一样吗?
哪儿有他这种没有当皇帝,直接当太上皇的?
又不是汉初儿子创业当皇帝的情况。
“你当皇帝,你处理朝政吗?”
“可以让太子监国!”
“那你当个什么皇帝?”
“这就是不一样!”
这是朝堂,不是私下!
但偏偏是朱高煦这个当初能直接拒绝云南封地,直接跟他要当太子,还明着要天策卫自比李世民的儿子,朱棣能指望上头的朱高煦消停多少?
朱棣觉得自己养气功夫遇到三个逆子,那是真的算他养气功夫不到家。
朱棣看向朱瞻圻,这是你爹,管一管!
朱瞻圻接收到君令,也不禁为朱棣默哀了一瞬,也怪他,没早早告诉朱高煦。
不过,谁让朱棣猛不丁给他来个惊喜呢?
不也没告诉他这么快就退位吗?这还是永乐大帝吗?
朱瞻圻一边内心上演小剧场,一边熟练对朱高煦顺毛,“爹,都是陛下,我不也还是向您请安?爷爷当皇帝,我都劝爷爷不御驾亲征。
还有个瓦剌迟早要收拾,您当太上皇,也方便亲征不是?”
朱高煦自觉委屈的神情立马就有了松动,但还是有所怀疑地看向了朱瞻圻,真的假的?
朱瞻圻加大力度,“我答应过您的,什么时候骗过您?”
朱高煦仔细回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天幕中,没有老爹的插手,儿子不就真的让他当了皇帝吗?还三年呢!
当了太上皇,都还能碰兵权!
果然,爹是八个子女的爹,但他儿只有一个爹,还是儿子更靠谱!
“那……那行吧,太上皇就太上皇。”
好脾气的平王朱高炽是真的有些想揍弟弟了,听听这话,太气人了!让你当个太上皇还委屈了?真委屈了,那你把儿子让给我,我来当行不行?我不嫌!
史官绞尽脑汁:
十五,帝欲传位,东宫惶恐,辞之,帝三劝方受……
东宫太子不满意拒绝当太上皇,那也是辞嘛。
实在是太子的操作,他就是写上正史上,那不也是让后人看他大明的笑话吗?
蒜鸟蒜鸟,承明陛下对史官那样好,他们也得给太孙殿下留个面子不是?
东宫失颜,太孙殿下也不好看。
群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之后就是交付钦天监选一个良辰吉日,再让礼部拿出禅位的章程了。
一向对圣心把握精准的吕震吕尚书,现在却有些愁了。
“古来,也只有禅位太子的,如今太子殿下尚在,直接传位太孙殿下,太子殿下直升太上皇,这不是没有先例可考吗?”
无先例可考,那他们礼部就有些麻烦了。
这规格,他们当然知道不能小,但这先后顺序关乎礼制,却又矛盾于父子尊卑和国体的代表,谁不知道太孙殿下才是正统啊?
“吕尚书,这……要不请示一下殿下?”
吕震摆手,“不可不可,先拿出章程,我去请示陛下。”
传位给东宫,那禅位仪式的流程,就不能给东宫,传出去不好听。
他们大明,可是陛下真心传位给东宫的!
“那第一版……”
吕尚书挠了挠近日掉发有些加剧的头皮,“先传位太孙,再……再是陛下晋无上皇,无上皇陛下封太上皇。”
这样,就找不出太孙殿下任何疏漏了,都是按照陛下的心意来的。
至于会不会有其他的不便……
我大明自有国情在此,皇家都没有玄武门大逃杀了,已经是喜事了!
朱棣看过流程,再看老实站在下方的吕尚书,笑了笑,“就这么办。”
这个老吕,这是算准了他要给太孙一个清白名声呢。
“时间定在冬至,大朝也省了,次年改元也就一个多月,方便。”朱棣随口道。
这个日子自然也是钦天监看过后选出来的,朱棣觉得,虽然现在不缺钱,但只要不发兵,还是能省就省。
冬至这个日子就很便利。
吕尚书也觉得这个日子好,不占用打工人额外的日子。
且两三个月的时间来准备传位仪式,时间也算得上充足。
“臣谨受命。”
改元,那自然是改元承明,这个年号,不用他们文臣重新想了,太孙殿下明显自己喜欢。
永乐二十二年,冬至日:
大明永乐皇帝陛下朱棣,将大明帝国,正式交予太孙朱瞻圻。
朱瞻圻身着天子衮冕服,一步一步,登顶,俯身,接过江山,自此,至高无上。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轻的帝王,承接了万历河山,大明,也将更加年轻绚烂。
大明,本就还年轻。
同时,太子妃韦妃直接晋升太上皇后,一众后妃的级别也是直接涨了两个辈分,可谓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太上皇后的父亲,新帝的外公,在为汉倭奴复仇,剿灭叛贼中立功晋为隆康伯的韦桂,顺势成为隆康侯。
新帝的一众兄弟,十岁以上的,皆由新帝封其王爵,朱瞻圻直接抄了天幕中的答案。
朱瞻坦为魏王,朱瞻垐梁王……这次小九也满了十岁,封颖王。
余下两个未满十岁的小家伙,享亲王俸禄。
平王和赵王的子嗣,除嫡长子外,也均该封郡王的封郡王,该封郡主的封郡主。
太上贵妃的堂弟郭珍,本就在出海战役中有了功劳得获实权,这次更是借此,名正言顺,复郭家的武定侯之爵。
太上贵妃的亲爹郭铭早通过天幕,知道爵位到不了自己手上,可这事情落地了,他连送了两个女儿,竟真的一个爵位没有捞到,真是……
太上贵妃,听起来尊容,可谁不知太上皇听新帝的?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但郭铭的惆怅,无人在意。
新帝登基,大明官场,自当迎来新气象。
大明迎来了新帝,还有了太上皇和无上皇,三帝同朝,这样的盛景,竟发生在了一个大统一的王朝中。
对于天幕影响下的大明,这样的发展,没什么问题。
可这两三年,对于周边而言,那就是隔段时间一个大新闻了。
有些稍远一点小国,还没来得及为日岛的全灭做出合理的猜测与该有的对大明的朝贡(打探情况),结果大明一个转眼,三个陛下了?
朱瞻圻自认是个体恤附属国的君主,次年改元过了元宵后,便令王景弘带队,再次下西洋。
如此,也能在沿途,就安一安诸国的心了。
至于为何不是郑和,郑和不依旧在负责海军吗?
去日岛大规模实战了一番,这样的经验,可不得让将军们好好复盘并对士卒进行操练?
不过京师这些年来,一直没断过的热闹,那就是京师中的读书人。
“我就说这几年留在京师是好事吧,看到了吗?新帝登基,按例又要加恩科,又能再冲一次了!”
“哎,还是难啊,你说那支教,怎么就是给秀才机会呢?要是举人支教能有进士出身,那我就直接去了。”
这是朝廷之前发布的新规,落榜的秀才,可在边西或东北等朝廷认证的苦寒之地进行支教,支教满三年,予举人出身。
举人虽比不得进士同进士出身,但举人是已经有当官资格了的。
“你都能想到去支教了,实在不行,直接从基层做起,当个知县不行?”
“那还是算了,还年轻呢,再试试,再试试,能直接进士入翰林才好呢。”
“可我听到风声说,今年考上进士,后面又考上庶吉士的,有可能去卫所。”
“啊???”
既是风声,自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因为朱瞻圻就是如此打算的。
人要双腿走路,国家治理,自然也要文武并重,文武可以相互制衡,但若是真成了对立,那就是自断臂膀。
故而,让文臣也武德充沛,在朱瞻圻看来,就是合适的方法。
且,他是让庶吉士去给底层士卒扫盲启蒙,本质上来说,还是对文教的重视。
这一点,满朝文臣,也说不出一句反对。
苦一苦新人而已,折腾的又不是他们这群老人,好政策,好政策啊!
也是在这样的“文武并重”的科举结束后,天幕再次亮起,这一期的主题是——科举。
不过今天的奉天殿外,御台之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承明皇帝朱瞻圻。
至于其他两位陛下……
无上皇朱棣早有让人收拾好了西苑,一传位就跑到了西苑养老,还拉着太上皇一起,说是让太上皇尽孝,反正不对外动兵,也用不到太上皇。
太上皇朱高煦觉得有道理,主要是皇帝该住乾清宫,他一个太上皇不能住东宫吧?
还不如跟着老爷子住西苑呢,还可以理直气壮不用管事。
反正要用兵,肯定会知会他们进行商量的。
父子二人便在西苑待着,也方便凑一起研究大明的军事相关。
天幕出来,两人可都懒得回奉天殿外加班。
自己在院子里不自在吗?
【之前在己未变革的经济体制改革中,我们提到过大明的科举,后续也有变动,但当时没有详细就此进行讨论。
今天,我们来详细分析一下,承明一朝的,科举制度改革。】
这下,不仅是官员和学子,之前问过朱瞻圻,会不会动四书五经等考核内容的名士们,也没闲心去和老对头辩论了。
科举,一个国家选拔人才的方式,这是真的事关国本,没人能不在意。
【科举制度,起于隋唐,兴于两宋,衰于胡元,复盛于大明。
在明初的时候,科举初立,毕竟前元停止科举百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故而,明初之时,还没有形成严格的儒学考试制度,便是童生,也不是之后的童生试选拔,而是没有入县学或府学的生员,统称为童生。
便是选择童生成为生员,也相对简单,只需要十五岁以上,熟读四书便可以参加。】
有不少还没有被选入生员的老童生就不明白了,“这哪里就简单了?你懂什么叫熟读的含金量吗?”
那是熟读吗?那是全文背诵,还要包含释义!
怎么到了后人口中,就成轻飘飘的“简单”两个字了?
同样老童生的同窗,更是心情悲愤,“相对,这是越往后,越难了吗?”
承明陛下,是不是对科举学子,太严格了一点?
普通学子充满担心,可对于天才和士大夫而言,便是承明陛下兴文!
“不错,生员的选拔,的确有些简陋了,无论是审核还是难度,都该加强,这样才能选拔出我大明的精英。”
名士们看着逐渐有了轮廓的永明学宫,那叫一个热情高涨。
大明都要进行全面的文化普及了,生员选拔,难道不该提高难度吗?
【成为生员后,才能有继续参与考核的机会。
而生员通过院试,这才算真正脱离了平民之身,有了秀才的身份,拥有了一定的特权,有了更广阔的舞台,当然了,后面就是科举的真正大关了:
乡试、会试、殿试。
乡试,三年一次,一省的秀才进行角逐,三场考试,一场三天。
一般来说,四书内容《论语》《孟子》必做,《大学》《中庸》选做其一,五经内容共二十题,自己选择一经,作为自己的本经而治,进行作答,也就是四道题。
再有基于经史或时政的论述题与公文格式写作,分别是论一,诏一,诰一,表一,判五。
最后是第三场的经史时务策论,五篇文章。
所以,不仅考学识,更考身体素质,身体太差,可熬不了这么久。
乡试过关,便晋级为举人,举人已经具备了从官的资格。
但这,还不是科举的最终关。】
这下已经不是学渣痛苦了,而是大部分学子都戴上痛苦面具了。
大明的科举,真的不简单,想要走上仕途,那更是难上加难。
不少农家人已经听得两眼昏花了,“我滴个娘嘞,以后二娃要考这么多?他的脑子能考上吗?”
“这承明陛下,以后是改得更简单了还是更难了?”
【乡试一般在八月,俗称秋闱,来年春日,便是会试举行的时间,也就是春闱,会试在京举行,录取名额,一般最多不会超过三百人,我们称之为——贡士。
贡士留在京中,进行最后的冲刺,也就是殿试,殿试成功,便能获得进士或“同进士”出身。
这也代表,你能真正走入官场了,还是最为正统的科举之路。】
许多在会试折戟沉沙的举人叹息一声,“会试殿试就说了一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多简单呢。”
实则比起乡试来,只会更难,难得多。
【但明的科举,除了在文学上考核外,对其他方面,也有要求。
比如说馆阁体,因方正,光洁,清晰明目等特点,于科举制度形成的官方书体。
在宋代官场文书中,就出初见端倪,只是并未盛行。
承明书法最擅草书,其次行书,对于端方的楷书并不感兴趣,其传世书法之中,楷书只在批复的奏折中可见,还一定得是在每日最早的一批文书上。
但对于科举答题的书法,以及朝堂中官员上书的书法要求,承明却是要求一定要端正的。
永乐年间侍讲学士沈度的书法,因秀润圆融,被永乐帝大加赞赏,其《谦益斋铭》被奉为典范,承明也添了一把火,明时期,也有了相应的,标准的官方馆阁体。
当然,科举上,对于馆阁体的要求,是在后期的,毕竟学子更需要时间。
馆阁体在科举作答上的运用,既规范了字体,又避免了权贵家庭学子,与普通家庭出身学子,学习书法所产生的鸿沟。】
在翰林的侍讲学士沈度顿时就有些飘飘然了,他的字体,成为我大明的官方标准文体了?
还是无上皇陛下和陛下两任陛下都推行的!
他出息了啊!
是,他的书法,比不得当世书法大家,可他不止是文人,他还是官员啊!
谁说文书传世,只能靠着“艺术”了?
西苑的父子二人更是开怀,“瞻圻被老头子我养得好啊,传世书法,听着就舒心。”
朱高煦这下不太高兴了,“爹,瞻圻是我养的。”
朱棣对此不以为意,“你的俸禄不是我给的?瞻圻的老师不是我给找的?就你?我都懒得说你。”
第74章 省级公职招考
承明带头修书
农门学子尚且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重点, 寒门学子却对此颇有感慨。
为什么说读书成本高?不仅是书本贵,还有书本掌握在谁手中的问题。
哪怕现在,朝廷在民间兴学办校, 鼓励大家都去读书, 减少了普通人家读书的成本。
但高深一点的内容呢?
书法若是要练习, 那是一定要需要老师的。
且名家的名帖,那就更不是普通学子能够接触得到的。
当有了一个官方的书法字体后, 普通学子, 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个字要怎么学,减少了走弯路, 也不需要思考谁谁谁哪个考官喜欢什么字体, 闷着头跟着官方走就对了。
这能让普通学子,避免许多弯路。
虽刻板, 但对民间,却是好事。
至于书法的发展会不会受到阻碍?那就更不可能了。
多的是无意官场的“名士”或“文人”,也别管这个无意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入官场了, 可不得投入诗词书法琴棋等爱好?
【在汉人的统治之下,科举制度的发展显得相对顺利, 并未经历太大的波折。】
朱瞻圻心想, 如果不算南方士绅搞出来的南北榜案这种特殊情况, 也的确算得上顺利。
不过这就话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自己的科举改革,也挺顺利的?
就是坐在这上面,没人陪着摸鱼, 有些无聊。
朱瞻圻视线往下, 下方, 朱高炽三兄弟的桌案变成两人长度的了,但他两个当哥的桌案,仍旧是三人份的长度,因为……老三朱瞻坦加进去了。
后面还多了老四老五,都在摸鱼,只有他,不能摸鱼。
这当了皇帝,果真更辛苦了啊。
【便是承明对于科举的改制,也在户籍制度的对比之下,显得春风化雨,无半点暴君之资,全是学子心中的圣明君主之态。】
天下学子狂喜,果真是利好他们的吗?
士大夫们心中狐疑,没有暴君之态吗?难道不是己未变革已经杀得人头滚滚,不需要再杀了吗?
还是……真的是让朝堂都无比满意?怎么不太相信呢?
【在经济那一期视频中,我们就提过。
在税务司的增设后,对新吏的选拔,可以由各省税务司向吏部进行申请,最后由税务司自行统一设置专业性考试。
这时候对于税务司新吏的选拔,因为起步还只是吏,税官的地位也一直很低,所以并不算严格,这自行组织考试的模式,在掌握兵权的承明的有意推动下,也并未遭受太多阻拦。
但这,却是一个巨大的口子。
这代表,选官的方式,已经不局限于,传统意义上的,院试乡试会试殿试的流程。】
士大夫们终于觉得正常了。
对咯,这才是承明,哪一次搞事不是大风暴?
不是大风暴,那也仅仅是因为承明能压住,看起来没有风暴,仅此而已,实则宛如大山已经被拦腰分开,跟地震也没什么两样了。
这天幕中的章不鱼也是,一开始就是偏向承明而不是士大夫的。
【在己未变革之后,承明也并没有去怎么动税务司审计司农业司的招新,只是随着读书的人越来越多,其内部出题考核的要求,也在相应的提高。
也是如此,承明观三司考核对人员提高要求有感,觉得科举应该有点变化。】
广大学子顿时不笑了,不是说是学子中的圣明天子吗?怎么还带给他们加负的?
这对吗?
这“圣明”在何处啊?
是考上的忘本学子在吹吗?
早已考上的士大夫们坐得稳稳当当,只要不是取消科举什么的,现在看来,都不是事儿。
【于是大明科举制度,迎来了新一轮的完善。
承明十八年,由首辅徐珵所在的内阁带头,确立了童生试的三级考试制度,以作乡试的前提。】
无数童生懵了啊。
三级考试制度,这不就是要考三次吗?
从院试的一次,变成了三次?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这是真的天塌了啊!
“只是想成为生员,成为秀才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此三级,分别是县试、府试和院试。
县试每年举行一次,由知县主考,县学教谕监考,只要身份清白,无论之前在官学还是村学,都能参与考试。
县试并不严格,还能提早交卷,考试内容也只是两道四书题和一道试帖诗。
县试的考核,仅仅是作为一个基础的筛选。】
各地知县扶了扶自己的官帽,重担啊这是。
之前可以在官学中选拔,如今,还得找地方设置考场?
负责考试,可不是简单的事。
【县试后,方可参加府试,听名字就知道,府试,自然是在一府之地进行考试,一个府大概六七个县,考生哪怕经过筛选,也少不到哪儿去。
故而府试一般会分成场考核,也是两道四书题,但难度定然有所不同。
过了府试,便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生员行列。
同时,每年一次的县试,府试考核,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沿途府县的经济发展,逐渐成为后续的,学院经济,及考试经济。】
一众知府和知县一愣,这……这当然能一定程度上促进生意的往来,但对于朝堂而言……
这说明,商税上,不止朝廷能收足,便是他们地方上,也是能获益的。
果然,从天幕每一次相互印证后的答案,更让他们这些当官的安心。
这样的三级考试,对于学子们而言好不好,已经不重要了,这可是促进经济啊!
什么加大难度,什么为难学子,没有的事!
这只是贤明的承明陛下,将科举制度进行完善,减少滥竽充数者而已!
【童生试的最后一关是院试,由朝廷任命的提学官主考。
院试也是相较于府试的两道四书题,难度要求有所增高不说,还多了一道经义题。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就需要选择自己的专治哪一经了。
显然,院试的难度,在各个方面,都难于前面县试和府试,毕竟院试一过,便拥有了成为官学生员的资格,拥有了秀才的功名。
但这并不是结束,生员资格,并非永久的,这便是院试中的岁考与科考二关,三年两次。】
童生们人都麻了。
“这是三级吗?这分明是考四次!不对!是五次!”
这是真的过五关斩六将啊!只是一个秀才啊承明陛下!这是秀才,不是举人!
难道获得的功名还能被罢黜不成?不能吧?不应该吧?
已经是秀才的诸生,此刻也没法安心看童生们的乐子了,因为好像,他们也没有逃过。
承明陛下,咱不至于吧?
【首先是岁考,是提学官对生员就行考核,评定优劣六等,最差的第六等,直接黜落生员资格;
科考,是乡试前的考核,一二等才能参加乡试,余下的,继续学习,能达到一二等成绩的时候,才会被允许参加乡试,这是避免乡试的学子过多,给乡试增负,也给考生自己增加困难,白跑一趟。
也就是说,考上了秀才,也不代表就能放松了,学无止境。】
还年轻的秀才们愈发紧张了起来,已经考过多次举人不中,又或者考上秀才就躺平的部分学子,则彻底不担心了。
好在不是革除功名,还好还好,只要不想进步,就还好。
【此举试行至承明二十五年后,又在此基础上,对科举进行了变动,此次,才是真正的大改。】
不少童生还怀揣着希望,难不成是试行后发现太过繁琐,再度简化了程序吗?
【在之前,三司的招新,是具有一定的自主权限的,经过近二十年的施行,一起也都有序进行。
在童生试进行改革之后的两年后,承明二十年,中枢发布文件,各省三司进行招新,需拥有秀才功名,方能考核。
在中枢看来,经过多道关卡的,难度适中的童生试,已经能筛选出拥有自主学习能力,能适应各类书本和技术的学子。
三司经过多年的稳定,也该有效提高官员的能力了。
故而,三司考核,提高了考核要求。】
中枢大佬们很是赞同,“我记得,税务司三年就能有一次晋职考核,哪怕最开始是吏,后面也能成为士,但最开始却是是个人就能去参加考试,如此,岂非鱼龙混杂?”
提升要求,在老大人们看来,才是早就该改革的。
童生们更加失望了,如今还没有像天幕中那样,有几年的放低要求进三司的时候呢,那现在还会有吗?
有种很难的感觉。
【如此,又是五年,承明二十五年,承明宣布,地方上吏官的选拔,包括三司的吏官选拔,均统一上报,以省为单位,向吏部进一步申请审核后后,进行招考,秀才功名为最基础要求,此谓省级公职招考。
省考也分为好几个考场。
分别是算科考场,道科考场,工科考场,法科考场,文科考场,武科考场,。
考后再由面试,综合成绩,分于不同的部门。
算科自然是术算,一般都是分到税务司审计司等部门。
道科考场并非是道家的典籍考试,而是炼丹、火器相关等的理论研究科目,与工科一般相互补充,侧重点不同,工科考场更在于实践。
道科考场的一般是做理论研究,工科的,一般是农业司等器械研究所。
法科考场自然是律法相关,一般是入刑部或三法司工作,这里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法医虽然是属于司法部门,但是在医学院那边单独考校,再进行分配,法医待遇虽好,也属于冷门岗位。
文科考场变动相对科举是最小的,考核内容,主要负责文职相关的内容。
武科考场,并非考武力,而是考兵法。
所以省考其实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一起负责的大型公职招考。】
文官们再次呆滞,省考?地方出题?那中枢呢?
而且,这地方出题不说,这样的分科取“吏”,不就是分科取士吗?
这不就是已经改变了科举的四书五经考法吗?
陛下不是说四书五经的考核方式不会那么快变化的吗?这就是不快吗?
武将们就单纯的高兴了,又是设立武校,又是武科的地方上的推进,文人能源源不断补充生员,如今武科,他们武将也能了。
至于招进来的是文生?笑话,怎么说也学习过兵法,在卫所在军队磨练段时间,什么文人的讲究都没了。
军队可不是好呆的,而能坚持下来的,怎么不是他们的兄弟呢?
地方官员,尤其是掌握一省行政的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当即眼睛就亮了,这必然意味着,地方官员的权力会得到增幅。
甚至不止是他们,一开始是省,之后,会不会再下方到县?
天幕中的用词是“省级”,有了省级,那自然是州县级,中枢级,不是吗?
三司一起?那更不是问题了,一省的行政,刑法,军事,本就是相互制衡,相互监督的。
问题在于,考试,那是一定离不开考场等行政配合辅助的。
省权,就是在增大。
这一点,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他们三个部门,在这一点上,都只会默契的推进。
【虽此时是入职先为吏,却给了无法考上举人的秀才,另外的道路。
这样通过省考的新“吏”,进步的速度,也自然比没有功名的吏更快。
而没有功名,各地府衙自行聘用的吏官,则是无编制的外聘,待遇自然有所不同。
亦或者,秀才可选择至边区支教,三年后,可得举人出身,于一县之地,任职知县。】
最后一条,如今的大明,已经在开始实施了。
已经踏入了边关的秀才,露出了大白牙,“谁也别阻拦我进步!”
脑子比不过人家,那就比身体素质,比吃苦!
这还不是没有尽头的吃苦,三年后就能当官了!
官职大小无所谓,先当了再说!
先当了,才有后续的机会!
【随着大明国土的扩张,人口的增加,读书人的增多,各地官吏的需求量也在扩大,还有大唐黄巢的前车之鉴,大宋冗官的前车之鉴,故而,也得给考不上的学子,更多的选择之路。
能通过童生试的三道大关,考上秀才,就说明学习能力无误,此时,无论再转农业方向,还是术数方向,亦或者其他方向,都有一定的基础。
支教能坚持三年,更是意志的强者,无论是奉献精神,还是向上的精神,都值得一个进步。
这也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百无一用书生”的局面,因为专业方向多,还都是需求下的自主选择。】
就像天幕说的,国土的增加,治理范围的增加,中枢难免有所“劳累”,下放一些权力,本就是自然发展,不是吗?
中枢官员们虽然觉得有一个例子不太好,黄巢这个例子,怎么能这样直白说出来呢?
但不可否认,大明快速发展下,需要的官吏,也真的会增多。
就算考上的不多,那也至少,给了人一个念头,给了一条可以直观看到的道路。
而这,便足够稳定读书人的心思了。
【原本的科举路线,则作为最严格的,直入“中枢”的,最标准的科举路线。
在省考的推行,公职招考的逐步扩招下,这一条举人进士的科举之路,无疑被拔高了含金量。
原本的进士们,还要经过考核,成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学习,没有成为庶吉士的,下放地方。
但是在此之后,殿试过后的进士们,下放的方式进行了变动。
考上庶吉士的,一部分下放卫所,增加基层经验,结束后回京,青云直上。
一部分六部轮转实习,和以前一样。
没有考上庶吉士的,也要下放,但是在翰林院实习一年后下放,再任职地方,却是从府衙开始起步。】
士大夫们更加心安了,他们考过的路,含金量没有变低,不错,不错,这点很棒,这可事关他们的颜面。
朱棣及中枢官员,却是不同的看法。
承明是偏向于能往基层滚一圈的,无论是能青云直上的官员,还是以后的皇子王孙。
承明更想要实干型的人才,不想养闲人。
【按例,国子监毕业的学生,是能直接参加会试考核的,甚至有些能直接授官。
承明在位的几十年,重视教育,民间的公学社会私学大兴,官方的国子监不再局限于原本的儒学,比如工学院,医学院,法学院,都挂着国子监的名头。
最高学府国子监,三年一次进行招生,从哪里招生的,从各府的生员中,秀才中,或者从私学中,单独一科,有所“研究”,有所“建树”的学生中,进行实际选拔。
在这样的文学大兴之下,国子监毕业的学生,毕业所修的主科自然是有所不同的。
于是针对这等最高等学府出来的学子,增设了中枢选调考核,不同专业可参与不同岗位招考。
考不中的,要么继续参与会试,要么路径依赖直接授官,起步低人一等,要么留校任职……
这里就又涉及一个问题,原本的四书五经,参与技术性考核的中枢选调生,还需要学,需要考核吗?】
对!这才是关键!这才是学了四书五经的士大夫们最关注的核心问题。
这可是立身之本!
【答案是要的,四书作为各科的必修,均要修习,五经同样是选择其一进行专治,但对于其他专业的学子而言,只是辅修,占分比例不高,不过也要学习并有基础的了解罢了。
哪怕后面承明已经做到了,将衍圣公府的名声给拉下去,给孔家去魅,孔庙改文庙,彻底打破儒学一家独大的景象。
但承明并不认为,儒学就没用,相反,儒学经过上千年的发展,兼收并蓄,各家精华都有融入其中,很适合作为大明学子的必修科目,以最简单的学习成本,培养大明学子,大明百姓的仁义礼智信,提升综合素质。
不过,一些被后人有意篡改,私心过重的内容,是注定要被改的,承明有足够的自信,让先贤经典啊,回归其本意。
承明亲自带队,主持了四书及一众儒家内容释义的重新编纂。】
虽然四书内容有些要改,但闻此言的天下学子,却是眼睛都冒金光了,“什么?陛下亲自修书?”
这岂不是只要学了承明版四书的,都能说一句天子门生了?
朱棣和朱高煦父子俩在西苑有些纳闷,“他这么闲?”还有时间修书呢?还不止四书内容。
“或许只是挂个名头?”
“挂名头?他差这个名头?我算是知道他为什么提一个首辅起来了,又是设计先贤塑像又是修书的,他就是想给自己多点时间去玩儿!”
朱高煦仍旧不解,修书……算得上玩儿吗?他爹在说汉话吗?
朱棣见状,更是摇了摇头,这个老二,还是更适合带兵。
承明或许想玩儿是真,但到底怎么说,就算是程朱理学,也都是披着儒学的壳,儒学千年多的根基,一个皇帝亲自带头编脩,这才是真正的态度。
安抚老儒生的同时,又能改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就是这大明皇帝,不好当啊,连这些事儿,竟也得挂着皇帝的名头,才好操作。
这么一想,儒学可不得被分解吗?真当皇帝都能为你服务了?
不提士大夫们心中是何想法,名士们,却一个个的激动不已,这是圣君,圣君!
“有些人真是的,这哪里不重视儒学了,都成必修了,都陛下亲自带头编写教材了,这还不重视吗?”
“陛下真是重视教育啊!”
“这儒家可不是到处拼凑成自己的吗?我法家总算是能此身分明了!”
上了年纪,近两年身体愈发沉疴,在江南养老的,被赋太傅衔的陈公陈济,闻言人都更精神了几分,“看到没,文武双全,我弟子!”
陈济之子陈道,也被授予太子少师衔,但朱瞻圻听闻老师身体不好,便没让师兄早早赴任,在陈公身边尽孝。
“当然是您弟子,天下谁不知道您是帝师?其他叔伯,可没有三公衔。”
“我是他亲师父,这能一样吗?”
陈道跟着附和,这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说的就是现在这样的老人,要是陈公以前,再高兴,再与有荣焉,好歹也会克制……那么一点点。
【怎么改呢?
像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最先由程颐提出,经过朱熹的引用,广为流传,但人家两位说的时候,重点在节,是男女都应遵守气节,程颐提出来的时候,甚至主要针对的是士大夫阶层,是理学中,对人格与道德的高度重视。
结果程颐和朱熹死后,就变成针对女子的了,士大夫给自己松绑了。】
第75章 皎皎星汉长明
朱棣对太上皇发出肯定
不少男子顿时脸色胀红, 至于是羞愧还是恼羞成怒,不得而知,但被扫射的士大夫们, 却是一个个极度要脸, 在外的撇清自己的关系, 自己不知道啊,都是前人改的, 在朝的士大夫们, 就很坐得住了,这就是对比。
女眷们就很直接了, “呵, 不是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听听就得了, 也没见几个,真做到了圣贤的要求的,不反着来就算是好的了!”
还年轻的姑娘们,则记下了要点, “往后对我们有所要求的,我看得多问问, 没准最先是对他们的要求呢。”
【像是最著名的存天理灭人欲。
“人欲”并非指一切的欲望, 而是道德法则相冲突的欲望, 是违背规律的主观妄为,是让人以理性约束非理性的欲望,而不是字面意思的,一竿子打死的人欲。
程朱理学的理与气, 更需要去做到辩证分析, 是一体两面, 是逻辑关系,而非单纯的时间关系……】
天幕还在就此侃侃而谈,天幕下,无论是纯搞理论研究的学士,还是一心科考的学子,都抓紧时间,记录自己能记下的一切。
【不止如此,还令翰林修书的官员,将历朝名家经典文章,编纂成书,成书《古文经典》,其中不止儒家先贤文章,庄子,荀子,韩非,李斯等著名篇章,也在承明的筛选中放了进去。
《古文经典》,也作为大明各学院的必读经典书籍之一。
除此外,还有《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等经典书籍,通过朝廷印发,低价售卖于各大书坊,打破文学上的垄断。
大明文教之兴,绝非仅仅是在科举一道上,而是在民间言论的自由,在文学的自由,在朝廷,也不希望考上科举的学子、准官员,是只会读科举书目,结果到头来连李商隐都成了冷门诗人的“书呆子”。】
“李义山……冷门吗?”虽然是礼部尚书,但经常被同僚调侃文学底蕴不足的吕尚书,此刻是真的迷惘了。
“嗯……民间读书到底不像士绅家庭,未有机会读以诗词,倒也……正常。”
只是被天幕这样一调侃,就感觉他们大明,有些丢人,这怎么能行呢?
“唐诗宋词,皆节选三百首,倒是可行,现在就能让翰林给开始整理。”
更有有家传诗集的文人,意识到了一个重点:
家传的书本,能比得上皇宫中的藏书吗?
承明陛下亲自将这些经典投入民间,就代表相较于让经典蒙尘,承明更希望民间是朗朗的读书声。
以及——从天幕来看,这些东西,对于后世,只是寻常。
“若是我将诗集献出,会怎样?”
又有人在想,朝廷编纂唐诗宋词,那我单独整理出一个诗人的诗集呢?我这个注释词义的编脩者,是不是也能传于后世?
我若还固守成规,其他人是否会先一步献上?
【汉武是武帝,其卓越的武功,以至于大家忽略了他的文治。
同样,明武也是武帝,广袤的疆土,早年的上位与己未变革,也让大家下意识忽略了他的文治。
或者说,承明朝变化的内容太多,以至于大家竟觉得理所当然。】
承明亲爹朱高煦一拍大腿,“要我说,一个武容易有偏向,那就文武一起!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嘛!”
说完,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这谥号怎么那么耳熟?”
朱棣……
朱棣再好的养气功夫也憋不住了,抄起一旁内侍的浮尘就是一抽,“你个丢人现眼的!那是唐太宗的谥号!那么一长串的谥号!你看唐太宗自己乐不乐意!”
若非李治孝心太过浓厚,将谥号给开始加长,唐太宗文皇帝,那才是绝对的顶谥!
现在呢,到他们明朝,也不得不跟随前面唐宋,多字谥号。
如他们大明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高是庙号,其他都是谥号,长吧?
格式倒是有的:x天x道,x文x武的格式。
听起来厉害吧?但不是研究历史的,谁会去记这些?
“瞻圻才二十几!你想什么谥号的事儿!”这是当爹的人吗?
朱高煦好歹也是太上皇了,能老实坐着挨打吗?当时就跳起来跑开了。
“爹!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爹爹爹!谥号麻烦,我们给改了不就成了吗?大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棣锻炼身体的运动慢了下来,朱高煦还在输出,“反正现在我大明正统帝王,也就爷爷一个,爷爷的谥号我们不好动,长一点也正常,改我们自己的不就行了?”
朱棣有点听了进去,并深思了起来。
这话没错,现在大明去世了的正统帝王,只有老爷子一个嘛!
至于被建文追封为皇帝的朱标,早就被朱棣取消帝号,恢复成懿文太子了。
建文更别说了,一个逆贼,算什么大明正统皇帝?
所以老爷子都是太祖了,谥号独特一点,也是他们做晚辈的孝顺,他们这些后世子孙,谦虚一点,恢复唐以前的谥号规则,也是减少官员的工作不是?
“有点道理。”朱棣发出肯定。
继将朱元璋老爷子独自留在南京后,老朱的谥号也将在大明独一无二。
【在中枢与地方的双线科举,多种道路选择之下,再辅以户籍的松绳,大明的读书人越来越多,各行业的人才,也越来越多。
承明一生,都在重塑他手中的大明:
经济、政治、文化、军事,甚至是——未来。
他所有的变革,都只有一个主题,给大明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他能看见,大明能够奔赴的未来。
官员不用再担心收入,能为实现抱负而奋斗,商人可以大大方方穿上自己赚来的华服,军人可以无后顾之忧,也不再是军氓,百姓减少徭役,减轻负担……
读书,也是任何人,都可以选择的一条道路。
同样,大明新一代的年轻人,少年人,他们的未来,不被定义,他们能选择自己前路,他们前途光明。
当我们抬头,看见天上的日与月,便能想到大明。
有明一朝,恢复了汉人的自信,恢复了汉王朝的强盛。
汉人的脊梁,汉人的传承,也因大明,从未断绝。
日月交辉为明,照临四方曰明,皎皎星汉长明。
承明长眠,亦长明。】
还未长眠的承明朱瞻圻战术性喝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这后世的章不鱼都是他们大明人的不知多少代后辈了,可不是小孩儿?说的话不算的,他承明朱瞻圻,还没那么快眠。
民间,倒是有不少情感充沛的大明子民,对着天幕,遥敬了一杯。
“敬大明,敬——承明。”
“敬我大明——敬——承明!”
“皎皎星汉——长明——”
“日月长明——”
随着天幕中,章不鱼话音落下,一幅大九洲堪舆图替代了章不鱼万年不改的PPT背景,占据了天幕整个画面。
中洲居中,代表大明火德的红色地区,是大明的范围,从南往北一统中原,而后——扩散四方。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大明的红色,也曾在后方回缩,但最后——直至大明末年,此舆图,大明仍旧实际掌控着着,最广阔的领土。
以罗刹,钦察汗国,伊利汗国,天竺,旧港,琉球,东平岛为边界的中洲大明,看似隔着汪洋东西对望,实则能通过亚泥俺峡(白令海峡)隔海抵达的震洲大明。
这是——明末后,最后的大明,仍有的国土,在神魔乱舞的大乱斗之后。
“彩!”
国人谦逊,可看到广袤的领土,国人,也能发自内心的自豪,并为之欣喜。
“大明!大明!“
没有什么,比末年还能如此强盛的大明,能给百姓,更多的自信。
他们,正在走向,一个强大的盛世。
他们,不用再担心颠沛流离。
他们,有了一个让人安心的国。
便是大明的士大夫,官老爷,武将们,此刻,也控制不住的欢呼。
“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不用想,都知道是哪个家伙。
但此刻,群臣也懒得再和吕尚书争这个前后,“陛下万年——大明万年——”
西苑,朱棣笑得人都年轻了,嘴角都难压下,却还是说着什么,“这后面的皇帝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还丢了那么多实际控制的地。”
朱瞻圻则看着地图,思索着,这次,至少能放心把一群藩王给放出去撒欢了,那么……
两个大洲,似乎有点……太少了啊。
大明,日月所照之处,怎么能只有两个大洲呢?
【好啦,本期的视频,或者说,承明系列的主题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最后一期,也不要忘了一键三连给阿婆主支持啊!
下一个主题讲哪个朝代?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哦~
我们下次见!
爱你们~
mua!】
章不鱼mua了一声,天幕下的大明人却是根本不能接受。
“结束了???”
“这才几期啊?我们大明就这么少的内容吗?”
“我们大明都这么强了,后面能跟什么朝代啊?这小姑娘懂不懂市场啊!”
这天幕不继续讲他们大明,那他们大明背景主题的小说,岂不是少了免费的推销渠道?
靠小说话本赚钱的读书人,也不禁有些惆怅,“下次是哪个朝代?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我也好提前存稿啊。”
可更令人无奈的是,随着天幕的熄屏,这一次,没有倒计时,不仅没有倒计时,天幕还越来越透明,而不是之前的,未亮状态下的半透明,直到——全然消失。
天幕,真的没了。
“天幕……是没了吗?”
“不是说还有下一个系列吗?我们不配听吗?”
是不是,结束得,太快了一点?
奉天殿下,贴心的臣子立马道,“陛下登基,加设恩科,天幕便以科举为题结束天幕,天幕因陛下而来,今陛下承天应命,天幕,自当消失,这说明,大明已无忧矣。”
这是免得民间一下接受不了的说辞。
朱瞻圻只道,“大明是否无忧,不在天幕,而在诸位臣工,与万千百姓。传旨,于坊间、农间等告示牌,措辞言语,安抚百姓,不可徒生混乱。”
所谓措辞言语,就是不要拽文化,要用简单的字写大白话,让老百姓都能看懂。
内容上,便是大明的建设靠的是万千百姓们,天幕终究是虚幻,让百姓能有参与感和责任感,从而减少天幕消失的虚无感。
至于天子口中的臣工,就不用出现在百姓要看的公示牌上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过是君臣之间,寻常的客套话罢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怕是当下大明有着特殊国情,三帝同朝,两位上皇退居西苑,新帝独掌大权,皇权真心自愿下的平稳交接,可臣子的更新换代,却仍旧是要运行的。
当初永乐十九年,天幕现世那一年的学子,第一批接触天子的进士,擢升的速度,就不得不让人羡慕。
真就应了一句话,在官场,什么都比不上跟对人。
自请去四川历练的曾鹤龄,已破格提拔,调任新生的青海省提刑按察使司按察副使、提督学道,主管一方学政,也即生员口中的“大宗师”。
此时,距离永乐十九年,也不过四年时间。
曾鹤龄也不得不庆幸,当时选择了外放至四川历练,在当地,也是大力挖掘保宁府剑洲的文化底蕴,更拿出了先祖,即北宋时期熙宁年间彭泽县令曾安止的农学著作和心得。
他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却能培养这方面的人才。
这才有如今的破格提拔。
中书舍人的裴纶,更是因得一手好文章,经史典籍信手拈来,升任翰林院侍读学士,陪天子读书以作顾问,一直都是天子近臣,羡煞旁人。
永乐十九年科举的状元刘矩,人如其名,和这几个人比起来,稍显规矩,却也因干活儿麻利,资深壮丁,升太常寺少卿,并得天子赐婚刘家子与吕尚书孙女。
吕尚书顺势收刘矩为弟子。
显然,吕尚书是迟早要退的,天子给吕尚书找了个指定的政治接班人,师徒与联姻,是最稳固的方式。
吕尚书已经上六十了,没几年就要退了,礼部自然有其他人接应上,可有吕尚书的政治资源,刘矩保底一个侍郎,再熬一下资历,尚书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对两人也都是最好的发展。
对于朝堂,也是同样。
“哎,吕克声这家伙执掌礼部,哎!”
陛下可算是考虑让吕震乞骸骨了哦!
永乐十九年的一甲前三如此,二甲三甲的,也没落下,尤其是被天幕提名的几位。
王强王千之,也已经是通政司右通政,其职责,与左通政共同审定奏疏、监督政务执行,并参与文武大臣推选。
通政司官员,可不是寻常人能轻易得罪的。
而官位最高的,当属于谦。
于谦本就是破格任职,去的交趾,毕竟交趾情况复杂,破格提拔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于谦在当地三年,跟着黄福黄尚书学习,今升任承宣布政使司不左布政司,从二品大员。
黄尚书仍旧在交趾,却也放手了许多,只保证一个托底的作用。
待黄尚书一退,不出意外,于谦便会同黄尚书一般,领尚书衔,再兼提刑按察使司,除军事外,掌一省行政刑案。
这便是交趾这种地域的特事特办。
像是隔壁的老挝,同样会是这样的特殊管理方式。
与于谦同去交趾,负责经济的陈蔚陈守拙,也顺势升为右参政。
倒是天幕中的权压六部的内阁收复徐元玉,官职反而看着最低,但,含权量却不小。
现世中的第一届“太孙门生”的徐珵,早已被召了回来,靠着治水的功劳,十九岁,还不到二旬高龄,便是文华殿大学士、工部员外郎、永明学宫水利学院博士。
最高不过五品,可实际呢?
文华殿大学士,即内阁大学士之一(第三位),内阁成员,天子秘书。
工部员外郎,虽从五品,却是京官,且工部员外郎,与工程项目打交道,是个油水十足的位置。当然了,给徐珵,是因为徐珵专业对口。
最后的永明学宫水利学院博士,负责掌管水利学院图书,教导学生。沙湾的治水,便是他的功绩。
若非年纪小,如今的山东沙湾,还没有天幕中问题大,功绩不那么显,所有人都知道,不会只是一个博士。
但这个含权量与清贵的经历,也足够让人没看过天幕的人一眼看出,这是个心腹了。
而金大学士,如今正担着华盖殿大学士的首位内阁大学士之名,和国子监祭酒,如今的永明学宫祭酒(学宫之长),这才是真正的羡煞了一众同龄的同僚。
“怎么就让这家伙给捡漏了呢?”
他们不明白。
算起来,就连吕尚书,都比不得金大学士现在所代表的含金量。
对此,承明表示:谁让人家展现大胃口之前,一直很老实呢?
至于大胃口……能吞下,那就不是大问题的。
而天幕出现后,早先和东宫(平王)一家子走得近的,后来灵活身姿的杨浦杨学士,如今也在承明这里,成了谨身殿大学士(内阁第二位),吏部左侍郎。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只待蹇义蹇尚书年龄到了乞骸骨,便是杨浦接任吏部。
杨浦,便是早日投诚的一个代表,含权量,自然不能给低了,毕竟——官员的南北调度等方案,人家也一直做得不错,有功劳就该有回报。
这样,才值得后来者追随卖力。
这是承明的朝堂。
第76章 大结局(上)
承明元年新气象
新年新气象, 新君上位,自然也是一样。
新君上位第一年的政令,朝堂风气, 民间风向, 便是这新气象。
天幕中, 咸熙上位后的正式废除建文帝位,废除人殉, 培养藩王子嗣, 便是确立朱家正统的风向,承明上位, 对外灭国, 这便是开疆扩土的风向。
而任命官员的交界,这是朝堂内部事宜, 还不算整个大明的风向。
现在,朱瞻圻,越过天幕中的时间点,提前继位新君, 一切,又该有怎样的变化?
北方的春耕, 比南方晚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已经是三月后了。
“春耕之际, 于永明学宫农田内,朕与学宫的学子们一起躬耕,贺学宫开讲。”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永明学宫, 已经能达到初步上课的程度, 或者说, 这样的初步,其实是因为最开始的规划就太大。
永明学宫如同金大学士所说那样,北武院,南文院,而文院片区中的农田,自然是农学院的主场,但水利学院也紧挨着,引什刹海之水灌溉农田,再实践水利学院的沟渠水坝等,毕竟不可分割。
但这并不代表,其余学生,就都与农田无关了,哪怕是武院的学生,也得了解农田。
屯田,也是卫所军队该学习的项目。
故而,朱瞻圻说,是与学宫的所有学生一起。
一起,就是谁也逃不了。第一批进入永明学宫的学子,在朱瞻圻看来,更要做好表率。
没有说师生,是因为有些老师,年纪真的太大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们,有学生就够了。
天子在永明学宫亲耕,还带着文武学院的学子,既能展现天子的重视农业,又通过永明学宫,释放了重视教育与文化的信号。
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可以是承明执政风格的一种风向。
至少此时,天子与天幕中的承明还是有所区别的,目前看来,还是似乎较为传统。
这对于百官而言,其实就足够了,至少现在承明陛下,给了所有人一个面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无一人反对,只一味万岁。
史官更是奋笔疾书,这样的仁德文治之举,可太好书写了!陛下体贴!
这对于朝堂和民间,这个民间,无论是读书人还是农人,也都是一个极好的开头。
大明,欣欣向荣。
但,武皇帝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去年灭日,那今年,就可以彻底教育教育缅甸了。
大明与缅甸有接壤的部分,时常发生冲突,在缅甸设立了宣慰司,属于朝贡番邦体系。
但缅甸并没有交趾老挝八百大甸司那样识时务,是的,交趾对比缅甸,在永乐朝,可算是安分得不得了。
对于这样不安分的家伙,朱瞻圻上位,自然是要率先收拾,给临边小国醒醒神的。
新君上位,第一场军事战役,便由黔国公为主将,南讨缅甸。
英国公坐镇八百大殿司的景迈地区,以防南方起乱,并配合黔国公,围困缅甸。
史官记载:新君继位,缅甸无有朝贺,私入边界,侵袭云南,有大明百姓丧生,尸骨无存,天理昭昭,蛮夷非人,帝怒,派兵增援云南边防,以安民心。
又有实录记载:斥黔国公未曾尽公侯之职,令其不可再犯,不可再令百姓与边防战士,处危险之中。
什么意思呢?黔国公动手太慢了,把缅甸给解决了,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朱棣懒洋洋躺在躺椅上,眼睛都没睁开,“我还说你能多装一会儿,搞得我大明的皇帝,都爱动武一样。”
“您这话说得,我朝最后出兵,也是反击,我脾气很保守了好吧?都没直接派兵攻打。”
还走了一个流程呢。
师出有名,师出有名啊!
朱棣躺着的摇椅顿了那么片刻,“你让王景弘他们回来的时候,着重强调再访暹罗和天竺区域的古里底马撒等地,你怎么想的?若效仿汉使,暹罗倒是可以,古里那一片怕是不好一起。”
“南方,交趾、老挝、八百大甸司已定,缅甸乃杀鸡儆猴,暹罗使节已知天幕,暹罗若聪明,就该知道怎么选。”
朱瞻圻吹了茶面的浮沫,“至于天竺那儿的诸多国家,人是真正的分三六九等,全然没有上升渠道,那若是我们的使臣前去传授先进的中原儒学,有一步登天,成为汉人预备役的机会呢?”
朱棣从躺椅上起身,再次对自家孙子刷新了认知,“你们文人的心真脏啊。”
上层敢直接抓捕制止大明使臣吗?不敢,因为他们自己也想进步,所以最大的概率,是一边继续压迫百姓,不让他们学习汉人的知识,一边高层内部各自内卷。
但是如此,百姓受到的压迫越狠,对故国的思念越少,反抗的种子越易破土。
说着别人心脏的朱棣,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永明学宫是不是缺少了纵横的人才?”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人数有点少,我给编进武院去了。”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憋不住的嘴角和笑意,那一片广袤的区域,可不能太过安生了。
等他们大明把其他优先性在前的国家给安排了,才好轮到他们嘛。
“南方可定矣。”
不多时,太上皇和金鸿回了琼华岛,“不是说今晚设宴吗,怎么还不过去?”
这宴,自然是家宴,当然了,不是鸿门宴。
“就来,就来~”
这家宴的主角,其实还是藩王,只是这次,主题是——外封。
所有藩王的代表,包括平王赵王汉王和平王世子,甚至是主要是亲王的,都在。
而家宴场地最中间的地毯,是一副巨大的九洲堪舆图。
当藩王们一进来,看到这一张地毯,就知道,这是要完成前几年,说的外藩的承诺了,这次的家宴,好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无论是否有意外藩的藩王,无一不感到心潮澎湃。
他们不出去的,只是国内同样有发展,只是自觉没那么大的本事,但不是没有开疆扩土的志愿!
世界现在就在他们眼前,任由他们朱家子弟划分,又会有谁,会毫无触动呢?
血液,在沸腾。
“今儿个都是自家人,话不多说,我直接分了,有意见的,之后再一起讨论。”
朱瞻圻直接开口,将节奏拿捏在了自己这儿。
诸王均没有意见。
承明走到大殿中央,剑指月即别、哈里勒、沙哈鲁区域,“此三处,会在我朝,成为大明屏障。以西,尔等打下多少,我便能封多少。”
打下多少,便封多少!而不是固定一个小圈!
“秦王,晋王,宁王,辽王可向西。”
被点名的辽王一愣,他当初是表了态愿意做先锋的,那是因为他得罪过朱棣,虽然这爷孙俩当时同意了,但后来天幕中,又透露他的子孙居然敢伙同皇子造反,他就一整颗心如坠冰窟,事后虽送了许多东西入东宫,但……还真给他留情了?
朱瞻圻对此表示:西边都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还是要放破坏力大一点的家伙过去搅合。
打仗的,走私的,搞阴谋的,齐全了才好呢。
尤其是以他划的分界线,要向西分封,必然要收复沙哈鲁,这可是个麻烦的家伙。
而有封国作为实打实的饼,藩王才能真正尽心尽力。
又对着中洲中南方向,于汪洋中悬浮的一座孤洲,“此洲为麟洲,代王岷王伊王,可于此处三分。”
三人都没有意见。
代王可不是被子孙拖后腿,是天幕中他自己走私,他早就知道震洲他估计是没希望了。
不过这麟洲也还行,三人分一分,地盘也不少,对比起来,西方那也不大,还四个人分呢。
但是代王岷王两个当伯伯的,和其他当叔伯兄弟的,虽然对安排没意见,却颇为惊奇的看着伊王朱颙炔。
还有这胆子呢?
伊王朱颙炔想出去吗?其实不太想的。
可伊王府的名声和底蕴,天幕中都得新帝继位后,才能因为出面配合新君得到,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为了伊王府的未来,朱颙炔思来想去,也只有外封这一条路了,如此,还能获得朝廷的资助,还是有功之臣。
“伊侄儿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此现世中,仍旧是新帝继位,才获得王位的伊王,此刻谦逊得很,“都是陛下和诸位叔伯怜爱,炔,也才敢外出闯荡一番。”
最年长的朱棣此时也是比较满意的,“不错,没给我朱家丢脸,外封后,也得拿出我朱家的胆气,别让底下人拿捏了。”
一家子就伊王该如何管理下属,又唠叨了一阵子,这才落眼于震洲。
但朱瞻圻可不给他们想。
“这震洲嘛……留给我的侄儿,没意见吧?”
诸王无语凝噎,他们能有,又敢有什么意见?
谁让有机会分封那边的,自己把机会给丢了呢?
好地方留给自己亲近的,也是人之常情,他们能有如今的选择,已然是老四子孙变异的结果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没意见没意见!”
他们都是大大的良王。
至于都是几个藩王分一个洲区,而不是一人一洲,首先大洲数量不够有意外出的藩王一人分一个,其次……
他们目前,求的是实际管辖。
治封国可不是轻松的,别提还有开荒地区。
见诸王安分,朱棣才开口,“要出去的,这两年,都可以来西苑找我,有时间自己去民间招募幕僚,好好学一学治人用人,别整天只会搞破坏。”
诸王此时更是神情骇然,这话的意思……
还是代王最敢开口,“老……咳咳,四哥,你的意思是,要传授我们一些嗯嗯技巧?”
难道真的是治国技巧?饶是代王,此刻都有些不可置信的,谦卑的扭捏了。
朱棣没有反驳,“趁我不知道还有几年,爱来不来。”
能不来吗?这么好的一个帝王教学的机会,傻子才会不来!
诸王当即表态,对着朱棣和朱瞻圻歌功颂德,平时说不出的好话张口就来。
不过,恭维之后,就是如何落到实地的讨论。
“陛下,若是要向西,那这……无论是月即别还是哈利勒,都要先行收复,这并非一朝一夕可定,那我们西征的时间可有大概?”
事关以后自己的封国,哪怕是宁王,也不得不开口询问。
毕竟,他觉得,这个时候,若是自己不问,他真的怀疑秦王晋王这两个晚辈能不能想到这一点,而十五辽王,本就“代罪之身”,后辈还造反,这个时候,十五大概率不会主动开口。
所以,宁王只能率先开口。
宁王也想不到,自己还有先出头的一天。
朱瞻圻笑道,“宁叔爷是想问沙哈鲁吧?”
宁王也并不意外朱瞻圻会想到沙哈鲁,“确有此疑问。”
沙哈鲁,可以指代一片区域,但……沙哈鲁,也是个人名。
帖木儿帝国建立者,帖木儿的第四子,如今波斯区域的首领——沙哈鲁。
“瓦剌是要收复的,如今又有腾安侯鲁恒时刻盯着,只要出兵,收复不过迟早,我们倒也能北上通过瓦剌再向西,却也要面临金帐汗国,陛下,这西边的封国……”
可不好拿啊。
当然了,他们也明白,若是能好拿,就不会这么简单许给他们了。
“你们王府的三护卫,朝廷会重新分发给你们,他们会跟你们一起外出,其余兵卒,一人五千,战马额外三千,再多的,你们各自招募。”
“月即别、哈里勒,朕会在五年内收复,让你们有西出的路径,有回退的补充之地。”
诸王听明白了含义,月即别、哈里勒两个区域,会是大明的防线,也是他们西征的后勤之地,他们这些藩王和第一批将士是主力,但朝廷仍旧是他们的朝廷,他们,不会真的撒开手。”
至于沙哈鲁,没有这个时候提,不是不收复,而是不需要他们出力去收复,沙哈鲁不是当前朝廷的主要目标,需徐徐图之,毕竟……给他们封国开疆,再是让他们自己征召士卒和百姓,也是大明的资源。
“陛下仁心。”
宁王等人听懂了,故而心悦臣服。
那天幕说得不错,承明——是一个真正的,名为皇帝的“政治机器”。
但这样的皇帝,更能让他们相信,不会在这样的问题上给他们挖坑,因为考虑的是一整个国家的最终利益。
且……只要月即别、哈里勒在手,他们再向西确立正统,东西北三面合围,沙哈鲁能抵抗得了吗?
承明元年:
开学宫,亲农耕,下西洋,定缅甸,弘文兴武,百官称颂,四夷俯首,予宗藩之羽翼,分九洲而卫中土。
古老而神秘的中原古国,自此,划定中洲,泽被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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