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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难为鸾帐恩 8、第 8 章

8、第 8 章

    胡葚如临大敌,身子紧绷整个人都防备起来。


    她冷着一张脸,非但没上前,反而赶紧转身要走,但耶律坚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她的兽皮裙,高大的身子像雄厚的山一样遮住她眼前的日光,身形的差距让她本能的不安。


    “你往哪去?我离开这么久远,你都不曾想我,你可真是狠心。”


    胡葚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忙把自己的裙角扯回来:“我与你不相熟,你少同我这么说话!”


    但她的反抗在男人眼里便成了情.趣,他大笑两声,下巴连片的胡须都跟着颤:“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


    胡葚赶紧向谢锡哮走去,也想赶紧摆脱耶律坚。


    这人奉命在抵御斡亦,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她,闲来无事便找她的麻烦,后来被阿兄警告过几次才有所收敛,可口中还是不干不净,在旁人面前总说她是他的女人。


    曾经有少年对她有意,便被这人的威慑给逼退,或许是因忌惮阿兄,他不敢对她如何,但见了她又总要追着她来冒犯,不痛不痒却恶心得紧,若阿兄对他真动手,他便告到可汗眼前去倒打一耙。


    后来阿兄想办法提议将他调去驻守与斡亦交界,大半年没回来过,今日怎得这般不凑巧,竟叫他给遇上。


    因着足上铁链的缘故,谢锡哮没能走得太远,胡葚赶紧向他跑过去,但这也叫耶律坚看见了不远处立着的男人,相较起来,他斯斯文文,眸色冷厉却带着中原人独有的,让人低估的清润。


    耶律坚浓黑的眉头紧紧蹙起,似被夺了东西的雄狮,声音沉下:“他是谁?”


    谢锡哮的名头很足,与中原交过手的,多少都听说过,但与斡亦对战的耶律坚却并不知晓,他看着那人清俊的模样,只当是个草原跟中原的杂种,大手一挥:“滚远点。”


    胡葚走到了谢锡哮身边,可身后人仍旧穷追不舍,她厉声道:“你才应该滚开,这是我男人,可汗将我赐给了他,难不成你要忤逆可汗?”


    耶律坚瞪大了眼:“这不可能,你是我的,你兄长把你许给我了。”


    胡葚的手攥得发紧:“你胡说!”


    耶律坚不看她,转而狠狠瞪向她身后的男人:“喂,识相就滚远点,否则便打一架,谁赢她便是谁的。”


    草原的规矩就是这样,女子于男人而言是附属,即便是可汗所赐,胜过了对方便能抢夺他身边的女人。


    但谢锡哮不一样,她到他身边除却生子、做戏,她还要监视他,如何能随便被旁人夺去?


    胡葚牙咬得死紧:“你若是不服,便去找可汗,休要来纠缠我!”


    耶律坚不是好打发的人,固执地追上来去扯她的手腕,他生得高大壮硕,肚子大力气也大,是卓丽说的那种又胖又壮的男人,胡葚挣脱不开他,气极之下,她抬腿便狠狠朝着他下三路踹去。


    对上谢锡哮,她不能给他踹坏了,但对上耶律坚,她是半点没收力道。


    可耶律坚也是习武上过战场的人,反应很快抬手去挡,虽卸了大半的力道,还是多少伤了他些,但又因冬日里穿得厚,这点伤也被衬得微乎其微。


    除此之外,与她足踝上一起拴着的谢锡哮,被她的奋力一踢牵扯了个踉跄。


    谢锡哮额角直跳。


    耶律坚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即便是没确切伤到,但这对男人来说是仍旧是羞辱。


    “拓跋胡葚,你惹怒我了,跟我走!”


    他抬手便要继续纠缠,胡葚使尽全部的力气,却仍旧不能撼动他分毫。


    他从来从未这样对待过她,或许是因在他看来,从前她属于她的阿兄,但如今她属于这个看着并不壮悍的男人,他打不过她的阿兄,但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对他而言,如同捏死一直蚂蚁般简单。


    胡葚的又踹又踢,威力不大,可带动足腕上的铁链却扯得谢锡哮心烦,他周身的戾气本就无处释放,此刻凌厉的视线落在面前人身上,俯身扯起地上的铁链缓步上前。


    他慢条斯理将铁链在他手腕处缠上一圈,而后他以手成拳,狠狠砸在耶律坚脸上。


    只听得痛呼一声,高壮的男人向地上仰躺而去,胡葚被牵扯的也要向下栽,但谢锡哮一把拉住她。


    他闪身上前,待她回头看去时,那铁链已经缠在耶律坚的脖颈上,而谢锡哮的拳头朝着他头上招呼,一下比一下重。


    耶律坚用鲜卑话唾骂,但再是胖再是壮,被谢锡哮压制住时也成了困兽,毫无还手之力。


    只有挨打的话不是自己,才会有心思去细看,他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草原人的墩实笨重,却仍能似虎般威力十足。


    眼见着他拳头上沾了血,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胡葚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抱住谢锡哮的胳膊:“你会给他打死的!”


    谢锡哮只侧眸看了她一眼,墨色幽深的眸中看不出情绪,而后又是重重挥拳落下,带着胡葚的身子都跟着晃动。


    她急了,赶紧道:“你这样会把事情闹大的,他是可汗器重的人,若是传到可汗耳中,你的弟兄会被牵连的!”


    谢锡哮挥起的手悬停在半空,骨节捏的直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手依旧落了下去,但却是化作手刀劈到了脖颈间,将人给敲晕了过去。


    他慢条斯理将绕在耶律坚脖颈上的铁链取下来,站起身时,抽出怀中帕子擦拭手上沾染的血。


    这下能分辨出来了,血是耶律坚的。


    可胡葚看着却心疼不已,见他嫌恶地将帕子扔在一旁,她赶紧捡起来:“你知不知道帕子多难得,你手上的血在他身上蹭一蹭不就干净了。”


    谢锡哮挑眉看她一眼,眼底写满因她的话而生出的恶心,他冷笑一声,继续向营帐处走。


    胡葚看了一眼地上瘫晕着的耶律坚,这样冷的天,晕在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


    要是能大病一场就好了,然后赶紧回去戍边,别再来纠缠她。


    足上的铁链被扯动,她回眸看去,谢锡哮已经走了很远,她赶紧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实在是忍不住开口数落两句:“你太冲动了,我是偷偷带你去见的他们,若是若是杀了人,事情闹大被人发现怎么办。”


    谢锡哮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嗤笑一声:“那便将我继续关回去,又能如何?不外乎是些皮肉之苦。”


    若是可以,他甚至希望能替弟兄们受伤,只伤他一个,不叫旁人受苦。


    可胡葚不知他心中所想,着实因他这话有些生气:“你若是被继续关押,那我们这些日子的力气不是白费了吗?”


    杀了可汗看重的人,犯了错,被关押被施刑,那跟投诚重用有什么关系?叫暗处的探子一看,哪里还会信他已经降了?


    谢锡哮扫了她一眼:“又不是我让你费力气、生孩子。”


    一路走回营帐之中,谢锡哮进去后便坐在榻上,身上的戾气一点点散去,倒叫他此刻似失了魂魄般,整个人颓然沮丧。


    胡葚觉得他或许是因见了那些人的惨状,受得打击太过,她说话也跟着直白了些。


    “你真是死脑筋,你想让他们好过,降了不就好了。”


    她故意在言语里设了个套:“我知晓你不会愿意,那便诈降嘛,先给人救出去再说。”


    谢锡哮垂眸,长睫湮没眼底的光亮。


    好半晌,在胡葚以为听不到回答时,才缓缓开口:“只要是降将,无论诈降与否,无人会深究,名声再难保全,此生遭人非议,所谓诈降不过自欺欺人。”


    胡葚心中一凛,怀疑他是不是看透了可汗的计划。


    可细细想来,这招是中原来的那个叫袁时功降将出的,都是中原人,他能想到也算不得稀奇。


    更何况这招算是阳谋,阳谋阴损之处便是在让人躲不过去。


    胡葚抿了抿唇,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再打击一次,推他一把。


    “你现在嘴硬不降,才是自欺欺人,可汗赏了你多少东西,连我都是一并赏给你的,在旁人眼里,你就是降了。”


    她不再理他,自顾自解开铁链,将帕子好生收好,等下雪了再去洗。


    冬日里河水要结冰的,用水都是麻烦,哪里能浪费来洗帕子。


    而谢锡哮仍旧是那副模样。


    她去忙活做饭,谢锡哮静坐出神;


    她缝兽皮,谢锡哮静坐出神;


    夜深后她躺回被窝里准备睡觉,谢锡哮还是在榻边静坐出神。


    也不知是这两日伤养好了些,还是这屋内暖绒的火堆,将他玉色的面颊衬得生出血色,可仍旧削弱不去他身上的伶仃萧索。


    好像攻心之计就是在某一时候才有用,刚被抓来时,身上的血还是热的,满腔的恨意会让他觉得什么都不在乎,即便是死了,埋在异乡的也是忠骨,他们以死为荣。


    但一年的折磨吹散了热血,有的只有不甘,与不愿承认从前的坚持都是虚妄。


    从家国的热忱,变成了个人的执念,如今他看到同袍的凄惨,原本或许觉得这是对家国理所应当的忠贞,如今看来,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执着。


    胡葚没管他,受了打击的人,总要自己慢慢想明白才好。


    只要他别大半夜爬起来作诗吵她睡觉就成。


    *


    胡葚半夜还是被叫醒了。


    睁眼时谢锡哮就在她身侧盯着她,这当真是给她吓了一跳,忙摸枕下的匕首。


    但谢锡哮先一步开了口:“我要见可汗。”


    胡葚不知他在发什么疯:“夜深了,可汗怕是早便歇息了。”


    谢锡哮喉结滚动,深邃的眸中含着复杂的情绪:“若我说,我要降?”


    “你就是降了也得等明天,这么晚出营帐是会被狼叼走的,可汗也要休息,才不会立刻见你。”


    谢锡哮颓然垂眸,嘲讽道:“你还真是为你们可汗着想,对你兄长言听计从。”


    胡葚没听懂,看着他眨眨眼:“阿兄对我好,我就应该听我阿兄的。”


    谢锡哮呼吸粗沉重了起来,他的不甘与怨恼一同作祟。


    她的话,击垮了他一年来所有的坚持,让他走上通敌降将的路,为什么她还能在此处安寝?


    他开口,故意要往她心中刺:“你看重你兄长,但他却把你当物件,先许给我,又要许给白日里那个蠢货。”


    胡葚对着他又眨了眨眼:“没关系的,我信阿兄的,才不信耶律坚的话,多谢你啊,这么晚了还有心思为我着想。”


    谢锡哮的面色骤然黑沉下来。


    他觉得她这话分明是在故意阴阳怪气的讽刺,可偏生她眸中纯炙,这话竟是她发自内心。


    他的话非但没能刺伤她,让她同自己一样辗转难眠,反而得了她真心感谢,竟觉得他是在为她着想。


    他被气得冷笑,猛然起身,转头回了自己的矮榻。


    胡葚不解地看了他两眼,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但瞧着他没有再靠近的意思,这才松了握住的匕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她才不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阿兄有他自己的难处与执念,他想去中原,想去江南,她也希望阿兄能得偿所愿。


    当初若不是因为她,阿兄或许早就随商队去了中原,但他留了下来,为了照顾她,带着她在草原上一点点活下去,一点点得了可汗的赏识。


    现在他有了名头,再去中原,意义便全然不同。


    一个大败中原的草原将领,中原再不可能容得下他。


    *


    次日一早,胡葚心中还急着谢锡哮说要见可汗的事。


    她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兄长,起早出了营帐,打帘便瞧见不远处似有人在搜寻什么,瞧见了她的动静,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齐刷刷向她这边看。


    胡葚后背一凉,这些人有的瞧着十分眼熟,好像是耶律坚的手下。


    她暗道不妙,眼看着那些人骂骂咧咧拿着弯刀向她靠近,她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转身往营帐里进,可刚掀起帐帘,便直直撞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谢锡哮全然没有防备,被她撞得闷哼一声。


    胡葚哪里还管得了那些,直接拉上他的手臂朝他身后躲:“耶律坚的人来寻仇了!”


    谢锡哮蹙眉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被她拉住的手臂,用力抽了出来。


    而后他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来人,双眸微微眯起,毫不将人放在眼里,只对胡葚开口:“还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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