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邵太太 原来就是你
明谌刚从洗手间出来, 刚拐进走廊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兔子套装。
淡蓝色的长袖衬衫,黑色的高腰中裤,底下一双细腿套着过膝的白色腿袜。屁股的地方缀着一团毛绒绒的小尾巴, 脑袋上还顶着两只垂下来的兔耳朵。
他手里抱着一叠宣传单,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Sorry——”说完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明谌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才想起什么,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
空的,他的钱包不见了。
他立刻转过身, 看向那个正在往人群中挤的毛绒兔子背影。三两步追上去,一只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嘿。”
那人被按住, 回过头, 明谌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淡棕色的头发从兔子头套里漏出来几缕,错落有致地搭在额前。瞳眸是很深的绿色, 像玻璃珠浸在冰水里,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剔透的光。
兔子的胡须画得歪了, 蹭在脸颊上, 有点滑稽。
但那张脸是好看的, 看起来是个混血儿。
明谌回过神,冷着眸子:“麻烦把我的钱包还给我。”
兔子少年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不可思议:“什么?”
“钱包。”明谌声音沉下来, 冷淡而强硬:“你刚才撞我的时候拿的。”
“你有病吧?”少年眼睛睁大了,那绿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挣了一下明谌压在自己身上的手掌,没挣开, 声音拔高了几分,“谁拿你钱包了?”
“你。”
“我拿你钱包干嘛?我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再说了你有证据吗?”
明谌冷冷的,黑眸像一泓冷潭:“那是你要解释的问题。”
少年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饱满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随时要炸毛的动物。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很像一只兔子,还有小兔牙。
他上下打量了明谌一眼,从那张冷得像冰山的脸停留片刻,再看到他那一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装,忽然嗤笑一声。
“哦——”兔子少年拖长了声音,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我懂了。”
明谌微微皱起眉看他。
“先生,你想搭讪就直说,不用演这种老套的戏码。”少年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看你长得还挺帅的,怎么手段这么过时,这么low?”
明谌眉头皱着更紧了,他不能离开太久,没空跟周旋。
“我没有搭讪你。”
“那你放手啊。”
“你先还我钱包。”
两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对峙着。
少年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兔子耳朵跟着一动一动,绿色眼眸又亮又凶:“再说最后一次,我没拿你钱包。”
明谌皱起眉,正要开口——
少年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朝明谌抬了抬下巴:“不相信的话,要拘留我吗先生?”
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明谌的肩膀。
“先生,这个是不是你掉的?”
明谌转过头,一个面善的华人女生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他的钱包。
“我在洗手台下面捡到的。”女生笑了笑,把钱包递过来,“应该是你刚刚洗手的时候掉出来的吧?”
明谌怔住。他接过钱包翻开看了一眼,证件、现金、卡,一样不少。刚想开口道谢,女生已经转身走了。
他抬起头,对上兔子少年的眼睛。
对方站在那里,揉了揉被他按疼的肩膀,嘴角挂着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绿眸从上到下看了他一眼,“哼,low 男。”
说完他就走了,毛茸茸的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明谌站在原地,握着那个钱包皱眉。
……
座位上的黎初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十二月的拉斯维加斯白天还算暖和,太阳一落山就凉了下来。因为昼夜温差大,他出门时还多加一件针织外套。
当时觉得够了,这会儿坐在空调出风口下面,确实有点凉。
舞池里,Jack几个人跳得正嗨,在人群中扭得毫无章法,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他们远远看见黎初坐着不动,拼命朝他挥手,做口型让他过去一起跳。
黎初笑着摇摇头,婉拒了。
他要是敢下去跳舞,明谌转头就会给二叔打小报告。
而且他这人特别铁面无私,是什么就说什么,半点也不通融。
黎初有点担心他将来的另一半,会不会受不了他这种太有原则的个性。
Jack多次邀请无果,耸耸肩继续扭去了。
黎初收回视线,一转头就看见自己面前坐了一个人。
那人笼罩在卡座的阴影里,一时间有些看不清脸。直到他稍微前倾身体,那张脸才从昏暗中浮现出来
黎初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下。
James陈。
其实他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对方。因为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瘦骨嶙峋的脸像骷髅,眼底是浑浊的血丝。
从前看起来还像个斯文有礼的公子哥,现在……黎初会怀疑他是不是磕了。
他开口,声音阴恻恻的,“初仔,还记得我吗?”
黎初皱起眉,他当然记得,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美国。
不过邵明珠说过的他那里废了,终身不举,港岛没有一家千金看得上他,估计是待不下去所以出国了。
James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觉得黎初的表情很有意思。
“怎么了,邵霆越不要你了?”他歪着头,目光带着某种病态的玩味,“把你一个人扔在美国?啧啧啧……”
James目光从黎初身上扫过,落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怔了怔。
他盯着那枚戒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港岛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船王已婚新闻,邵霆越手上的戒指被媒体拍了无数次。所有人都在猜那个神秘的“邵太太”是谁,猜得天花乱坠,没有一个人猜对。
原来在这里。
“原来是你。”James喃喃道,声音很低,眼神越来越危险,“和邵霆越在美国登记结婚的那个人……竟然是你。”
他抬起眼,直视黎初:“你们不是叔侄吗?好恶心啊。”
“当初你装什么纯呢?听说你以前就是在酒吧卖酒的,陪酒又陪笑……现在攀上高枝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黎初觉得他就是个疯子,以前是,现在更是,皱眉道:“你嘴巴放干净一点,还有这里是我们的座位,请你滚。”
“干净?”James听完笑出声,“我承认我脏,但你比我干净到哪里去?爬自己叔叔的床,你也配说干净?”
黎初不想和他纠缠,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James阴恻恻的声音:“初仔,我不是好人,这一点我不反驳。但你以为邵霆越比我好到哪里去?”
黎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James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你知道他怎么废我的吗?让人打断我三根肋骨,然后——呵,手段有多狠辣不用我说。我醒来就成这样了。”
“我还有那个朋友,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了。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你说他去哪了?说不定被姓邵的扔去喂大海了。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舞池里的Jack几个人听见动静,探头张望过来。
黎初终于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眼神看他:“说完了?无凭无据的东西,凭什么要相信你?更何况——”
James歪着头打断了他,“初仔,你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你不怕吗?”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疯狂涌动。
是恨,是怕,是嫉妒,更是不甘与疯狂。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少年神色依然平静,声音很清晰,“James,你有今天是咎由自取,你那个朋友也是。”
James的脸色终于变了,眼底的阴鸷变成了疯狂的恨意。他猛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抓黎初的肩膀——
“嘿!!”响起一道声音,Jack从旁边冲过来,满脸怒气地推开James:“你干什么呢!”
James冷笑了一声。
“怎么,这个也是你的姘头?”他是用中文说的,扫了眼Jack的外国人长相,又落回黎初脸上,“姓邵的知道你在外面这么会招人吗?”
Jack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那语气、那眼神,怎么看都不是在说好话。
“你说什么?”Jack瞪着他,拳头已经攥紧了。
James耸耸肩,换成了英文:“我说,你挡着我路了,黄毛小子。”
“你他妈——!!”Jack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周围的人惊呼着散开,James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却不怒反笑。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神色张狂,眼里却是不屑,“敢这样对我动手?”
Jack没理他,回头朝黎初喊:“Li,你先走!”
黎初被人群推挤着往后退,混乱中根本来不及说话。两个女生也被挤散了,尖叫着被人群裹挟到另一边。
也不知道Jack大喊了一句什么,其他外国人也跟着围了上去。
现场开始更激烈的争吵和推搡,有人尖叫,有人起哄。
服务生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里,酒吧的保安正在挤过来。
但人太多了,一时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砰”的一声闷响,James也不知道被谁用酒瓶爆了头。
人群尖叫着往后退,彻底乱成一团。保安终于挤了进来,喊着“让开让开”。有人报了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趁机往外跑。
黎初被人猛然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从旁边伸过来,揽住腰身,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少年被吓了一跳,转头对上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眸,英俊的五官近在咫尺。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怔怔看着对方,轻道:“……二叔?”——
作者有话说:今天一直忙着修文(之前有亲密部分的章节,因为举报几乎全军覆没了),所以短小[求你了]大家见谅!小红包补偿!然后加更我欠两更!!要等锁章全部修好后,才有空补了噢!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评论区好多人说,我提一下,正文不写副cp!(番外也不一定写)因为这是Daddy和初仔的故事[亲亲][亲亲][亲亲]
第57章 回港 Daddy,这些钱够还债了吧?
邵霆越看着小朋友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
他身形高大,而且带了保镖开路, 酒吧里混乱的人群都被挡到了一边,也没人敢不要命地凑过来阻拦。
离开闷热嘈杂的酒吧室内,拉斯维加斯干燥寒冷的夜风迎面扑来。
邵霆越把黎初放到了轿车的后座,然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整个世界归于安静, 所有的嘈杂声都被隔绝了。
“二叔……”黎初忍不住开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美国的?”
“半个小时前下的飞机。”男人看了他一眼, 把车里的灯亮了起来。
邵霆越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大衣,里面是平时穿的西装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 眼底带了点血丝。
少年眨巴了下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bb觉得呢?”男人静静反问。
黎初:“……”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多余。
司机是二叔的人,明谌是二叔的侄子, 估计从离开洛杉矶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在二叔的视线里。
说句不夸张的, 好在是八零年代, 科技那么发达。要是真有定、位器这种东西, 二叔肯定第一时间给他装上。
邵霆越没再说话,一只大掌托起他的下巴, 把他的脸转向灯光。眉心微微皱起,瞳眸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额头,眼睛, 鼻梁……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黎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二叔,我没事……”
邵霆越充耳不闻, 把少年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腕和小臂,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又把他的身体转过去,掀开后领看了看后颈。最后才握住他的脚踝,把两只脚都捉着检查了一遍。
“二叔……”黎初的脸红了,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拎起来全身检视的小动物:“我真的没事,没人打我……”
邵霆越终于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手掌轻轻抚过的脸颊。“真的?刚刚那么乱,那些人有没有碰到你?”
黎初摇摇头,是撞了几下,但不至于受伤,他又不是纸糊的。
邵霆越看着他,眼神终于软下来一点。
然后手掌扣住黎初的脸颊,指腹按在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嘴。
少年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男人凑近,鼻尖几乎贴着他微张的小嘴,深深嗅了一下。
一点清甜新鲜的橙子味,没有酒精的气息。
黎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小声嘟囔:“我真的只喝了橙汁,他们点的酒我一口都没碰,明谌可以作证的!”
“嗯,bb橙汁好喝吗?”
男人垂眼看着少年湿润的唇,说话时唇珠一动一动的,很可爱。
“还可以……”
邵霆越低头吻了上去,口腔里橙汁的味道还在,淡淡甜甜的和小朋友本人一样。
黎初被吻得闭上了眼睛,他们分开了好些天,身体都很想念对方。
绵长的一吻结束,男人才放开他,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
黎初忍不住问,“那二叔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说还要一周时间吗?”
邵霆越黑眸里倒映着灯光,语气低沉:“我家小朋友和狐朋狗友去这么远的地方玩,老公实在不放心。”
他说着眉心不由地皱起了些,想想还是有些后怕,幸好提前过来了。
黎初扬起睫毛看了他一眼,有些不满:“什么是狐朋狗友啊……”
话还没说完,玻璃被人轻敲了几下,邵霆越降下车窗。
明谌站在车外面,脸上带着罕见的紧绷。他的目光先落在黎初身上,确定他没事,然后才看向邵霆越。
“二叔。”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明谌也没想到离开一会儿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邵霆越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毕竟初仔并没有出什么事。明谌是他的亲侄子,这件事的确有些失职。
“你也累了,先回酒店休息吧。这几天自己在拉斯维加斯逛逛,时间差不多就先行回港,老夫人在家等你。”
明谌应了声,看向黎初的眼神里有一丝歉意,然后离开了。
黎初看看邵霆越,总觉得叔侄俩的气氛不太好,于是小声圆场道:“二叔,不怪明谌,是那个James……”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酒吧门口已经围满了警车。
红蓝灯光闪烁,人群被驱散到两边,警察进去以后很快带了出来几个人,浑身狼狈的Jack垂头丧气地被警察推着走,还有被爆了头的James被人架着上了担架。
剩下几个同学站在旁边一脸惊慌,嘴里不停说着什么,
“二叔——”黎初转头看向邵霆越,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邵霆越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会安排人解决的。
他给程渡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订最近一班机票来拉斯维加斯。
程渡在那边说了几句什么,邵霆越淡淡“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
车子一路驶向酒店,黎初原先定的酒店是另一家,环境和地理位置没有这家好,价格也更亲民些。
这里一看就知道很贵,电梯还是专属的,直接就能到顶层套房。
一进门黎初才发现自己的行李也被搬过来了,但是他来不及细究这件事,满脑子都在担心被带走的Jack。
他小声开口,“二叔,Jack他会怎么样?不会被关起来吧?我们能不能把他保释出来?多少钱都行……”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邵霆越先去把他的贴身衣服找了出来,再把人提溜进了浴室,皱起眉道:“一身的酒吧味。”
黎初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好像是有点烟味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浴室花洒打开,黎初站在底下,被热水冲得眯起眼。男人手掌沾着沐浴露,从他后颈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洗。
这时他才发现少年肩膀有小一片青紫,估计在酒吧被人撞到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黎初不以为意:“二叔,没事的,我一点都不疼。”
邵霆越看着那片淤青眼眸深了深。匆匆洗完澡,把人用浴巾裹着抱出来放在床上,然后打电话让人送药过来。
酒店的服务生很快敲门,毕恭毕敬地把药膏递了过来,什么都不敢多看一眼,就低着头赶紧离开了。
“bb,过来擦药。”
黎初乖乖坐过去,任由男人垂着眸给他认真擦药,温热的指腹在皮肤上打圈,把药膏一点一点揉进去。
其实真的不怎么疼,但是二叔的眼神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擦完药,黎初窝在邵霆越怀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再加上酒吧里一场混乱,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整个人像只电量不足的玩偶,耳朵眼皮耷拉着挂在男人身上。
少年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不知道在强撑着什么。
“怎么还不睡,在等程渡的消息?”邵霆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黎初点点头,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Jack还被关着呢……而且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他哪能安心睡觉?
程渡到底来到没有,洛杉矶飞过来多久时间来着?
没记错的话,好像不到一个小时……
“好了,程渡办事你可以放心。”邵霆越的手掌抚着他的后背,“他在美国混了十几年,从纽约到洛杉矶什么人没见过。”
黎初眨了眨眼,稍微安心了一点。
邵霆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困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床头的一盏灯光亮着,灯光落在他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bb。”
“嗯……”黎初的尾音都带着困意。
“你还没跟老公说怎么会碰上James,又怎么会和他吵起来?”男人抱着人调整了位置,让他可以更舒服一点:“他说了什么?”
黎初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像只困倦的小猫:“就是他认出我了,然后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什么话?”男人追问。
黎初沉默了一下,大概简短地说了一遍,把特别难听的省略了。
邵霆越的神色显然不太信,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说你那些事……”黎初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说你把他那里给废了,还说他的朋友生死未卜……说你不是什么好人,问我怕不怕你……”
“那bb怎么想的?”邵霆越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不害怕吗?”
黎初努力睁开眼睛,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我自己老公有什么好害怕的?再说了他那种祸害废了不是更好?留在外面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呢,我老公是为民除害!”
邵霆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人抱得更紧了:“bb,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老公。”
黎初愣了一下,把脸埋进男人的颈窝,闷声闷气道:“……我老公。”
邵霆越低下头,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再说一遍。”
两人又抱着聊了会儿天,少年终是支撑不住,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程渡出现在酒店。
黎初刚睡醒没多久,正窝在沙发上喝牛奶,看见他顿时眼前一亮!
邵霆越唇角压了下,把他的面颊转了回来,他不喜欢黎初用这种眼神看别的男人,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
“酒吧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程渡看起来一夜没睡,但是状态还算从容:“那几个学生今早已经被释放。酒吧的监控显示是他们先动的手,但属于正当防卫,加上有证人作证是James先挑衅,警方没有追究。”
“至于James,昨晚警方在他身上发现了少量硬性DU品。他那个状态本来就很可疑。警方顺藤摸瓜,在他住的酒店房间里找到了更多,数量足够判个几年了。”
黎初眨了眨眼,没想到James竟然真的磕了。
八十年代的美国,正是DU品泛滥最严重的时期。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警方对DU品的打击力度大得惊人。尤其是拉斯维加斯这种旅游城市,抓到就是重判。
程渡转过脸看着黎初,笑着说道:“您的几位朋友已经回酒店休息了,他们让我转告您不用担心。”
黎初总算放了心,想起这次Jack替自己挡在前面……
“二叔,你能不能跟Jack道个歉?”少年清澈的眼睛直直看他:“上次他不小心被撞到轻微骨折是你找人干的吧?他是个好人,你应该跟他诚恳道歉,”
邵霆越的眉尾微动,黑眸沉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bb,他和你勾肩搭背,我确实不喜欢。一码归一码,这次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好好感谢他。”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道歉呗,黎初气结,一整天都不想跟他说话。
然而男人有的是方法让他开口。
少年眼尾晕得像海边的落日,小脸皱成一团:“二叔,我不生气了,真的……”
邵霆越觉得小朋友在自己身上又娇又怂的模样可爱极了,又不忍心真的气哭他,最后俯身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答应自己会尽所能地补偿对方,但仅此一次。
下次他再敢对黎初过分亲近,勾肩搭背,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他们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一周。
这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玩具城,白天和黑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阳光下的沙漠公路一望无际,棕榈树在热浪里摇曳,夜幕降临时,整座城市就像被点燃了一般,霓虹灯牌亮得晃眼。
黎初还在这里度过了二十岁的生日。回想来到这个时代发生的点点滴滴,一晃眼竟然已经这么快了。
夜空里烟火璀璨,邵霆越低头去吻怀里的少年,时光在他身上仿佛没有痕迹,一如当初在油麻地街头初见的模样。
他是命运对自己的馈赠,是从天而降的珍贵礼物。
一周后,他们回了港岛。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下降时,黎初忍不住趴在舷窗上往下看。
维多利亚港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海面上一艘艘巨大的货轮穿梭,拖出长长的尾浪。中环的高楼大厦今立,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繁华热闹的街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双层电车叮叮当当地穿梭在其中。
一如既往生机勃勃的八零年代港岛,离开了这么久,他终于回来了。
回邵公馆的路上黎初有些紧张,他在美国的时候经常给老夫人打电话,但隔着电话和面对面是不一样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公馆门口,明叔已经早早等在大门台阶上了。看见黎初下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小初少爷回来了!”
黎初笑着叫了一声明叔,忍不住伸手抱了抱他,明叔也有些感慨,暂时放下了管家的职业操守回抱住他。
一把年纪了,竟然眼眶都湿了,梅姨也在旁边用手绢抹眼泪。
客厅里,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特别隆重的紫纹旗袍,一边探着脖子去看门口一边整理头发。
一抬起头,就看见日思夜想的小人儿跑了进来,然后扑进了自己怀里,一张漂亮的小脸全是泪水:“奶奶……”
老夫人伸出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我的乖孙bb怎么瘦这么多?美国那边是不是吃不惯?”
黎初不想看人家担心,摇摇头,擦了擦眼泪:“奶奶,二叔给我请了做饭阿姨,我每天都有认真吃饭的。”
“还是在外面受苦了……”老夫人也跟着落下泪来,“会不会怪奶奶非要让你出去留学?就这么待在港岛,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有时候真是很后悔……”
黎初被她搂进怀里,“奶奶,我在美国真的挺好的,而且学到了很多东西,我很快就修完课程了……”
老夫人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学没学到东西不要紧,你平安健康地回来就好了。”
祖孙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邵霆越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老夫人才松开黎初,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看了眼旁边人模人样的混账儿子,开口道:“霆越,你先出去。我有些话要和初仔单独说。”
邵霆越眉心微蹙,唇角向下压了一瞬,站着没动。
明叔和梅姨他们看见这一幕,神色都有些紧张。这段时间以来,二少爷和老夫人的关系始终不算好,两母子虽然表面看起来还算心平气和,但实际上都在为了小初少爷的事情怄气,也很少能坐在一起说话。
邵霆越声音淡淡的,眼睛却望着对面的黎初:“母亲,你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也一样,”
老夫人看着他,眉头皱起来,看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盯人盯得这么紧!一会儿的功夫都不舍得放手!
他都哄着初仔在美国登记结婚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自己难不成还能逼他们离婚不成?真是冤孽!
母子俩对峙了几秒。
黎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不知所措:“二叔、奶奶……你们别这样好吗?不要吵架。”
老夫人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她转过头,握住黎初的手,“初仔,奶奶问你,结婚这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空气安静了片刻,不知怎的,黎初下意识看向邵霆越。
男人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然而那深海般的黑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他也在等这个答案。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船王、翻手云覆手雨的邵氏掌舵人,此刻竟然因为一句话而紧张成这样。
黎初望着她,表情很认真:“奶奶,我深思熟虑过的……”
虽然他也是结婚前半个小时才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事情。但是这个决定并不算仓促,应该说他从很久之前就考虑好了。
老夫人在心里幽幽叹气,看向黎初的眼里有心疼有不舍,更有难言的情绪。
“好,初仔觉得幸福就好。”她伸出手,把少年重新搂进怀里,“奶奶……祝你们新婚快乐,白头偕老。”
黎初被她抱在着,眼眶又热了。
……
回到邵公馆不过几天,黎初就肉眼可见地气色红润起来。厨房里每天变着花样地炖各种滋补汤水和糖水,燕窝、花胶、人参轮番上阵,生怕他在美国瘦掉的那几斤肉长不回来。
公馆上下的佣人们也在逐渐适应小初少爷变成“二少奶奶”的事情。
震惊是肯定的,但没人敢议论。
能在邵公馆做事的人,都懂得什么叫分寸。豪门秘辛见得多了,嘴巴要紧,眼睛要瞎,这才是立身之本。
黎初抽空去见了温思潼。
冰室里依旧人来人往,玻璃门上的海报已经换了好几轮,新出的甜品很诱人。
温思潼正在收银台后面忙碌。
一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黎初,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
“小初?!”
她顾不上店里的人,立刻冲出来抓住黎初的肩膀,将他打量了个遍。
“你、你……你这大半年跑哪去了?!”她的声音都在抖,“说走就走,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黎初被她晃得有点晕,连忙按住她的手:“思潼姐,我没事,我好好的……”
“好好的?”温思潼的眼眶红了,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还跑去问遍了所有人!”
“思潼姐……”黎初握住她的手,脸上都是抱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当初他走得比较急,也不敢被太多人知道,更怕会给温思潼添麻烦。
温思潼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傻仔!你跟我道歉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苦衷的……邵先生派人天天守在我这里,不进来,也不闹事,就那么盯着。一开始我还以为得罪了谁,后来才知道你走了……”
她看着黎初,目光复杂:“他想通过我打听你的消息,但我也不知道……你真是瞒的太紧了一点!”
黎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结婚的事情还没说呢……
温思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拉着他找了个卡座坐下:“行了行了,回来就好。你等着,我给你拿点东西。”
她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铁盒子出来。
“小初,这个是给你的。”
黎初打开,里面是一个存折。
“你这大半年不在,我们的冰室又开了三家。”温思潼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湾仔这家是总店,然后铜锣湾的第二家,现在加上尖沙咀和油麻地的,我们甜过初恋冰室在全港岛一共五间。”
黎初睁大了眼睛,亮晶晶的。
“生意好得不得了,天天排队。”温思潼笑着说,“你当初教我的那些东西,什么标准化、员工培训的全都用上了。现在不用我每天盯着,店铺也能运转。”
说完,她才指了指那个存折:“这是你的分红。每家店赚的钱都在里面,我给你存着,一分没动。”
黎初翻开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愣住了。
竟然有七位数!!!
当初因为渣男哭得死去活来的思潼姐,现在穿着干净的围裙,神采奕奕的,说起自己的生意头头是道。而且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黎初忽然觉得眼睛又开始发酸了,回港这段时间他哭了好多:“思潼姐……”
温思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仔哭什么!等姐姐继续开店挣大钱,我们两姐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
邵霆越回到浅水湾12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暖黄的灯光落在黎初身上,他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邵霆越站在那里,看了几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人在家里等他的感觉,真好。
他把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走过去一把将沙发上的人捞起来,抱在腿上坐着。
黎初的书都掉了:“二叔——”
邵霆越低头,将他认真地亲了一遍才问他:“bb今天出门了,和温思潼聊什么了?”
黎初被他亲得飘忽忽的,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
对了,他要问这件事来着。
少年从男人怀里坐直,瞪着他叫连名带姓道,“邵、霆、越!你派人监·视思潼姐,太过分了!”
邵霆越动作顿了一下,渐渐凝眉:“那又怎么了。”
黎初没想到他对自己所作所为这么坦然,一时有点噎住。
“你、你怎么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bb。”邵霆越抱紧了怀里人,黑眸深深地看着他,“你一声不响走了,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有没有危险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也查了所有能查的人,温思潼和你关系那么好,我想着你哪怕不见我,至少会和她联系……”
黎初又默默闭嘴了,靠回男人怀里,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那你以后不能这样了,下不为例。”
邵霆越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bb,只要你不跑,我就不会。但是如果你再不乖……”
他不能保证自己做出来什么。
两人很默契地聊了其他话题,说起温思潼的冰室竟然开了好几家。
“思潼姐好厉害,她还给我存了分红。”少年的声音带着感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存折,递给邵霆越:“二叔你看!”
邵霆越接过来翻开,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对于温思潼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成绩确实惊人,他当初确实小瞧了对方。
黎初歪着头看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二叔?”
“嗯?”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算的账吗?”
邵霆越垂眸望他,心中闪过一抹不妙:“什么账?”
“二叔,你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置装费、教育费、零花钱、安保费……”黎初睫毛扑闪,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瓶四十万的罗曼尼康帝。”
邵霆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黎初抬起亮晶晶眼眸看他,“那会儿,你说过要给我打半折,还记得吗?”
邵霆越听完沉默了。
黎初把那个存折往他手里一塞,笑眯眯地说:“二叔?Daddy?这些钱够还了吧?”
男人向来沉冷淡然的俊脸竟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发沉:“bb,我是你老公,你和我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Daddy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奶茶][奶茶][奶茶]bb自己有钱咯,以后还能赚更多的钱嘿嘿。
来晚了!明早再小红包啦!
第58章 是心肝 贴着他的骨骼血肉生长
黎初弯起眼睛, 笑容里带了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鼻尖上的小痣也一闪一闪:“Daddy,当初你自己要和我算的呀。你还问我想不想一次性还清呢!”
结果呢!男人哄自己亲了他, 再然后他们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黎初歪着头看邵霆越,那双桃花眼里盛满生动的光芒:“二叔,你自己说过的话难道忘记了吗?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噢。”
邵霆越沉了呼吸,太阳穴隐隐作痛, 没想到有一天回旋镖会扎到自己身上。
钱对他来说算什么?恐怕连黎初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当初算那笔账, 不过是想让小朋友乖乖待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故意说了一个对黎初来说的天文数字。私心里想着还不清最好, 那样他就有理由把人留在身边。
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让黎初真的还。
邵霆越垂下眼,把怀里香香软软的小朋友抱得更紧, 嗅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将心底的不安躁动压下去。
他承认自己的卑鄙。用钱拿捏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逼他留在自己身边, 说出去大概会被所有人耻笑。
可他不后悔。
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bb, 我爱你是真的, 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也是真的。之前的事情老公不好,我们忘记它好吗?”
人前高高在上的船王, 此刻低声下气哄人,一边说话还要一边亲少年的耳朵,温热气息洒在皮肤上, 声音性感又蛊惑。
黎初的尾椎骨立刻就麻了,看在他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也就不再逗他:“好啦好啦, 二叔我是开玩笑的……”
邵霆越没说话,只是继续亲他。
黎初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开,早知道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他当然知道邵霆越有多在意自己,而他们之间也从来不是用钱衡量的。
男人啄了啄少年的鼻尖:“嗯,bb乖,你老公年纪大了心血少,经不起这种玩笑。”
黎初忍不住笑了,二叔怎么这个时候忽然服老了?他今年过了生日才三十二,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顶着一张这么帅的混血男模脸,和那些港媒天天吹的什么“帅绝五台山”的男星比简直是降维打击。
少年伸手去揉他的眉心,“二叔,我下次不提了行不行?”
邵霆越嗯了一声,见小朋友没再纠结算账,心绪平静了几分。
当初小朋友和温思潼合伙做生意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只不过谁能想到真能做起来?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赚回来投资的钱。
男人眼眸暗了暗,早知道当初就该……
黎初抬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眯起眼睛,像只嗅到危险的猫,拖长了声音:“二叔——你又在想什么?”
邵霆越垂下眼,看着一脸警惕的少年,唇角抿了下没说话。
“不许打思潼姐的主意。”黎初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肌肉还挺硬的,他加深了一点力道,态度很坚决:“不许找人查她的店,不许派人盯着她,不许偷偷干坏事。包括但不限于一切会影响她做生意的事情。”
邵霆越眉尾微压,捉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对小朋友的敏锐感到无奈又好笑:“如果干了,bb会怎么样?”
黎初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我会很生气。”
“多生气?”邵霆越看着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浅的弧度。
“你不许笑!”黎初表情严肃了起来,往前凑得更近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威胁显得更有分量,“二叔,我现在特别郑重的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思潼姐的店做什么,我就……”
男人垂下眼睫,沉声道:“就怎么样?”
黎初咬了咬牙,使出杀手锏:“……就跟你离婚。”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邵霆越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似的,呼吸也瞬间被人攥住,所有氧气被抽离,只剩下无尽的窒息。
离婚?小朋友想都别想,他不会同意,就算死也不会。
黎初抿了一下嘴巴,努力板着小脸,“二叔,你到底听见没有?”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将胸口蔓延的钝痛压下去,伸出手把这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小人儿捞进怀里,“听见了。”
黎初趴在他胸口,这才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
圣诞假期只有一个月。
黎初算了算时间,正好能赶上在港岛过完春节再回洛杉矶。
老夫人高兴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子让厨房做好吃的。黎初陪她吃饭、陪她在花园里散步,听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事。
“你二叔那个臭脾气,跟他爸一模一样。我不过是在宝禅寺躲了几天清净,回来就给我脸色看。”
“他还派人盯着我的人。”老夫人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些老姐妹出门买个菜都有人跟着,想从她们身上找到你的下落。”
黎初还真没想到他两母子闹成这样:“那奶奶怎么应对的?”
老夫人哼了一声:“我让她们该逛街逛街,该喝茶喝茶,该打牌打牌。他爱跟就跟,反正你被我藏得好好的。”
黎初不知怎的,想起那个时期的二叔,眼睛有点酸。
老夫人瞥他一眼,“乖孙,你这就心疼起来了?我是在帮你!他越是怕失去你,就越会对你好。奶奶这把年纪了别的本事没有,调教调教男人还是会的。”
她也不是故意要挫自己亲儿子的锐气,实在是黎初年纪太小,性格也软和。很容易就被那个混账儿子拿捏住。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她当然希望他们感情永远这么好。
黎初这次回来,最开心的还有BOBO。
这么长时间不见,好像胖了些,看起来更大只了。一见面就围着他的腿蹭来蹭去,发出呜呜的声音。
又跑去玩具房把飞盘叼出来,硬往黎初手里塞,让他陪自己玩。
闲暇的时候,黎初也会去邵氏大厦。
那段时间,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只要小初少爷一过来老板的心情就不错。办公的氛围都比以前轻快了许多。
顶楼的办公室也慢慢变了样子。
茶几果盘永远摆着最新鲜的水果,切好、剥好,方便黎初随时想吃。书架上越来越多最新的杂志和书籍,沉冷的黑色沙发多了舒适的抱枕和毛毯。
只是所有员工都不敢擅自打扰老板和小初少爷的相处时光。因为某天,集团一个清洁阿姨不小心误闯,看见老板手里拿着文件,而小初少爷正窝在他怀里看书。
平日里冷峻严肃的老板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还能稳稳地翻页,连头都没抬。
阿姨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出去。”老板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异样。
后来全公司都知道,顶楼的办公室不能随便去。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明谌回港上族谱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邵家找了二十年的血脉终于归宗,这本该是轰动全港的大新闻。
然而诡异的是,第二天各家媒体的头条一片安静。没有一家报纸敢登,也没有一家没有电视台敢报,连那些专挖豪门八卦的杂志周刊,都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全港媒体,集体失声。
然而豪门圈子里从来就没有秘密。
看邵家的笑话他们倒没有这个胆量,只是大部分人都在冷眼旁观,想看看那个冒牌货会被怎么处置。
估计下场会很惨吧……
很快到了钟家老爷的七十大寿,港岛顶级豪门和圈层名流齐聚。
港岛洲际酒店的宴会厅里,宾客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所有人一边客套寒暄,一边忍不住看向入口处。
人人都知道邵家与钟家交好,船王和钟家大少更是好到能穿一条裤的关系。
钟家老爷大寿这种日子,他不能不来。
果不其然,很快门口一阵骚动。
这个近一年很少公开露面的船王,此刻一身挺拔的深色西装,眉眼冷峻,依旧是那副让人不敢直视的矜贵模样。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边的少年身上——
漂亮自不必说,白皙的小脸带了点刚睡醒的薄红,桃花眼像笼着一层雨蒙,鸦黑长睫半垂,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小西装,内搭白色衬衣,衬得整个人纤细又挺拔。胸口别了一枚价值连城的蓝宝石蝴蝶胸针。
黎初注意到了别人目光,微微皱起眉。
昨晚他被折腾到大半夜,睡到下午才被男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他困得睁不开眼,浑身上下都是软的,就像被拆开又拼凑的乐高,任由男人给他摆弄穿衣,直到被抱上车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邵霆越牵着他先去和寿星公钟老爷子打了招呼。
钟老爷子坐在主位,头发胡须半白,却精神矍铄。浑浊的双眼看向来人,目光里带着岁月沉淀出的气场。
“霆越来了。”
邵霆越微微欠身:“钟伯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钟老爷子笑着点头,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黎初身上。
黎初礼貌地开口:“钟爷爷好,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钟老爷子看了他片刻,眼底闪过几分了然:“这孩子,长得倒是乖。”
邵霆越闻言唇角微弯,“多谢老爷子夸奖,我家小朋友的确很乖。”
黎初的脸颊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乖乖站在一边。
钟老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邵霆越的手,语重心长道:“好好待人家。”
打完招呼,邵霆越就带着人落座了。
主桌的位置正对着舞台,周围十几桌宾客的目光,明里暗里地往这边飘,想看又不敢看得太明显。
不是说邵家找回来的是个冒牌货吗?
怎么会被带到这里坐在主桌,还被邵霆越亲自牵着?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邵霆越落座后,手臂自然地搭在少年身后的椅背上,看起来就像将他环抱在怀。然后侧着身子,用手指拢了拢少年些微敞开的衣领,动作温柔熟稔,像是私底下做过了无数次。
而那少年,竟然皱着眉瞪了他一眼。
港岛赫赫有名的船王被人甩了脸子,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唇角还弯了起来。
四周的目光更复杂了,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一个冒牌货,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那些原本等着看“假少爷被扫地出门”好戏的人,此刻心里犯起了嘀咕。
黎初还是觉得很累,四肢和后腰特别酸,让他实在端庄不起来。
舞台上,司仪正在声情并茂地致辞,黎初听了几句注意力就开始涣散。
身边拥着他的高大男人正端着茶杯,姿态闲适。
黎初气得牙痒痒。
昨晚说了不要了,男人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没一会儿又卷土重来,变本加厉。
他叫Daddy求饶也没用,哭也没用到最后昏睡过去,才终于抱着他去洗漱。
现在他坐在这里,屁股疼得要命,男人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邵霆越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对上那双小朋友冒着火苗的桃花眼。
“怎么了,bb?”
那语气,无辜极了。
黎初咬了一下唇,别过脸不理他。
邵霆越看着他气鼓鼓的侧脸,柔顺的头发还有一点点翘起,藏在发丝间的耳后隐约露出了一抹红痕。
是他昨晚含着耳垂留下的,只看一眼就让他心热到无法言喻。
眼前的人是属于他的,里里外外都有他留下的标记。完全是贴着自己的骨骼血肉去长的,就连生气都可爱极了。
“bb。”男人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笑意:“你好得意。”——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奶茶]
来晚了来晚了呜呜呜!小红包道歉!!今天(5号)还会有一更的!昨天是补了一万一营养液的加更!
第59章 是宝贝 小baby养一个就够
旁边那桌宾客不小心听见了他说的话, 吓得差点呛了一口酒。那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和平时冷面船王的形象大相径庭,还叫人家“bb”……
现场的人表面端着酒杯谈笑风生, 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
什么假少爷?什么冒牌货?这分明是船王的心肝宝贝!
黎初脸颊更红,真想上手捂住男人的嘴。
结婚以后他真是一点也不避嫌了。以前好歹还规规矩矩,在外人面前也会注意保持距离。现在倒好,大庭广众之下又是牵手又是抱, 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们的关系。
不过黎初也知道。
邵霆越是故意带他出现在这种场合, 让大家看见他们之间的关系。
意思很明显,这个人是我护着的。
黎初垂下眼睫, 其实他对这些并不怎么在意。怎么想怎么说是他们的事,他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身边人, 尤其是把他当成亲孙子疼的奶奶。
“bb怎么了?”邵霆越低下头, 察觉到怀里小朋友的情绪有些不对,“是不是累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走。”
黎初摇了摇头, 目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的霍芷晴。
她穿了套淡粉色的礼服裙,小腹微微隆起。
钟熠礼蹲在她旁边, 仔细地给她整理身后的靠垫, 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芷晴笑着推了他一把, 他又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那画面很温暖美好……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佳人在侧, 还即将拥有爱情的结晶,得到所有人祝福,
钟熠礼抬起头, 正好对上黎初的目光,随即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黎初正要回应,一只手伸过来捧着他的脸, 轻轻掰了回去。
邵霆越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瞳眸看着他,沉沉的:“bb,你看什么?”
黎初有些无语,他就看了一眼而已……每次只要他盯着别人看久一点,不管是谁邵霆越都会这样。
占有欲简直强得可怕。
黎初眨了眨眼:“在看芷晴姐姐,她好像怀宝宝了。”
“嗯。”邵霆越应了一声。
钟熠礼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他,那语气得意得嘴巴都快翘上天。作为未来的干爹,他已经让人去拍卖会物色合适的新生儿礼物了。
站在好友的角度,他当然为钟熠礼高兴。
不过对于孩子这件事,他并没有任何期待的想法。因为他这辈子所有耐心都已经给了怀里这个小朋友。
每天揣在心上,含在嘴里,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护着,生怕他受一点委屈。心里已经被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即使他们将来不会有孩子,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黎初就是他的小baby,他养这一个,已经够了。
想到这里,邵霆越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漂亮的侧脸上。
如果……如果黎初喜欢孩子呢?他的眼眸暗了暗。
还没开口说话,怀里的小朋友忽然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叔,那边甜品台的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邵霆越低头看他,“外面的甜品没有减糖,吃了对牙齿不好。bb想吃的话,我让家里的厨房给你做。”
虽然他昨晚一颗颗摸过看过了,小朋友牙口很好,整齐的两排小牙白白净净的,就像小贝壳似的。
黎初睁大眼睛,看着男人一脸正经的神色,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
纵欲还伤身呢!睡他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好!
天天晚上折腾到大半夜,第二天腰酸背痛腿发软,他说过什么吗?
现在想吃块蛋糕,就对牙齿不好?
黎初鼓起小脸,在心里哼了一声。
等假期结束他就立刻飞回洛杉矶!离这个管天管地管空气的男人远远的。
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几点睡几点睡!
邵霆越看着他,像是看透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bb,你就算回了美国,每天吃什么阿姨也会跟我汇报。”
少年最后气哼哼地离开了宴会,回家路上也冷着脸不看男人。他本来睡眠不足就头疼,想吃块蛋糕还被管着。
黎初越想越委屈。
邵霆越几次伸手想握他的手,都被他躲开了。一回到邵公馆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砰地关上门。
明叔和其他佣人面面相觑,都不敢上前掺和他们俩的事情。
结果黎初在浴室因为想事情,洗澡不小心摔了一跤。
邵霆越冲进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变了,扯下浴巾把人包裹起来,小心抱了出去。
黎初手肘上摔了一小片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特别明显。
“哪里疼?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摔到?”男人声音很沉,一边检查他身体一边问,眼眸里翻涌着心疼和后怕。
黎初其实是有点疼的,但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安慰他道:“二叔,我没事……就、就是手肘撞了一下而已……”
邵霆越不放心,给小朋友穿好衣服后,让陈医生过来了。
好在最后检查了没有伤到骨头,淤青过两天就能消。
陈医生很快就走了,男人在卧室里抱着他,依然眉头紧皱的。
黎初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窝在他怀里小声道:“二叔……我真的没事,你干嘛一副这种表情。”
邵霆越手臂收紧,脑海里还在回荡刚才那一幕!“bb,你这样,让老公怎么放心你自己回去?”
黎初的圣诞假期不长,所以他们很快又得恢复分隔两地、见不到面的状态。他生怕邵霆越又反悔不让他去读书,连忙开口:“二叔,真的只是个意外……”
再说了这点小淤青,陈医生再晚来一点说不准都消了。
邵霆越垂下眼睫看他,眉心依然蹙着。
黎初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忍不住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管我太严,不然我也不会生气,不生气就不会心不在焉,不会心不在焉就不会摔跤……”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是说听老婆的话会发达吗?怎么轮到自己,就是被老公拿捏得死死的啊?
邵霆越幽幽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bb不是想吃小蛋糕?厨房已经在做了,等会儿梅姨送上来。”
黎初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吧砸亲了男人一口:“老公最好了!”
过了一会儿,梅姨就把蛋糕送上来了。
复古精致的骨瓷盘里摆着两块小巧的蛋糕,奶油细腻光滑,一看就很好吃。
邵霆越接过托盘,用勺子喂他吃了几口,小朋友吃得满足地眯起眼。
真是个bb猪。
蛋糕只吃了小半块黎初就不要了,他晚上吃不了太多东西,尝尝味道就好。
邵霆越动作顿了下来,垂眸盯着他嘴角的奶油上,眼神慢慢变了。
“bb。”他声音低下来,有点沙哑。
“嗯?”
黎初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就凑近舔了舔他的唇角。
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将那一抹奶油卷进嘴里。
很甜,很细腻。
吻从嘴角移到唇上,从轻轻啄吻变成缓慢的深入。
奶油的味道在两人唇齿间化开,黎初被他吻得微微后仰,两人呼吸交缠。
“bb。”男人黑眸望着他,喉结压了压:“下次可不可以弄到你脸上。”——
作者有话说:是陈述句。
不好意思,写着写着容易小头控制大头。[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短小致歉!!!明天尽量粗长!
第60章 说谎 生病的小朋友
黎初被亲得有点懵, 呆呆看了他片刻,才意识到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蹭地红了:“二叔,你、你……”不是在吃蛋糕吗……是怎么忽然扯到这上面的?
“抱歉, 吓到bb了吗?”
邵霆越深呼吸一口气,眼眸缓缓移到少年饱满漂亮的唇,他在这方面极有耐心,就像一只善于捕猎的野兽。
少年在灯光下神色柔和, 穿着睡衣, 像圣洁唯美的小天使。
他很清楚邵霆越有多喜欢自己,总是亲他, 嗅他,恨不得把他融进心口里。
少年认真想了片刻, 主动凑过去搂住男人的脖子, 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可以噢,Daddy。”
邵霆越的呼吸瞬间重了, 扣在他后腰的手掌骤然收紧。
……
数天后的邵公馆家宴。
奢华的挑高餐厅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古董花瓶里插满了开得饱满的芍药。
邵启信坐在主位旁边, 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 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大哥这一房的事他向来少管, 皆因侄子邵霆越从小就是标准的豪门继承人。稳重端方、处事果决。年纪轻轻接手家族业务,三十岁执掌整个邵氏。商场上杀伐决断, 大局上进退有度,从未有过半点差池。
他这些年对这个侄子只有满意。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完美的代名词, 竟然会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甚至还不管不顾地去美国领了证!
邵启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邵家的家风,几代人积攒下来的清誉, 就这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放下茶杯,皱起眉头。
不是他古板,这种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邵家?家族传承怎么办?本来大房那边的人丁就单薄,现在更是……
他的目光移到黎初身上。
少年坐在餐桌边,他今天穿了套很显气色的米黄色毛衣,内搭一件浅粉色衬衣,领口翻出来一小截,衬得小脸干净柔和。毛衣的材质特别柔软,显得他整个人毛绒绒的,有股浑然天成的软糯气质。
人倒是个乖孩子,长得也没得挑,偏偏性别错了。
邵霆越坐在他旁边,旁若无人地给他夹菜,然后时不时低垂着眼眸和他说话,语气很温柔,说的都是些很细致的东西,比如不许吃太多海鲜,汤要放凉了再喝之类。
邵启信看得眼皮跳了跳,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见过侄子这副样子?
坐在对面的邵明珠,脸已经红得不行了。
她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忍不住偷看初仔和她二哥。
以前偷偷摸摸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两人身上那种暧昧感拉爆了,现在光明正大了,杀伤力直接翻倍。
而且她发现一件神奇的事,初仔和二哥的气息越来越像了。
就好像……腌入味儿了一样
一顿气氛有些尴尬的家宴接近尾声,两个珠早早吃饱跑去玩了,佣人们在上餐后甜点。
邵霆越用热毛巾慢条斯理地给小朋友擦嘴巴、擦手指。
邵启信实在看不下去了,移开目光落在桌子另一边的明谌身上。
这个刚找回来不久的侄孙算是为数不多的安慰。举止沉敛、气质淡然,眉眼间透着邵家人特有的老成持重。虽然话不多,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少。
邵启信看着,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这孩子一看就是邵家的种。外形、气质、谈吐都挑不出毛病。将来好好培养肯定是个优秀的继承人。
大房那边,总算不至于绝了后。
至于邵霆越……他瞥了一眼无奈收回目光。
罢了罢了,自己一把年纪管不了。
……
假期结束后,黎初回到了洛杉矶。
Jack他们几个人的项目有了进展,他们真的拉到了一笔投资款。几个年轻人兴奋得差点把公寓的屋顶掀翻,连夜注册了公司,开始试水推广那个写作辅助工具。
八零年代的中期,正是全球个人计算机开始普及的黄金时代。
在佛罗里达州设计问世的IBM PC已经占领了办公室,WordStar和WordPerfect成了文字处理软件的两大顶流。但是对于刚开始接触电脑的用户来说,写作仍然是一大痛点。尤其是拼写检查、语法纠正、格式调整这些功能用起来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Jack他们的工具就是冲着解决这个问题去的。
黎初在课后被Jack拉着一块参加了几个计算机科学方面的论坛。
说是论坛,其实就是一些小型的技术交流会,来自不同公司的开发者和程序员坐在一起,分享最新的技术动态,讨论行业趋势。
很多投资人会混在人群里,聚精会神地听完,然后递出名片。
黎初在这些场合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人。他们中间有人在做数据库,有人研究图形界面,也就是后世所说的图标、菜单操作等计算机交互,还有人捣鼓什么人工智能。
这个世界很大。
即使他来自二十一世纪,知道未来科技会如何改变世界。可当他站在这里,亲眼看着这个时代的人如何充满干劲一步一步走向未来,依然会被深深震撼。
而邵氏集团新一轮的业务扩张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海运新开了两条国际航线,地产投资的项目遍地开花。而邵霆越也越来越繁忙,各种行程排得密不透风。
早上到公司先处理文件,然后是没完没了的高层会议。下午去工地视察,见合作方,然后回公司继续开会。晚上还有各种商业应酬,饭局、酒会。全球局势风云幻变,更少不了和港岛政界官员的私下见面。
梁蔚每天进进出出,脚不沾地。不仅要汇报每天的行程安排、主持会议、跑工地。还要密切留意小初少爷在大洋另一边的情况,一有风吹草动就得立刻注意。
更令他佩服的是自家老板,无论多忙,越洋电话也不会断。
相比于打电话聊天,他们更像是一种陪伴的方式。就这么静静挂着机,听着对方的呼吸声,翻页的文件声,感受对方的存在,偶尔再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黎初今天又去了一个开发者交流会。
来的大部分是华人面孔,有几个还是从港岛来的。交流时偶尔会冒出一两句粤语,让黎初觉得很亲切。
聊得过程很愉快,临走的时候他们还邀请了黎初去附近的中餐馆一起吃晚饭。
黎初纠结了一下,还是婉拒:“家里长辈管得严,不让在外面吃。”
一行人听完面面相觑。
这个少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独立来参加交流会,对于计算机行业很有见解,怎么看都是个能在外面闯荡的年轻人,结果竟然说家里不让在外面吃饭?
黎初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又解释道:“其实是家里阿姨做了我的饭,不好不回去吃。而且,要是晚回去半个小时,估计电话就会打到……”
他及时收住,把“我老公”三个字咽了回去,“打到我家长辈那去了。”
有人歪了重点,忍不住问:“你家里……还专门有人给你做饭?”
美国洛杉矶的人工贵得吓人,留学生出来都是自己动手,能省则省。请得起保姆的,那得是什么家庭?
黎初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嗯,阿姨是广东籍的,烧菜很好吃。”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吹牛。
结果临走前看黎初上了一辆劳斯莱斯,所有人都沉默了。到底对方是什么来头,港岛哪个顶级豪门的小少爷?
黎初一回到家,阿姨就迎了上来。
“小初少爷回来啦?”
“嗯,阿姨好,今天穿的裙子很漂亮!”
少年一边眉眼弯弯地说话,一边穿过庭院小径,花圃里的芍药开得正好,花球硕大,粉白两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阿姨被他夸奖后眉开眼笑的,跟在他身后进门:“今天家里炖了花胶鸡汤,小火煨了四个钟头,您等会儿多喝两碗……冰箱里还做了您喜欢的燕窝炖蛋,睡觉前可以吃一点。对了,我还包了三鲜小混沌……”
黎初听了眼睛一亮,这个阿姨做小混沌特别有一手,皮薄馅大,混沌皮和纸一样薄,煮出来像透明似的。
阿姨给他盛出来晾凉,又给他切了餐后水果,才离开了。
黎初一边吃东西,一边给邵霆越打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低沉的男声传来:“bb,乖乖回到家了吗?”
少年听见男人的话就忍不住笑了,漂亮的眉眼像只小猫咪般生动。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一天见闻。一直到吃完饭,洗完澡,电话也是一直通着的。
“……然后那个做数据库的人说,未来十年所有的公司都会需要数据管理,他那个架构设计得真漂亮……”
邵霆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想象洛杉矶的家里,少年刚洗完澡,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白净的小脚翘起来窝在床上,头发应该还半干不湿的,有几缕不太听话地翘了起一些。
“还有那个做人工智能的,”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声音有点懒洋洋的:“他说五年内计算机就能看懂人的语言了,二叔你信吗?不过他们的demo确实挺厉害的……”
邵霆越听完“嗯”了一声:“前两年美国政府反垄断拆分AT&T,催生了一大批通讯技术公司。现在资本开始往计算机领域流,你们参加的这些论坛,后面站着的都是风投,”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少年换了个姿势,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嗯……二叔你怎么知道?”
邵霆越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做生意最重要是风向和商机,这种技术交流会的真正价值其实是台下交换的信息。”
不过小朋友还小,又抱着一股热忱,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这个世界上的险恶规则他能不懂就不懂吧。
他很庆幸自己可以做少年最坚实的后盾。
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也不需要拉拢任何人投资。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黎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老公真厉害,什么都懂……”少年声音中的困意越来越浓,尾音拖得长长的,可以想象出眼皮耷拉的模样。
邵霆越弯了弯唇角,声音很低:“bb头发吹干了没有?”
“嗯,吹了……”
“真的?”
“真的真的,就还剩发尾一点点湿,我把它弄到一边就好了……”
邵霆越无奈地闭了闭眼,真想现在就坐飞机过去狠狠打他屁股:“bb,下次不吹干头发不许躺下,知道吗?”
“……嗯。”
那头渐渐没了声音。
邵霆越没挂电话,就这么静静坐着,听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
……
四月中旬,迎来了复活节。
洛杉矶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起来,室外阳光明媚,街上到处是复活节装饰。彩蛋、兔子,家家户户的橱窗里摆得满满当当。
复活节帽子游行是洛杉矶的传统活动,每年都有很多人参加。
这个活动也很有意思,大家戴着各种奇思妙想的帽子走上街头,街道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兴奋热烈的气氛。
Jack一大早就过来找他,还给他带了个夸张的帽子。
“快快快,换上换上!”他一脸兴奋,把帽子塞给黎初:“帽子游行十点开始,再晚我们就挤不进去了!”
黎初看着手里那顶帽子,忍不住笑了。
那是一顶兔子造型的帽,两只长长的耳朵竖着,耳朵内侧是浅粉的绒布,帽檐上缠着一圈小彩蛋。
傻乎乎的,又有点可爱。
“Li!你看看我这个怎么样?”Jack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帽子,帽顶趴着一只假土拨鼠,扯一下尾巴还会叫,看起来特别滑稽。
黎初笑出声:“你这什么鬼?”
“Li你不懂!这个是艺术!”
“好吧……很搞怪的艺术,希望你脱颖而出哈哈!”
他们很快来到游行活动的路段,黎初被Jack拉着挤进人群。
这种游行人挤人的,鱼龙混杂。邵霆越并不太喜欢小朋友参加。万一被人挤到,有什么突发状况怎么办?
但是少年在家里磨了他好几天,电话里一直各种撒娇亲亲。
最后男人只能勉为其难地同意。
黎初感觉整个洛杉矶的人都在这了,现场气氛特别热烈。
有个小女孩还打扮成了复活节彩蛋的模样,他觉得有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忽然感觉背包被人拽了一下。
黎初下意识回头,一只手正从他半开的包里往外拿东西。
“嘿!”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一个身影撞开人群,飞快地跑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小偷,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黎初转过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少年。
淡棕色头发,深绿色眼眸,混血的五官漂亮得像杂志上走下来的模特。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也戴着一顶兔子帽子。
“你没事吧?”混血少年关切地看着他,绿色眼睛像一片森林,又像翡翠般的湖泊:“我看他手都伸进去了。”
黎初低头翻了翻包,钱包还在,抬起头朝少年笑了笑,“没丢东西,谢谢你。”
少年目光落在他帽子上,忽然笑了一下:“好巧,你也是兔子。”
而且都是垂耳兔,黎初的是粉色耳朵,对方的是灰色。
黎初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你会说中文,而且说的很好。”
班上也有不少混血,甚至纯正的ABC,他们的母语都是英文。
少年弯起眼睛,干净的笑容让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嗯,我母亲是中国人,我的中文是她教的。”
他俩年龄差不多,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一路上都在聊天。
黎初才得知少年叫姜乐陶,二分之一中美混血。喜欢艺术,喜欢音乐,喜欢一切特立独行的东西。他在拉斯维加斯上大学,来洛杉矶找朋友玩的。
两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有机会的时候再一起吃饭见面。
然而复活节以后,课程、实验、项目让黎初彻底忙成了陀螺。
再加上天气忽冷忽热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感冒了。
一开始只是有点小鼻音,他晚上和邵霆越打电话时,怕被对方听出来什么,聊了两句就赶紧挂了。
煮饭阿姨端着汤过来,看着他发红的鼻尖,欲言又止:“乖仔,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还是告诉邵先生?”
黎初赶紧摇头,他就怕被二叔知道,到时候飞过来管他:“没事,就是小感冒。”
阿姨看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还有一点点为难。
黎初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拿的就是邵霆越给的工资,什么事都得汇报,可他实在不想让二叔知道。
“阿姨,”他软着声音,摇了摇阿姨的手臂:“我拜托你别告诉我二叔,就是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港岛飞过来要十几个小时呢,他那么忙我不想让他担心。”
这么大一件事瞒着,阿姨很是忐忑:“乖仔,要是被邵先生知道了……”
黎初眨了眼:“阿姨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瞒着,也不算是撒谎吧?这种小感冒过两天就好了。
阿姨叹了口气,最后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谁知道到了第二天,黎初就开始高烧,浑身发烫,脑袋昏沉。
阿姨早上过来看见吓坏了,赶紧叫了家庭医生上门量体温开药。
黎初迷迷糊糊地应着,吃了药又昏睡过去。
阿姨给他准备了温热的水放在床边,怕他半夜口渴找不到水喝,然后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少年恍恍惚惚地睁开眼,昏暗光线里,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的男人正垂眼看自己。
是病糊涂了吧……他竟然看见了二叔……要么就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梦好真实。
少年往那个怀里蹭了蹭,脸埋在对方的胸膛,熟悉温热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
这个手感好真实,好有弹性。
黎初还发着烧呢,脑子也不太清醒,忍不住多捏了几次。
慢慢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
男人冷峻的脸庞靠得很近,黑眸沉沉地映着自己的脸,捉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黎初吃疼地“唔”了一声,彻底清醒了。
邵霆越深冷的瞳眸显然压抑着什么,唇角挤出一个隐忍的弧度:“bb,生病了还这么不安分?”——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明天再补小红包……[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55-6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