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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第51章 樱桃蛋糕


    bb,你好甜


    话音落地, 黎初的睫毛抖了一下。


    重逢以来,邵霆越除了在床上凶狠一点,没有说过特别重的话, 甚至还一如既往亲昵地喊他bb、初仔……


    分开了这么久,他也很想很想二叔,并不想把时间用在吵架上。


    少年温润的眼眸蓄起一层雾, 委屈巴巴地望着男人。他刚退烧, 脸颊带了点红, 巴掌大的小脸瘦得让人心疼。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冷硬, 忽然就塌了一块。


    他深呼吸一口气, 闭了闭眼。


    这半年时间午夜梦回,他无数次咬牙切齿地想, 等抓到那个不听话的小骗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跑!


    可当真的把软乎乎的小人儿抱进怀里,那些波涛汹涌的思念终于有着落时, 他发现自己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脏上漏了半年风的口子, 终于被填满了。


    他满脑子想的,哪里要怎么惩罚小骗子, 他只想爱他。把他融进骨血里的爱,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爱。


    邵霆越睁开眼, 对上那双湿乎的桃花眼, 声音放软了几分:“bb,你不是说这半年很想老公吗?”


    黎初抿了抿唇, 用力点头。


    “你如果继续留在洛杉矶, 我回港岛, 我们就要分隔两地, ”他指腹轻轻抚过少年的脸颊,“你舍得?”


    黎初垂下眼,没说话。


    不舍得。他也想每天抱着二叔睡觉呢,遇到开心难过的事也可以第一时间分享,一起吃饭、散步约会……


    “港岛也有很好的教育资源。”邵霆越继续道,语气缓得像在哄小孩,“你想学什么,老公给你建最好的实验室。你想跟哪个教授,老公把他请到港岛来。资金、设备、团队,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黎初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可是二叔,我还有一年就能修完学分了。我、我不想中途放弃……”


    他看着温顺软乎,心里还是有自己的注意的。这也是当初邵霆越会同意他去做交换生的原因。


    小朋友的天性很好,他不想亲手扼杀,也不想将来他恨自己。


    邵霆越眉头压了一下,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想抽烟。


    他喜欢品雪茄,对香烟的瘾并不大。这半年因为太想念小朋友,没日没夜地在煎熬,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来一根。


    “半年又一年。”邵霆越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愁绪,“bb,等你修完,老公都三十二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他自己先怔住了。


    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他,你会栽在一个小你十二岁的小朋友手里,会因为他要留学一年就慌成这样,会因为半年见不到面就觉得天要塌了,他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他邵霆越是什么人?堂堂邵氏掌权人,商场上杀伐决断,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分离一年,算什么?


    可现在呢?人还没走,他已经开始心慌。


    人走了半年,他差点把自己熬死。


    现在人就在怀里,他还在算那半年又一年。


    这就是报应,他在心里想。


    年轻的时候太顺了,事业、家世、样貌,什么都唾手可得。


    老天爷看不过去,就给他送来这么一个人。


    年纪小小的,乖软的,让他看一眼就放不下,中意到光是想想未来没有他,就觉得日子没法过。


    “二叔,”黎初睁大眼睛,“你年龄焦虑怎么这么严重呀?”


    邵霆越抿了抿唇,没说话。


    黎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新奇,又有点心疼。然后伸出手捧住那张脸,认认真真地端详。


    即使熬了半年,依然英俊得不像话。


    深邃的眼窝、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憔悴不但没有减损他的魅力,反而添了几分让人心疼的阅历感。


    “二叔,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他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却有种发自肺腑的真诚。


    邵霆越眉梢动了动,感受到小朋友稚嫩的手心一点点掠过……


    “比电影明星还好看。”黎初继续说,手指抚过他的眉骨,“你不知道,你这种带混血感的长相可吃香了,而且耐老!就算四十五十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邵霆越低低“嗯”了一声,没说话。


    “而且……”黎初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二叔不仅帅,那方面很厉害。”


    邵霆越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很厉害?”他重复了一遍,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少年的鼻尖。


    “嗯。”黎初用力点头,耳朵红得滴血,“特别厉害!比、比我厉害多了。”


    “bb,你什么时候学会哄人的?”说起花言巧语一套又一套的。


    黎初用力摇头,认真道:“我没有哄你!你是法拉利,法拉利就算老了也很帅。”


    邵霆越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眸里清晰映着自己的脸。


    “而且奶奶让我出来留学,是为了让我看看外面的世界,认识更多的人。但我还没见过比二叔更帅的人。”


    黎初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斜对面的明谌就是因为长得有一点点像你,所以我觉得他还挺顺眼的。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不然老男人又该胡思乱想吃飞醋了。


    ……


    下午的时候,黎初又烧了起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烫得吓人。


    邵霆越耐着性子哄了又哄,才把药喂下去,小朋友皱着眉往他怀里缩。


    “苦……”带了点鼻音,委屈得不行。


    黎初也觉得自己娇气,明明这半年里自己很坚强来着。但是一见到邵霆越,就会一点小事情比天还大。


    邵霆越低头看他难受的样子,闭着眼睛,脑袋靠在自己胸口,小手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怕他跑掉一样。


    捉到他时心里想的是惩罚,但到底是罚他,还是罚自己?


    小朋友烧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


    邵霆越叹了口气,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在卧室里慢慢走。


    黎初虽然意识恍惚,却还是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那呼吸烫烫的,一阵一阵扑在他的皮肤上。


    “二叔……”少年闷声闷气的,不知想到了什么。


    “嗯。”


    “其实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邵霆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为你生气了……不喜欢我了……”黎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哭腔,“以为你忘记我了……”


    小朋友其实很没有安全感,他也一样。


    邵霆越低下头,嘴唇贴上他的额头。


    “怎么会。”他说话时胸腔会微微震动,语调低沉温柔:“在酒店门口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他还看见少年身边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勾着他的肩膀,看见他家小朋友被逗得眉眼弯弯。


    那一刻,他眼底生了寒。


    那个外国男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不严重,但足够他记住教训。


    不过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诉黎初。


    黎初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一点恳求:“二叔……我真的想回我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脚步停了下来,手掌依旧在轻扫他的脊背。


    “我养的小盆栽陪了我半年……”黎初知道男人还没松口答应,却还是忍不住,“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抬起那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看着邵霆越,一副“你忍心拒绝我吗”的表情。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说道:“烧退了再说。”


    黎初眼睛亮了亮,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二叔最好了……”


    男人低头吻他的额头,心里冷哼,小骗子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


    按照原定行程,邵霆越这两天应该启程回港岛了。


    集团那边压了一堆等着他签字的重要文件,几个重大项目等着他拍板,董事会那边也催了好几次。


    但他放不下小朋友,打了个电话回去,让梁蔚把所有能推迟的都推迟,不能推迟的送到洛杉矶来。


    邵老夫人得知他去了加州,还把她藏得好好的黎初逮到了,气得吃不下饭,当天就收拾东西去了宝禅寺。


    前两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这半年来和混账儿子斗智斗勇,进医院的次数反而少了,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这个衰仔,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当然,这话邵霆越是听不到的,他正抱着退烧的黎初,一点点细吻。


    太过分的事情是不能做了,但是可以过过口瘾。


    男人的唇顺着纤细脖颈往下移,像一条耐心的蛇,一寸一寸地巡视领地。


    香甜雪白的奶油慕斯打底,顺滑得像最名贵的丝绸。上面洒了层很淡的粉,饱满清甜的红色莓果点缀其中。


    莓果吃进嘴里味道很好,男人舍不得一口吞下,要一点点的品。


    齿关的力道不会很重,却难以忽视。


    少年皮肤上深深浅浅的印记淡了些,男人眼眸深邃。他喜欢他这样属于自己的样子,乖软到人的心坎里。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为什么没有一种永久的标记,只要打上了,这个人无论在世界哪一个角落都能被找到。


    身上的气息也是属于自己的,其他人一闻到就知道他有伴侣。


    少年有些受不住了,小手推了推男人的脑袋,“二叔,我明天不要贴创可贴!”


    “bb,你好甜。”


    两人在套房里又腻歪了两天,邵霆越才松口让黎初回公寓。


    四季酒店过去不远,黎初趴在车窗上吹了会儿风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一栋红色的学生公寓楼下。


    这条街平时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哪见过这种阵仗。几个路过的学生忍不住驻足张望,窃窃私语。


    隔壁经常蹦迪的美国男孩刚好从楼里出来,看见那辆气派的车,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哦,谁家的富豪走错路了?”


    话音刚落,车门打开。


    黎初从车里下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跟着迈出车门。


    那是一个气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


    一身深色西装,眉眼冷峻,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男孩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后背发凉。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闭上嘴,头也不回地跑了。


    公寓没有电梯,黎初带着邵霆越一起爬了楼梯,好在楼层并不高。


    推开公寓的门,邵霆越一进去就皱起了眉。


    这间公寓太小了,进门就是客厅,小得转个身都费劲。


    靠墙摆着一张米色的双人小沙发,搭着姜黄色的沙发巾,边角处整整齐齐地压着,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抱枕。


    茶几上铺着同色系的桌布,摆着一小束干花,随意散落了几本黎初常看的书,还有笔记本和钢笔。


    墙角有个简易的实木书架,一排排英文书书脊朝外,高矮顺序,一看就是被人仔细排列过。轻柔的纱窗随风晃动,窗台上摆着几个小盆栽,窗外风景优美。


    处处都能看出布置的人用了心,可落在邵霆越眼里,只觉得刺眼。


    这沙发太小了,坐久了会不会硌得慌?这茶几这么矮,想写点东西都得弯着腰。


    这书架看起来不太稳固,万一塌了砸到黎初怎么办?


    他想起黎初在港岛的房间。


    宽敞的卧室,柔软的床,满柜子他亲手挑的衣服配饰。有佣人打扫,有厨师做饭,出门有司机接送。


    邵霆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bb,这半年来你就住这种地方?”


    这里连邵公馆的一个佣人房都比不上。


    黎初顾不上回答,他三步两步跑到窗边,蹲下来看那盆小盆栽。


    还好。


    洛杉矶这几天偶尔有雨,雨水从窗户里漏进来,把那盆小东西淋得透湿。叶子有些蔫,垂头丧气的,但还没死。


    黎初松了一口气,回头朝他笑了笑:“还活着!”


    邵霆越没说话,目光在屋里继续扫视。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几个玻璃碗碗,冰箱门上贴着几张超市的小票,上面是些速食和泡面,还有面包三明治等方便食品。


    他拉开冰箱看了一眼,只有几个蔫吧橙子和一些火腿培根。


    关上门,男人脸色更沉了,这半年小朋友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难怪瘦成这样,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


    黎初一转身,看见邵霆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有些忐忑地咬了下唇,辩解道:“二叔,我不是每天都吃这个的,有时候也会自己做饭,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男人眉尾压了压,小朋友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连喝口水都有人喂到嘴边,现在肚子饿了竟然还要自己做饭。


    万一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怎么办?万一被明火烫到怎么办?万一油溅到脸上……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这半年,他不在的这半年,小朋友果然是在吃苦。


    他转身,朝卧室走去,眉头皱得更紧。


    一张浅米色的单人床,床品柔软,紧紧贴着墙。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一叠书,墙上的架子放了几个手工艺品,大概是从某些古董市集淘回来的。


    窗台前是一套胡桃木书桌椅,看得出小朋友平时作业看书都在这里。


    邵霆越的目光在屋里慢慢扫过,然后走到书桌前,伸手想拉开抽屉。


    “二叔——!”


    黎初忽然从客厅冲进来,小脸有些红,表情莫名有些紧张。


    邵霆越看着他,淡声问:“bb,里面有什么老公不能看的?”


    “没、没什么……”黎初声音有些磕巴,手指揪着:“就是一些没用的东西……”


    邵霆越没有说话,看着黎初那双眼睛沉沉的,让人无处可逃。


    黎初被那目光看得越来越心虚,心里的小人跳出来打了一架:“好吧,二叔你想看的话也可以,但是不能笑我。”


    邵霆越拉开抽屉。


    里面压着整整齐齐码着的信,失去了束缚,一瞬间炸得满地都是。


    每一封的封面上,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字:致二叔。


    黎初站在旁边,脸已经红透了:“就是写了一些话。偶尔想你的时候,就会起来就写一点点……”


    但是看着满地的信,看起来好像一天不止写一封的频率,所以一天想他不止一次吗?


    邵霆越弯下腰,捡起最近的那一封,信封上标注着日期,是一个月前的。


    他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二叔,今天学会了煮意面,等我回港岛了可以给你煮。番茄酱加一点点芝士味道就很好了!洛杉矶的阳光很好,空气也很清新,而我很想你。”


    他又捡起另一封。


    “二叔,最近港岛天气如何?我今天在超市看见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我跟着他走了半条街,才发现认错了。回来的时候哭了一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你。”


    再另一封。


    “二叔,我生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好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醒了又哭。今天也是特别特别想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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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醋劲儿


    年轻版的“他”


    邵霆越半蹲下来, 把散落一地的信捡起认真看了,一封接着一封,全是这半年里小朋友想他时写下来的话。


    信纸有是些明信片, 有些是随手扯的便签,还有几张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小朋友笔画缺少的毛病还是没改,还有的地方用英文代替, 字迹有的工整, 有的潦草, 有的还被泪水晕开一团。


    黎初低着头,耳朵红得滴血, 小声嘟囔:“二叔, 你别看……我就是乱写的……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话音未落,他被拥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邵霆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许久没有说话。铁箍般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把人嵌进骨血脉络。


    他从没有想过,和小朋友分别缺失的半年, 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填补回来。


    那些他备受煎熬的深夜, 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的凌晨,还有在空荡孤寂的房间, 靠着小朋友留下的衣物苟延残喘的分分秒秒……原来并不是他一个人在承受。


    邵霆越手臂一揽,轻而易举地把人抱起放在书桌上。


    小朋友瘦了也轻了, 抱他就跟抱个小玩偶一样没区别。


    黎初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他的唇被堵住了。


    起初只是轻轻的啄吻, 很温柔细致, 带着这半年来所有的思念和心疼。


    他的后腰被男人大掌用力按着, 想躲也躲不了, 只好揪着衣襟乖巧回应着。


    吻渐渐加深了。


    邵霆越撬开他的唇齿,驾轻就熟地扫过他的上颌,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吞进去。


    黎初被吻得整个人靠在他怀里,阳光落在数不清的信纸上。


    吻了很久很久,邵霆越才放开他。


    黎初抿了一下唇珠,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bb,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邵霆越指腹轻轻碾过他嘴边,眼眸里是稍微平息的情绪,“你一个电话,老公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他不想提这段时间是怎么一个个学校翻过来地找人。但因为黎初换了身份,老夫人的接应人又特意模糊了他的入学日期和资料,所以绕来绕去其实人就在洛杉矶也不知道。


    没想到小朋友够狠心,就连温思潼那边也没有他的一丝音讯。派出去的人每天监、视盯梢,也一无所获。


    黎初声音有点心虚,“我不敢打电话,怕你生气……也怕听见你的声音,就没有勇气继续待在这里了。”


    邵霆越看着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走?”


    黎初垂下眼,把脸埋进邵霆越的颈窝里,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


    “奶奶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生气……差点气晕了。”


    少年声音闷闷的,对那天的事情还带着后怕。


    “我一直在骗她,她却一点也没怪我,一句重话也没说。她说怕我将来后悔,怕我分不清对你是喜欢还是依赖。如果等我长大一点,还是喜欢你,她不会反对。”


    所以他就走了。


    做出这个决定时,他也很难过,但那时候的他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留下来,老夫人会一直担心他,会觉得是自己儿子“带坏”了他。他不想让老人家背负这种愧疚,他也不想让二叔被误会。


    邵霆越没有说话,掌心安抚般揉了揉他单薄的脊背。


    他没有告诉黎初,他们的开始确实有他的私心和不择手段。


    小朋友或许不懂,但是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生气,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把傻乎乎的少年一步一步圈进自己的领地。


    她怕黎初将来会后悔,是因为她知道,她的儿子有多深的城府,有多强势的手腕和有多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二叔。”黎初从他颈窝里抬起脸,那双眼睛水亮亮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你别再怪奶奶了好不好?”


    他手指揪着邵霆越的衣襟,像小朋友求人时的小动作。


    “奶奶都没有因为我是冒牌货生气,还一直把我当亲孙子看待,她只是担心我……也担心你而已。你们不要因为我有任何隔阂,这样我会更难受。”


    邵霆越黑眸闪动,没有说话。


    一想到小朋友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生病了没人照顾,难过了没人抱,想他了只能躲在被窝里哭,再爬起来偷偷写信,他就气得不行。


    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路上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光是一点想象就足以让他心如刀绞,呼吸困难。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他找到了他。


    原来失而复得的感受是那么的美好,可以冲抵一切黑暗煎熬。


    小朋友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强。


    一如既往地明媚鲜活,一如既往地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也没有和他生分,还知道乖乖地窝在他怀里求他别生气。


    邵霆越低下头,亲了亲黎初饱满的额头,把手掌放在他心口处,“那bb走了这么久,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


    黎初温润的眼眸怔怔望着他,映着窗外和煦的阳光,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叔,我只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也不对,应该是最最最重要!


    重要到在洛杉矶的这些日子里,每一个醒来的清晨,每一个睡不着的深夜,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永远是他。


    邵霆越没听见最想听的那三个字,却一点也不失望。


    他爱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应。他只想让小朋友好好长大,过得开心幸福,将他好好地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让任何人欺负他。


    他爱他,和他爱不爱自己从来都是两件事。


    能听见“很重要”这三个字已经足够了,甚至比他期待的更多。


    ……


    小盆栽没死,冰箱里的东西都清理了,按理说他们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主要是这个公寓太小了,从前黎初一直觉得挺宽敞的,然而邵霆越一进来,整个屋子就变得格外逼仄。


    然而,让黎初犯难的是,邵霆越竟然决定在这个公寓过夜。


    理由很简单,他想睡黎初睡过的床。


    想感受他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是怎么度过的。


    黎初听完,整个人都纠结起来:“二叔,这床太小了……”


    真的小。


    单人床两个人睡上去,只能紧紧靠在一起,动都动不了。


    “嗯。”


    邵霆越应了一声,显然并不在意,然后随手翻了翻小朋友看过的书,上面有个他划出来的重点,后面还跟着个小猪笑脸。


    “而且隔音很差……”黎初继续挣扎,“隔壁住了一个音乐生,天天蹦迪,吵得要命,晚上肯定睡不着……”


    “嗯。”邵霆越捏了捏小朋友的脸颊,“正好我替bb出出气。”


    黎初:“……好吧。”


    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住的时候明明觉得小公寓很温馨舒服来着,轮到二叔要住下来时。就开始各种挑剔小毛病了。


    毕竟自己以前也过过苦日子,像二叔这种一出生就是有钱人的……


    算了,他想住就住吧,正好说服他让自己留下来读书。


    邵霆越不知道小朋友在想什么,只看见床头柜放着他的钱包,里面只有零散的纸币……和一张合照。


    他垂下眼眸,把照片拿起来看,是他们在海岛上拍的。少年正仰着脸,脸颊微鼓,认真地给他吹眼睛,


    价值连城的的古董戒指没带走,几十万美金的银行账户没带走,唯独带走这张照片,放在每天都能用上的钱包里。


    邵霆越闭了闭眼,和少年重逢后,他的一颗心到处是塌方。


    黎初围着小床打量,这四条腿看着不太稳固的样子,他俩睡上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万一……


    这床不会塌吧?


    还有斜对面住的明谌,二叔那个醋劲,要是知道他长得有几分像他,还和自己走得近,肯定会生气。


    晚宴那天,Jack不过是轻轻搭了自己肩膀一下,二叔就在反复逼问了几次,让他哭得眼泪口水都分不清,确定他们只是普通同学才揭过。


    少年正胡思乱想,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解释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温黎?你回来了吗?”明谌沉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这边煮了海鲜罗宋汤,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黎初下意识看向邵霆越,小脸莫名有些怯怯的。


    “温黎?”门外的明谌又喊了一声,“不在吗?”


    黎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不该应声。


    邵霆越看着他,目光慢条斯理地将他扫了一遍,然后把人揽抱在身上,亲了亲他的鼻尖:“bb,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边有个可以一起吃饭的邻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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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bb们的追更和支持!加更我都记着,尽量加油更出来的!


    一个年轻版的“自己”,二叔心情应该挺复杂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53章 妥协


    bb,我们先去结婚


    黎初小声嗫嚅:“就是一个同学兼邻居, 上课下课见过几次,平时在公寓里也偶尔会碰到,不太熟的……”


    “不太熟。”邵霆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边说话一边吻他:“不太熟为什么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嗯?”


    黎初睫毛抖动,陷在一半温柔一半强势的亲吻和质问里。


    “而且还是在别人家里, bb, 你是不是防备心太低了点?”


    万一对方是James一样的坏人呢?邵霆越眼眸晦暗了几分。


    “……就吃过一次。”黎初说完,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而且那顿饭还没开始吃,就因为太想你哭了, 番茄牛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光顾着抹眼泪。


    黎初隐约感觉,分开半年, 二叔的危机感变得更重了。


    只要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活物,不论男女,他都是这种审视戒备的状态, 眼里的占有欲满得要溢出来。


    黎初抬起眼, 认真地解释,“人家一看就是直男,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邻居关系,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


    邵霆越看着他:“什么是直男?”


    黎初噎了一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日常了, 完全没意识到二叔可能不懂。


    “就是性取向只喜欢女生的男生。”他尽量通俗地解释,“不喜欢男生的那种……我是男生, 所以你不用担心。”


    邵霆越听完慢慢眯起眼睛, 那目光让黎初后颈一凉。


    “bb。”男人的语气慢悠悠的,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的?”


    黎初抿了一下唇,老实道:“……网上。”


    “很好。”邵霆越冷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揉着他耳垂,“又是网上。”


    明谌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黎初开门,只听见里面有细碎的说话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转身走了。


    然而就在这时,门被拉开,明谌听见动静回过头。


    室内的光线从后面照过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这是一个气质凌厉的东方男人,骨骼轮廓很立体,五官带着明显的混血感。眉骨、眼窝和鼻梁深邃笔挺。平静凛冽的黑眸落在他身上,沉沉的像深海、像寒潭,


    邵霆越看着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方眉眼轮廓中一抹隐约的熟悉感。


    “你就是我家bb的邻居?”


    明谌回过神来,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黎初正被那只大手揽在身后,露出一颗脑袋,朝他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嗨……明谌……”


    明谌收回目光,对上眼前这个男人:“你是……温黎家里那个叔叔?”


    亲叔侄吗?


    身高长相一点也不像,气质也大相径庭,不过感情看起来确实不错。


    邵霆越没有回答,静静看着他。


    黎初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眨巴着眼睛看看邵霆越,又看看明谌。


    两个人都盯着对方的脸看,谁也不说话。


    怎么了这是?


    但黎初确实有点肚子饿,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到了明谌的公寓里。


    餐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罗宋汤,旁边是几片烤得酥脆的法棍面包。还有一些德国香肠切片,已经煎过一遍了,边缘有一点焦褐,闻起来很香。


    明谌的公寓和黎初的格局一样,收拾得很干净,厨房里的烟火气更重,看得出来自己经常下厨做饭。


    邵霆越坐在黎初旁边,先给他盛了一碗汤,又把一块面包递到他手里。


    “bb慢慢喝,小心烫。”


    黎初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忍不住在两个男人之间瞟来瞟去。


    邵霆越一边照顾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和明谌聊着,听起来像只是普通寒暄,但是犀利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黎初莫名觉得二叔在盘问对方的底细。


    “明谌是吧?这名字谁起的?”


    “养父母。”


    “养父母?哪里的?”


    “马来西亚的华侨,他们在那边收养的我。”


    “来美国多久了?”


    “记不清了,有记忆起养父母已经带我来了美国定居。”


    “亲生父母呢?”


    明谌顿了顿,神色凝滞了些,但不算很悲痛:“据说是海难去世了,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邵霆越听完没说话,眉心微微蹙起,表情竟然有些沉重。


    黎初正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抬起头,看着邵霆越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翻涌。


    勺子停在半空,呆愣愣地看向明谌。


    黎初瞳孔慢慢放大,等等、他为什么一直没想到呢?明谌和二叔长得这么像……至少眉眼来说挺像的。虽然混血感不如二叔明显,但也能看出是同一挂的长相。


    他猛地呛了一口,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


    邵霆越皱起眉轻拍他的背,黎初却顾不上,一边咳一边瞪大眼睛,指着明谌:“二叔!他他他他——”


    不会是真少爷吧!


    其实如果黎初见过邵霆照,他会发现明谌长得不像邵霆越。


    他像的是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


    只是邵家两兄弟,眉眼本就一脉相承——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窝,同样的轮廓线条,不过明谌身上多了一层温和沉静的底色,大概是源于生母黎曼妮。


    黎初吃完饭,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公寓。


    邵霆越把他送到门口,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乖乖洗澡,等我回来。我和他还有些话要聊。”


    黎初点点头,脑子还懵懵的,看着邵霆越转身进了对面那扇门。


    门关上了。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发了好一会儿呆。


    明谌是二叔的亲侄子。


    是邵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是……老夫人真正的孙子。


    黎初慢吞吞地拿睡衣进了浴室,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淋下来,让他的思绪渐渐清晰了些。


    奶奶如果知道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准身体就好起来了,能长命百岁了。


    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老夫人对他依然很好,那些毫无保留的疼爱,把他当成亲孙子一样的宠溺。


    如果她知道真正的孙子还活着,如果她能见到明谌,她一定会很开心!


    可另一方面……他和明谌的关系,以后要怎么处?


    以前是邻居,是同学,是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


    现在呢?


    他想起邵明珠那次的调侃,初仔bb,以后改口叫二嫂要给大红包噢!


    黎初关了水,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套上睡衣就扑到了床上。


    明珠姐和二叔是同辈,明谌喊二叔作叔叔,那他喊自己什么?


    黎初的脑子忽然“嗡”地一下。


    他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明谌应该喊他婶婶。


    婶……婶……


    “啊——!”


    黎初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两条小腿在床上乱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比明谌是同龄人!年纪差不多的!


    他怎么就成人家婶婶了!


    黎初越想越羞耻,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朵、后颈,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小虾米,蜷在床上不敢动弹。


    邵霆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床上拱着一小团,埋在枕头里,露在外面两条腿胡乱蹬了几下。


    他知道小朋友又开始装蘑菇了。他每次害羞难为情就会这样。


    “bb怎么了?”


    邵霆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黎初慢慢从枕头里抬起来,露出红扑扑的一张脸,他看了邵霆越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回去了。


    “没、没什么……”


    邵霆越挑了挑眉,他把人从枕头里捞出来抱进怀里,低头看他:“没什么……为什么脸这么红?”


    “热的……”


    “耳朵也红。”


    “……也是热的。”


    邵霆越看着他那副心虚又害羞的小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黎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着他的气息,催促他先去洗澡。


    邵霆越去浴室洗了澡,回来时黎初已经窝在小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床真的太小了。


    邵霆越躺上去,整个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吱呀。他伸手把黎初捞到身上。


    黎初趴在他胸口,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


    周围很吵。


    隔壁隐约传来谈话声,楼上有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楼下有汽车驶过。这栋破公寓的隔音约等于无,什么都能听见。


    “二叔……”


    黎初打了个哈欠,声音带了困顿,“你和明谌聊好了吗?”


    邵霆越“嗯”了一声,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小朋友手臂搂着他,调整了下姿势。


    那看来真是八九不离十了。


    没想到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会是这样的方式遇见。


    缘分真是太奇妙了。


    “二叔赶紧告诉奶奶,你们俩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黎初还在担心他和老夫人冷战,等会儿身体气出毛病就得不偿失了。


    “不急。”邵霆越唇瓣贴着少年的发顶,“美国这边最近新研发了一种DNA鉴定技术,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


    其实做不做,结果都已经能窥见了,他那个眉眼,那个年纪,以及马来西亚收养的时间线都对得上。


    黎初抬头:“二叔,你当初让梁蔚把我带回邵公馆就没做……”


    “是他坚持要做。”邵霆越顿了顿,“他说想要一个确凿的答案。”


    黎初点点头,听着邵霆越沉稳的心跳,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


    明谌知道了以后,会怎么看他?


    他占了那么久的“邵初”这个身份。老夫人对他好,佣人叫他小初少爷,所有人以为他是邵家的孙子。


    可他不是,明谌才是,而且他还和他的亲叔叔在一起了……


    黎初觉得好难为情。


    邵霆越手掌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他脑袋:“bb,想什么呢?”


    小朋友从得知明谌的身份后,一会儿脸红一会儿纠结的,十有八九在胡思乱想。


    黎初闷闷地“唔”了一声。


    “bb,不用在意别人怎么想。”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安心的力量:“明谌是明谌,你是你。你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别的不用管。”


    黎初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不能叫你二叔了……”


    男人托着他,凑近含住他的唇:“bb想叫什么都可以。”


    当然最好是叫老公了,其次叫Daddy也行,毕竟他把黎初当baby在养。


    黎初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消失了,眉眼弯弯地窝在男人温热的怀抱里,声音软软的:“Daddy老公可以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太阳穴微跳,语气克制:“当然可以,bb。”


    他开始后悔提出在这里过夜了。


    这个单人床太挤太小,又香又软的小朋友抱在怀里,只能亲亲什么也不能做。


    黎初又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快睡着的时候——


    “咚咚咚咚咚!”


    隔壁的音乐声骤然响起,重低音震得墙壁都在抖,贝斯和鼓点的节奏一下一下砸过来,像有人在耳边打钻。


    黎初猛地一个激灵,瞌睡虫全跑了。


    “又是那个音乐生……”他哀嚎一声,把脑袋埋进邵霆越怀里,双手捂住耳朵。


    邵霆越眉头皱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黎初的后背,把他从怀里放下来,塞进被子里。


    “捂着耳朵等我。”


    黎初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下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昏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是从隔壁那扇门里传出的。


    邵霆越刚站定,旁边那扇公寓门也开了。


    明谌走出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脸上带着同样的不悦。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也睡不着?”明谌问,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是自己亲叔叔,但一时间还没有能改口,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邵霆越嗯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那扇在震动的门。


    明谌点了点头,他出来也是因为这个。


    两个人并肩走到那扇门前。


    屋里,那个金发男孩正戴着耳机,闭着眼跟着音乐疯狂甩头。整个人沉浸在节奏里,手舞足蹈,撞翻了桌上的酒瓶也不管。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门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金发男生震惊地看着地上的门,再看两个身材高大的东方男人站在面前。


    一个冷得像冰山,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另一个虽然温和些,但那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也让人后背发凉。


    音乐还在响,贝斯还在震。


    那个男孩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耳机里还在唱着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了。


    今晚这迪是蹦到头了。


    ……


    黎初这一晚睡得很好。


    明明这一天和独自留学的一百多天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这张窄得转个身都困难的小床,同样是这间隔音差到能听见隔壁打呼噜的公寓。


    唯一的不同是,他正懒洋洋地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窗外的阳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轻盈跃动的光影。远处有鸟在叫,楼下有汽车驶过的引擎声音。


    黎初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平时凌厉的眉眼此刻闭阖着,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抿直,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得多。


    他看得有些发呆,渐渐才意识到自己像八爪鱼一样挂在人家身上。


    压了一整晚肯定很难受,估计都麻了。


    黎初刚动了一下,脸蹭地红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还没想好怎么办呢,一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他的腰。


    沉睡中的邵霆越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里面蕴着的东西让黎初有种不好的预感。


    “别乱动。”刚睡醒的男人声音哑得厉害,“bb。”


    黎初猛然一紧,“我没有乱动……”他冤枉!他真的只是想下来而已!


    男人半抬着眼眸望他,那目光如有实质。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加上比正常人强烈无数倍的生理性喜欢,几乎等于无解。


    尤其是分开了半年,少年每一寸都让他无可救药地沉溺。


    黎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带上了颤:“二叔,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哑着声音问。


    “不隔音,而且床真的会塌的。”小朋友说完用力点头。


    邵霆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顶着额头的汗水,把少年按在床上认认真真地吻了一遍。


    黎初被亲得晕乎乎的,像只被反复舔毛的小猫。


    亲完之后,邵霆越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黎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脸颊还是烫的。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弯起嘴角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


    明谌一大早起来,做了顿丰盛的早餐。


    往常他只做自己那一份,简单煎个蛋,烤两片面包,配杯咖啡就对付了。


    今天做的是三人份。


    香肠培根煎了一大盘,鸡蛋打了三个,面包烤了厚厚一叠,还把冰箱里囤的草莓蓝莓也洗得干干净净。


    他把早餐装好盘,去敲对面的门,等了片刻门开了。


    开门的是邵霆越。


    男人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湿着,随意地垂在额前,比昨晚严肃深沉的模样多了几分居家的松散。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胸膛。那双眼眸落在他身上,淡淡地点了点头。


    “早。”


    明谌收回目光,看见了同样刚睡醒的黎初。


    少年坐在窗边米色的小沙发上,整个人被早晨的阳光笼罩着。身上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隐约印着些淡淡的红痕。


    柔顺的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翘起来,像刚睡醒还没打理。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朝明谌弯了弯眼睛:“早啊。”


    脸颊是那种睡饱了的红晕,眼睛还有些水汽,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明谌看着他,又看看门口的邵霆越,目光落在卧室小小的单人床上。


    被子还凌乱地堆着,枕头歪在一边,上面明显有两个人的痕迹。


    他们俩……昨晚是睡的一张床?这床这么小,两个人睡上去应该很困难。


    明谌从小智商就比常人要高,而且天生性格冷静,对什么都淡淡的,这也是养父母家无法和他亲近的原因之一。


    学校里的同性恋也不少,双性恋也有,像Matt那种有过女朋友又对黎初献殷勤的,就属于男女通吃。


    明谌想起开门时邵霆越刚洗过澡的样子,再想起黎初锁骨上的痕迹……


    他不需要多想,答案就已经摆在那里了。


    邵霆越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开了口:“有件事忘记和你说。”


    明谌抬起眼。


    “初仔并不是我的亲侄子,我们的关系不是秘密。将来你回港上了族谱,要按辈分叫他一声婶婶。”


    沙发上的黎初本来在发呆,闻言立刻睁大了眼睛!


    大清早的二叔直接就出柜了?!


    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一向淡定的明谌忍不住挑了下眉。相比于孤儿多年忽然找到亲人,他更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自己亲叔叔是个基佬,以及自己的同学将会成为婶婶的事情。


    明谌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邵霆越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虽然我是你的叔叔,但你已经是成年人,所有私人事情我不会干涉。”


    “不过既然身上流着邵家的血,有些责任你需要记住。将来回港岛,该懂的、该担的一样都不会少。”


    两个成熟男人之间的对话,并不需要多么的温情,明谌微微颔首:“明白。”


    邵霆越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沙发,一把抱起还在发呆的黎初。


    “bb,去刷牙洗脸。”


    ……


    基因鉴定的事情很快提上日程。


    这种可以支持非父子的亲缘鉴定技术还处于实验阶段,全美只有几家顶尖实验室能做。邵氏这半年来在美国高校投了不少钱,刚好和其中一家实验室有合作关系。


    邵霆越一个电话过去,第二天就有专人上门来取样。


    密封好的样本直接送进实验室,加急处理,一周之内就能出结果。


    处理完这件事,邵霆越就把黎初提溜回了酒店。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黎初的留学去留问题。


    四季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少年搂着抱枕盘腿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站在窗边的男人。


    邵霆越背对着他,拧眉看着窗外比弗利山庄的景色。


    “二叔……”黎初小声叫他。


    没有回应。


    “Daddy。”


    还是没回应。


    “老公!”黎初只好使出杀手锏了。


    果然,男人的背影动了动,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近将他抱了起来。


    在商海浮沉多年,手里处理过多少过亿万的合同,再棘手的商业博弈他都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底牌,从容应对。


    可此刻,他面对的是一个他舍不得放手,又舍不得让他难过的小朋友。


    这比任何商业谈判都难。


    他低下头,对上黎初漂亮温润的桃花眼。


    小朋友半年不见,撒娇技能见长,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可怜巴巴的恳求。像一只正在努力卖乖的小猫。


    “二叔。”黎初搂紧了他的脖子,身上香甜的气息和体温透过来:“我真的不想走,我就差一年了……我会好好努力,尽快修完学分毕业的,而且放假我也可以回港岛陪你呀,我还怪想明叔他们的……”


    邵霆越看着他,胸口那股躁郁的暗火烧得他难受。


    一年,又是这一年。


    他手臂收紧,抱着人在套房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二叔知道。”


    小朋友一直是个很努力的乖宝宝,做什么事情都很用心。虽然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实际上心里门儿清,在大是大非面前从不含糊,也有难得的同理心。


    他低声说,声音从胸腔里透出来闷闷的:“可是二叔想你。”


    黎初捧着他的脸颊亲了亲:“我也想二叔。”


    “那跟二叔回去。”


    “可是就差一年了……”


    邵霆越神色痛苦地闭了闭眼,他抱着黎初,在套房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怀里这个人,软软的,暖暖的,他怎么舍得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他也舍不得让他难过。


    港岛那边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邵氏需要他,董事会需要他。


    明谌的鉴定结果要一周才能出来,他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他得回去一趟。


    邵霆越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bb,我可以先回港一趟。但你不能回那个小公寓。”


    黎初听他这话是有松口的意思,立刻收起耳朵,睫毛扑闪扑闪,恨不得把“我很乖”三个字写在脸上。


    邵霆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又拉紧了几分。


    “那边鱼龙混杂,我不放心。”邵霆越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你继续住在这里等我回来,我会安排人守着。”


    黎初眨了眨眼,点点头:“好。”


    “不止守着。”邵霆越声音沉了沉,“二十四小时出门有人跟,你在哪里、做什么、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黎初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邵霆越看着他,墨色瞳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把他带回去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每天看着、守着、护着,再也不给任何机会他离开。


    可情感上,他舍不得看他难过,所以他只能退一步。


    如果可以,他想把小朋友时时刻刻都叼在嘴里,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给看,谁也不给碰。就像野兽护着自己的幼崽,恨不得融进骨血里,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要每天都给我报备,电话随时要接,不许超过五声。”


    黎初能理解二叔分离焦虑大爆发,虽然听起来有点像坐牢,但他还是乖乖点头了。


    男人低下头,吻住了他,吻得很重很凶,像是要提前将分离一周的思念索取。


    室内响起细碎的接吻声,黎初搂着他的脖子,乖乖地回应着。


    “二叔。”亲吻的间隙,他认真地说,“我会等你回来的。”


    邵霆越顿了一下,那双眸子黑沉沉的,深不见底:“bb,我还能再信任你吗?”


    都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上次去日本船厂出差,临行前小朋友也是这样抱着他,这样亲他,这样软乎地说“我会等二叔回来”。


    结果呢?


    他跑了,浅水湾12号人去楼空。


    那个曾经装满他们痕迹的地方,邵霆越至今没有再踏足。


    黎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捧着邵霆越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二叔,我真的不会再不告而别了,我保证。”


    邵霆越闭上眼,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bb……我再信你一次。”


    ……


    黎初终于回了学校。


    这几天落下了不少课,还好明谌借了自己的笔记和录音给他。好好恶补一段时间,应该能赶上进度。


    刚推开教室的门,就看见Jack一条腿打着石膏,拄着拐杖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满脸都是见到亲人的激动。


    “Li!你终于出现了!”Jack一瘸一拐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还以为你也被外星人绑架了!”


    黎初看着他这副惨状,忍不住皱起眉:“你这是怎么了?”


    “上帝见证,我真的太倒霉了!”Jack开始滔滔不绝地吐槽,“那天晚宴结束,我走在路上好好的,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就这么直接给我撞骨折了!”


    他一脸悲愤,挥舞着拐杖:“那家伙跑得飞快,我连脸都没看清,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差点连医疗账单都付不起!”


    黎初听着,心里忽然有点虚,听起来有点像二叔的手笔……


    “对了。”Jack凑过来,手臂习惯性地搭上他的肩膀,“你那天提前离场怎么走得那么快?我一转眼就找不到你了。”


    他靠得很近,忽然感觉到一道冷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看见明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门口。


    目光正落在搭着黎初肩膀的手上。


    Jack对上明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后背一凉,手飞快地缩了回去。


    “咳咳。”Jack干咳两声,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那个……Li,我们回头再聊哈,我先去找座位……”


    他走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狼狈。


    明谌走过来,在黎初旁边坐下,翻开课本什么也没说。


    从此以后,上课时明谌一定会坐在他旁边。有人来找黎初说话,他就目光淡淡地扫过去,看起来不凶,就是那种……让人莫名觉得不该再靠近的眼神。?


    黎初也渐渐回过味了。晚上打电话的时候,质问邵霆越是不是叮嘱了明谌监、视自己,大侄儿给他做、爱情保镖是吧?


    港岛那边已经是清晨时分,邵霆越估计在开会,听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bb。”邵霆越声音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哄小孩,“明谌是我侄子,你是他未来的婶婶。他照顾你是晚辈的本分。”


    黎初噎了一下:“什么婶婶……我还没嫁呢……”


    再说了为什么不能是他娶邵霆越?


    “早晚的事。”


    邵霆越向后靠在椅子上,心情不错:“他是邵家的人就该知道什么叫分寸。有人靠近你,他不该拦着吗?”


    黎初:“……”


    他就知道!


    与此同时,港岛邵氏大厦。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着同一个问题:老板在跟谁说话?


    这半年来,邵霆越是什么状态,他们有目共睹。


    阴沉的脸色,骇人的气场,开会的时长比平时短了一半。


    因为没人敢在他面前多说废话。


    底下的人都在传,说老板被未婚妻放了鸽子,求婚现场变成笑话,那批烂在机场的百万鲜花就是证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个眉目和煦,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的男人是自家的阎王老板?


    “乖,好好睡觉,老公要开会了。”


    挂了电话,邵霆越脸上那点温柔瞬间收敛,又恢复平日的冷峻。


    他扫了一眼等待汇报的众人,淡淡道:“继续。”


    ……


    Jack刚开始还不信邪,试图恢复以前和黎初勾肩搭背的相处模式。


    每次他刚靠近明谌就冷冷盯着他,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Jack坚持了三天,终于放弃了。


    “Li……”他哀怨地说,“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黎初看了一眼旁边的明谌,忍住笑:“没有吧,他就是这个性格。”


    “真的吗?”Jack将信将疑,“我怎么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贼……”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初秋的洛杉矶,昼夜温差越来越大,黎初抱着书从教学楼里出来,和同学道了别,忍不住拢了拢风衣领口。


    明谌今天有活动,提前走了。


    黎初独自沿着校道往外走,校门口,梧桐树落下的叶子被风卷起来。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漆面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沉静的光。


    车门旁站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立着领子,露出一截烟咖色的西装马甲和深色的领带。


    他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烟。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有路过的白人女生扭头看他,小声议论着什么。他像是没听见,也不在意,只是偶尔抬手吸一口烟,然后把烟雾慢慢吐出来,任由风把它吹散。


    漫不经心里透出来的从容,往那儿一站,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风又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邵霆越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日思夜想的小朋友正呆呆看着他,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术似的。


    他唇角弯了弯,掐灭手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走过去。


    等黎初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扑进了那个怀里。


    黑色大衣的面料贴着脸上,带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


    一双手臂紧紧环住他,收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身体里。


    “二叔……”他闷闷地喊了一声。


    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吹口哨,黎初全听不见。


    邵霆越下巴抵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低沉叹息:“bb,好挂住你。”(好想你)


    黎初有点想哭,但是忍住了:“二叔,我也很想你。


    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两人上了车。


    黎初还沉浸在刚才那个拥抱里,脸颊有点发烫。


    男人抱着他在大腿上坐着,手指抚过小朋友的脸颊,“bb看起来有好好吃饭,脸颊长了一点肉。”


    黎初心说能不长肉吗?明谌每天都会做好午饭带给他。


    不得不说他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比外面的中餐厅做的要好吃很多。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汇入车流。


    黎初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路线不对。


    “二叔?”他转过头,“我们去哪儿?”


    邵霆越没说话,伸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


    黎初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


    他只扫了一眼,就睁大了眼睛。


    加州的结婚登记申请表、邵霆越的入境记录、两个人的身份证明文件……一页一页,全都准备好了。


    黎初抬头看向邵霆越。


    男人正深深望着他,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眉宇间却不见任何疲惫,只有不断翻涌的欲念与爱意。


    “bb,我们先去登记结婚。”


    【作者有话说】


    有在逐渐收尾但也没那么快()


    那就先祝Daddy新婚快乐吧[奶茶][奶茶][奶茶]小红包补偿bb们!


    第54章 新婚 Daddy的小妻子


    车子在洛杉矶午后的阳光里穿行, 漂亮的街景如同电影画面一帧一帧掠过。


    黎初的脸靠在邵霆越肩上,大脑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软绵绵的、晕乎乎的, 一颗心在扑通扑通狂跳。


    呼吸也是乱的,许多画面闪过眼前……他和邵霆越真的要领证了?


    湿乎的手心被男人捏了捏,吻落在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bb很紧张?”


    黎初摇摇头没说话, 小手却搂紧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了哪里, 只知道二叔的手一直握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直到车子停在一座安静的小教堂。


    米白色的外墙, 复古典雅的风格,整座建筑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穿着得体的人站在门口, 面带微笑, 像是等了很久。


    西装革履的程渡也在一旁,朝下车的两人颔首示意。


    作为邵霆越在洛杉矶高薪聘请的新助理, 这一周他几乎跑断了腿。


    联系婚礼策划师、预约登记官、布置教堂、安排摄影师……每一项都催得十万火急,仿佛迟一秒世界就会崩塌。


    累是真的累。


    但邵先生给的酬劳足够让任何人闭嘴干活, 他也毫无怨言。


    整整一周程渡都在心里猜测, 这个让船王如此兴师动众、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最短时间内登记结婚的人到底是谁?


    什么人物值得这般阵仗?


    直到此刻, 那个少年从劳斯莱斯后座下来,程渡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是他。


    那个在四季酒店总统套房里, 满身吻痕的少年。


    程渡当时以为,这不过是富豪的消遣,睡过就忘了那种, 有钱人嘛,这种事情见多了,你情我愿的买卖。


    可此刻, 少年站在邵霆越身边,微微仰着脸跟他说话。而那个在商场上覆手翻云、从不假人辞色的船王,正低着头听他讲,眉眼间是深深的沉溺和缱绻。


    而少年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星河般闪烁的对指。


    程渡忽然反应过来,传闻中邵先生在美国各大高校掘地三尺找了大半年的人,原来就是在自己眼前。


    哪儿是什么消遣?他是婚戒的另一半。


    黎初被邵霆越牵着走上台阶,仰头看了看眼前庄严神圣的教堂,他还以为登记应该去市政厅之类的。


    怎么直接就来教堂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华人迎了上来:“邵先生,教堂里面已经布置妥当,摄影师也在待命。登记官会在十分钟后到达,届时我们可以先完成法律文件的签署,然后举行一个小型的仪式。”


    还有仪式?


    黎初转头看着邵霆越,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完全不在状况。


    邵霆越低眸看他,嘴角弯了弯:“bb,一周太短,来不及准备更盛大的仪式。等你毕业回港我们再举行世纪婚礼。”


    “二叔,其实有没有婚礼都行的……”


    黎初不在意这些仪式,而且他们两个男的结婚,又在八零年代,美国很多州还没有支持同性婚姻呢,加州恰巧是其中一个允许的,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bb,你记住。”邵霆越低下头,指腹抚过少年软乎脸颊,“跟我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我要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另一半。”


    作为邵氏的掌权人,他很清楚什么叫责任,什么叫顾全大局。他可以在商场上运筹帷幄,可以在家族里隐忍周全,但如果连自己的婚姻都要藏着掖着,连娶自己心爱的人都要偷偷摸摸,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他不要他的小朋友跟他受这种窝囊气。


    黎初被他牵着走进了教堂,里面空间很大,布置得如梦似幻。


    白色纱幔从穹顶垂落,在暖橙的阳光里泛着圣洁的光泽。过道两旁摆满了粉色的芍药和白色的山茶花。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一种让人安心的神圣。


    旁边有人轻声提醒,“二位,登记官已经到了,我们可以先签署文件。”


    黎初被引导着坐到一张铺着白色绸布的长桌前,桌上摆着一束小小的芍药山茶,还有两份装订精美的文件。


    登记官是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士,穿着黑色套装,微笑着向他们解释流程。


    “这是你们的结婚许可证,已经提前申请好了。”她把文件推到两人面前,“请在这里签名,确认信息无误,签完之后,我会作为见证人签字,然后这份文件就具有法律效力了。”


    黎初接过笔,手有点抖。


    他看了看身边的邵霆越,那人已经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仿佛这个动作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邵霆越签完,转头看他:“怎么bb,你不会是又想反悔?”


    黎初摇摇头,脸颊鼓起,什么叫做……又想反悔啊?


    “才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登记官接过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请教堂的见证人签字,然后抬起头微笑着说:“恭喜你们。根据加利福尼亚州法律,你们现在已经是合法伴侣了!”


    黎初呆呆地看着邵霆越,就这样?结婚就这么简单?


    婚礼策划师上前一步,轻声询问,“邵先生,仪式可以开始了吗?”


    邵霆越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向黎初伸出手,“bb,过来。”


    黎初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牵着走到圣坛前。


    一位白发蓝眸的外国牧师站在圣坛前,手里捧着一本翻旧的圣经。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温和,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慈祥。


    老牧师声音低沉庄严,在安静的教堂里缓缓响起。


    “……黎初,你愿意接受这位男士成为你的合法伴侣吗?”


    黎初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邵霆越的目光。那双眼睛很深很深,里面融着一片光晕,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


    “我愿意。”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邵霆越嘴角扬起,巨大的满足感在心底荡漾开来。


    老牧师问了他同样的问题,毫无疑问的“我愿意”。甚至说一次还不太够,连续说了三遍,让黎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仪式的最后。


    老牧师微笑着合上圣经:“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伴侣了。”


    邵霆越向前一步,一只手揽住黎初的腰,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脸。


    少年没想到还有这个环节,温润的桃花眼睁大,清晰倒映眼前的人。


    他们曾经无数次对视,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心潮澎湃。


    男人觉得他这个模样可爱极了,低头用力亲吻他的唇,嘴里低喃:“bb,你是我的了,只属于我的……”


    黎初脸颊一红,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直等候的摄影师已经举起相机记录下这一刻。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东方少年,高大沉稳、英俊冷冽的东方男人……他们实在是太般配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发自内心地祝福,爱就是爱,不论性别。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黎初才受不住地把人推开,两只耳朵都是烫的。


    “两位先生。”婚礼策划师走过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绒面盒子,“正式的结婚证书会在两周内寄到您的地址,这份是今天的纪念版,您可以留作珍藏。”


    邵霆越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份装帧精美的纪念证书,上面印着他们的名字、日期,还有登记官的签名。


    黎初领了证感觉就像在做梦,从教堂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坐在车里,他还把那张纪念证书拿出来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不是梦!


    邵霆越坐在旁边,看着他那副样子,眼底有深深的笑意。


    “看够了?”


    “还没有……”黎初从小到大拿过不少奖状证书,还是第一次拿结婚纪念书呢!他要拿回去裱起来。


    邵霆越握住他的手,低头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正式版就直接邮寄会港岛,交给老公好好保存。”


    反正小朋友是休想拿到了,不会有机会让他再跑,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吃饭的地方比弗利山庄的一家法餐厅,程渡很上道地包了场,所以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一桌客人。烛光、鲜花、红酒,一样不少。训练有素地服务生穿梭其中。


    晚饭慢慢吃了很久。


    黎初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只记得邵霆越破天荒允许他喝了酒。


    少年脸颊渐渐染上绯色,桃花眼变得水汪汪的,睫毛上像是挂了星屑,每轻轻眨一下,就闪一下。


    他托着腮看对面的邵霆越,笑容软得像化掉的奶油。


    “二叔。”声音比平时更软,拖着一点懒懒的尾音。


    “嗯。”


    “你好帅啊。”


    邵霆越眉梢微动,忍不住笑了一下。


    黎初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老公抱抱。”


    小朋友确实有点醉了,随便说一句话都像在撒娇。


    邵霆越如愿把人抱起来,垂眸望着那张红扑扑的脸仰着,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醉意和依赖。


    少年窝在他怀里,轻轻打了个酒嗝:“二叔,我好像醉了。”


    男人指腹碾过他被酒液染红的唇,低沉地应了一声:“嗯,我们回家好不好?”


    吃完饭,车子再次驶入夜色。


    黎初靠在邵霆越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窗外一盏一盏的街灯。


    他数得很乱,恍惚的眼前是一团团跃动的光点。


    洛杉矶的夜晚很温柔,天空是深邃黑蓝色的,有几颗星星挂在天边。


    车子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下,大门自动打开,一条私家车道笔直向前,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棕榈树。


    车道尽头是一栋二层高的白色宅邸,经典欧式风格,红瓦屋顶,墙体是凹凸有致的天然石材堆砌而成。宅邸前是一个雕塑喷泉,在夜色里泛着潋滟波光。


    车子在门前停下。


    黎初已经醉得大脑完全宕机,任由邵霆越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穿过馥郁名贵的植物小径,踏上台阶,进入客厅。


    少年隐约认出来这里不是酒店,搂着男人脖子含糊地问这是哪里。


    下一秒,他就被抱在了玄关柜上,炙热的吻就落下来了。


    那个吻和教堂里的不一样。


    大掌捧着少年的脸,戴着婚戒的手指蹭过脸颊。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喷泉水声潺潺,男人沉溺的眼眸低垂,胸腔止不住的震动。


    他的小朋友、小Baby、小妻子……——


    作者有话说:心机某邵不允许bb在外面喝酒,但是他喂的就可以[哦哦哦]


    明天bb们记得早点来啊,我会尽量克制的,一直被ban真的有点想哭。也怕影响大家追更。


    明天尝试一万营养液的加更!谢谢大家的灌溉!


    第55章 筑巢 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


    窗外的喷泉水声逐渐放大, 还有风吹过棕榈树的簌簌声。


    邵霆越的吻从唇边移开,继续轻柔落下,少年仰着头, 如月光般白皙的皮肤就泛起淡淡的粉。


    柜子的高度恰到好处,打磨圆润光滑,坐上去不会硌人。


    男人双臂撑在墙面,将身形纤瘦的少年圈在其中。


    狭窄的一方天地, 只有彼此的心跳共振, 无处可逃。


    四目对视。


    黎初湿润的双眸艰难聚焦,望着邵霆越近在咫尺的五官。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赏心悦目的, 少年眨了眨眼,仰起头主动凑了上去。


    带着甜甜酒意的唇贴上男人唇角, 轻轻的, 像小猫般试探性的亲近。


    似乎有些痒,邵霆越低低笑了一声。


    室内的温度很适宜, 就这么紧紧抱着两个人身体都暖洋洋的。


    黎初又往上移了一点,主动去啄吻他的下颌。


    还是不够。


    他先是用唇试探性碰了碰, 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像小动物磨牙。


    男人的呼吸骤然沉了,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暗得惊人。


    他任由怀里的小朋友胡作非为,掌心却不动声色地收紧, 把人更深地抱进怀里。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彼此是那么的契合。


    少年沉浸自己的恶作剧中,乐此不疲。漂亮的桃花眼里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鼻尖的小痣一闪一闪。


    “bb。”邵霆越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暗涌,“我是谁?”


    黎初弯起嘴角, 理所当然道:“二叔……”


    邵霆越轻抚着他的脸颊,纠正他:“不对。我们结婚了,你该叫我什么?”


    黎初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哦对,他们结婚了……领了证、举行仪式、拍了照……还吃了烛光晚餐!


    今天是很特别很幸福的一天。


    黎初像是想起来什么开心的事情,眉眼弯弯地叫他,“老公!”


    邵霆越呼吸顿了一瞬,抱着他上楼。


    “老公老公……”他又叫了一声,像是学会了什么了不起的新词。


    邵霆越低下头,在他那张红扑扑的脸上印下一个吻:“嗯,老公在。”


    粤语独有的低沉磁性,说情、话时格外动听悦耳。


    卧室里的窗户开着,花园里馥郁的花香透进来,光线氤氲朦胧。


    黎初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男人一字一句的话语随着吻落下:“bb,我爱你。”


    ……


    黎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想往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却扑了个空。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繁复的雕花石膏线,正中央垂着一盏中古风的铜艺古董吊灯,阳光穿过水晶折射出闪耀的光芒,落在米白色的纱窗上。


    他愣住了,慢慢坐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法式风格的内饰,奶油色的墙纸映着一点不规则的纹理。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他熟悉的小台灯,是他小公寓里那盏。


    对面墙边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摆着他在市集淘回来的小物件。


    衣帽间里收纳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幅色彩柔和的艺术画,整个卧室摆设和浅水湾12号的格局很像。


    只是窗外面不是海。棕榈树沙沙的声响传来,夹杂着喷泉的水声。


    黎初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一整个地板都铺了一层奶白色的羊毛地毯,脚踩在上面软软的。


    二叔呢?


    他顾不上找拖鞋,光着脚走出卧室,顺着楼梯往下走。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楼梯口,看见邵霆越站在西式厨房里。穿着一件浅色的棉质家居服,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碌。


    热气袅袅升起,炖汤的香味飘过来,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男人高大凌厉的身形轮廓也柔和了几分。


    黎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一脸恍惚,太有人夫感了……明明他们昨天才领证,二叔好像立刻就进入了已婚状态。


    二叔……邵霆越……船王!他竟然真的成了自己老公!


    “bb,起床了?站在那干什么?”邵霆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眉头微微皱起:“你的鞋呢?”


    黎初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还没来得及解释,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二叔——”黎初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邵霆越抱着他往楼上走,一边走一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唔!”


    黎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bb又不穿鞋。”邵霆越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责备,“地上凉。”


    “我忘了……”


    “下次再忘,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


    黎初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耳根红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很好。


    回到卧室,邵霆越把他放在床边,去衣帽间拿了袜子,又蹲下来握住他的脚套上,再重新穿上拖鞋。


    黎初低头看着他,心里暖暖的:“二叔,这里是哪?”


    邵霆越抬起头,对上他像露珠一样清澈的眼睛,捏了下他的脸颊:“bb,这是我们在洛杉矶的新家,喜欢吗?”


    黎初微微睁大眼,果然是有钱人,买房子跟买白菜一样。


    而且这可是洛杉矶,一看这个大House的格局就知道面积不小。


    “时间太紧,程渡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栋房子。钱已经付了,过户流程还在走,是写在bb名下的物业。”


    “啊?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想写就写了,我们两夫妻分这么清楚做什么?”


    邵霆越顿了顿,想起这一周忙前忙后的程渡,心里还算满意。


    办事利落,嘴巴也严,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一周之内能找到这样的房子、安排好结婚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黎初知道程渡,就是在酒店见过一面的那个人。昨天领证他也全程在场,西装笔挺地站在旁边,处理各种文件手续。


    是个看起来很能干的人。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乖巧的模样,唇角弯起一点弧度:“以后他就是我在洛杉矶的助理,bb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黎初没想到他在洛杉矶还要安排个助理,就这么不放心吗?


    “二叔,我不用人看着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半年我一个人不也好好过来了。”


    再说了还有明谌在呢!


    邵霆越低下头,在少年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不是小孩子了。”


    是他的小妻子。


    即便是在港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放心。


    身处这个位置,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邵氏掌舵人、港岛船王,翻手云覆手雨的财富与权柄。这些东西捧着他站在顶端,也让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


    明里的恭维,暗里的算计。今日笑脸相迎,明日背后捅刀的,他见过太多。


    有心人稍微一查,就知道黎初是他的身家性命。


    如果有人想动他,不需要绑架勒索,不需要正面交锋。只需要让小朋友受一点点伤,流一滴眼泪……


    他的半条命就没了。


    他怎么可能放心?


    况且他这趟飞来洛杉矶,只有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必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才能回港。即便一切准备完全,也不代表他真的放心,小朋友只有揣在自己兜里,含在嘴里才能睡个安稳觉,他这次回去估计又得失眠……


    “这片街区是比弗利山庄最安全的区域,巡警二十四小时巡逻。到时候会有两个保镖轮班守着你,出门有司机跟着。”


    黎初眨了眨眼,怔怔望着男人如临大敌的模样。


    “程渡安排了最先进安保系统,这几天会安装好。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任何事按铃,会有人立刻上来。”


    黎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清洁卫生有专门的钟点工,老公还给你请了个广东籍的华人阿姨。”邵霆越继续道,手掌捏了捏黎初的小脸,“你看你吃不惯白人饭,半年瘦成什么样了?让她给你做煲汤、烧菜、炖品,想吃什么跟她说。”


    男人说着,眉头又皱起,“bb太瘦了,抱起来都硌手。”


    黎初心里酸酸软软的。


    以前在书本上看过,有些动物筑巢的时候,会一遍一遍检查巢穴够不够坚固,会不会漏风,够不够暖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威胁到幼崽的安全。


    二叔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那样。


    明明只是一年时间,他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到位,生怕自己受一点委屈。


    楼下还炖着汤,黎初被男人抱起,准备下楼吃东西。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叔,那明谌怎么办?”


    邵霆越闻言,眉尾压了一下。


    “他自己住在那里好好的,什么怎么办?”男人声音淡淡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要跟婶婶一起住吗?”


    他抬起头,看着邵霆越淡淡的表情:“二叔,你该不会连明谌的醋都要吃吧?”


    邵霆越没有回答,抱着人回了餐厅椅子上坐下:“bb尝尝老公新学的炖汤,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黎初:“……”他真的在吃醋,连自己亲侄子的醋都要吃。


    邵霆越去灶台盛了汤,端到桌子上晾凉,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实验室的基因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结果和我们预想的一样,今后他就改名叫邵明谌。”


    黎初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坐直了:“那奶奶知道了吗?她是不是特别高兴?明谌是不是得先回港见见她?”


    邵霆越看着他瞬间生动起来的小脸,“你这么关心他的事情做什么?”


    黎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脸颊像个小金鱼似的鼓起:“明谌就算不是你侄子,也算是我朋友好吧。”


    “我已经安排梁蔚给他买机票了。”邵霆越忍了一下,他们的时间很宝贵,他不想和黎初因为这些事情吵架:“他先自己回邵公馆一趟,见一见老夫人。”


    “那二房那边呢?明珠他们知不知道?”


    “暂时不通知。”


    邵霆越声音沉了沉,涉及黎初的身份,怕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明谌也认为这样的处理合适,等时机成熟再公开。


    黎初垂下眼,没说话,他大概猜到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什么。


    真少爷找回来了,那假少爷呢?那个占了这么久位置的“邵初”是谁?他凭什么住在邵家?他和邵霆越又是什么关系?


    “bb不要胡思乱想,有我在没有人敢说什么。”


    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已,他是一点委屈都见不得黎初受。


    黎初也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二叔一直把他保护得很好!


    两人一起慢悠悠地吃了饭,黎初才有空认真探索这个房子。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小盆栽搬过来了。在花园的窗台上晒太阳,叶子比之前绿了不少,还冒出了几片新芽。


    唯一的遗憾是,花园里大多数是绿色植被,鲜花很少。不像浅水湾12号种满了芍药与山茶,光是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邵霆越又让程渡安排人过来种花,还搭了一座透明玻璃花房,阳光照进来时就像一颗发光的宝石。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像所有新婚夫妻一样黏在一起。


    早上一起赖床,黎初在男人怀里醒来,睁开眼睛就能看见那张英俊的脸。


    午后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书、看电影。只是看着看着,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亲吻……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美好的记忆。


    书本散落在地毯上,少年轻薄的衣物落下盖在上面。纱窗透进来的光芒将他笼罩,就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圣洁、唯美……没有人会不沉溺其中。


    男人眼里涌动着深入骨髓的欲念,吻着少年湿润的唇,一遍一遍诉说自己的爱意。


    ……


    黎初又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他为了加快速度修学分,计算机系课程紧得吓人,各种作业堆得比人还高。


    明谌有时候会看着他摇头,第二天就给他带炖汤和药膳补品。


    虽然邵霆越请的那个广东籍阿姨做饭挺好吃的,模样也和善,还总是笑眯眯地夸黎初长得好看,人很乖仔。


    但他还是更喜欢明谌做的饭,而且新家自己一个人住着特别冷清,小区里都知道豪宅里住了个漂亮的东方少年,出门有司机保镖护着,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晚上回到家,阿姨做好了饭菜就会走,第二天再过来收拾。


    黎初偶尔帮忙洗了次碗,把阿姨吓得够呛,连忙求他千万别告诉邵先生。


    洗个碗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他以前在餐厅里刷盘子刷得可好了。


    八零年代没有视频通话,所以他和邵霆越只能每天打越洋电话聊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说,邵霆越在听,他的一天发生了什么、上课累不累、作业多不多、有没有好好吃饭。


    其实黎初身边保镖、司机、阿姨每天都要汇报他的一切内容。但是男人还是喜欢听小朋友自己说一遍。


    隔着电话声音懒洋洋的,听着让人心窝软得一塌糊涂。


    “二叔,你不知道我今天写代码写得手都酸了。”黎初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翻着冰箱找吃的,“教授布置了一个作业要跑模型,我电脑跑了一下午,慢得像蜗牛一样,还差点死机了。”


    “我们换一台好不好?”邵霆越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港岛现在是白天,“我让程渡买了给你送过来,嗯?”


    “不用不用,学校的设备哪能说换就换呢?”黎初叼着一块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用是还能用的,就是慢了点。对了二叔,我今天在路上看见一只高加索犬,特别像BOBO!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bb,你今天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邵霆越低声打断他。


    “啊?”黎初愣了愣,“什么?”


    片刻后他才想起来,然后笑出声:“老公我今天也很想很想很想你哦!”


    他在小公寓里写得信,被男人全部打包带回了港岛。结尾那些想他的话,每次打电话也要他说一遍。


    “bb,今天还没说想我。”


    “bb,那句特别特别想你再说一遍。”


    “bb,你在信里写的想我想得睡不着,现在呢?”


    黎初一开始害羞得要命。


    那些话写在纸上是一回事,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每次被逼着说耳朵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电话里。


    现在慢慢也习惯了。


    反正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偏执,霸道,占有欲强得离谱。


    他们每次打电话都能聊很久。好几次黎初睡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男人的怀里,小声含糊地叫二叔……


    没想到话筒里还会传出低沉的回应:“嗯,老公在。”


    少年困得睁不开眼,抱着电话继续睡觉了。


    邵霆越听着那边渐渐绵长的呼吸,知道他又睡着了。


    办公室里,梁蔚已经习惯这个场景了。


    老板一手拿着钢笔批文件,一手举着电话贴在耳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电话那头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梁蔚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气场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男人,现在做什么都要掐着点,就为了不错过洛杉矶那个小少爷,噢不,小夫人的睡前电话。


    梁蔚在这个圈子里时间久了,见过不少港岛有钱人的婚姻。


    婚前协议签得比商业合同还厚,资产隔离做得滴水不漏。


    你的钱是我的,我的钱是我的,离婚时该怎么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这是豪门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自家老板就这么在洛杉矶和黎初领了证。


    没有婚前协议,没有财产公证,没有任何资产隔离。


    这意味着整个邵氏集团,邵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那些遍布全球的码头、地产、股权……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的东西,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已经唾手可得。


    ……


    周末,沙田赛马场人声鼎沸。看台坐满了衣着光鲜的绅士与名媛。远处赛道上,驯马师牵着马匹绕场慢跑热身,油光水滑的肌肉和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位于高处的赛马会员包厢里,钟熠礼坐在靠背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马经。


    邵霆越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身上一套烟灰色的意式剪裁西装,面料挺括,衬得肩线愈发利落。左手搭在扶手上,无名指的银色戒指光芒闪烁。


    不久前,有媒体拍到邵霆越出席财经节目,手上的婚戒明晃晃。


    这下实锤了。


    报纸上开始出现“邵太太”这个称呼,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但不妨碍港岛的八卦媒体们发挥想象力。


    有人翻出大半年船王求婚失败的证据,有人分析邵霆越这半年的行程,试图找出那个神秘伴侣的蛛丝马迹,还有人跑去问邵老夫人娘家,可惜被拒之门外。


    总之热闹得很。


    而此刻,让全港岛都好奇的“邵太太”,正在太平洋对岸呼呼大睡。


    邵霆越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赛马场,然后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现在港岛时间下午两点,小朋友那边是深夜。


    想到这里,他唇角轻轻勾了一下,bb猪应该睡得很香。


    “我说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能不能别老看表?”旁边的钟熠礼忍不住吐槽,“你家初仔bb又不在港岛,急什么?”


    他快受不了,自从他兄弟结婚以后,这种状态已经维持很久。


    虽然他能同意黎初继续留学的决定让他多少有些刮目相看,但是这种粘人程度,真的是他的船王好兄弟吗?


    当初自己追芷晴的时候,也没到这种离谱程度。


    邵霆越淡淡扫了他一眼,喝了口威士忌:“你有什么就接着说。”


    钟熠礼把手里的马经放下:“说你的对家赵鸿业,他订婚了你知道吧?”


    邵霆越眉眼未抬,神色冷漠:“恭喜。”


    “订婚对象就是那个Amanda,你见过的,婚礼上想跟你拍照那个。”钟熠礼啧啧两声,“上次在拍卖会上碰见赵鸿业居然主动跟我打招呼,人模人样的,笑得跟个正经人似的。你说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以前看见我们跟看见仇人一样,现在居然学会做人了?”


    邵霆越端起面前的香槟,抿了一口:“结了婚是该收收心了。男人嘛,有了老婆是不一样的。”


    话说着,垂眸轻轻转了转手上的戒指,不知想到了什么。


    钟熠礼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盯着那枚戒指看了片刻:“霆越,我说你不就是领了个证吗,至于吗?”


    邵霆越依旧那副淡淡的模样,唇角却勾起一点弧度。


    惜字如金的两个字:“至于。”


    钟熠礼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忍不住开启损友模式:“是啊是啊,还好初仔大发慈悲让你转正了,不然某些人现在还在家里抱着枕头痛哭呢,红着眼睛跟个老婆跑路的鳏夫一样,啧啧啧……”


    邵霆越的目光扫过来,不轻不重:“你家老爷子最近不是要谈欧洲的一个食品出口项目?邵氏正好和那家公司有合作。”


    钟熠礼立刻举起双手:“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不说了!”


    远处赛道上传来一声枪响,比赛开始了。


    钟熠礼立刻转移话题,指着赛道上一匹深红色的马:“看我家三号常胜将军今日表现如何,赢了今晚请你吃大餐。”


    港岛有钱人养马是传统、是排面、更是身份的象征。


    早年间,能进马会的非富即贵,一张会籍就是踏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


    港岛富豪谁家没几匹血统纯正的良驹?逢年过节,赛马场就是最体面的社交场。钟家和邵家当然也有这个传统。


    只是邵霆越对跑马兴趣一般,从澳洲拍回来的一匹金枪十六,就一直放在马场由专人打理,每年都要花费近百万港币。


    邵霆越看了一眼赛场上,淡然抬眸:“那你等着请吃饭吧。”


    “怎么?”钟熠礼皱起眉,“你有更看好的马和骑师?”


    邵霆越没理他,目光落在赛道上,马蹄声如雷鸣,人群的呐喊声震天响。


    三号起步很快,一路领先。


    钟熠礼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靠在玻璃窗上一个劲儿喊着“冲啊冲啊”。


    可到了最后一个弯道,却渐渐露出颓势,开始落后。


    忽然从内道切出来棕黑色骏马,七号金枪十六闪现,快得像是被上了发条,修长的四蹄翻飞,速度惊人地冲过终点线。


    第一!


    钟熠礼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邵霆越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吧。”邵霆越神色淡淡,“吃饭。”


    钟熠礼:“……”


    ……


    一晃眼,圣诞假快到了。校园里弥漫着节日前特有的轻松气氛。


    黎初刚下课就被Jack堵在教室门口。


    “Li!圣诞假有计划没?”


    黎初闻言摇摇头。


    他确实没什么计划。邵霆越说要来接他回港岛过年,但那是十二月下旬的事,现在还有一周多的时间空着。


    “太好了!”Jack一拍手,身后冒出几张熟悉的脸,都是他们班上的同学,“我们准备自驾去拉斯维加斯玩三天两夜,你去不去?”


    黎初在美国留学大半年,平时都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确实没怎么出去玩过。


    拉斯维加斯他只在书本上听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但是二叔能同意他去吗?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黎初把这个事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拉斯维加斯?”邵霆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和谁?”


    “就班上的几个同学。Jack还有两个女生,两个男生,算上我一共六个人。”黎初说完,又补了一句,“他们说AA制自驾去,三天两夜就回来。”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黎初心里开始打鼓。


    他知道二叔肯定不想让他去。


    之前也不是没试过,以他的占有欲,连邵明珠、Alex都不许他们来往,怎么可能放心他跟一群人出去玩?


    “bb想去吗?”


    黎初怔了一下:“想……想去吧。但是不去也行,我在家里等你接我。”


    “那就去。”


    隔着电话邵霆越声音低沉,压抑着心里翻涌的占有欲。他最近闲暇时在看育儿书。书上说对于小朋友要多鼓励多支持,一味的强硬控制只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


    黎初还小,爱玩爱新鲜是天性,他不想让他觉得英年早婚就被绑住了,这样不利于夫妻生活的和谐。


    “我派司机和车子送你们,明谌也去。你玩你的,不用管他。”


    “二叔……”他以为二叔会反对的。


    “别以为我同意了就可以乱来。”邵霆越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酒不许喝,赌场不许进,晚上不许单独出门。明谌会看着你,你要是敢不听话——”


    话还没说完,男人又忍住了,育儿书说和小朋友的交谈要平等……有分歧的时候要耐心劝导,不能一棒子打死。


    “不会不会!”黎初连忙保证,“我肯定听话!”


    挂了电话,他一脸雀跃地扑到床上,二叔居然同意了!


    到了出发那天,Jack他们几个早早就在路边等着。他们开来的是一辆租来的福特,破破烂烂的,门把手还有点松。


    “Li怎么还没到?”其中一个女生正抱怨,远远看见两辆劳斯莱斯开过来,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哇靠,这车谁的?”


    话音刚落,车子就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是眉眼弯弯的黎初。他旁边还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人,正是明谌,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


    Jack愣住了,黎初朝他们招了招手:“上车啊,愣着干嘛?”


    空气安静了三秒。


    “我的天哪!!”


    Jack第一个冲过去,绕着那辆车转了三圈,眼睛都直了。


    “Li!这是你的车?!劳斯莱斯!最新款!我在杂志上见过!这一辆要几十万美金吧?!你该不会是租的吧?”


    黎初挠了挠头:“不是我的,是……家里的。”


    “家里的?!”Jack声音都变了调,想起上次还怂恿他一起去参加投资人晚宴,拉那么一点可怜的赞助资金。


    明谌淡淡扫了他一眼,黎初无奈地笑了笑,招呼大家上车。


    “别问了,走吧。”


    他们坐的是另一辆车,Jack摸遍了车上的每一个角落。


    心里不停感叹黎初也藏得太好了,当初以为他是普通留学生而已!没想到……说不准他家比那些所谓的投资人还有钱!


    洛杉矶到拉斯维加斯,车程四个多小时。


    黎初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吃了明谌带来的饭盒,就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车窗外已经换了风景。


    他们的酒店订在拉斯维加斯最繁华的地段,Jack几个一下车就开始狂拍。


    晚饭是在酒店里吃的。自助餐,什么都有,龙虾牛排随便拿。


    黎初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饱了。


    吃完饭,Jack提议去酒吧坐坐。


    “伙伴们!了解一个城市最快速的方法就是去当地的酒吧,而且这个还是拉斯维加斯最有名的!来都来了,不去多亏啊!”


    几个人一拍即合,浩浩荡荡往外走。


    黎初刚跟上,明谌就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九点前要回酒店。”


    “这么早?”现在都八点了,屁股都没坐热就得走了。


    明谌看着他,那眼神里写着“这是你老公定的规矩,我只是执行”。


    黎初:“……”


    行吧。


    酒吧在酒店旁边,装修得金碧辉煌,舞池里衣着光鲜的男女随着音乐扭动,Jack几个一进去就兴奋了,直奔吧台而去。


    黎初坐在卡座里喝橙汁。


    朴素的透明玻璃杯,插着一根吸管,旁边还放着一片装饰用的橙子。和旁边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Jack在舞池逛了一圈回来,看着黎初的杯子笑得前仰后合:“Li,你来酒吧喝橙汁?哈哈哈哈!”


    黎初狠狠吸了一口橙汁,不理他。


    明谌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舞池里音乐震天响,彩灯旋转,Jack他们很快就被拉进了人群里。


    明谌起身去卫生间,让他坐在原位不要乱跑,黎初咬着吸管点点头。


    怎么他们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小孩,他以前还在酒吧上过班呢。


    不远处,阴暗的卡座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家少爷James,现在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的目光落在黎初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最后停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眼里闪过某种让人作呕的东西。


    黎初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bb们!


    作为一个刚过签不到一年的新人,忽然收到十几章的举报,有点心慌。(ps:今早也在举报)说明我也是“好”起来了,得到一些人的关注。


    不过放心!我不会受到影响的!也会好好写!谢谢bb们的营养液!这里三合一(昨天、今天普通更,一万营养液加更)也就是我目前还欠了一万一营养液的加更!有空的时候就会补哒!


    依旧小红包!另外大家可以康康我下一本《小元宝被竹马大佬捡走后》老配方爹系甜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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