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半路被迫加了难度，但诸伏景光还是在好友们期待的目光下三分钟之内冲过了终点。


    他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说话上气不接下气：“你们、你们、下次记得早点告诉我啊！”


    然而这群混蛋们已经激动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事态紧急啦，小诸伏别生气！”


    “干得不错哦hiro！”


    “大胜利！”


    “……”诸伏景光寡不敌众，在暴起和沉默中选择了加入。


    “班长、萩原松田，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五人过线听起来并不多，但如果这个要求对标的是顶尖特警，对这些训练了没多久的学生们还是极有挑战性的。


    接下来的几轮中只有伊达航勉强踩点过关，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拼尽全力也还是差了几秒。


    最后三个人全部脱力，整齐码成一排躺在地上装尸体。


    他们身上都是水，往地上一躺像极了裹上面粉的鸡翅，湿漉漉的训练服上全是沙和灰尘。哪怕没有洁癖的人看着这一幕也太阳穴生疼，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无奈，只能任劳任怨把人挨个拉起来。


    “都动一动，拉伸一会就不难受了。”


    萩原研二手臂搭在金发青年的肩膀上，肌肉还一抽一抽地疼：“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质疑小降谷的实力了……”


    “班长你帮忙架一下萩原的胳膊，”降谷零一边扶他一边去拽这么也不肯起来的松田阵平，闻言笑道：“啊嘞，原来你之前一直有不服吗？”


    萩原研二大大方方承认：“hagi酱也是有一点好胜心在的嘛。”


    “我想小阵平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这家伙，可是能跟我打成平手的人！”松田阵平没有否认，有气无力地回应。


    他现在半块肌肉都不想动，任由外力把自己架起来，一双脏手在降谷零背后偷偷擦了擦。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卷发混蛋！！”


    大半学生都已经上场，可依旧只有四个人达到了秋叶柊的要求。


    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班的士气也跌落了不少。


    综合成绩排名靠前的人都没有做到的，靠后的学生只会更加没有信心，压力也越来越大。


    就在士气快要跌落到谷底，秋叶柊终于不再旁观。


    他就像一个幸灾乐祸的恶魔，轻笑一声，挑动所有人脆弱的神经：“你们连五个人都凑不出来吗？”


    所有人：“……”他这是在笑吗？！他居然在笑诶！！


    可恶啊！！


    “——哇呜可恶啊啊啊！”


    训练场上，一道嘹亮的声音直接喊出了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刚匍匐过网的秋叶班青年仰天长啸，打了鸡血似的抬着脑袋向前冲刺：“请不要小瞧我们！！”


    在众人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这家伙连脚下的路都不再看，双眼紧闭一连闯过数个障碍。


    最后擦着秋叶柊的肩膀飞过了终点！


    “等等、”青年直觉不对，倏然瞪大了眼睛。然而他根本刹不住车，双脚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救救——教官救命！”


    前面就是沙坑，青年奋力扑腾两条胳膊，上半身奇迹般在空中悬停了一秒，还没来得及庆幸，整个人一头扎了进去！


    一阵凉风吹过训练场，卷起几片树叶飘走，空气跟死了一样沉默。


    秋叶柊：“……”


    他几次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低头看一眼时间。


    2分59秒。


    降谷零他们更是目瞪口呆，震惊和敬佩一时间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倒吸一口凉气：“嘶……看上去好疼。”


    这可是脸着地啊。


    “快扶人！”


    伊达航晃了晃脑袋最快回神，一个箭步跑上前：“同学你没事吧！”


    在坑里趴着冷静了好一会，青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和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他鸵鸟似的埋在沙子里，听见有人叫也只顽强地举起一只手：“我、我没事！”


    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从坑里抬起头，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教官，你要说话算话……”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转，聚焦在了秋叶柊身上。


    秋叶柊哑然失笑：“放心，答应了你们就跑不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尤其是表面看上去矜持了大半节课、实则一个个跑得面红耳赤的秋叶班学生全部跳起来挥拳欢呼：“nice！”


    胡萝卜在面前吊着，大家训练起来像开了倍速，有好几个人都成绩远超自己以往的记录。


    训练结束后大家迫不及待围在一起。


    已经恢复活力的萩原研二在人群最前方招手：“小降谷，快来快来！我给你占到了vip观影位！”


    降谷零刚做完第二组障碍训练，体力消耗得太大，此刻正用毛巾擦着头发慢吞吞地走过来：“太夸张了……你们就有这么好奇吗？”


    就好像刚刚在更衣室急着出来的不是他一样。


    “……”


    诸伏景光半月眼看着幼驯染，语气调侃：“脖子收收，快伸出人群了。”


    降谷零一惊，立刻抬手捂住后颈，从上摸到下确定脖子是笔直的，愤然转头控诉道：“hiro！”


    “嘘，安静，”诸伏景光努力绷住脸才没笑出声，下巴微抬示意他向前看，轻松拿捏幼驯染：“教官准备开始了。”


    降谷零声音戛然而止，只有目光锲而不舍地表达不满。


    两人挤出人群与萩原研二汇合。


    训练场上，秋叶柊脱掉了制服外套交给班长林田千早，伊达航则拿着计时器站在另一侧。


    和学生穿的紧身训练服不同，秋叶柊外套下穿的是浅蓝色衬衫。


    他将袖子一道一道折好，露出小臂。


    “您准备好了吗？”伊达航询问。


    秋叶柊面容松快，没有半点压力：“随时可以开始。”


    伊达航点头，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秒表上：“那么，预备——开始！”


    话毕，前一秒还轻松惬意的秋叶柊画风骤变，以任何一个学生都没能达到的速度离开了起点！


    “好快！”松田阵平忍不住揉眼睛。


    “刚开始就玩这么大吗？”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离，降谷零目不转睛观察教官的每一个动作。


    只是眨眼的功夫，秋叶柊已经攀上了云梯的最顶端。


    他站在垂直的梯面，像一只行动自如羚羊，丝毫没有把晃动的锁链放在眼里。


    直到指尖碰响最上方的铃铛，秋叶柊就着这个动作发力一翻，单手握紧头顶铁杆，从云梯之上一跃而下！


    近四米的高度，秋叶柊还没来得及顺绳索而下，就在半空突然松了手。


    整个人极速坠落！


    有人惊呼出声：“教官！”


    失误吗？！这么高跳下来根本来不及反应！


    所有人心被狠狠提起，只有秋叶柊目光不变，高速下坠的风刮开脸侧的头发，露出凝神的眼睛，他的视线始终紧盯落脚点。


    刹那，他双腿屈膝稳稳落地！


    “！！”


    “就这么直接跳下来了？！”


    看清楚是秋叶柊主动松开的手，降谷零难以置信道：“这就是他说的不需要100%完成度吗？”


    追求速度所以完全不走寻常路？！


    诸伏景光缓了好一会，喃喃道：“……事实上，规则里确实没有说不能这么做。”


    训练时，他也会有这样一笔带过的地方，只不过远没有这么夸张。


    主要还是因为太危险。


    几句话的时间，秋叶柊已经以不可挡之势穿过了数个障碍，并且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青年教官双手一撑轻松翻过了和身高齐平的台面，利落跳上高空软网，身体下坠的同时手已经找准了最好施力的角度，他牢牢固定住身体，立刻凭借冲力爬起来。


    直到双腿彻底踩稳，秋叶柊在柔软的网面如履平地，动作堪称潇洒地翻过了软网架。他直接忽略面前的空地，精准又轻巧地落在下一个项目的钢丝上！


    “哇嗷——spider-man！”


    “教官帅气！！”


    叫好声下，秋叶柊的面容依旧淡然无波，仿佛剧烈运动和学生的赞叹都不能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


    一直关注他所有动作细节，降谷零敏锐地注意到了不同。


    他发誓刚刚秋叶柊笑了一下！


    接下来一系列考验平衡的项目通过得异常顺利，甚至因为体力消耗减小，秋叶柊还肉眼可见地加快了速度。


    他直接将平衡木当作助跑，借着惯性直接冲上面前的陡坡！


    “旁边的辅助绳呢？不是应该抓住长绳把自己慢慢拉上去吗？！鬼冢教官你不是这么教我的！！”


    有人扯着嗓子叫喊：“都这样了居然还能加速吗？！这个男人的极限在哪里！！”


    更多的人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这一幕了。


    耳边充斥着惊叹到无以复加的话语，降谷零发自内心道：“……非常、非常强。”


    无论是技巧、体能，还是对项目的熟练度。


    到目前为止，他甚至没看见秋叶柊身上有明显出汗。


    青年的体力仿佛深不见底的池水，面对能让他们大汗淋漓的训练量依然无动于衷。


    敬佩的同时，降谷零从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挑战强者的冲动。


    同样的事，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做到，那么他一定也可以！


    扑通一声，秋叶柊调整好了姿势钻进壕沟，在半米深的水中几次呼吸换气，很快从另一端冒出了头。


    水流将他浑身上下浸湿，从衣角、裤腿、下巴、发尾哗啦啦往下淌。衬衫的后摆变得透明，一半紧贴在秋叶柊后背，另一半向上翻折，随着他站起来的动作落下。


    眼前一幕一闪而过，根本没有多少人在意，但降谷零还是注意到了与众不同的细节。


    他呼吸一滞。


    ——秋叶柊腰后横亘着一枚圆形凹陷疤痕，口径不大也并不狰狞，可是出现在这具健康的身体上却显得突兀极了。


    那明显是一道枪伤。


    “叮铃——”


    终点处最后一个用来标记铃铛被碰响，伊达航明朗的声音将降谷零叫回神：


    “2分42秒！”


    哪怕早有预料，数字报出来的一瞬间所有人依旧惊叹不已。嘴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他们浑然不觉，啪啪啪地海豹鼓掌。


    有学生大喊：“教官大人我也要学啊啊啊啊——！”


    人群中甚至有人趁乱吹口哨。


    身处欢呼和掌声的正中央，秋叶柊情绪反倒没有刚才那么高涨，气定神闲地威胁道：“一个个嗓子倒是不错，下次喊口号没有这个音量就等着挨罚吧。”


    他像刚出门散步回来，除了呼吸急促些看不出任何狼狈，毫不在意自己一身水，直接披上了外套。


    只在接过计时器时，秋叶柊眉心不可察地一皱。


    这个表情诸伏景光简直不要太熟悉。


    每一次考试，哪怕成绩一骑绝尘被所有人赞不绝口，只要没达成降谷零的预期他都会是这样一副神色。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边决心发奋图强的幼驯染，若有所思道：“鬼冢教官没说错，还真是像呢……”


    就连眼神细节都如出一辙。


    “唔，”降谷零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下意识接了一句：“你说得对。”


    诸伏景光表情瞬间复杂，变得欲言又止：“……”算了。


    训练课早就结束，等两位班长重新集合好同学，秋叶柊简单交代了两句就宣布了解散，赶回宿舍去换掉身上的湿衣服。


    其他人也都收拾着东西准备去上接下来的课。


    今天是周五，晚上没有晚训，诸伏景光习惯性问：“zero你晚上是去图书馆还是自习室？”


    降谷零单肩背上书包，想也不想回答：“我准备来训练场加训。”


    正靠近这边，想问他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出校下馆子的三人一个急刹车，一只脚立住另一条腿作圆规状划出个完美的半圆，整齐划一向后转。


    三个人抬起头，仰天流出两道面条泪：好友这么努力他们能怎么办……


    只能一起卷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