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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西巡还是西征


    众人:太子去哪儿了?


    日岛使节与大明签订了国书, 以臣服的姿态,换取了正常贸易的资格。


    他们带着自以为安全的傲慢,忙不迭的回国。


    而大明百官, 在以为终于可以安生休息, 又能拿到银子的时候, 突然得知,休息不了了。


    百官:?


    今年不是不科举了吗?


    永乐十九年的科举, 二十年的加设恩科, 连着两年的科举,今年是无论如何也要歇息一年了。


    毕竟, 永乐二十二年, 又该科举了,总不能连着不间断吧?那还能有什么忙的?


    一看, 什么?太孙要西巡?


    太孙要西巡。


    嗯?


    你们祖孙,一个北征,一个西巡,就不能消停点?


    哦, 还不止呢,承明还“南下”, 只是这一次换成了汉王, 现在的太子, 你们朱家人……


    更关键的是:


    当时太子去江南,还是以汉王身份。


    但现在,太孙西巡,正统储君出行, 这依仗和规模能小?


    再一听, 陛下把五军营和三千营都拨了部分……


    嗯?这是西巡还是西征?


    “确定没有征调粮草?”


    “你熬夜熬糊涂了?自陛下回来后, 各方边界不都是战时状态?”


    你说粮草还需要单独征调吗?


    且不提中枢老大人的如何为自己的头发哀悼,终于能是自己出去浪了的朱瞻圻,却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求见。


    “阿鲁台?”


    这家伙来干什么?


    更让朱瞻圻新奇的是,这阿鲁台居然老老实实给行了一个全礼。


    “顺宁伯是说,你愿意为前锋,助明军擒拿瓦剌顺宁王?”


    听听这话,多冒昧啊,顺宁伯要去擒拿顺宁王,这封号真是笋到没边儿了。


    阿鲁台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依旧一脸顺从的恭敬模样,“是,臣下曾大败过马哈木(瓦剌首领顺宁王),其子脱欢(现任顺宁王)比不上他老子,瓦剌的地形,臣下也熟悉,请殿下相信,没有人能比臣下,更了解瓦剌。”


    毕竟,他曾经,也是想重新一统蒙古残余势力的,若非大明搅合,他自信他有这个实力。


    真是现在人在屋檐下,既然不甘心被困在京师发霉,那就只能自找出路了。


    太孙西巡?这不就是要对亦力把里北部动手吗?亦力把里北部收复后,再北上狩猎瓦剌,这不就刚好?


    至于太孙没这个心思……


    对朱家人,他这个老对手还不了解?


    朱瞻圻请阿鲁台坐,姿态到位,很是客气,但嘴上却说,“顺宁伯该去寻陛下才是,这京中是陛下主事,何况涉及军事,顺宁伯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殿下监国主政,臣下自然是先来找您,由您来决定后续安排。”


    他不是汉人,但不代表他没文化不会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好歹他也是从太师干到和宁王的人。


    “顺宁伯的好意,孤心领了,只这次西巡,无意北征瓦剌,顺宁伯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龄,何必再操心这么多事呢?”


    了解瓦剌的,可不止你阿鲁台一个。


    自天幕带来的影响,愿意为大明征战的南蒙勇士,可一点也不少。


    大家都缺建功立业的机会,凭什么让给你一个反复无常之人?


    但即使是朱瞻圻这样近乎直白的拒绝和告诫,阿鲁台仍旧面不改色,从顺宁伯这个养老爵位给他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他的定位。


    他也对今日的到来,会面临什么,早就做足了准备。


    阿鲁台对上了朱瞻圻淡然的视线,从汉服右衽的怀里,取出一张裹起来的羊皮卷,弯腰拱手,双手献上。


    朱瞻圻眼皮猛的一跳,“燕国地图?”


    低头的阿鲁台趁朱瞻圻看不到,翻了个白眼,这太孙也太怕死了!双手放下,快速解开羊皮卷,摊开后,确认安全,没有藏着匕首,这才再度双手奉上。


    朱瞻圻放心了,以史为鉴,还是被他给了个扎心的封号的阿鲁台,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对阮钺示意,阮钺这才下去接过羊皮卷。


    这是整个蒙古区域的地图。


    朱棣曾经带人北征,自然也是有瓦剌和鞑靼的地图的,但哪里比得上他们内部地图的详细。


    尤其是地图上的标注,这完全是一副内部的作战区域图。


    朱瞻圻挑眉,却没有立马相信,这种地图,但凡有出一点问题,对于军队都是灾难,何况,他不是专业人士。


    这地图,自然是要交给朱棣过目的。


    “顺宁伯……如此诚心?”


    只为当一个前锋?


    阿鲁台此刻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知道,再在此刻“不诚心”,那地图也白交了。


    阿鲁台跪奏,“臣请太孙殿下赐汉名,愿为大明北征先锋,待北方平定,驻守瓦剌,稳定大明北疆。”


    他是降而反叛过,但现在注定都要没有蒙古了,这能一样吗?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顺宁伯封号,所以,他愿意当前锋为大明征战,但瓦剌,他要去治理,以夷治夷,汉人王朝很熟悉了,不是吗?谁让瓦剌的顺宁王之前和他作对呢。


    朱瞻圻轻笑,“赐名,我不善取名,还是陛下来吧,免得好心成坏事了。”


    看似是拒绝,阿鲁台却笑了,太孙可不是不擅长取名吗?顺宁伯这个名号,就难听死了。


    但太孙能这么说,就代表,若是大明皇帝给他赐名,就是顺宁伯的封号也一起改了,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


    上位者开玩笑,哪怕被玩笑的对象是自己,那也不一定是坏事。


    阿鲁台曾经就是上位者,所以,他笑了。


    这事儿,成一半了。


    就算不成……就凭这份地图,好歹也能把自己这见鬼的封号给改了,改回原来的和宁也好啊!


    不当人子的朱瞻圻!朱棣比起这家伙来说,正常多了!


    待阿鲁台离开,朱瞻圻就往后一靠,将这羊皮卷地图上下左右都瞅了一圈,也没瞅出是真的还是假的来。


    “去乾清宫!”


    出门的同时又令人将成国公等熟悉蒙元战场的几位武勋,还有兵部尚书一并给请来。


    众人一致判断,“不像假的。”


    “但留了一手。”


    “这次西巡,将他带上。”朱棣做出决定。


    成国公指着亦力把里东北部的别失八里,“这里,前元的北庭都元帅府,如今亦力把里内部也不稳定,既然他要投诚,那就真刀真枪的来。”


    朱瞻圻颔首,他听明白了,“所以西巡什么的,最终还是动兵是吧?”


    朱棣义正言辞,“这是什么话,谁知道阿鲁台突然懂事了?机不可失。”


    朱棣看着兵部尚书,兵部尚书:……


    “臣会协调好相关事宜。”


    只是针对亦力把里剩下的区域,对比北征……小事而已啦!


    “不过阿鲁台在,”朱棣沉吟了片刻,“那是个老狐狸,不然还是我去,你留在京中?我怕你吃亏。”


    朱瞻圻:……


    “您将成国公给我就行。”


    成国公哑巴了,不说话,朱棣牙酸地啧了一声,“你还真敢要。”


    “那您给不给吧!”就说要不要有人兜底吧!


    “你要是舍不得,把爹给我也成。”


    只是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包括说话的朱瞻圻都一愣,“对啊,我爹呢?”


    这种场合,他人呢?


    乾清宫内,君臣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朱棣咳嗽两声,看向朱瞻圻,“你没叫你爹来?”


    朱瞻圻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他不是一直跟着您的吗?”


    臣子们也沉默了,若非太孙殿下提起太子,他们似乎也忘了。可这种场合,通晓军事的太子应该在的,或者说,哪怕太子不通军务,也该在的。


    最后还是郑和靠谱,“太子殿下和三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帮着北镇抚司打击民间不正规放贷的机构,二位殿下,颇有这方面的天赋。这个时间,应当正忙着。”


    殿内更加沉默了,上次天幕一出,各地的放贷机构,尤其是之前有过不正规举动的,根本不敢冒头,全都猫了起来。


    但是借过高额贷款的,不管是走投无路不得已借的,还是赌徒之类的自己作的,这时候都知道报官了,这笔钱,他们还真就不还了!


    明章帝都教了,这种放贷是违法的!他们的放贷是不受律法保护的!他们借款的,才是受害人!


    但是他们人不够啊,根本不是一整个村子借,底气不够,那就只能找官府了。


    所以各地都开展起了高强度的打击违规放贷活动。


    谁能想到,太子不声不响的,居然悄悄混进去掺了一脚。


    掺一脚的理由,还需要他们多想吗?


    谁不知道东宫管钱的不是太子?


    朱棣一时无言,一国太子去掺和镇抚司的事儿……


    这……你就不能自己走流程明面上直接全权负责这事儿吗?非要自己找刺激?


    朱棣看向朱瞻圻,朱瞻圻笑得也有点艰难,“我回去就让人补上流程。”


    朱棣点头,对,这才对,“西巡,让惟贞跟着去吧。”


    成国公朱勇朱惟贞接旨。


    朱瞻圻也彻底放心了,有成国公在,出不了问题,他就喜欢身边都是能臣悍将,安全,轻松,省心。


    “兵部……让崔衍跟着你去,小琉球那里有了瞻坦,兵部随便派个人都行。”


    “至于阿鲁台,赐名鲁恒,望其有守恒之志,君子以立不易方。”而君子应当坚守的原则与正道,自然该是大明。


    “怪道人家听到是爷爷赐名,直接笑了呢。”朱瞻圻打趣。


    “只要他真心投,我大明没什么不能包容,当然,爵位封号,再等等。”朱棣也不是没有用过蒙古人。


    只不过这次的蒙古人,地位有些非同寻常罢了。


    阿鲁台得知自己新名后,果真笑了,顺宁伯是阿鲁台,关他鲁恒什么事儿?大明皇帝的意思,他自是明白了。


    既然你们不愿意被我统领,光复蒙元,那就不要怪我拿你们,当作踏脚石了。


    *


    永乐二十一年的元宵节后,天幕还没有倒计时结束,预计时间要五六月去了。


    “今年年后没有天幕,怪冷清的。”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天幕可太有意思了,反正他们的日子也不会更差了,还能让天幕给他们说书,多有意思。


    “是啊,而且这几个月,好些精彩的话本小说,更新频率都下降了,太不敬业了!”


    “可能人家要过年?”


    “还没开始过年呢,就一个及一个的搞失踪了,可惜书坊不告知作者身份。”


    “哎,还是再去听说书人说书吧……”


    “这些读书人也太坏了,怎么能故意吊人胃口呢。”


    埋头苦读的读书人冤死了,他们哪儿有时间去些什么小说话本?


    写了又齐齐断更的这一批人,他们都是要去沙州的啊!


    现在的沙州,那是沙子的荒芜之州吗?那是敦煌!是天幕盖章的文化明珠之所的敦煌!是有无数典籍等待发掘并注解的敦煌啊!


    文人们争来争去,其中很重要的一点,不就是注经权吗?


    等着时间跟太孙一起西巡,更安全的去敦煌?


    想什么呢,天幕结束的第一时间,就有一批又一批的文人前往敦煌了。


    真正要太孙,或者说,要朝堂调度的,更多是的专业能修复壁画的匠户。


    而这,对于被选中的匠户而言,也是一个一飞冲天的的机会。


    谁能想到,他们还能因为这样的艺术性的手艺,从而能提前在太孙面前留有印象呢?


    壁画的修复自然难度极高,但对于大明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而言,人才储备是完全足够的。


    阳春三月,朱瞻圻从京师出发,前往敦煌。


    出行之前,循制,奏告天地、社稷、太庙、孝陵,祭大江、旗纛等神,祭于承天门……


    其规格,更是不似单纯的太孙出行。


    扈从步兵三万,骑兵一万,府军前卫五千……


    吏部左侍郎郭进、礼部右侍郎郭敦、户部右侍郎李昶、刑部右侍郎杨勉、兵部右侍郎崔衍、工部郎中江渊、刑部郎中熊瓒……


    成国公朱勇、西宁侯宋琥……


    并令所过郡县,官吏朝见……


    这样的阵仗,便是说天子出行,也差不到哪儿去。


    朱棣就是要以这样的规模,这样的仪仗,告诉天下,他大明的天子与储君,从不是敌对关系。


    天幕中的承明与废太子的关系,不会是永乐与承明的关系。


    “如今我大明看似蒸蒸日上,生机勃发,可那只是有心人看见天幕后胆寒害怕,藏了起来。


    藏了起来,不代表他们不是阴沟里的蛇鼠,不会算计。”


    所以,朱棣会消灭任何明面上,对大明不利的谣言,也提前灭杀,这样的可能性。


    朱高炽羡慕地看着朱瞻圻所行仪仗逐渐远去,曾经的他,是储君,但如今的太孙——是年幼的新君。


    比不得,比不得啊!


    朱高煦就没想那么多了,反正他爹和他儿子都是大帝,他的人生之路已经稳了,还拼什么?


    他只是单纯的,也想要而已。


    “过段时间,我也要找时间出巡,也要这样的阵仗。”


    朱高炽:……


    赵王朱高燧也是早就放飞了,毕竟没他的机会了,“那你就想吧,我不觉得爹和圻侄儿会再轻松的放你出去。”


    朱瞻圻对自己亲爹和两位叔伯的兄弟情并不好奇,见了二十多年,早习惯了。


    倒是凉州,对于他而言,才是新的地图。


    当然,还要经过山西陕西。


    “臣凉州总兵费瓛,叩见太孙殿下。”


    其实官方任命上,是甘肃总兵官费瓛。当然,现在统一变成凉州总兵官了,就像沙州也重新变成了敦煌。


    当官嘛,就是要跟进上面的步伐。


    哪怕朝廷的流程慢了一点,那该叫甘肃还是凉州,也要自己心里有个数。


    省名,有一个确定的,就够了


    随后又与其他官员相互见礼。


    尤其是对西宁侯宋琥,二人倒是有些相见恨晚。


    这自然也是与凉州有关。


    费瓛,甘肃总兵官,镇守甘肃,善于安抚士卒,甘肃地区兵多粮少,费瓛便奏请拨,将闲田用于给军队屯垦,算得上是一位干实事的官员。


    而西宁侯宋琥呢?是西宁侯宋晟之子。


    宋晟,洪武年间就曾出镇凉州,洪武三十一年,随燕王朱棣出塞,建文年间,再次出镇凉州,等到朱棣登基后,又改授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以平羌将军之身,又又又出镇凉州!


    在凉州,谁能不知西宁侯宋晟之名?


    这可是二十余年的威信,最主要的是,宋晟懂得进退,知道工作留痕,跟朱棣这个上司请示,哪怕基本每次奏请都是批准,那也要问一问。


    以至于朱棣敕令他可以便宜从事。


    宋晟请奏入京朝见,朱棣更是直接说,“如今西北的边务,全部托付给卿。不是朝廷召命,不要总来朝。”


    可见信任。


    宋晟去世后,其子宋琥袭爵,永乐八年,充总兵官镇守甘肃。


    永乐十一年宋琥被召回南京,甘肃总官兵,便由费瓛接任。


    但要说宋琥是因为干得不好才被召回,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被召回南京后,次年宋琥就和襄城伯李隆、驸马都尉沐昕同任南京操兵守备,还以皇亲身份掌行过孝陵祭祀,可见朱棣对其信任。


    故而,这次太孙出行,朱棣让成国公跟着还不够,还让熟悉甘肃的西宁侯宋琥,也跟着出行。


    说起来,驸马督卫、西宁侯宋琥,辈分上还是瞻圻的姑父呢。


    对此,朱瞻圻也很无奈,怎么自己的辈分就那么小呢?郭珍的辈分都比他大。


    到了凉州地界,当然不会说,直接就去敦煌,也不差那么一点时间。


    来都来了,当然要视察,也给地方官员将士,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不是?


    与此同时,太孙已经抵达凉州的消息,也迅速扩散了下去。


    作为这次太孙西巡的明确目的地之一,敦煌,也就是沙州卫所在区域,更是早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太孙的到来。


    只是,这次的消息,自然是有所更新。


    “什么,随行人员里有顺宁伯?”这不就是被擒拿后的阿鲁台?


    沙州卫首领,指挥使困即来,立马就警惕起来了。


    作为一个蒙古族人,他怎么会不知道阿鲁台的名号呢?


    “看样貌是顺宁伯,但据消息,是一个叫鲁恒的蒙古族将军,官方随行人员,的确没有顺宁伯。”


    同样是指挥使的买住神色也不太好看,他和困即来当初率众归附,因为归附得早,态度又远超他人,这才得了沙州卫的指挥使,跟着他们的部下也没被大明陛下给忘记,比如赤纳来附,就被授予都指挥佥事。


    “鲁恒……他这是被赐名了?”


    阿鲁台的身份,是不可能做到没有允许出京的,还不是以顺宁伯的身份,还有汉名!


    “二位兄长,他阿鲁台也曾称臣过,但他可没有我们这样真心归附,这样还能跟在太孙身边,怕是要出大事了!”赤纳来附谨慎提醒道。


    “出不出大事,暂且不是我们可以管的,但好不容易太孙殿下巡幸我敦煌,这正是我等面君的大好时刻,同为蒙古族人,但我们与阿鲁台不同路,竞争只会更加激烈,我们现在的表现,还不够!”


    “可那要怎么办?我们这风沙漫天的,什么都没有啊,那些文人也都忙着什么文史,什么著书的,比殿下还来得早,总不能指望他们陪着殿下风花雪月,还不如指望殿下陪他们。”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兄弟三人也是头脑风暴了起来。


    “等等,”老大困即来灵光一闪,“我记得,文士名声中,太孙殿下是学书圣养鹅?快去从京师来的文人那里问问,殿下是不是真的擅书法!”


    买住有些纳闷,“问这干嘛?你还要殿下帮你写奏折不成?你活够了?兄弟我可还没活够。”


    “去去去,让你去问就去问,你们懂什么,我这叫进步之道!有你们学的。”


    虽然纳闷,但秉承着兄弟之情,以及当初一起归附大明的眼光,兄弟俩还是马上去问了。


    于是,等朱瞻圻带着一长串队伍来到敦煌城门前的时候,城门外,聚集了一群有一群的百姓。


    当朱瞻圻从金辂上露面,百姓们更是瞬间嗡嗡嗡的,交头接耳了起来,好奇,是人之常情。


    “哇,看着不像流氓啊。”


    “也不像坏人,明明就人模人样的,和明章帝不一样。”


    “什么人模人样,你汉语不会还没考核过关吧?”


    “怎么可能,没看到我能和你无障碍沟通吗?”


    “……”


    面对困即来带着百姓来拜见他,朱瞻圻是有些觉得面子工程的,也幸好百姓是一点不怕,八卦之心占了上风,这才让朱瞻圻,觉得能够接受。


    只是,朱瞻圻和百姓们打过招呼后,指着城楼上方,问道,


    “这城楼上,怎么是一副空的匾额呢?”


    第67章 户籍也要改


    谦逊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是啊, 这么重大的场合,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纰漏,城门上还能有空白的匾额呢?


    一众随行而来的京师中枢的大臣们, 只一个照面, 瞅向困即来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这点手段, 放在他们这儿都不够看。


    但……


    但放在这个时机,不得不说, 困即来很聪明。


    这也是为何, 太孙没有当作看不见,问了出来, 而不是直接无视。


    困即来还不知道一群人精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 当即上前,声音洪亮, “赖殿下远见,沙州重启敦煌之名,敦煌因殿下而明,末将斗胆, 请殿下题字,为敦煌复名!”


    朱瞻圻眉梢微扬, 果然如此。这沙州卫指挥使……心眼儿倒是和敦煌的沙子一样, 怪多的。


    但政治嘛, 难免少不了政治作秀,这对他而言,也不是坏事。


    “敦煌之名,千年传承之文, 是无数先贤前辈的汗水结晶, 敦煌于我大明再兴, 也是赖陛下收复失地,我不过是为敦煌这颗明珠,拂去最后的尘埃。”


    他朱瞻圻,谦逊是刻到了骨子里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是拒绝吗?


    当然不是!


    懂事的蒙古族出身的指挥使双眼含泪,顺着太孙的意思通通夸了一遍,最后再度落脚于已经到了敦煌的太孙,直接将笔墨纸砚,给搬上前来。


    “殿下!~”


    其他官员,此刻自然也是要劝太孙的留下墨宝的。


    在多方的劝谏之下,低调的、内敛的、不喜张扬的太孙朱瞻圻在城门前,只得盛情难却,当着百姓的面,挥笔泼墨,书写着“敦煌”之名。


    随着朱瞻圻收笔,困即来率先鼓掌,百姓慢了一拍,随后也跟着鼓掌叫好,虽然他们不知道好在哪里,但好像气氛到了。


    鲁恒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场政治做戏,他们这些蒙古族的同胞,可比他融入得快多了,这怎么能行呢?


    不管在哪儿,他都该做得最好。


    随之而来的凉州总兵官费瓛,见状更是像是头一次认识困即来一样。


    “人不可貌相啊。”


    这家伙,竟还藏了这样一手,提前将匾额给换成了空的,给太孙殿下空出来一个大大的舞台。


    大明太孙亲自题字的敦煌啊。


    既让太孙的政治声名更加旺盛,也借助太孙的势,让敦煌,让他们沙州卫,地位更加稳固。


    这样的政治手段,还真是……不出意外可以被加加担子了。


    而太孙题字敦煌,也不出意外,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大明。


    *


    骑兵步兵等驻扎在外,府军前卫及其随行官员随太孙进入内城。


    一路上,倒也算得上,锣鼓喧天,军民同欢,共迎太孙前来。


    一个将他们这种西北部,西部荒芜之地,作为潜龙历练,重点发展的“皇帝”,当地的军民,又怎么可能不欢迎呢?


    没有人真的愿意一辈子穷困,一个被老天告知的机会都摆在自己面前了,大部分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如今的凉州,还是卫所治理,要正式转为行省管理,绝不是一道圣旨就可以做到的,圣旨是圣旨,当地的实情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因素。


    无论是卫所的具体管理情况,还是莫高窟等文人聚集之所,都需要朱瞻圻这个太孙,亲自去走一趟。


    而有各部的官员在此,也更能具有针对性的,对这些卫所所在区域,该如何进行行省化,拿出一个更合理的方案来。


    “殿下,从山陕二省至凉州,虽山西陕西并未过多停留,只是路过,但仅仅这样,二省之景,也与凉州大不相同。”


    自然在,这个景,不是风景,而是当地的管理状况。


    户部侍郎李昶等了许久,可算是让他等到这个机会了,虽然有点冒进,但问题若不戳破,脓包只会越来越大,以陛下和殿下的雄心壮志,应该不会视而不见?


    “秦晋二省,乃承宣布政使司,行省管理,由当地地方官员主政,凉州乃卫所管理,其军民精神面貌,尤其是军户,大不相同。”


    兵部侍郎崔衍瞬间眼神凌厉了起来,好你个李昶,竟然想动军户!


    “殿下,臣观凉州,虽是卫所管理,但军户等百姓面貌,一个个都精神饱满,对殿下,对朝廷的忠心,也更是发自内心,可见费总兵和各卫所指挥使,十分费心。”


    大不相同?当然不相同了,凉州的军户,一个个都欢心迎太孙,政治觉悟可一点不低!


    是,他当然是文官的一员,可这个时候,你户部最后的落脚,分明是军户,但军户,卫所,是我兵部的军事系统管辖,我若是这个时候不开口,我这个兵部侍郎怎么当?


    虽然陛下和太孙,看样子都只是兵部负责军事后勤相关,不会让他们文官多沾什么兵权,但越是如此,越是在兵部手中的权力,他就越不能轻易放下,不然回去后,兵部同僚怎么看他?武将又如何与兵部协调合作?


    刑部侍郎杨勉此时也加入了进来,“凉州军民的风貌,自然是让人眼前一亮,但不可否认,如今的凉州,只靠着卫所管理,是无法发展起来的。


    何况……殿下,凉州是卫所管理,军户地位相对较高,上下管理更是直接的军事管理,自然相对安稳,可秦晋二省这样的行省管理则不同。”


    杨勉对着崔衍礼貌笑笑,而后便毫无感情的加大攻势,“州县官员,没有管理卫所人口的权限,如此……军民矛盾,只会愈发突出,无论是对地方官员,三法司审理,还是对普通百姓,皆不利好啊。”


    吏部侍郎郭进随之附和,“臣附议。”


    好好的敦煌发展研讨会,瞬间变成了军户管理权限博弈场,朱瞻圻见怪不怪,头脑风暴逐渐偏题,也是正常的嘛。


    而且本质上,其实算不得偏题,毕竟,如果凉州也要真正成为行省,这也是凉州地方官员需要面临的问题。


    所以,朱瞻圻一点也没有阻止臣子们的争吵,不仅没有阻止,还一会儿点点头,一会沉吟的嗯了一声,由着这群官员,以及后来加入进来的总兵官,指挥使们再一次辩论了起来。


    不过,不在朝堂就是有一点不好,官员手中没有笏板,不太得劲。


    当然,最后还得朱瞻圻这个太孙来定调,做出总结,朱瞻圻也没有打官腔,说些看似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的话。


    “卫所与都司管理之地,本就与行省之地有所不同,今凉州能得以安稳,亦赖诸位将士辛劳,便是凉州率先于西部进行行省管理,也依旧需要卫所。”


    “真要孤来说,诸卫所,都是有功之臣,边域的所有卫卒,品阶再低,也都是大明的好儿郎,好英雄。”


    这是给沙州卫,也是给关西七卫等卫所一个安心,卫所军户管理纵然需要改良,那也没那么快,在西部这几个地区,更是特别。


    这是安军心。


    “至于军户与州县治理有所矛盾,不可急于一时。”


    军户要改,也绝非现在就能轻易改的。


    那要连着军队管理,连着户籍制度……一起改。


    朱瞻圻在敦煌停留的时间更久,由指挥者带着,深入了解了基层军户的需求,和百姓的发展情况,最后才去的莫高窟等文化相关之地。


    只是,在敦煌之后,朱瞻圻选择的路线,不是向南再去巡视安定卫、曲先卫和阿端卫,而是往北,行至哈密卫区域。


    不过,却不代表安定卫、曲先卫和阿端卫等卫所,会不来拜见。


    “儿郎们,立功的时候,到了!”


    年轻的战士,渴望着功勋,尤其是,这种一国储君坐镇,亲眼看着的,没人敢作假的立功时刻。


    在这样的时刻立功,不仅是他们的功勋,也是太孙的荣誉,所以,他们的功劳,只会更高。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气运。


    鲁恒看着汉人蒙古人混合的关西七卫的指挥使们,指挥使们也看着鲁恒。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鞑靼太师、首领、和宁王的阿鲁台,被擒拿后,为了重新享受权力,竟能做到直接献上前元内部地图!


    “距下次天幕,尚且只有一月左右的时间,诸位,可能在天幕开启前,收复别失八里之地?”


    这样,便能让当地百姓,看看什么叫——天命所归,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战后的安抚与后勤。


    “殿下放心,区区别失八里,末将便能给殿下带回来!”


    鲁恒能屈能伸,被蒙古族人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又如何?这一次的机会,注定只能是他的,谁让他掌握的东西多呢?


    别说别失八里,便是附近的乌鲁木齐,他也想顺势一把给挑了。


    能立功,这功劳自然是越多越好。


    若非之前他和瓦剌对阵,岂有亦力把里做大的机会?


    如今他已被擒拿,亦力把里也损失了一半领地,就凭亦力把里如今的上层,怕是忙着互相推诿内斗呢,不足为惧!


    鲁恒再一次感叹蒙古有他,真是天大的福气,可惜大明开挂。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他投了。


    那开挂的就是他了!


    鲁恒率领一千以蒙古族勇士为主的骑兵,奔向前线,成国公在外掠阵,既防止有敌军外逃,也防备鲁恒再度背刺。


    鲁恒要想取得大明的信任,就必须得拿外族的血,来证明他此次的忠诚,也证明,他再也回不去蒙古。


    别失八里及周边,便是鲁恒真正的投名状。


    在京城晚一步得到确定消息的朱高煦万分遗憾,“我就该跟着去的!我就知道,成国公都带上了,肯定不是单纯的西巡,哎!”


    朱高煦迅速来找到朱棣,“爹,要不我再率军去追上大军?瞻圻带的那点兵,去亦力把里骚扰倒是可以,没法再往北进攻瓦剌!”


    重新回归奏折生涯的朱棣马着个脸,摇了摇手中的奏折,“太子爷,你知道太子的职责吗?”


    朱高煦脸上的期待瞬间就化作了尴尬和心虚,干笑道,“哈哈,爹你怎么还打趣人呢,儿子忽然想起还有点事儿,就先下去了……”


    这人还没有转身呢,就被朱棣给叫住了,“站住。”


    朱高煦怂兮兮抬头。


    朱棣对此甚至面色都没变一下,对于自己的三个儿子是什么成分,他清楚得很,根本就没报太多的期望。


    “太子妃刚刚回东宫,瞻坦家的有喜,怀孕一月,你也是要当祖父的人了,别再成天不着调。”


    朱高煦傻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三媳妇儿怀孕了?一个月?那不就是……明年出生?”


    “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都有可能,瞻坦还去了小琉球,你写封信跟他说声,等瞻圻回来后,你去接替瞻坦去监管小琉球的开荒,时间上来得及,总不能孩子都要生了,当夫君的人还在外面。”


    至于为何不现在就让人回来,让朱高煦去接替,那当然是因为,太子和太孙,总得留一个在京师,如此,大明的传承,才能保证真正无误。


    朱高煦现在可没心思想这么多,满脑子都是,他要当爷爷了!


    一个长子身体真的算不得好,膝下空空,一个次子更是他管不了,不知道的以为是和尚转世呢。


    好不容易下面的儿子也开始成婚了,天幕又告诉他们承明活得久,这群当弟弟的,竟开始养生了,房事都少了,他的子孙更是眼看着要往后排。


    如今……还是老三瞻坦听话啊!


    这可是他朱高煦的长孙!如今和天幕中时间不同,是孙子孙女,还不能确定,但肯定是他的长孙无疑了!他辈分升了!


    “嘿,嘿嘿,爹,我这就回东宫,我这就回东宫。”


    老大和老三家的,目前也就大侄儿有个闺女,现在,他家排行第三的儿子都有子嗣了,这能一样吗?这是快了两波啊!


    而对于这一个朱家子孙的,朱家所有人,甚至是朝臣,都予以了高度关注。


    这个孩子,会在永乐二十一年生,还是永乐二十二年生?


    会是天幕中的朱祁锐吗?


    虽然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大明情况,早就和天幕中的发展大不相同了,但是对于这个未知的生命,不可避免的,投入了更多的关注。


    待朱瞻圻得知此事,鲁恒已经凭借这对地形地势和自己人的了解,拿下了别失八里,如今,由成国公带队,大军,随时准备,彻底收复西域!


    对于这个大侄儿,朱瞻圻的反应则是,“这孩子只会是一个新生的孩子。”


    所有的道路,均不相同,别想着什么直接生出天幕中的谁谁谁,这样的想法,只会对谁都不好。


    朱瞻圻给朱棣写了一封信,让朱棣一定要率先给他大侄儿取名,可不能让他爹给抢先了。


    朱瞻圻相信,朱棣这个爷爷,大侄儿的曾祖父,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五月二十,经过一个多月的围剿,加上鲁恒和一众熟悉该地地图的蒙古勇士的卖力,大明,终于彻底收复西域。


    天山之上,随风舞动的,是大明的旗帜。


    明军士气高昂,天山之上,原本的民众则惶恐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面临什么。


    朱瞻圻凝视着天边半透明的,倒计时已经快要到底的天幕。


    这是他们特意选择的时间。


    亦力把里王歪思,跪在了大明储君的面前,这是受降仪式,也是大明给他这个“王”的养老受封仪式。


    大明储君,携带早已盖章,只差内容的,自己填好了的圣旨,接受了亦力把里王歪思的受降,封其为静安侯。


    至此,再无亦力把里,只有大明疆域中的——西域。


    当然,迟早有一日,西域,也会变成天山省,大明的疆域,注定不会停滞不前。


    也是此刻,天幕的倒计时终于到底。


    天幕,再次变亮。


    在新民众的面前,天命——在明。


    新鲜出炉的静安侯歪思忽然有些腿软,虽然各族子民,都有自己的传说和信仰,但这种直接大庭广众之下,天降神谕的,还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这……


    这就是汉人说的天授吗?正统吗?


    合着之前那些隐约传出来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再看原本属于他的军民,此时早已虔诚的给天幕送上信仰,他们——归附了大明。


    成国公看着俯首的大明新子民,再看马上要开始的天幕,其实有些愁。


    天幕当然是一个“神迹”,可上一次天幕结束后,可没有预告这一次会讲什么,万一讲一些影响太孙殿下形象的……


    再看在高台之上一脸淡然,实则自信的太孙……


    成国公与几位老大人们对视一看,罢了罢了,好歹太孙殿下以后是世宗武,像上一期天幕那样,被后代章帝影响名声的情况,应该不多吧?


    【宝贝儿们大家中午好~上一期咱们说了承明一朝的夺嫡,也顺势说了一下敦煌等凉州四省的情况,就有宝子在评论区说,都提到凉州四省了,卫所都司管理了,就让我这一期讲讲承明一朝对于军队的管理。】


    成国公朱勇看似一脸威严,实则心里砰砰打鼓,锐利的目光扫过现场所有的府卫和卫士。


    讲军队啊……纵然殿下是世宗武皇帝,对于军队九成可能都是改进军队,不会去大肆损害军队的利益,但现在在刚刚收复失地的西域之地!他不得不紧张对太孙的兵力护卫。


    而兵部户部等几位先前就军户等有过争论的官员,就更是来了精神了。


    这评论区是谁给章不鱼提的意见啊?这意见可提得太及时了!


    【怎么说呢,要说军队的管理,其实说到底就是待遇和纪律,待遇给足了,什么都好说。


    而事实上,要讲军队,不可避免就要涉及军户,要涉及军户,又不可避免,一定会涉及到大明的整个户籍管理体系,故而,我们这一期干脆就融入在一起,给一并简单讲解了。】


    如果说,上一次的承明朝夺嫡,虽然涉及了一些政事,可更多的还是皇家内部的权力纷争。


    但这一期,就容不得大明的官员,还抱着吃瓜的心态了。


    无论是在西域,在太孙身旁随行的官员,还是在京师的官员,甚至就连地方上的各阶官员,此时都格外打起了精神。


    或者说,最希望天幕快点讲的,反而是部分地方上的官员。


    越是基层,越是能了解到大明发展中的各种问题。


    而如今,有人能将问题,真正暴露出来,引得朝堂,更没有阻力的,去进行解决。


    地方上的官员,问题的受害者,如何能不翘首以盼呢?


    而成国公等在太孙身边的武将和高官,那就是彻底放心了。


    对军队的待遇给足……那真的很能放心呢!如论承明改了多少东西,太孙殿下的安全也是绝对有保障的,毕竟,他们都没有忘记海贸税收的七成概念。


    【该说不说,承明真的很符合一个改革家的称谓,看到不顺心的,不利于大明长久发展的,这问题无论大小,他都要改。


    就是怎么说呢?对于老朱而言,这个重孙儿,有点太大孝子了。】


    原西域部落的各阶层子民还有些疑惑,孝子难道不好吗?这还是大孝子,但天幕语气怎么怪怪的?


    而早被天幕洗礼的大明原住民们,瞬间就心领神会,民间百姓更是哈哈大笑,八成又有乐子看了!


    【老朱奉行的是一切都给后代子孙安排好,祖宗之法不可变,承明就是……什么不可变?这个不行,这个不顺眼,这个不利于我治下的大明,改了改了,都改了!


    到什么程度呢?哪怕是老朱精心设定好的户籍制度,欸,也要改!


    咱也不知道老朱在地下看到后会是什么心情,但承明对自己的定位应该是早就清楚的,承明早就看清了自己可能没什么好名声的准备,大伯一家令史官秉笔直书就是证明,所以,哪里有什么他不能动的呢?】


    靖难成功的朱棣左耳进右耳出,什么改不改的,瞻圻孙儿是个孝顺孩子,爹在地下看到了,也只会高兴大明有了麒麟儿!


    再说了,那是动祖制吗?把大明发扬光大才是真正的祖制,你们一个个后人,还能有我和瞻圻孙儿这样的直系正统后代,更懂太祖的吗?


    同样的孝子的周王朱橚只觉周身都轻快了不少,妥了妥了,太医院改制他还能再激进一点了!


    老爹搞的户籍制度,是详细,可详细背后,那也是琐碎的麻烦啊!


    何况……大明都在发展啊,户籍制度这些,自然也要更新嘛,适合立国之初的制度,不一定适合现在不是?


    只有大伯一家,根本高兴不起来,就不能不提他们吗?


    【所以,我们先来看一下,大明最初的户籍制度,是怎么样的。】


    第68章 死水与活水


    医学如此,其他方面呢?


    【都知道, 明太祖朱元璋是比较喜欢什么都自己安排的,小到子孙后代的五行和字辈,大到户籍这种国策, 将每人甚至后代的职业都给定下, 理想状态下, 各司其职,如同程序。


    可真相就是, 人不是机器, 没有什么既定的程序,一味的定死, 对于百姓个人, 甚至是整个社会创造性,积极性的发展, 都是一种禁锢。】


    不少百姓这时候也没有看天幕打发时间开玩笑的心思了。


    户籍啊,这个问题,谁又能逃得了呢?


    【不过,也不能因为承明动了户籍制度, 我们就说老朱所作都是错的,这当然是不理智的。


    事实上, 还是那句话, 因地制宜, 因势利导,我们得结合当时的时代大背景去讨论,不能以我们现在人的眼光,直接拿着答案去评判。


    老朱定下这套户籍制度, 是什么时候?是大明初定, 需要稳定的时候。


    不可否认的是, 在老朱这套严密的户籍制度下,大明以最快的速度,安定平稳了下来。】


    “那这都定了多少年了?该改良了吧?”


    “天幕都说了,那肯定是能改的,时间问题而已。”


    中枢的臣子们也松了口气,这次还好,天幕还是懂得辩证讨论,挺好。


    天幕上的后世之人,能大大咧咧点评帝王,他们这种臣子可不敢真的大大咧咧去听。


    【在这里,我们得了解,户籍制度,到底是什么制度。


    他和我们现在的户口,现在的籍贯,其实是有所本质区别的,为何?


    因为户籍的核心属性,是“役籍”。百姓被编入不同的户籍,也就是不同的役籍,是要承担不同的差役的,且世代如此,这也就是“役皆永充”。】


    中枢的老大人们,面色恍然,有些不可思议,“怎么连这个都还要单独解释一次?”


    “难道后人没有了差役?”


    “天幕之前说减免百姓的赋税,后代的皇帝能够发展民生,免除差役,这个差役,难道不是……”


    不是一项,而是……所有?


    这可能吗?


    在这之前,他们都以为,这个免除,不是所有的,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天下皆惊。


    可此时,天幕对户籍的二傻子一样的解释,让他们意识到……后代,当真没有差役。


    这简直——惊世骇俗!


    可脑子短暂的震惊短路后,那便是对未来大明国力的一次的具体估量。


    差役,上千年的差役啊,不止是大明徭役,只是大明为了徭役的便利,分类,将初始的户籍工作做得更为细致而已。


    可免除去全部的徭役,那需要做工的地方,岂非都是雇佣?都要花钱?


    国库竟能承担这样大的一笔支出?


    承明朝四十九年,加上咸熙的三年,只是五十来年,就能打下这样厚实的家底吗?


    这是何等的……恐怖。


    “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这是重塑汉人华裳的大明……


    纵然有所震惊,有所对“承明”行事作风的不解,不赞同。


    可……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欣喜?


    【根据徭役的需求,全国役户种类,甚至超过80种,各县户籍种类及所登记户籍名色有所不同。


    而主要的役种,分为民户、军户、匠户和灶户四大类。如民户,务农纳粮,军户服兵役,匠户服官营手工业劳役,灶户主要是制盐之类,灶户和军户后面较为特殊。有单独的管理体系。】


    较为特殊的军户和灶户们,都有了一丝不安。


    【户籍的管理体系严格到什么程度呢?赋役黄册以户为单位,每户的乡贯、姓名、人口、田宅等各项信息,均有记录,不过需要注明的是,籍是役籍,贯是祖籍地理归属,是独立的概念。


    且户籍身份确认后,未经许可,是不能修改的,基本上就是定终身了。


    为了防止有人私自改动,《大明律》载:“凡军、民、驿、灶、医、卜、工、乐诸色人户,并以籍为定,若诈冒脱免、避重就轻者杖八十,其官司妄准脱免及变乱版籍者罪同”。


    这样的情况下,若还要想方设法改户籍,可想而知难度有多大,代价有多大。】


    官员们颔首,“更改户籍也就是冒籍,自是有罪责。”


    他们不可能不管的,因为不管,就会出现“无籍之徒”,到最后,就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最后还是影响的当地的环境,影响官员的仕途,当然得管。


    【同时,户籍管理之中,110户就为一里,一里的110户种,10户轮流任里长,其余100户编为10甲,每甲10户,设置甲首,负责催征赋役,协助黄册编造。


    看起来很细致?细致后面,其实等于管理严格。


    户籍制度以其严密的运行监管逻辑,将民众牢牢束缚在了一小片区域内的土地上,百姓超出五十公里,就必须要官府申请“路引”,没有路引,便是流民,没法住店不说,邻里还有监督的责任,帮助隐匿的,还要收到连带的处罚。


    甚至,像是军籍,匠籍皆不许分户,严格防止任何可能逃避差役的情况。


    在大明立国之初,这一套政策,自然是利大于弊的,他有效的恢复了战乱后的秩序,维护了稳定,加强了中央集权,最大可能的保障了民众的安全,也保障了朝廷的赋役来源。


    这使得大明之初,民生等能相对较快的进行恢复。


    可民生相对恢复之后呢?


    仍旧把百姓禁锢在一村一镇?仍旧令所有百姓,僵化的传承“职责”,没有选择的余地吗?


    养鱼的朋友都知道,不流动的还没有植物的死水,是会臭的,这样的水,鱼也是没法存活的。


    一个国家,上万万的百姓,君舟民水,百姓就是水,可老朱就将这些水,全部固定在一个位置,不令其流动,刚开始,这一国的潭水自然是清澈的,可长久不动,日久天长,迟早成为死水。


    承明,搅动了这一潭几近凝固的水。】


    大明的士大夫,尤其是儒家的士大夫,此时的重点,已经不仅仅是在户籍制度之上了:


    “君舟民水,好一个君舟民水啊。”


    “后世看样子,也是有研习儒家,儒家传承,没有断绝啊!”


    倒不是他们陡然就不自信了,儒家传承了这么多年了,没道理突然不自信起来。


    可天幕都出来了,承明的动作又那么大,天幕还不止一次说承明变法,改革家,这哪里像儒家了?


    哪怕现在,以陈公为首的不少大儒,都宣扬着承明研习的是正统王道,可这王道,似乎也是承明的激进性质的王道。


    便是承明对明章帝讲授的君舟民水,也似乎过于激进了一些,承明是真的一像一个儒家的君主,不,根本就不是!


    还有天幕中后世人的章不鱼自己,也不止一次表达过因时而变的变革和创新思想,儒家呢?儒家崇古的,你看章不鱼,哪一点崇古了?整日蛐蛐造谣先贤,哪里像正统儒家传人了?


    他们被逼得根本就不敢放心啊。


    如今,再看章不鱼,随口一说就是君舟民水这等儒家思想,他们可算是能安慰自己,放下心了。


    毕竟,君舟民水,儒家不止一个先贤提过。


    孔子曾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则没;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则倾。是故君子不可不严也,小人不可不整一也。”


    至荀子时,又说:“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这就是现在所说的君舟民水的思想。


    同时,又与孟子的民贵君轻互为补充。


    这也是先秦时期的儒学,仁礼为核心,德治民本。哪怕荀子更偏向于强化礼法,也仍旧要求君主,去看向底层的百姓。


    而非后世的,如今的,统治者的、士大夫的,博弈的工具。


    自然了,普通的百姓想不到这么多,但章不鱼形象的比喻,却让他们懂得了,承明为何要改户籍制度。


    也让他们听明白了,之前的户籍制度问题在哪里。


    “这天幕这样说,那我们还挺重要的?”


    “是要我们动起来?像商人那样?”


    “不是吧?谁有那么多精力到处跑?不过没有精力和钱财支持,和能不能,是否方便,却是不一样的。”


    “天幕是个好东西。”


    一次次的,透过天幕,提前发现他们的问题。


    永乐十九年第一次天幕出现,到现在永乐二十一年的五月,大明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对百姓而言,最大的变化,便是村学的扶持力度更大了,读书的成本,相对而言,也更低了。


    他们后代子孙,能通过读书,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更大了。


    【要解决问题,首先便是要发现问题。


    最明显的一个问题,便是固化了社会的阶级,世袭役籍的制度,极大限制了个人的发展,职业的选择,不仅如此,更是带来了“户籍”的歧视,严重损害了个人发展的积极性。】


    不少上层人士,不禁心头一阵不妙,本能对天幕所言,有所反感。


    固化了社会的阶级?士农工商,本就有高低之分,阶级之分,固化了等级有什么不好?


    在其位谋其事,怎能老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这样一来,你也想,我也想,天下岂不乱了套了?


    “妖言惑众!”


    自然,也有不少真正的学者,脑中划过一抹灵光,只待某一天,将其抓住。


    【固化到什么地步呢?


    这已经不是士农工商这样的简单粗暴区分了,而是哪怕同样是底层百姓,但是因为户籍,也有了上下之分。


    同样是“庶民”阶级,在黄册之中,也有上户,中户,下户之分,而这,从一开始你祖宗是什么职业,就给定下了,绝望吗?


    不仅如此,奴婢,佃仆等不被编入黄册的人户,则被视作贱民,更没法让子孙后代去考科举。


    为什么呢?不是说军户匠户民户都能考科举吗?


    这样说吧,能是能,但不是谁都能,举个例子,民户子弟参考的前提,是家中还拥有田产,而没有沦为佃农。


    不仅如此,良贱不婚,军户民户匠户的人,是不能与乐户丐户等人通婚的。


    且不同的户籍,承担的徭役不同,成婚前,大家也算好一笔账,阶级,便是这样一步步固化的。】


    无数百姓在此刻为自己哭泣,“要躲差役,要么有钱,要么沦为佃农,可沦为佃农,儿孙就彻底没了机会,一根筋两头堵!”


    “怎么家里就是军户呢?我读书又不行,不能靠科举,可我三天两头就病一场的,这上战场不是要命吗?”


    “这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没劲,太没劲了。”


    也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天幕这时候说出来了,以后肯定要改的吧?不都说死水不行吗?”


    可也有百姓,看得清醒,他们只是读的书更少,不代表他们真的傻,“改?改也要时间,哪儿能那么快,我们这一代怕是没机会了,怎么找也是下一代的事儿了。”


    “下一代?下一代能逃脱这个泥沼,那也是好事。”


    总比一辈子无望,还连带着后世子孙也无望来得好。


    【而阶级的固化,各籍之间的上下之分,地位之分,也使得位于底层的行业和个人发展,均受到限制。


    这里,不鱼就用医学行业的发展来进行举列,可以说,在医学在宋元时期的大力发展,在明初,在户籍制度,在三六九等的医户地位等影响下,是陷入了凝滞与阵痛的。】


    太医院的医士们,哪里还有心情捣鼓手中的药方和药材,不曾想,他们竟然也成天幕中的主角了。


    还以为这一期的主角,是军户呢?结果,还有他们的事儿?


    周王朱橚则更是来劲了,别看人老了,一整个精气神比不少年轻人还强。


    【在古代,医学的发展,医者的地位,往往受当时的社会背景,主导思想,尤其是统治者的态度所影响。


    当然,这里只讨论医学,做为案例,不说其他。】


    “这天幕,你不特别点明反而没人多想,故意的吧?”


    自然了,周王才不管有的没的,他只管天幕还能给他什么惊喜,反正他的事业,在医学上。


    他这一条道路,多宽,多攒功德啊?还没有任何一个兄弟能来和他争,这就是他的独一无二!


    【在春秋战国时期,学在官府,知识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学习的,被贵族所垄断,医者这样的传承行业,这样的知识分子,自然而然,也属于“士”的阶层,各国的国君,对大夫也都相对较为重视,以礼相待。


    《周礼》中,医师也属于“天官冢宰”管辖。


    加之此时的大环境,战争频发,疫病流行,文化又成百家争鸣之态,如此一来,无论是实践还是理论,医学,都处于向上的蓬勃发展阶段。】


    普通的百姓不理解,“大夫治病救人,受到尊重和礼遇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天幕说得,这个礼遇很难得一样?”


    “我们老百姓地里刨食,啥也不懂,还懂得不得罪大夫呢,难道官老爷……”


    百姓停下了纳闷,反应了过来,官老爷又不是他们,官老爷不缺一个大夫为其诊治。


    “当官老爷真好啊……”


    太医院的太医们就比较心情复杂了,国君礼待,这得多远的事儿了啊?没见到三国时期,华佗都还能被说砍就砍的吗?


    【西汉时期,尤其是前期,受战争的影响,社会需要安定,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朝廷便十分注重老人的养老和新生儿的增长,医者的地位,自然相应提高。


    甚至于,朝廷经常召见民间大夫咨询相关情况。


    我国现存最早的医案“诊籍”《史记扁鹊仓公列传》,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留下的。】


    有太医叹道,“文帝召见淳于意,文帝……历史上能有几个文帝呢?”


    他们的陛下,之后也会是文帝来着,永乐大典中,也记载了医学典籍,他们中不少老资格,也参与了编纂,可太医院的地位,仍旧是那样。


    好在……


    好在有天幕啊,一切都不一样了。


    承明不信任部分太医,太医院也经历了第一步的改革,可那又如何?


    对于只想钻研医学,真有能力的太医而言,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只靠医户世袭的太医,一出生就有了太医编制的太医,真有医者仁心,真有本事的,能有几个?


    这样的人,反而比不尊重医学的人更可怖,因为就是这样的人,损害了医者的名声,损害了医学这一整个行业。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士农工商序列的逐渐定性,学在官府局面的被打破,医者,也从士,逐渐变成了“工”。


    不仅如此,儒家逐渐成为“正统思想”,儒家重人文伦理,而轻科学技术,读书出仕成为了征途,医学,则逐渐成为“小术”、“方技”。


    如此以来,医者的地位,必然有所下降。


    甚至于,知识分子开始羞于学医,这些知识分子的态度,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学的发展。


    当然,当政者的态度,也同样重要。


    比如医圣张仲景,在医学上的地位,一个圣字,便可道尽。


    但在正史之中呢?


    “论者推为医中亚圣,而(南朝宋)范晔《后汉书》乃不为仲景立传,是故君子有遗憾焉。”


    如此一来,我都能学医了,有这脑子和精力,我去学其他不好吗?去当官不好吗?】


    无数大夫起身,为医圣祭。


    “医圣,实至名归。”


    “小术、方技?不过是无知者的吠言,事关人命,上千年精华,岂是一句小术能道尽的?”


    学医,那是一生都要学,真正践行何为学无止尽。


    【到唐,医学的地位,则更低了。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这便是现实。


    药王孙思邈原本文学名世,也在学医后,被归列为“方技”类,而不入儒林,朱熹对此惋惜道“思邈为唐名进士,因知医贬为技流,惜哉!”


    这便是当时的社会风气,如此一来,医学又如何做到快速发展呢?


    不过现在,我们也不用为医圣,不用为药王惋惜,他们是医学上永远璀璨的明星,他们不需要去挤“儒林”,他们独自便能成林。


    承明为鼓励医学的发展,特建造医庙,历史上,为医生做出贡献的先贤,均供奉其中,历史不会忘记他们,被他们救治的人民,也不会。】


    无数医者面向北方,躬身行礼,“承明陛下大德。”


    周王朱橚更是灵光一闪,“医庙……”


    “对啊!难怪我让侄孙给我留个医学院的位置,侄孙眼神奇怪呢,合着我把路走窄了?这小子竟也不提醒我!”


    【但是到了宋元,医学又来了兴盛的沃土,所以才说,明初的户籍制度,险些真切阻碍了医学的发展呢,因为在之前,医学本是在走上坡路的。


    你可以说宋朝武功差,但你不能说宋朝穷,同样,宋朝重视文治,宋朝的君主,也重视医学。


    《太平圣惠方》在宋太宗时期编纂而成,并得太宗赐名。


    北宋不到两百年的历史,大规模中央官刻医书高达十次,皆有医学专著行世。


    大夫、郎中的称呼起源,亦源于宋。


    文人知医更是成为风尚,儒医随之出现,这时候的风气,也是认为医为仁术,儒者之事,“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所以,儒学和学医这种“方技”真的是对立的吗?


    当然不是,不过是看为政者是何等态度,从而影响士大夫的态度,从而再度往下,从上而下,影响整个社会风气。


    医学如此,其他方面,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少民间大夫大为惊奇,“原来大夫的称呼是宋朝的时候开始称呼的?”


    这可真是稀奇了,头一次知道自己职业称呼的来源呢。


    官员们就很无奈了,不是说只谈医学吗?怎么又说话不算话,直接点其他方面呢?


    周王则立马炯炯有神看向朱棣,看看人家宋朝的皇帝,再看看你,四哥,该你支楞起来了!


    朱棣见状嘴角狂抽,若非顾忌形象,真想把鞋扔臭弟弟脸上。


    你这什么表情?


    知道的,你是想让我重视医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被宋朝的皇帝给比下去了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不在奉天殿外,在刚完全收复西域的,天山脚下的朱瞻圻就更无所顾忌了,“士大夫也是想进步的嘛,皇帝都重视医学了,可不得跟上,这叫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忠心君父嘛!”


    以侍郎为主的小部分文臣们:……


    殿下,我们还在呢……


    第69章 垂直管理体系


    赴汤蹈火啊陛下!


    【到了元朝时期, 医者仍旧被视作“匠艺”,但又与唐和明时的“工”有所不同。


    元朝之前说过,他们将人分四等, 但按照职业来, 又是十等, 分别是:


    官、吏、僧、道、医、工、猎、匠、儒、丐。


    医者之位,竟在儒生之上, 亦可被选拔为官吏, 也因儒生的地位,出路艰难, 不少知识分子转而投入医学, 或者于民间创作曲目,兴盛“元曲”。


    只从医学的发展来看, 不能说元朝做得差。


    但其实元朝时候,医学发展的土壤,更多在于元朝常年征战,从而对医学的需求量大。


    要说明朝的户籍制度, 其实也有受前元的影响。


    元朝也有医户制度,以医服役, 也是世袭, 以保证军医的需要, 甚至每个家庭都要保证有人学医。


    相较于宋朝的医学发展,元朝的医学发展,更显得残酷,一切为战争服务。】


    不少儒生当时就共情了, “前元蛮夷, 轻文重武, 只知杀戮,毫无仁礼,有失人和,合该早早灭亡!”


    【那么问题来了,同样是医户世袭,为何要说明初户籍制度中的医户制度,阻碍了医学的发展呢?


    难道只因为明初不似元朝那样在血火中强行增加临床经验吗?


    可战火少,难道不是好事吗?】


    “战火少自然是好事,可医学就是需要实践,就是要脑子,没有战场的绝境,那就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而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带着抵触去学医,这是救人吗?怎么可能。”


    周王叹气,原本的太医院就更不用说了,一出生就安排好了官职,还不是在民间,接触的案例更少,这医术能高到哪儿去?


    一代二代还好,但凡多几代,那是大夫吗?那就是只会理论的文人,而不是医者。


    【很简单,元朝需要大夫,就大力培养医者,让大夫的地位不止于受到歧视,医户还可以全免杂役,在元朝,太医院最高职级为正二品。


    到了大明呢?正役和税粮不能免除,太医院最高职级正三品,后来又降为五品,这落差,这态度,谁受得了?


    而官方的态度,最能影响下面的人。


    加之在明朝,户籍制度的严格推行,帝王又不是宋朝的皇帝重视医学,给官员正向引导,反而因胡元入主百年,面临文化断层,需大力扶持文学,大力培养儒生,如此,儒士重新占领高地,医户这等“方技”,又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待遇的下滑,大环境下户籍的歧视,学医是不得已而学,是不得不学,或者,是不用学就能为医,如此,医术如何大力发展?


    如此,咸熙元年,年老的周王朱橚进京,考察太医院太医,竟有1/4太医医术不足以过关,似乎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嘛,硬生生将自认活不过一年的周王,都给气得多活了七八年,如此,太医院的太医,又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神医呢?妙手回春啊大夫!】


    周王朱橚呵呵笑了,不气不气,气什么?他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吗?


    学医的,谁没有一个稳定的情绪了?


    反正不合格的都撵出去了。


    反正这次天幕一出……大明医学,有救咯。


    怎么也不能被蒙元给比下去吧?


    【周王不得不拖着年老病体,坐镇宫中,整改太医院,还是太子的承明也趁机以京师为试点,对各个民间诊所的坐诊大夫医术进行抽查。


    结果……天子脚下,京师,竟还真有浑水摸鱼的……


    说的是一个叫严愈的大夫,祖上三代都是大夫,传到他了,他自然也是大夫,可他没有天资,但又不能做其他的谋生,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对着书本硬套,但病人很少会按照病例书本来生病,医学又最讲辩证,这就造成,有些人运气好,被他懵对了,治好了,有些人运气不好,没对症,那就只能靠自己扛了。】


    周王和一众真有医术的大夫脸色立马严肃了。


    天幕这说得,已经算是好的了。


    有些病症,看起来是凉疾,可实际是热症,人的身体太奇妙了,这药稍微不对,有时候是能要命的。


    “民间控制好舆情,医户世袭,却并非完全没有考核,莫要让百姓慌乱。”


    朱棣及时下发旨意。


    民间,不能乱。


    而不少官员则疑惑,“真这样?可虽然户籍世袭,但真要行医,那也是要进行考核的,人命关天,怎么做得了假?”


    “是啊,我大明对医学方面,那也是重视的啊,还有惠民药局给百姓售药……”


    “边关,卫所,也有医士,哪里就不重视了。”


    怎么就,还真有弄虚作假呢?


    “这别是拉出一两个当作了典型,就说都这样了吧?”


    【而这,便是医户制度世袭家传,所带来的弊端。


    有人因此不思进取,有人因此不得已害人害己。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一出生便看见了未来,他们不被允许有自我,因为一旦有了自我,便是看着自己在深渊中独行,看见阳光而无法触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更非程序,未来不该被轻易定义。


    定义的未来,定义的职业,少有正向反馈的出身,固化的阶级,灭杀的,是人的创造性,也是社会的创造性。阻碍的,是整个社会的发展。


    医者,这等治病救人的职业,尚且因被人看不起,尚且有职业困局,何况其他?】


    “医者不自医,治得了他人,却治不了自己。”心病如何治?国策如何治?


    【但户籍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承明,也没有贸然动手改革,毕竟他虽然是改革家,但不是傻子。


    承明在户籍制度上,反而是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不似己未变革那样血腥直接。】


    不知为何,诸多朝臣竟然瞬间松了口气,这原因,还真难猜呢。


    “也是,也是,承明陛下可是大帝,能是大帝,怎么可能不会分析局势。”


    这可是能装十多二十年的殿下啊!


    对付东宫,不就是温水煮青蛙吗?这才是人家的强项!


    【对于太医院的太医选拔进行改制,反而是最简单。


    更难的一点,在于民间。


    要说明朝不重视医学,也不算,在医学方面,也是有专门的医学教育机构“太医局”的,每年都通过答题考核进行招生,还能由太常寺发给正式入学资格,于太医局旁听。


    承明在不能直接一刀改之前,做的便是继位后,在各省均设太医局这样官方教学并考校医术的机构。


    说国库不足?那没事,可以让藩王来,名声给藩王,考核权限给朱家藩王,也是一样的。


    如此一来,文官自己就会加快速度,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藩王们发出意味不明的视线和声音,中枢文官们的心理素质也强,这天幕也太天幕了,还是看天幕吧。


    不过,考核吗?


    【承明八年,承明在崇教坊的孔庙旁,建设医庙,口含天宪,敕封医家先贤,外科之祖华佗,针灸鼻祖皇甫谧,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儿科圣手钱乙……


    便是黄帝,也被其尊为医祖,一同供奉于医庙之中。】


    永乐君臣们不约而同感到庆幸,还好咱大明的承明陛下,对于黄帝,是“尊其为”,而不是敕封呢……


    承明殿下虽然狂,但好歹,没狂到敕封黄帝欸……


    周王作为一个专业的大夫,则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是已经细致的进行了分科,那么,医学上的教育,会更加的具体针对性。


    这是将医学,彻底当作显学来进行发展,才会有的方式。


    虽然现在也有分科,但这和医庙中这样直接把各科先贤给拉出来供奉有所不同,这是大力要大力发展医学的前兆。


    且……承明八年,就在孔庙旁建造了医庙,那一年衍圣公府还没被承明彻底给扒下面皮呢,就让儒与医并列了,看不起方技的儒生可不得气急败坏?当真是促狭。


    【如此,孔庙与医庙成为邻居,医学在承明这里,值得与儒学一般受到重视,甚至更重。


    医国医人,其理一也,儒生提笔为治国,医生捻针救命,更是大医精诚,大医医国。


    承明给予医生足够的尊重,提拔着医生的社会地位,无论是生活上的实际地位,还是精神上的荣誉。


    庙堂中,太医院改制,太医院院使,同六部尚书一般,官居二品,院判御医等职级也相应提高,以最直白的品阶和俸禄,彰显对医学的重视。


    当然,这样的品阶和待遇,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选拔,都不包含世袭,唯能者居之。】


    “二……二品?”


    不说儒士们,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自己,都懵了啊。


    “啪——”


    “唉哟!院使您打我作甚?”


    “不是梦啊……”


    二品啊……


    周王殿下虽然说了要给他们动一动品阶,但是在他们看来,也顶多升个一两阶,能三品就很顶天了,结果……这可是正二品,尚书们才有的正二品!


    正二品的大官啊!直接升了三个台阶,还是越往上,一阶的鸿沟就越大的三阶!


    太医院还不像六部,还不像朝堂那样那么多人去争,不世袭才是合理的啊!


    进太医院的难度大一点怎么了?不大怎么显得自己进去了厉害?


    赴汤蹈火陛下!


    朱棣对于是儒医并重还是医压儒没什么看法,只要能好好干活,都行。


    不过,正二品,一整个太医院改革,还有医庙的建造,先贤的雕塑……


    有钱就是好啊。


    以及:


    “太医院的可以不世袭了,那民间的医户?”


    制度这个东西,能松一次,就能松第二次,松了一次,权威性就已经大大降低。


    就像……


    就像承明一步步的削藩,最先的试探就是让朱家子可以没有爵位,试探藩王和朝臣的态度。


    同时,给藩王的是能争取更大进步的甜枣,给朝臣的,是给他们皇帝和臣子一条心的错觉。


    而在他们还在思索的同时,最本质的底线,却已经被他踩了。


    这里也是一样,不动声色,将人糊弄得晕头转向,而取得自己要的结果。


    果然,只听天幕继续道:


    【对于太医院选拔,取消了世袭的选项,先不说太医们态度如何,文臣们反正大加赞同,这样的优待,再世袭,这还得了?


    也不是没有臣子,觉得待遇太过了,但先前太医院考核的结果这可翻不了篇,又事关天子御体,谁敢拿天子御体来说笑?


    承明一句:太医院的太医都能滥竽充数,这是要谋杀朕吗?


    谁敢反对?


    承明再来一句:人命关天,太医院挂着九族尚且敢如此,民间呢?民间世袭的大夫,又有多少浑水摸鱼的啊?


    百官能如何作答呢?


    医生这个职业,太过特殊了。】


    挂着九族的太医们:……


    这个比喻并不有趣呢。


    院使擦了擦额头上没有的汗,“这是真挂着九族啊。”还是最爱九族消消乐的承明治下,谁敢应啊?


    文武百官再度重新理解,天幕中所说的,承明的温水煮青蛙,温在哪里?


    【所以,不出意外,民间也顺势进行了改制。


    医户之家,其子虽是医户,但成年后需进行考核,考核通过后,医户才正式生效,能够行医。


    三次考核不过,允其在官府进行一次转籍,但所转户籍方向,也需要进行相应考核。


    同时,若有其他匠户的百姓,有自信能转医户,也可以通过考核,进行“转职”。


    医户,成为了户籍管理制度中,第一个可以自选放弃/加入的户籍。


    并且,对于医生,明确规定,可见官不跪,民间待遇,与秀才同等。


    医生救死扶伤,固然高尚,可这样的高尚与能力,并非是强求可以强求来的,医生也需要尊重,也需要生活,也需要真的有医学上的天赋。


    只有真正有救死扶伤之心,又有天赋,方才能真正进入医学的海洋,成为真正的医生。


    当然了,放现在,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也是真的,这就不是人学的!】


    不少老大夫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哎哟喂,可以转户籍了,那混小子终于能转干其他的了,总算不用给他扛着了,我的脸哦,总算能保得住了。”


    要是收徒,碰到蠢笨的,好歹能人出去后不报自己名字,可对于自家孙儿……他没法啊!


    “总算不用担心我不在后,你去服役把人给医死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总算是能收了这些妖孽了。


    更多的人,则是好奇。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听天幕的意思,不是挺推医学的吗?”


    怎就劝人学医,要被天打雷劈这么可怕了呢?


    有医户家的学渣则泪目道,“学不完,根本学不完啊!书多就算了,脉案和诊方才是真的学不完啊!”


    “考科举还能套模板,医学有时候套模板反而是死路啊!”


    劝人学医,可不就是大大的坏蛋吗?


    儒生和部分士大夫,关注点则是后面半句。


    劝人学法……


    医学被承明陛下给推到了和儒学一样的地位,这与国策几乎没什么区别了,后世也看起来重视医学的,不然不可能专门拿医户来作为户籍中的一个案例。


    法学,在这里和医放在了一起。


    而且,劝人学法,千刀万剐,显然和前半句一样是个调侃,能被这样调侃,反而说明——学医的和学法的人,多!


    儒学,医学,法学……


    后面呢,还会冒出来多少?


    永明学宫,装得下吗?还得被分成多少份?


    【或许有人要问了,学医这么累,还容易被人医闹,还能允许转职,那大夫不就越来越少吗?


    我们得放在当时的环境去看啊。


    放在当时的环境,医户虽然对比宋元,地位不高,但对于其他匠户,已经算是好的了,也算是读书人了。


    而且那时候不像现在什么都多,都溢出,大夫在民间还是很受尊敬的。


    以及——咱承明又是提高医生的社会地位,又是提高物理待遇的,待遇给足,怎么可能担心没人学医?


    说白了,军户后来的改制,不也和医户有所类似吗?都是钱粮待遇给足,谁会轻易舍得离开?咬牙也得坚持不是?】


    “医闹?”文武百官理解了一下这个词的意思后,很是不解,“怎么还能医闹呢?”


    士农工商,他们士纵然更“清贵”,可在别人给自己治病的时候去闹,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后世的管理,真是有意思。”


    应当是管理得好,才能让医生多到能被闹,而不怕没有医生的地步,但……都有这能力了,官府脾气是不是太好了些?


    说白了,就是皇宫,就是皇帝皇子皇孙,也不会去闹太医啊,没看到之前这几个皇孙要养生,都只是缠着而不是威逼利诱吗?


    军中的将士就不管那么多了,一个个顿时就觉得腰板更硬了,待遇给足!他们军中!钱粮待遇给足!


    【军户改制后面能顺利推行,而不担心招募不够士卒,不就是靠的待遇给足吗?说起来,以前的军户是想逃出去,那承明之后的军户,就是难进去。


    说完户籍制度的阶级固化,我们再来说役籍制度下的不公。


    不公在哪里?不公在服役的不同,不公在管理的不同。


    这一次,我们拿军户举例。】


    “难进去?”


    “不公……”


    军中,卫所中,无数士卒和军户的家眷们,被天幕的声音所吸引,紧紧地盯住天幕,等一个答案。


    承明陛下这个武皇帝,会如何对军户进行改制?又如何,对军队进行改制呢?


    但从天幕的三言两语中,便可以窥见,以后的士卒,过得不会差,承明陛下不会亏待上战场的兄弟们,只有这样,才能让其他人,宁愿服兵役,也“难进来”。


    这是何等的强大的大明?


    这是他们的大明。


    【最明显的不公,是在役籍制度下,服役的不公。


    最开始我们就说了,户籍的细分,本就是为了服役,而军户和匠户,承担的最重的徭役,军户子弟,更是终身服役,这就是不公。


    失去自由,承担最终的差役,受到盘剥,这就是不公。


    自吴元年十月至洪武三年十ー月,逃亡的军士就达四万八千余人,这还只是明初。


    更为讽刺的是,豪强可以通过“诡籍”,也就是将民间谎报成灶田,去进行避税,富者越富,贫者越贫。


    需要说明的是,士农工商,此时的大明,是没有专业的“商籍”的。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服役,朝廷没有那么大方,商贾承袭元制,从民籍,但又要更复杂一些。


    社会毕竟是动态的,流动的,哪怕规定是死的,可总有人想要“活”的。


    家庭中,除正职外,是有其余的人力去从事其他劳动的,甚至私下里,悄悄违背规定,分户析产。


    如此对比下来,诡籍竟也不算什么了。


    但军户,是万万不能如此的,一日军户,世代军户,家中子孙,都为补充,除非有朝一日登科及第。】


    得,天幕这话一出,又有不少豪强手脚冰凉了。


    “这天幕……就不能有哪一次消停一点吗?”


    怎么感觉,从天幕出现到现在,他们一直在被针对呢?


    “灶田呐……”天山下的朱瞻圻,可不担心军队会出问题,他就不可能去扣军队的东西,只会把好东西扒拉给军队,倒是灶户,也是个大问题。


    毕竟灶户,煮的可是盐啊。


    盐铁相关的重要程度,谁能轻视呢?这不仅是钱,这更是军事战略需要。


    【而这明显的不公之下,又涉及到背后底层逻辑有不公的原因。


    比如,豪强为什么能通过诡籍逃税?因为灶户归运司管理,他不归地方管理,灶户通过户籍套利,可是民归州县管理,灶归运司垂直管理,各有体系,州县官员如何管理?


    同理,垂直管理的问题,不单在于灶户,军户也是一样。


    灶户归运司管理,而军户,归卫所管理。


    这样的垂直户籍管理体系,带来的,就是实际治理中,管理难度的增加。


    以人口军户为例,最为直观,即便卫所军户屯田,会散落在州县腹地,即便这些军户,在州县犯了罪,可问题在于,州县官员没有管理卫所人口的权利。


    卫所军户,在明初,就已经成为流亡与地痞无赖的聚集之地,军户与民户的纠纷也越来越多。


    而这,对普通的民百姓,又何尝不是不公?


    军户遭受了不公,又承担了最终的徭役,却又仗着军户之身,予他人不公,这是谁的过失?】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朱瞻圻轻声问出。


    无人敢答。


    “我朱家之责矣。”


    第70章 军籍更海阔天空


    庶吉士们的蜕变


    【讨论谁之过, 其实也没太大的意义。


    你要说是老朱没定好?其实老朱学的是元代的诸色户计。


    你要说他不该学,可历朝历代,本就后面朝代学前朝的经验加以改良。


    且之前说了, 最开始这样详细的户籍制度, 是稳定了内政的, 但之后嘛……


    看似不同人户,不同机构管辖的垂直管理体系很细致, 不用担心互相间的推诿, 似乎能明确分工。


    实际上:


    降低了户口管理的效率,增加了难度, 给社会稳定也造成了不便。】


    “与其讨论是谁之过, 不如说怎么解决的。”


    好歹现在老朱是自己真祖宗了,一家人, 都姓朱,老朱没了面子,他这个子孙不也没面子?


    当然了,建文没面子除外, 建文是逆贼。


    【于谦在各地巡抚中,就遇到过不止一次的军户民户冲突的案例。


    有军户私自为盗, 打劫百姓, 百姓告官, 知县要提取犯人,但犯人是军户,只要卫所有人庇护,州县甚至没有能力带走一个明显犯了法的军户。


    而这样的军盗问题, 不止一例。


    但你要说, 所有的卫所, 难道都这样包庇军户吗?


    不尽然,但就算卫所不包庇,州县对军户无统摄之权却是真的,偏偏屯寨又坐落在州县,军民矛盾,能不突出吗?


    不止如此,军户难以管理,地方官员头疼是一面,但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直接盖锅给军户,以无法管辖为由搪塞的,也不是没有。


    像是南直隶如皋县,军户民户灶户都多,户籍混杂,这样的弊端更为突出。】


    被点名的如皋县,无论是州县行政官员,还是卫所管理将领,还是运司的官员,这才是头皮发麻了。


    不出意外,如皋县定然是天幕结束后,被重点关注的县。


    这不是被领导看重的关照,而是被班主任检查作业的重视啊!


    这不要人命吗?


    尤其是卫所和运司的官员,那更是冷汗连连。


    至于州县的官员,大多还是即将脱离苦海的庆幸。


    甩锅给军户?没点后台和胆子,谁敢这么干?


    【但问题总得治理,总不能每一次军户出现矛盾,都只能等到钦差来了才能解决吧?】


    “这自然是不能的,钦差多久才来一次?治标不治本,不对,标都不一定来得及治。”


    【这里要先讲一下元朝的约会管理制度。


    这个约会不是现在的男女约会谈恋爱啊,大家注意。】


    “小年轻谈恋爱用约会?莫非是取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元朝真是的,怎么把约会用在了这么严肃的事情上,这不是影响后世小年轻心情吗?”


    前元:???


    怕是前元朝廷,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如此角度的甩锅拉踩之语。


    【简单来说,元朝的约会制度,就是不同股那里体制的色户(相当于明的人户)发生纠纷,有州县官员于诸色户的本营共同审理。


    大明其实也大体上继承了下来,就是州县官员于各户的管理体制共同审理。


    问题在于,明朝的户籍又与元朝有所不同,实际上还有自己管理体制的户籍,也只有军户灶户等几个了。


    在实际运行之中,更真实的情况,是各方的推诿,是内部自己解决。


    所以本质的问题,还是州县的管理权限,军户灶户等内部管理体制,以及户籍垂直管理是否还有必要。】


    “还是有必要的。”朱瞻圻轻声道。


    至少一定时间内,垂直管理,是有必要的。


    而哪怕天幕点出了垂直管理的弊端,但奉天殿外的君臣,同样是这般想法。


    改革,哪里是嘴一张就能全部改动的?


    【不过,己未变革中大开大合的承明,在户籍制度的改革上却很谨慎。


    承明保留了户籍的垂直管理制度,军户与灶户,都尽量不让其他机构予以插手。】


    “对咯!这是真不能随意动啊。”


    真当中枢的老大人们发现不了问题吗?是真的不能轻易动手啊。


    能运行,“小量”的,能不引起大规模动乱的bug,在中枢看来,就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朝廷最先考虑的,都是稳定。


    贸然改制,反而是最大的不稳定。


    【但是这并不代表军户和灶户能占着户籍的管理优势,去做法外狂徒。】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期的后劲太大,如今再度听到法外狂徒,不少大明书生,尤其是当老师的,竟觉得后背一凉。


    “这章姑娘,怎么张口就是法外狂徒?”


    【承明给了州县官员应有的属地管辖权。


    也就是说,无论是什么户籍,军户也好,灶户也罢,只要在州县管辖范围内犯了法,州县府衙均有收押审理的权力。


    不过鉴于垂直的户籍管理体系,军户这样的特殊户籍情况,最后的结果,判案的结果,需要与卫所进行确认,给予卫所和兵部相应的尊重。


    同样,若是灶户,便与运司进行确认。


    而不是连基础的抓人权都没有。


    在此基础上,对卫所内部进行考核,最开始,给军队一个适应时间,考核其实也不严格,只是同一个地区的各个卫所,在州县犯事,欺压百姓的案例都会被当作考核数据,案例越多,卫所的年终奖金,分得越少而已。


    要知道,承明元年起,海贸关税的七成收入,可都分给了海防,己未年之后,七成中的两成又给了内陆的军队,这一笔收入,谁不心动?


    因为没有管理好士卒,导致军备等资金和所有将士的奖金都受到了影响,这后果……】


    “断人钱路,杀人父母啊!”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这哪里是考核不严,分明是让他们内部自己监督。”


    毕竟,以海贸的利润分拨到军部,这么大一笔钱的军费,分到士卒的军饷,能少?


    去劫普通百姓的财,能有多少?


    劫富人土豪的……他们若真有这个能力,还是一个需要劫财的小士卒?


    刑部尚书则是关注属地管辖权几个字,汉字特有的魅力,组合起来,哪怕第一次看见,可能猜出其意思。


    “属地管辖,有意思。”


    各州县官员都是管理自己的州县区域,似乎契合属地管辖之意。


    而军户灶户优势例外,现在因为明面上的属地管辖,予以了府衙权限。


    在这里,属地的权限,高于了属籍?


    那其他方面呢?


    三法司中有不少官员,都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很值得讨论的点。


    【这样的温水式的改法,又有承明对军队的待遇为托底,施行起来,堪称顺利。


    但这样的顺利,并非换个人就能轻易做到。


    因为承明顺利的前提,是保证了军中大部分人的权益,军心在他。


    而军心能在承明的前提,是承明对军队的“撒钱”。


    大明军队的强盛怎么来的?士气怎么来的?装备怎么来的?军队荣誉哪儿来的,全都是钱堆出来的!


    纵观历史,有几个皇帝像他一样对军队撒钱?海贸关税的七成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所以说,政治问题,吵来吵去,最后发现,其实还是经济问题。


    朱瞻圻当然知道海贸关税七成很多,但天幕中他一开始就说了七成,总不能钱多后就不认吧?


    何况不用在军事上,难道用在赔款上?


    再者说了,换个角度,相较于以往的朝代,内部的税收什么都够治国了,海贸的关税什么的,本就是大明多赚的,放哪儿都是赚了不是吗?


    而且一开始他们不都是不要吗?我收回来的,我用哪儿关你什么事儿啊。


    【也是这样的待遇,这才能让后面,承明对军队,对军户的大改,得以顺利进行。


    承明十二年己未变革之后,朝廷的钱多了,海贸的收益也多了,关税等各方面,朝廷能收到的钱都多了,承明能改的东西,也多了,其中就包括军队。】


    朱棣无比赞同,江南给肃清了,真的是什么都好起来了!


    “还是要能掀桌啊。”朱棣感叹。


    也就庆幸朱棣一个人坐在上面,不刻意气沉丹田大声说话,底下人也听不清了。


    【军队的服役,一般分为两种。


    一个是正军差役,每一个军户出一名军士,到指定的卫所服役,充当旗军。


    这里也要额外提醒一下,服役是不在原籍附近的,要自费去千里之外的卫所服役,不仅自费,还容易收到官员勒索。


    而军饷嘛,能发放多少,从上往下下来,能得多少,就看每个卫所的各自情况了。


    所以说,明初的军户就有很多逃亡的。


    另一种服役是余丁差役,即军户剩下的子弟来承担,遇到正军逃亡或者死亡,作为补充。


    实际中,年份越往后,余丁差役的数额越多。


    这其中,也不乏有逃亡军户增多的问题,没办法,当兵本来就有可能要命,还要服役,还要养一大家子老小,还要受盘剥,军官和军士的矛盾也这样越来越大,而矛盾越大,越为了镇压反抗,军法越重,这就陷入了死循环。


    永乐大帝好歹只是心心念念着漠北,承明是四面八方都馋,对军队的要求只会更高,加上有钱后,对军队进行整改,就在意料之中了。】


    心心念念着漠北的永乐大帝唏嘘一声,还漠北呢?就西域那儿,这承明就不让自己去了,等他真的当了皇帝,那还得了?都想着分封大九洲了呢。


    至于卫所和军队中,原本听到军饷都多了,兴奋的军官阶层,则是有些流汗了。


    先是管理不到位,又是“盘剥”,这……


    这似乎不是单纯的涨薪的好事啊。


    【其实在承明元年后,又是日岛的金山银山,又是海贸等收益,承明自己的内帑也丰厚,能拨给军队的军饷真的少不到哪儿去。


    没错,前期国库的钱不多,承明就用自己的内帑来拨付军资。


    这样下来,其实承明继位后,以上的情况,是有所好转的,但这还不够。】


    朱棣不满地打量着群臣,又是这样,又是要他们当皇帝的动用内帑。


    国库没钱,户部没用!


    【承明在各个卫所,均设置学堂,将庶吉士各分派其一,总领士卒的扫盲启蒙,识字率与对大明基本国情的了解,均纳入考核。


    这样以来,底层士卒闲暇的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的空闲去州县百姓处捣乱不说,个人素质也得到了提高。


    且庶吉士都是刚入官场的新人,最开始就让他们与底层士卒混在一起,承担启蒙任务,也让之后的文官,都对军队有个基础的了解。】


    翰林和六部的官员顿时有些懵了,“那我们呢?”


    庶吉士可不是所有进士都能考上的,这样好的免费打工牛马,就这么放到军营中历劫去了?


    庶吉士再回来了,都该直接任职了吧?


    他们六部的人不辛苦吗?


    朱棣可不管这些,朱棣眼光一亮,“好办法!”


    读书人,就该在军队里面去滚一圈,连军队的地痞流氓都能压下,还有什么不能做到呢?


    朱棣带了那么多年兵,可太知道军队是个什么情况了。


    不是他不想改,而是给不出更多的军饷,只能这样凑合着过。


    钱给不到位,说再多,都是白搭,甚至还可能起反作用。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无数军营里的军痞们顿时天都塌了,之前的考核什么的,监督什么的,在他们看来,只要待遇给足,也就还好。


    但是现在……


    “读书!”


    “我都要当军盗了我还读书?”


    他们要是能沉得下心,也不会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自然了,有觉得天塌了的,就有觉得幸福的,比如军户中想要通过科举出人头地的。


    也有……


    也有天山下,新被纳入大明的士卒。


    “大明的士卒还能免费读书吗?”


    “这个庶吉士是个什么官儿?是当老师的吧?读书很厉害吗?”


    少有外夷……应该说,在这个时代,少有非汉族的民族百姓,会拒绝免费学习汉文化的机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很多庶吉士都抱怨教不了,明明看一两次就能会的,为什么一个个都不会。


    这项政策刚刚实施的时候,对于庶吉士而言,最大的蜕变,便是武力值直线上升。


    不要怀疑大明官场的武德啊!】


    前两年新招的进士新人们,之前还在抱怨他们被当成了牛马,一个人干几个人的事儿,现在,一个个却是无比庆幸。


    “还好不用教人启蒙。”


    能考上进士的,大多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让他们去教普通人还好,一旦碰上反应迟钝的,那就是天雷勾地火,要炸啊。


    朱瞻圻更是不由点头,佩服起了未来的自己,“好办法!”


    庶吉士都是要当官的,当官就要治民,治民就要与百姓沟通,而与百姓沟通,最主要的不是文才有多好,而是能让百姓听懂。


    军营中最底层混一圈,怎么着也得学会最简单的表达方式了吧?


    不少还处于中年的中枢官员,则是默默给自己增加了每日锻炼的时间安排。


    不出意外,以他们的年龄,还能在承明朝干一段时间,那……武德嘛,他们也可以有的。


    【而在承明十二年之后,承明首次对军户服役进行了改制。


    对于逃亡的在籍士卒,经证实确认逃亡的,举家迁出军户,并三代以内,不可再入军籍。


    对于牺牲的士卒,其家属被评定为烈士家属,不再服役,这里指任何徭役,家属受卫所保护,不可欺辱,阵亡抚恤金经卫所核实,由家人每月于卫所处领取,并给其妻子安排好做工之所,其子女亦能于卫所中读书,确保烈士家属得以生存。】


    “逃亡的士卒就是为了不当兵,结果举家迁出军户,这不是好事儿吗?”


    这谁能不逃啊?


    还能免费,正大光明的,给家人脱离军籍。


    “你笨呐!现在的军户,和以后承明朝的军户能一样吗?军饷能一样吗?”


    “阵亡士卒的抚恤金一直有,但承明朝的金额,定然是不少的,还给家里人找到做工的地方,子女教育也不是问题。”


    “烈士家属,不再服役,卫所保护……一个人换一家人,这完全值得啊!”


    世上哪里有什么两全法,可对于军籍的他们而言,家人能收到庇护,一辈子至少饿不着,孩子还能读书,那……自己死了又何妨呢?


    【在之前,军户想要退役,是需要有家中子弟来接任的。


    在之后,三十岁之后,可自动选择退役,无论是否有人接任服役:


    家中有人接替服役,家中依旧是军户,享受卫所的教育等相关福利。


    家中无人接替服役,自己依旧是军户,但家中不再享受军户和卫所庇护,士卒可拿着退役金,家中自行选择转籍,择一地而安置。】


    举国震惊。


    奉天殿外做好了准备的君臣,也依旧震惊。


    “兵源如何保证?”


    “……难不成……还有人自愿转军户服役不成?”


    “为什么不行?三十岁可以退役,死了也不担心家里,军饷还足够,总比匠户好得多吧?卫所能教书,民户这一点也比不上。”


    他们不是不知道民间的情况,只是还不值得大动干戈,程序还能跑,就没必要动。


    【对于因伤退役的军户,若是愿意,可通过兵部办理资料,转为吏,负责街道巡逻,民间劝农等相关工作,亦或者在各地的武校之中当个后勤,不愁生计。】


    “连因伤退役的士卒都考虑到了,底层尚且如此,何况高层?”


    如此,何愁兵心不稳,何愁没人愿意转为军户?


    【至于不强制军户世袭,是否会兵源不足……


    朋友,你且对比民户匠户灶户,谁有改良后的军户家庭有保障?


    就不说退役后的保障了,在役期间的军饷,其他户籍,谁能比得上?


    承明十二年改制后的军户,是严进宽出,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花钱买军户的身份,才是承明十二年后的常态。


    当然了,对于这种买卖的双方,都不会再有入军籍的机会。


    家中三代以内有犯罪者,同样不许再入军籍。


    承明需要的是一支清白的,高素质的军队。


    可以是贱籍,只要有力气,愿意拼,但绝不能是罪犯。】


    天下再一次惊了。


    “怎么还能是贱籍转军籍?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吧?”


    对不对的,可没人给他们解惑。


    当奴婢的,有谁是自愿的?


    但是杀人放火犯罪的呢?那是已经走上了不归路的。


    【最容易转军籍的,其实是医户,毕竟军队也需要大夫,甚至于,在军队服役的大夫,可以直接自由选择是医户还是军户。


    不出意外,在开疆扩土的承明治下,当然是军籍更加海阔天空。】


    不少百姓突发灵感,“要不……花点钱让娃儿去济民堂李大夫那儿当个学徒?”


    这转籍的口子迟早会松,先去当个学徒,以后走医户转军户……


    虽然绕了一道,但是前途光明啊!


    就算最后转不了军籍,医户的未来,在天幕说了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嘛!


    但仍有泼冷水的,“得了吧,现在的学徒,还能是一点钱能当的?”


    怕是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想法了。


    而这对于朱瞻圻而言,对于朝廷而言,也是促进了医学的兴盛嘛,好事!


    【值得一提的,这样的户籍改革,其实对于朝臣而言,不是最主要的。】


    官员们再度感觉到,心又要提到嗓子眼了。


    【更为重要的变革,是军部彻底由五军都督府进行管理,兵部进行后勤和军户管理的辅助措施,以及退役转吏等相关安排。


    包括军需用资,均由五军都督府、兵部进行详细的预算拨款,户部只负责一年开支的具体总预算总拨款。


    军队,更为独立,不受常态下的文官管辖,兵部也在承明朝起,逐渐独立于其他五部,直到彻底归为军队体系。


    户籍的垂直管理体系?不,这哪里够,在承明这儿,军队中的士卒,就该不受干涉。


    当然了,出了军营,也得受行政的监管,毕竟,待遇都更高了,要求,自然要更为严格。】


    六部官员这下是真的开眼了。


    陛下其实就没有让他们文官怎么干涉军队,但是……但是承明这是明面上都直接不给他们演了啊?


    只有兵部的老大人们,已经开始计算着,该怎么和五军都督府,商量下这个军费该如何调整了。


    在武皇帝手底下干活,选军队还是选文官,这……还用思考吗?


    【至于整体的户籍问题,鉴于户籍是为徭役服务,不可能一下子取消,但是承明又是医户又是军户的改动,这口子,放得还不大?


    上面的态度一出来,底下自然而然,就更松手了。


    包括其他的,一些户籍上的补丁,能打的,承明也是直接就打了。


    比如之前的科举,若是民户要科举,需要家中有田产,但百姓为了躲过重的差役,有些会选择沦为佃农,没有自己的田,就没法让子孙科举。


    于是,承明直接下令,任何户籍,只要能有人作保,皆可报考。


    再加上税务司农业司等的非四书五经的另一种形式的入仕考核,这潭将死未死的汉水,其实已经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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