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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难为鸾帐恩 13、第 13 章

13、第 13 章

    或许是因烧得太久,胡葚觉得眼睛有些干,身上应是出过汗,又冷又热,声音听在耳朵里,要缓和半晌才能进到脑中。


    但身侧人没有等她慢慢反应,而是动了动手臂,又重复一遍:“松手。”


    怀中的长臂撤离,连同被子里的热气也跟着带走,胡葚把被子向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声音闷闷从被褥之中传来:“我不是有意的。”


    谢锡哮应是没能睡好,面色有些难看,他扶着肩转了转臂膀,眉头越蹙越深。


    他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将甲胄穿在身上,冷不丁开口:“还能不能走?”


    胡葚生怕他借故将自己打发掉,忙不迭点头:“能的。”


    谢锡哮侧身看她一眼,见她面颊还是因潮热泛红,双眸虽然睁得大,却还是一副没有气力、没有精神的模样。


    他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将视线收回一言不发出了营帐。


    胡葚自己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这才不得不起身,她比昨日穿的还要多,又寻了个厚实的帽子戴,出营帐时,外面已经开始放饭,篝火上的大锅里煮着羊肉汤,她盛了一大碗,而后去寻到谢锡哮坐在他身侧,自顾自捧在手中大口往下咽。


    只是身上不舒服,喝上两口她便要停下来缓一缓,喘两口气才能继续。


    许是她吞咽的艰难太过明显,让谢锡哮不由侧眸,看着她碗中的肉汤眉头再一次蹙起:“你兄长有没有告诉过你,若患病,吃食需以清淡为主。”


    胡葚没看他:“我知道,但这里只有肉。”


    她视线随意落在面前的火堆上,许是因喝热汤的缘故,她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说话时淡雾随着唇角溢出。


    “我知道中原有很多吃食,即便是随军打仗也能吃到米面。”她轻轻叹气,“中原真好啊,什么东西都有。”


    她捧着碗,麻木地一口口咽下去,眼底的黯漠却明显的很。


    谢锡哮墨眸微动,混着寒风咽下口中的肉干,让他难以分明的情绪在心口生了难以察觉的根。


    但紧接着便听胡葚道:“我吃过你们的米面和干粮,还有很嫩的菜,很好吃。”


    她嚼着大口的羊肉,声音被塞的闷闷的:“唔,就是抓你回来的时候,你们军营中的那些吃食,我阿兄立了大功,我也跟着分了不少呢。”


    谢锡哮神色一僵,一口气梗在喉间,攥着肉干的手跟着收紧。


    偏生胡葚虽察觉了他的不悦,却没察觉到正点上,只向他看过来,对他眨眨眼:“你生气了吗?因为我吃了你们军中的吃食?可我不吃旁人也会吃的。”


    她恍若未觉般自顾自道:“若不是我们吃,那也是留在原地喂了土地公,你们也吃不上的。”


    谢锡哮心口的浊气撞得他心肺都跟着疼,似要生生逼得他呕出一口血来。


    他声音冷沉的厉害,混着猎猎风声吹刮得耳朵都跟着疼:“所以你要一遍遍提醒我,是我败给了你兄长,是南梁败了北魏?”


    胡葚怔怔看着他,后知后觉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中原也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阿兄也不是百战百胜的,你别多心——”


    “别说了。”


    谢锡哮冷声打断她,直接起身离开。


    胡葚视线茫然地追随他的背影,莫名能感受到他甲胄下绷紧的腰背。


    他还是很在意这个,心里还有刺呢,哪里能老实归降呢?


    但这还真是她见过最有傲气的人。


    不像阿兄,是从羊粪堆里爬出来的,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对强大者降伏是用来保命的家常便饭,早已应用自如。


    也不像耶律坚,即便是打了败仗损失惨重,回去也照样喝酒吃肉,第二日继续要兵要马要粮。


    但谢锡哮好像确实被她气到了,继续行路时一句话也不同她说,就连眼神也吝啬给她,不过她也着实没有心思去想,发热赶路确实很不舒服,同样的寒风吹刮在身上,带来的冷意却是双份的。


    她只能抓紧所有时机来休息,或是途中暂休时,趴在马背上,把脸贴在马儿粗糙的鬃毛里眯一会儿,亦或许到地方扎营时,吃过饭铺好了床褥便躺进去睡,连谢锡哮是什么时候卧躺在她身侧的都不知道。


    只是如此熬到第三日时,夜里她迷迷糊糊听见谢锡哮在她身侧漠然问:“你不会死在这罢?”


    胡葚睁开眼看了看他,他坐在床榻旁侧眸看着自己,晦暗的眸里看不清情绪。


    她低声开口:“不会的。”


    她怎么能死呢?从前那样难的日子都过来了,一场小病不算什么的。


    更何况她还不能死,她若是死了,谢锡哮就这么跑走了可怎么办?


    跑回中原去,此前所有的辛苦都白费,转过头又成了阿兄的劲敌。


    但下一瞬,被角掀起一点,塞进来一个散着热气的麂皮水袋。


    耳边是谢锡哮带着嘲弄的声音:“是,你哪里舍得死在这里,你兄长可不在这。”


    胡葚把水袋捞在怀里,低低应了一声:“你说的也对。”


    她看不太清,但明显感觉到谢锡哮周身气场沉凝了下来。


    怀中热意一点点传到胃腹上,她不由得问:“你是从哪弄来这个的?”


    谢锡哮却没有回答她,反而起身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又在捧着卷轴看。


    再后来,胡葚便没那个精力去等他的回答,头一偏便睡了过去。


    如此又是生生煎熬了两日,她才渐渐恢复精神,她长了记性,不再为了追谢锡哮的马策马紧跟,只尽可能离他近些,再不济也不要叫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身上的兽皮衣也是穿了好几层,帽子从来不摘,只露出一双眼睛,生怕再吹得生了病。


    就是会惹得谢锡哮蹙眉上下打量她好几眼:“至于吗?”


    胡葚忙不迭点头,还弄了个新外氅往他身上围:“你的伤还没好呢,也得小心。”


    谢锡哮身子向后撤,抬手拦住她不让她靠近,虽略带嫌弃地看了外氅一眼,但还是收下系在身上。


    这才对嘛,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与自己身子过不去。


    一路赶到与斡亦交界,骑马行了大半个月,胡葚觉得这还算是快的,她记得年少时走这条路,漫长得让她似长在了马背上,眼前路茫茫空旷得让她感到恐惧,如何也到不了尽头,好似天地间只剩下她与阿兄两个相依为命的活人。


    路上耶律坚只算是半个同行,带着一半的人比他们要走得快些,直到比他们先一步到了驻扎的营地,才算是到了他们的地盘。


    胡葚跟在谢锡哮身后一起踏入时,觉得营地中所有人都似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虎视眈眈盯着他们,耶律坚更是在其中与同旁人笑得熟稔又张扬,鲜卑话从他们口中叽里咕噜说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嘴里含了半个耗子没吐出去。


    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们都喜欢这样囫囵说话,好像如此就能彰显得他们特别有男子气概一般,但实际上卓丽那个五岁的小儿子都比他们吐字清晰讨喜。


    她正想着,耶律坚身边的人捧着酒碗咽下一口酒,便对着她吹起了口哨,而后起哄喊着:“噻罕!”


    是夸她的话,但混合着不正经的哨声,让她觉得反胃,下意识往身侧人处靠了靠。


    但下一瞬,那件被谢锡哮嫌弃的外氅便罩到了她头上。


    胡葚脚步顿住,慌忙摘下的同时,谢锡哮沉稳的声音便入了耳:“去跟他们一起扎营罢。”


    外氅被她拿下来抱在怀里,她额角的发被蹭的有些散,视线茫然落在谢锡哮身上,便见他凌厉的视线已落到了那吹哨人身上。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他没回头,但仍旧啧了一声:“听不懂?我让你回营帐里。”


    胡葚恍惚间想起了之前被耶律坚的人找上营帐来时,他也是如此,但此处与可汗庇护下的大营不同,这地方可都是耶律坚的亲信。


    她下意识握住谢锡哮的手腕:“你别冲动,吹个口哨而已,不要紧的。”


    谢锡哮却是颔首看了一眼被她握紧的手腕,而后用了些力道抽出,古怪地视线扫过她带着担忧的双眸:“你莫不是以为是为了你?多虑了,威不可不立,否则如何带兵。”


    胡葚睫羽颤了颤,伸出的手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她听话点点头,抱着外氅离开时,听见身后的谢锡哮用鲜卑话对着那些人冷声道:“你们这的规矩是什么来着?只有最勇猛的勇士才能……算了,谁不服,尽管来战,行军之时若谁不听令,军法处置。”


    胡葚加快了脚步,赶紧往扎营的地方走。


    军营之中的女子为她带路,寻了个平坦的好地方,又唤了几个人一起帮忙,待日头西沉,夜里的寒意比明月先一步到来时,谢锡哮回来了。


    他身上的外衣破了几个口子,面上没伤,但手腕处却在往下滴血。


    胡葚看了心惊,瞧着他用烧热了的雪水擦洗,她赶紧凑过去:“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谢锡哮没回她,长指解开腕绳,露出白皙修长又紧实有力的小臂,上面一道血淋淋的刀伤。


    胡葚当即心头一股火,很是不忿地跺脚:“他们不讲道理,这是胜之不武!双拳就应该对双拳,哪里有用兵刃的道理!我就说,他们哪里有这个本事伤了你!”


    谢锡哮擦拭伤口的动作没停,却是在听她话落的时候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语调不阴不阳:“怎么,他们也是你兄长的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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