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核武器清扫……
安寻一边拼命与蛇尾抗衡,一边冲谢星泽大喊:“不,不行!!!”
谢星泽抬头望向安寻,视线相交,安寻红着眼眶摇头:“他们还活着……”
从踏上这座岛到现在,安寻没有杀过任何一个变异体,只是用谢星泽的异能让他们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尽管知道那些人已经不再是觉醒者,而变成危险凶残的杀戮机器,但看到其中某一些熟悉的脸,安寻还是做不到对他们痛下杀手。
“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他摇头,蓄满泪水的眼睛充满绝望和无力,“不要杀他们,不要……”
芯片那头,谢铮也听到了安寻的声音。沉默几秒钟后,谢铮回答:“现在只有核能量能与陨石能量对冲,为了全世界的和平稳定,必须彻底毁灭陨石。”顿了顿:“以及这座岛。”
“但他们,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
安寻哑然失声。
他没有,所以才会绝望和痛苦。
他此时此刻的心软,除了让他从痛苦中得到短暂的缓解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安寻。”谢铮沉声道,“进入特别行动处,首先要学会的就是面对死亡,除了队友的死亡、敌人的死亡,还有其他任何可能出现的死亡,包括无辜民众。何况他们是变异体,对他们心软,只会造成更大的牺牲和损失。”
“我知道,可是、可是,不一样……”安寻哽咽着,声音渐渐低弱下去,“我能感知到他们的精神体,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活着……”
就在这时,谢星泽低声开口:“谢局。”
谢铮微微一滞,问:“什么事?”
“有件事需要汇报。——我变异了。”
一阵短暂又漫长的沉默。
谢铮呼吸中一丝不易觉察的紊乱被电流放大。在特别行动处,死一线的情况发过很多,每次谢铮都可以冷静应对。他的存在,如同国安局的定海神针。但这一刻,他竟然也答不上来。
最后是谢星泽先开口:“还有,商羽和季夺受了重伤,需要援助。”
谢铮缓缓道:“知道了。”
“如果我走不了,你们必须要把安寻带走。但,在这之前,我会和安寻一直坚持到最后。”
“……好。”
“不要!!!”安寻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谢星泽“如果”后面那几个字像开关一样启动他的应激反应,一瞬间,他身上爆发一道强烈的金色光芒,泪水飚出眼眶的同时,那只猎豹虚影再度出现,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在场所有人同时一怔,包括安寻,一眨眼的功夫,虚影化作实体,一只矫健的猎豹挣脱缠绕在安寻身上的蛇尾,一跃到安寻面前,回身冲着程展拱起脊背,低头哈气,露出四颗尖锐的獠牙。
程展回过神来,眸色一暗,蛇尾朝着猎豹猛扫过去,几乎同时,猎豹凌空跃起扑向程展,一道金色残影从安寻眼前划过,只听一声肉体倒地的闷响伴随程展痛苦的嘶吼,猎豹将人扑倒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脖颈撕咬下去。
安寻趁机脱离程展的控制奔向谢星泽,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奇怪的精神体能量在他全身流动,他恍然有种自己变异了的感觉,但很快,猎豹和他产感应,安寻反应过来那不是变异,是他自己的精神体能量。
——是他因为长达三年的实验失败而被压制的精神体能量,就在刚才,全部回来了。
安寻扑回到谢星泽身边,顺便解决掉围攻谢星泽的变异体。芯片那端的谢铮听到声音,问:“怎么回事,你们遇到危险了吗?”
“不,没有……”谢星泽不知道如何解释刚才那一幕,想了想,回答说,“是安寻的精神体。”
“什么……?”
另一边,被猎豹咬成重伤的程展在极度的愤怒和肾上腺素飙升中爆发巨大的能量,蛇身瞬间胀大几倍,如千斤重锤一样扫开身上的猎豹。
砰!猎豹的身体撞在崎岖不平的陨石上,几乎没有停顿,立马反扑回去,和蛇尾缠斗在一起。
而这一边,安寻挡住那些变异体后,忽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核武器将在半小时后到达这座岛屿,将所有一切夷为平地。
——半小时或三分钟,对安寻来说都是一样的,他无法改变任何事情,只能眼睁睁看着既定的结果发。
——如果说有还什么东西是他唯一能确定的,那就是他一定不会把谢星泽一个人留在这里,哪怕是死,他也要和谢星泽死在一起。
但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同共死的信念呢?
安寻跪在地上,微微颤抖着捧着谢星泽的脸,望进那双漆黑的眼睛。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那双眼睛总是带着笑的,虽然大部分时候,笑只是工具,用来中和那双眼睛里冷冽和锋利的底色。
只有不笑的时候,安寻看到的才是真正的谢星泽。
比如现在。
那双海底深涧一般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凶狠的杀意、没有憎恶和悔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有的是难过、不舍、眷恋、以及快要如雾气般消散的,却因为眼前这个人而拼命凝结的对的渴望。
轰隆!
整座岛屿再度因为炮击而剧烈震动,头顶的陨石开始出现部分碎裂,石块落下来,砸在二人身旁。
谢星泽下意识想要将安寻护进怀里,可他太虚弱了,连手臂都没能抬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谢星泽眼里的光黯了一瞬,低声说:“对不起。”
安寻摇头,拼命忍住泪水,问:“你要放弃了吗?”
谢星泽张了张口,没有回答安寻的问题,而是微微移开目光,说:“谢局和傅处,应该快到了……你和他们走,保护好自己。”
安寻露出片刻茫然的神色,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说,特别行动处不相信命运吗,就算是已经发的结果,我们也一样能改变。现在呢,你要放弃了吗?”
“安寻……”
“我不许你放弃!!!”安寻突然疯了一样冲谢星泽大喊,“我不许!!!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我不许你离开我!!!我不许!!!”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光芒冲破安寻领口的布料,照彻在二人之间,陨石所散发出的蓝光竟然开始消散,短短几秒钟,笼罩在二人周身的只剩下淡淡的金色。
金光映照下,安寻瞳孔再次出现那种琥珀般透明的浅金,他倔强地盯住谢星泽的眼睛,眸光投映在谢星泽黑色的瞳孔中,忽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了——
先是谢星泽脸上的金属化性状开始减褪,接着是脖颈、胸口、手臂……那些诡异的银色光泽像是遇到火的蚂蚁,如潮水褪去般快速消散,没过多久,谢星泽身体表面的金属鳞片全都不见了。
再接着,谢星泽本身的精神体能量开始恢复,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变异能量挣扎着烟消云散。原本奄奄一息的黑豹得到这股新能量的浸润,渐渐重新振作起来,外显为谢星泽掌心流动的红光。
安寻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么。就在他茫然失神的时候,领口下传来一阵不规律的轻微的震颤。
是他的护身符。
第112章
安寻低下头,从领口下面掏出那枚带着他体温的护身符。
护身符被金色的光晕笼罩,离开防护衣的束缚后,竟然朝着陨石的方向慢慢漂浮起来,最终因为绳子的牵绊悬停在半空。
安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护身符就在他面前,像得到某种感召一样,一直在轻微地颤动,如果没有绳子,恐怕现在已经朝着陨石飘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身后忽然传来沙哑的笑声,安寻转回头,程展倒在一片废墟中,蛇尾被一块巨大的陨石碎块压在下面,而他整个人浑身是伤,猎豹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同样低喘着粗气、全身挂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程展笑了几声,笑够了,哑声说:“那是陨石的钥匙,原来一直在你身上,哈。”
“陨石的……钥匙?”
“是你母亲的杰作,原本是为了保护陨石,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别的方法开启陨石,你看到了,陨石能量取之不竭,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话说一半,程展忽的一滞,眯起眼睛,幽暗冰冷的目光像蛇一样打量安寻,“不,不对,不止是钥匙……哈,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咳咳、咳咳咳!”他仰天大笑,口腔里的鲜血倒灌进喉咙,呛出一脸的眼泪,“阿聆,阿聆啊!你带走陨石内核的那一天,想过你的决定会害了他吗,哈哈哈哈哈!”
安寻越来越听不懂程展说的话,皱起眉头问:“什么陨石内核,你在说什么?”
程展重新看向安寻,收起笑容,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扑通!
一只变异体倒在安寻面前。
安寻条件反射做出防御的姿态,却见眼前的庞然大物双目紧闭,周身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像睡着了一样安宁。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再次发,倒下的变异体开始恢复人类的样貌,金属尖刺和金属鳞片慢慢消退,不到两分钟,从一只面目狰狞的变异体变回到一个正常的觉醒者。
安寻忽然想起麓江河边那一幕,在把变异的张叔带回小木屋的路上,也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张叔一头栽倒,醒来后便回归正常,像从来没有变异过一样。
又或许……不是莫名其妙。
刚才的混乱中,安寻恍然记得他与此刻倒在面前的变异体对视过一眼,而那个时候,他也与张叔对视了很久。
难道……
一个大胆又离奇的想法出现,安寻伸手把护身符抓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指缝里透出的金光。
“你终于发现了吗,孩子?”程展笑了起来,“好消息是,你可以救他们,坏消息是……你没有时间了。”
安寻转头望去,整个陨石内部、还有外面巨大的地下空间,已经被数不清的变异体占领,而他至今不知道让他们的精神体净化、变回到觉醒者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就算是最简单的对视,等到他一个一个将那些变异体看过去,陨石能量恐怕早已经辐射到全球,造成无法预估的伤亡。
安寻身后,身体慢慢恢复的谢星泽撑着地板站起身,走上前,按住安寻的肩膀。
“安寻。”谢星泽声音低低的,“不要听他的。”
安寻转回头,看了谢星泽一会儿,问:“你知道什么吗?”
谢星泽摇头。
另一边,程展也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站直身子,问谢星泽:“为什么不敢听我的,你在害怕什么?你猜到了,对么?你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
程展说着话,猎豹立马扑上来,拦在他和安寻中间,恶狠狠地冲程展呲牙。程展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停住没有再往前。
安寻又看向程展,听不懂的哑谜令他心神难安,他的语气不由得变得焦急,厉声喝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程展笑了,一笑,嘴角的伤口又溢出鲜血:“你不是、一直恨自己救不了他们么?现在好了,有一个拯救地球上所有觉醒者的选择,就摆在你面前,你还没看到吗?”
“什么……”
等等,难道……?
安寻猛地抬起头,头顶的陨石依然散发着幽暗的蓝光,而从他体内出的金色光芒如同星星点点的金粉汇入其中,变成一片满天星斗、浩瀚无垠的夜空。
——陨石、星辰、夜空、宇宙。
一种无名的召唤忽然连接在安寻和陨石之间,没来由的,安寻像读懂所有陌的精神体那样,读懂了手心里那枚护身符的震颤。
原来……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的母亲早就为一切埋下了伏笔。
安寻很轻地笑了,笑着笑着,忽然间热泪盈眶。他低头看向谢星泽,目光相遇的一瞬,谢星泽倏地怔住,一股巨大的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恐惧从心底升起,谢星泽摇头,轻声喃喃:“不要听他的。”
安寻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谢星泽手臂闪烁的芯片。
“谢局,你听得到吗?”
谢铮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入安寻的耳朵:“你说。”
“我有办法解决陨石了,不要让他们用核武……”
“别听他的!”谢星泽一声怒喝打断安寻,“按照原本计划进行,半小时后发射核武器,我会把安寻带出去!”
“谢星泽!”
谢星泽切断了通讯。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二人面面相觑,一个瞪大眼睛又急又气,一个满脸怒色,愤怒之下却藏着深深的无力。
“你要看着他们去死吗?”安寻不明白谢星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着谢星泽的眼睛,一字一句质问,“那么多人,他们明明可以活下去!”
这句话像按下谢星泽身体里某个开关,谢星泽眼角肌肉微微抽搐,拼命忍耐还是没忍住自己的怒火:“让他们活下去,那你呢,靠你一个人吗!真正的陨石在你身体里,你想救他们,你怎么救!”
安寻愣住,怔怔地看了谢星泽一会儿,轻声问:“你为什么知道,真正的陨石在我身体里?”
“我……”谢星泽哑然失声。
就在这时,另一只变异体猝不及防扑向安寻,看起来像拥有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精神体,獠牙和指甲又尖又长。安寻感知到危险,扭头望去,远处的猎豹同时飞扑过来保护他,却见安寻轻轻眯了下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与变异体对视的一秒,如同时空暂停一般,变异体的动作戛然而止,就这样停在原地,尖锐的獠牙和锋利的长甲慢慢收回身体,几秒钟后,在安寻幽静的目光中,变异体缓缓闭上眼睛,倒在地上,身体恢复人类的模样。
哪怕知道安寻体内的精神体能量可以净化变异的精神体,目睹这一幕,谢星泽还是不由得愣了愣神。
同样愕然的还有程展,程展双目血红,死死盯住安寻,面部肌肉扭曲抽搐,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我这么多年的失败,原来是因为,陨石一直都是假的……哈,哈哈,阿聆,你真是聪明啊!……呕!”
程展气急攻心,“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了,也不在意陨石和这座岛上几千个觉醒者如何,眼前这一幕彻底冲垮他的意志,他破碎的家庭、变异的身体、多年付之东流的努力,在此刻,全都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
轰隆!又一轮的炮击袭来,头顶的陨石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缝,程展就站在正中央,一大块陨石砸下来,他疯了一样大哭大笑着,眼睁睁看着石块砸向自己。
轰!
“程伯伯!”
“安寻!”
沙石尘土飞溅,巨大的石块将程展埋入废墟。安寻大喊一声扑上去,谢星泽一把抓住安寻的手臂,用力将他拖回身边:“小心!”
又一块巨石落下来,谢星泽按着安寻扑倒在地,两个人一起狼狈地滚到墙边。
抬起头,程展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隆起的废墟,废墟下面掩埋着什么东西,挣扎了几下之后归于平静。
“程伯伯……程伯伯!”
安寻从没想过要让程展死在这里,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谢星泽跟着起身,抓住安寻的胳膊:“安寻!”
“放开我!”
就在这时,前方汤加文离开的洞口传来两道手电筒的光亮。
“星泽!安寻!谢星泽……”
声音由远及近,谢星泽和安寻一起抬头望去,只见黑暗中出现两个熟悉的人影,从快要被陨石碎块堵死的洞口深一脚浅一脚地爬进来。
陨石的蓝光照亮他们戴了防护面罩和眼镜的脸,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安寻和谢星泽还是一眼认出,那是谢铮和傅珵。
——国安局最坚不可摧的两条顶梁柱、为了防止意外从不一起行动的两个人,竟然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谢局,傅处……?”谢星泽愣住,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声问傅珵,“商羽他们呢!找到他们了吗?”
傅珵走在前面,越过嶙峋的废墟来到谢星泽面前,回答说:“找到了,他们没有命危险,已经派人护送离开了。”
回答完谢星泽的问题,傅珵目光一滞,在谢星泽身上停顿几秒,不确定地问:“你不是……?”
谢星泽说:“我已经没事了。”
傅珵也不多问,点点头说:“没事就好。走吧,直升机就在外面,先跟我们撤离,回去再说。”
“不。”安寻开口,打断二人的对话,“我不能走。”
第113章
说话时,谢铮也走了过来,越走近,脸上焦急的神色越被抚平,直到看见谢星泽完好无损的样子,谢铮悬在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胸腔。
谢星泽张了张口,“爸”字到嘴边,犹豫了一下,说:“谢局。”
谢铮点点头,面上恢复平时的镇定冷峻。他拍拍谢星泽的肩,什么也没说,然后看向安寻,顿了顿,眼底浮上一抹复杂神色:“时间不多了,现在跟我们撤离。”
安寻摇头:“岛上还有几千个觉醒者,我不能走。”
“核武器十分钟后发射,你必须走。”
“要摧毁这颗陨石,不一定要用核武器。”安寻说,停顿片刻,“我请求和军方总指挥对话。”
时间流逝变得缓慢,每一秒钟都被无限放大。就这样各自不肯退让地对视许久,谢铮终于轻叹了口气,拿起手中的微型通讯器:
“喂?我是谢铮。情况有变。”
……
在谢铮的示意下,安寻接过通讯器。
通讯器那端的人,如果不是这场关乎全世界觉醒者死存亡的危机,安寻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但很奇怪,此时此刻,安寻没有任何面对对方该有的惧怕或畏缩,相反,他的内心无比平静,平静到连眼神和语气都沉稳得不像他:“您好,我是安寻,我母亲是曾参与过诺亚方舟计划的腺体学物学家,祝聆。”
……
“很多年前,我母亲从诺亚方舟实验室中带走陨石内核,留下的陨石部分只是残骸,不具有真正的陨石能量,间接导致了此后所有实验的失败。”
“真正的陨石内核在我身体里,虽然我还不知道它存在的形式是什么,但可以确定,它能够净化变异觉醒者的精神体,让已经变异的觉醒者恢复正常。”
“我相信我母亲带走陨石的初衷一定不是坏的,但造成今天的局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当初的决定,所以请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这一切。”
“恳请你们不要投放核武器,我会阻止变异的陨石能量继续扩散、让岛上所有觉醒者恢复如初,如果发意外,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将近一分钟的漫长沉默,通讯器那端,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这里:“如果你失败,我们还是会启动原本的计划。”
是同意的意思。
安寻心里松一口气,回答:“好。”想了想,小声补充:“谢谢。”
通话挂断,安寻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谢星泽的目光。
从刚才开始谢星泽就一直没有说话,他看着安寻,半晌,低声问:“说了这么多,代价是什么?”
安寻挤出一个看起来轻松的微笑,说:“代价就是把陨石内核还给陨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陨石内核在你身体里,怎么还?”
——早该知道谢星泽没这么好糊弄。安寻脸上笑容消散,微微垂眼避开谢星泽的目光,说:“用护身符就可以,它是我和陨石之间的一座桥。”
谢星泽摇头:“你在说谎。”
“我没有!”安寻脱口而出,抬起头,迎上谢星泽的目光,“我不会骗你。”
二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一个微微皱眉,目光深沉,一个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却看起来欲盖弥彰。最后,站在一旁的傅珵先开口,说:“时间不多了。”
安寻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陨石。
经过外部长时间的轰炸和内部的能量动荡,陨石看起来已经危在旦夕,但安寻知道,还有巨大的能量储藏在陨石中没有释放,如果在核弹到来前陨石被外力摧毁,那连他可能也来不及补救了。
安寻从脖子上取下护身符,攥了攥,深呼吸一口气,缓缓松手。
那枚铜黄色的圆币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离开安寻的手心,它一点一点漂浮起来,停在安寻和陨石中间。
安寻举起右臂,指尖朝向悬在空中的护身符。
没有人告诉过他要怎么做,但他好像来就明白一样,又或者是冥冥之中,宇宙和星辰对他的指引。
如幻似梦的一幕发了,安寻指尖凝聚淡淡的金光,像暖色路灯照耀下的雪粉,洋洋洒洒从安寻的身体流向护身符,再经由护身符汇聚成一条金色的星河,朝着陨石奔涌流淌。
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安寻自己。一种奇妙的感觉流经他的全身,他的身体仿佛变得越来越轻,轻到快要可以飘起来。安寻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命在流失。
他骗了谢星泽。
巨大的遗憾和失落将他的心脏包裹起来,原本他是可以无牵无挂的,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唯一信赖的长辈亲手摧毁他的象牙塔,在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了。
但他遇到了谢星泽,遇到了他的同伴们。
他还没来得及对谢星泽说很多很多话,没来得及了解谢星泽的童年、谢星泽的家庭、谢星泽喜欢的和讨厌的一切,同样也没来得及倾诉自己,没来得及告诉谢星泽就算没有告白也没关系,他还是愿意和谢星泽在一起。
只不过“在一起”前面,没办法加上“一直”或“永远”了。
安寻闭上眼睛,有一点难过。
他的命力肉眼可见的消失,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白到透明。谢星泽终于看出事情不像安寻说得那么简单,他一把抓住安寻的手臂,说:“停下!”
安寻睁开眼睛,睫毛很轻地颤了颤。
“停下来!”谢星泽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语气,说话时掌心红光涌动,试图强行介入安寻和陨石的连接,“你根本就是骗我的,你从没想过自己要承担什么后果,也没想过能不能活下去!”
就算是上次安寻悄悄跑出去找闫皓,谢星泽也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安寻被吼得瑟缩了一下,神情出现片刻的呆滞,谢星泽看到他这副样子,愈发气急攻心,怒道:“我叫你停下!”
红光骤然爆发,安寻的手臂被谢星泽按下来。二人头顶,金色光芒几乎快要完全覆盖陨石的蓝色,与之相对应的代价,是安寻失去血色的皮肤和越来越黯淡的双眼。
他怔怔看着谢星泽,仿佛刚刚结束了学校里一整天的训练,疲惫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安寻想起自己的小阁楼,如果现在……如果现在可以回到阁楼睡一觉,那就好了。
“安寻!”谢星泽握紧安寻的肩膀,“说话!”
安寻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反应迟缓是因为命急速流失,身体启用了节能状态。他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睫,小声说:“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现在跟我走!”
“星泽……”
谢星泽愣住。
“认识你很好……虽然你总是很讨厌,但是,我也喜欢你。”
轰!
谢星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睁大眼睛:“你说、你说什么?”
安寻抬起头,这么多天、第一次发自内心露出幸福的笑容:“我也喜欢你。”
——哪怕到此为止也没关系,哪怕说出喜欢之后是漫长和痛苦的分别也没关系。都没关系。
——这一刻的幸福,可以抵过所有痛楚、失落、孤单、迷茫、对死亡的恐惧和对过去的遗憾。
——在他总是踽踽独行的人里,有这一刻就够了。
“安寻……”
谢星泽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一秒,安寻原本黯淡下去的琥珀色瞳孔浮上一抹淡淡的金色光辉,对视的片刻,谢星泽的身体像被人按下暂停,忽然间失去所有意识,就这样无声地倒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他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用最后的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安寻,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安寻轻声说:“对不起。”
谢星泽倒地的声音引来谢铮和傅珵同时回头,原本听到安寻说那些话,二人心照不宣地将目光移向左右,此刻转回头来看见倒下的谢星泽,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安寻望过去,仅仅目光交汇,二人身形一滞,以同样的方式接连倒下。
安寻轻舒一口气,闭了闭眼,空气中出现一黑一黄两只年轻的豹子。
是他和谢星泽的精神体。
“辛苦你们,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安寻轻声说,弯下腰,摸摸黑豹的头顶,“你会听我的吧?”
一向冷漠而警觉的野兽在安寻的目光中变得像家猫一样温顺,它蹭蹭安寻的手心,听话上前,背起地上的谢铮。
猎豹也走过去,把傅珵背在身上。
安寻点头:“嗯,去吧。”
刚才他们进来的洞口已经快要被碎石掩埋,但对于敏捷的动物来说不是难事,没过多久,两只豹子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的黑暗中。安寻收回目光,慢慢屈膝下蹲。
谢星泽仍然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安静。安寻无声地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抚摸谢星泽的脸颊。
“对不起。”
他好像总是道歉。
“如果你醒来没有看到我,不要我的气,好吗?”
说完想了想,抿了抿唇:“不气好像有点难,那不要凶我好吗?每次你凶我,我都有一点害怕。”
谢星泽闭着眼睛,面容安宁而平静。安寻望着他,不知不觉轻轻扬起唇角:“不过这一次,你凶我我也不会知道了。”
猎豹和黑豹去而复返,看起来已经将谢铮和傅珵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两只豹子走过来,停在安寻身边。安寻抬起头,看向黑豹,仿佛终于下定决心,指尖留恋不舍地离开谢星泽温热的皮肤。
“你带他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第114章
黑豹仿佛能够知道,这次的分开将会是永别。
它难得的没有立刻听安寻的话,而是用脑袋轻轻蹭了一下安寻的身体。
“你舍不得我吗?”安寻轻声问,目光温柔而平静,“我也舍不得你……但是这里快要塌掉了,你要替我保护好谢星泽。”
黑豹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像呜咽一样的声音。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安寻揉了一把黑豹毛茸茸的脑袋,勉强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好了,快去吧。”
黑豹背起谢星泽,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走向离开的洞口。
安寻站在原地,安静目送他们,陪在他身旁的猎豹仿佛也感到不舍,一眨不眨地注视黑豹离开的方向。
在安寻身后,化作实体的精神体能量如同漫天金粉,纷纷扬扬地飘洒在空中,而安寻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像日光下渐渐融化的冰块。
陨石开始碎裂,裂缝由内向外蔓延,终于,第一缕金光冲破狭小的裂缝,从黑暗幽深的地底刺入茫茫大海上将明未明的天空,接着第二缕、第三缕……整座小岛仿佛变成一只被黑布蒙上的灯泡,随着布料上出现越来越多的裂口,金色光芒从内部照射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到整片海域。
小岛附近的海面上,巨大的军舰仿佛沉眠在海上的另一座岛屿。军舰中心控制室里,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面容坚毅,透过窗户望向远处发光的海岛,轻轻皱起眉头。
男人身后的操控台,一名年轻军官站起身,神情严肃道:“报告总指挥!监测数据显示,陨石辐射正在急速下降,预计将在五分钟内全部消失。”
男人眼皮不易觉察的微微一紧,沉默几秒钟后,回答:“知道了。”
“国安局谢铮局长和特别行动处傅珵处长目前处于失联状态,信号无法接通。”
“那个年轻人呢?”
“也处于失联中。”
“知道了。准备登陆,接应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
“是!”
……
安寻越来越支撑不住了。
头顶不断有石块落下,他用最后的力气发动季夺的异能,为自己撑起一面护盾,但随着精神体越来越虚弱,护盾也越来越薄,到最后,安寻蜷缩在地上,像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
金光笼罩下来,安寻意识模糊,低声喃喃:“妈妈……”
虚空中没有任何回音传来,安寻眼眶湿润,轻轻闭上眼睛。
“妈妈……”
“我做对了吗……”
他得不到祝聆的回答,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说,他是对的。
他救了很多很多人。
他做得很好。
“但是、我……我好想,活下去……”
——结束这一切,把陨石还给陨石,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去找那个人,去和他在一起。
原本以为,说出那些话之后,就再也没有遗憾了。但在命最后,安寻的本能还是告诉自己,他不想离开谢星泽。
他想活下去。
安寻抬起头,睁开眼睛,望向谢星泽和黑豹离开的洞口。
黑暗静默无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和头顶的陨石。
难道他的命,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他不愿意,也不甘心。
安寻咬紧牙关,伸出一条手臂。
没有足够多的精神体能量支撑,猎豹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双腿,一点一点朝着出口爬过去。
整座岛屿开始坍塌,陨石碎块不断落下,他的护盾快要抵挡不住。
忽然,一块巨大的碎石从头顶掉落,安寻瞳孔一紧,用尽全力爬向前方,然而还是没能躲开,石块砸下来,冲垮护盾,砸中他的双腿。
巨大的疼痛席卷全身,安寻疼得眼前一黑,本就没有血色的皮肤瞬间白得像纸。
他动不了了。
鲜血在身下漫开,安寻闻到一股浓郁的甜腥味,随着血液流失,他的意识越来越涣散,瞳孔逐渐失去焦点,眼前的画面变成一片茫茫的金色。
像天堂一样的金色。
他趴在地上,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是他的眼泪:“谢星泽……”
就在这时,黑暗尽头出现一道刺目的红光。
……
谢星泽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四面八方只有建筑和山石崩塌的声音,他面朝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带着前进。
晕倒前的记忆涌进大脑,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安寻用压倒性的精神体能量控制他的意识,如果不是他的意志足够坚定、醒来的渴望足够强大,恐怕他会一直昏迷到安寻想让他醒过来的时候。
谢星泽甩甩脑袋,让自己快速清醒,随后发现自己是在黑豹的身上。
“你要去哪……”还未完全苏醒的声带微微沙哑,“停下!”
说完不等黑豹做出反应,谢星泽着急起身,一个不稳直接滚倒在地。他没有片刻停顿,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回身冲黑豹怒问:“安寻呢!安寻在哪?”
黑豹稍作迟疑,在安寻的嘱托和谢星泽的命令之间犹豫不决,就在这时,遥远的黑暗尽头,忽然透出一抹薄薄的金光。
谢星泽感应到什么,扭头望去,目光一滞:“安寻!!!”
一人一豹冲回去的时候,出口已经完全被陨石碎块掩埋。
谢星泽疯了一样冲上去,一级异能比人的速度更快到达,红光骤然爆发,然而即便是陨石残骸也带有陨石母体的能量,谢星泽的异能全然不起作用。
“安寻!!!”谢星泽已经没有理智再思考别的,完全只凭借本能,一边嘶吼一边搬起一块巨大的碎石扔到身后,“安寻!!!!!”
他的精神体虽然恢复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却都还在,每一次搬起石块的动作都会重新撕裂伤口,只是片刻,他身上的布料全被鲜血浸透。
“安寻!!!!!!”嘶哑的吼声带了哽咽般的颤抖,“回答我,安寻!安寻!!回答我!!!!!!”
“队长?队长!!!”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谢星泽回过头,三道身影跌跌撞撞地飞奔向他。
谢星泽瞳孔发颤,睁大了眼睛:“你们……?你们不是走了吗,谁让你们回来的!”
跑在最前面的汤加文急急刹住脚步,停在谢星泽面前:“我们出去发现你们不在,就回来找你们了!安寻呢!”
三个人的出现让谢星泽的理智重回些许,他不再继续问什么,转回头看向堵死的洞口:“安寻在里面。”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星泽始终没有放弃用自己的异能对抗陨石能量。
红光化作锋利的武器,不断进攻堆成山的陨石碎块,终于,尖锐的光芒刺穿一条缝隙,谢星泽全身的精神体能量集中在掌心,轰一声巨响,堵在洞口的陨石碎裂炸开,正在搬运石块的商羽和季夺连忙后撤,如果不是汤加文眼疾手快一把拽走谢星泽,谢星泽险些被飞溅的石头掩埋。
爆炸过后,沙石尘土缓缓平息,一条通道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星泽愣了一瞬,拔腿飞奔过去,却在进入陨石的下一秒停下脚步。
他看到一只受伤的猎豹。
卧在一块巨大的石头旁,身上被碎石砸出深深浅浅的伤口。猎豹身下,隐约露出一片黑色的布料,和一个灰扑扑的毛茸茸的发顶。
谢星泽张了张口,比声音先落下的是两行滚烫的泪水:“安寻……”
安寻用最后的精神体能量化作一个一个护盾,将拥挤在陨石内部得到净化的觉醒者保护起来。在这一片巨大的废墟中,每一个隆起的石堆下,都有强烈的命的迹象。
唯独这一个。
谢星泽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抬不起来,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上前,走到那只奄奄一息的猎豹身旁,缓缓跪下去。
猎豹的身体是轻盈而柔软的,谢星泽颤抖着把那只小豹子抱开,露出下面被巨石压住一半的安寻的身体。
啪嗒。
一颗硕大的眼泪掉下去,厚厚的灰尘上出现一小片深色的圆形水渍。
谢星泽嘴角肌肉抽搐,挤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小猎豹……我来接你了。”
第115章
天光大亮,整个国家最精锐的一支部队登上这座位于茫茫大洋上的不知名岛屿,开展最后的搜救和收尾工作。
最先被发现的是昏迷的谢铮和傅珵,搜救队在一处安全掩体中找到二人,令人奇怪的是,二人并排平躺的姿势并不像自己躲进掩体中的,但周围又没有第三个人来过的痕迹。
负责这一片的搜救队长叫醒谢铮,醒来后的谢铮沉默很久,只问了:“找到谢星泽和安寻了吗?”
搜救队长脸上露出片刻茫然,随后反应过来谢星泽和安寻就是总指挥说的那两个年轻人。他摇头,回答说:“还没有。”
谢铮不再说话了。搜救队长稍作犹豫,试探问:“派人先护送您和傅处长回去吧,岛上目前仍然不太安全。”
“不用了。”谢铮低声回答,“我在这里等他们。”
作为高级觉醒者的谢铮比人类更能觉察到,这座岛上的陨石辐射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纯粹、甚至神圣的精神体能量,像初的日光般笼罩着整座岛屿。
谢铮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也想起安寻和谢星泽的对话。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存在的精神体能量,是安寻……
傅珵走上前,按住谢铮的肩膀,轻轻握了握:“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谢铮摇头:“我不该让他们去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
傅珵苦笑了下,说:“如果要追责,一开始是我同意他们加入特别行动处。”
二人都不说话了。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谢铮仰起头。金光还未消散,像一层薄薄的纱映着天空的蓝。万里无云,连一只海鸟都没有,天地如同新般干净。就这样凝望许久,谢铮低声开口:“我总是忘记我是一个父亲,或者说,刻意忽略父亲的身份。他会不会怨我?”
傅珵回答:“不会。”
谢铮笑笑,笑意很淡:“为什么这么确定?”
“如果他怨你,他不会如此善良、豁达、有担当。”傅珵回答,“你也并没有忽略自己父亲的身份,你把他教养得很好。”
“但我没有保护好他。”
“他长大了,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又是一阵沉默,谢铮闭了闭眼,说:“多谢你。”
就在这时,一名军官急匆匆从远处跑来,停在谢铮面前,没等站稳便着急开口:“报告谢局!人找到了!”
话音落下,一种强烈的预感突然击中谢铮的心脏,谢铮呼吸一滞,目光越过那名军官看向他的身后。远处,几道模糊的身影从逆光中走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双臂之间抱着另一个人单薄瘦削的身体。
谢铮垂在身侧的双手默默攥紧,呼吸间出现一丝不易觉察的紊乱。
军官让到一边,逆光中的几人渐渐走近,几张年轻的面庞变得清晰。谢铮稳了稳心神,走上前一步。
阳光洒下来,清晨的海风迎面轻拂,带来遥远大陆的气息。
赤道终年盛夏,几人身上却好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霜雪,如冬日般悲怆而凝重。
终于,谢星泽停在谢铮面前几步远的位置,满身鲜血和尘土,双眼布满鲜红的血丝。仅仅一夜,他仿佛变了个人,唇角那抹总是玩世不恭的弧度不见了,变成与他父亲有几分相似的冷峻和沉稳。
“报告。”谢星泽开口,声音低哑,“特别行动处085小队,谢星泽、商羽、季夺、汤加文,归队。”
没有提到的那个名字,此刻静静躺在谢星泽怀中。谢铮目光垂落,看见那张双目紧闭、安宁平静仿佛睡着一样的脸庞。
——还活着,却没有命的气息。
凝望良久,谢铮抬起头,对谢星泽说:“辛苦了。”说完回头看向身后的军官,军官会意,走上前说:“专机已经到了,我带大家离开。”
傅珵开口,对几人道:“回去处理伤口,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回国安局再说。”
谢星泽点头:“是。”
几人离开了,像来时那样肃穆沉默。直到最后一道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谢铮终于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傅珵:“我们也回去吧。”
傅珵问:“不等结果了吗,程展还没有找到。”
谢铮回答:“不必了,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陨石被摧毁,来自安寻的精神体能量仍在向全世界扩散,所有变异体一夕之间变回觉醒者,如果不能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解释,很快,各国都会将目光集中在安寻一个人身上。
到那时……
谢铮露出一个苦笑,到那时,他那个固执决绝、做事不计后果的儿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飞机缓缓升上万米高空,机舱里,谢星泽拉下遮光板,挡住直射在安寻眼皮上的阳光。
整个机舱静默无声,医依次为几人处理伤口,季夺伤得最重,商羽情况也不乐观,如果不是汤加文及时找到他们,后来谢铮和傅珵带进来的人又把他们带出去急救,恐怕二人最后都无法出现在谢星泽面前。
医为商羽和季夺上药包扎后,来到谢星泽身旁。
谢星泽守着安寻,头也没抬,低声说:“我没事。”
医欲言又止,汤加文看出什么,赶忙上前阻止医劝说谢星泽,说:“我的异能是治疗,队长的伤我看过,没大碍了。”
医别无他法,只好退一步说:“落地后先跟我们去医院。”
汤加文忙不迭答应:“好的好的,没问题。”
机舱重新安静下来,汤加文看一眼谢星泽和安寻,默默叹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
谢星泽垂眸,张开右手,掌心里躺着那枚最后关头被安寻紧攥在手中的护身符。
在安寻命消散的最后一刻,谢星泽用这枚护身符,将自己的精神体能量引入安寻的精神体,让濒临死亡的猎豹重新回到安寻体内,留下一缕微弱的命。
或许是上天注定,十二年前,他捡到安寻的护身符,那时陨石内核将将与安寻融为一体,正在安寻体内形成完整的精神体,护身符作为陨石的钥匙,大量吸收了安寻纯净的精神体能量,后来在与谢星泽日夜贴身接触的日子里,这些能量渗入到谢星泽的精神体,所以谢星泽才会进化出“造物主”这样超脱觉醒者理极限的异能。
可以说,谢星泽的精神体能量和安寻的精神体能量,是同属于一条河流的两股分支,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后,最终汇聚到一起,殊途同归。
而现在,谢星泽的精神体能量取代陨石支撑起安寻的命,也就是说,安寻将要真正与谢星泽同共死,如果谢星泽死亡,安寻体内的精神体能量也会消失,如果安寻死亡,谢星泽只剩一半的精神体能量得不到另一半的共鸣和制衡,也无法存在长久。
谢星泽的心从未有过的平静,做出那个决定时,他没有一秒的挣扎或犹豫,甚至就算要他付出全部的命,他也会义无反顾地接下安寻的护身符。
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人看得这么重要的呢……谢星泽不知道。
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接受未来的活里没有安寻了。
谢星泽微微俯身,将护身符戴回安寻脖子上,起身时,目光落在安寻苍白的嘴唇。他停滞了片刻,身体前倾,一个柔软温热的吻落在安寻的额头。
“对不起。”他低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任何事了。”
第116章
从赤道小岛到北纬40度的内陆城市要飞行8个小时,落地后从机场到国安局设下的高级保密医院又是3个小时,几人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江海时间当地深夜十二点。
车刚停下,等候多时的医护士便一拥而上,将安寻从车里推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推往急救室。谢星泽紧跟着下车追上去,抓住最后面的护士:“你们要带他去哪?”
护士顾不上管谢星泽,头也不回道:“他的精神体严重受损,必须立刻急救。”
“我也去!”
“不行!医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保安呢,保安!”
“我是他家属!”谢星泽十几个小时守着安寻不眠不休,精神状态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我必须看着他!”
车里的司机目睹这一幕,连忙下车跑过来,和护士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大约与谢铮相关。护士皱了皱眉头,回头上下扫了谢星泽一眼,不情不愿道:“去全身消毒,换身防护服再来!”
五分钟后,谢星泽换好防护服去而复返,跟医护士一起进入急救室。
抢救进行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医护人员倒了三班,只有谢星泽一直守着安寻,一步也未曾离开。
精神体的治疗和人体外伤不同,谢星泽无法用肉眼判断安寻的情况是否好转。他像一头经历了长时间高压和饥饿的狮子,精神高度紧绷,处在躁怒和恐慌的顶点。病床旁边的仪器每次发出任何轻微的声音,他都草木皆兵地噌一下起身走上前,然后被护士警告的眼神逼退。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天一夜,终于,主治医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仪器,转回身,对谢星泽点点头,示意他到外面说话。
谢星泽脚底一软,险些站不稳,缓缓平复后,跟着医离开急救室。
门外的走廊,汤加文躺在长椅上,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似的一秒钟跳下长椅跑到谢星泽身边,焦急问:“安寻怎么样了!”
医摘下口罩,说:“暂时脱离命危险,不过……”
“什么?”
“我们观察到,他的精神体不稳定,目前有一股不属于他本身的精神体能量支撑着他的命,但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接纳这股能量。”
汤加文亲眼目睹陨石内的那一幕,自然知道医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看一眼谢星泽,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谢星泽哑声问:“如果他不接纳,会有什么后果?”
医摇头,面色凝重:“我们从未接触过类似的情况,这是第一例。已经申请精神体学专家支援了,你放心,上面的命令是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人救回来。”
“上面的命令?”
“是。”
谢星泽沉默了一下,说:“知道了。拜托你们,谢谢。”
医离开后,汤加文迫不及待问谢星泽:“我能进去看安寻了吗?”
谢星泽摇头:“现在还不可以。商羽和季夺呢?”
“在病房休息,他们两个都伤得很重。哦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你们进去不久,傅处打电话过来说、说……程教授死了。”
谢星泽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病房。
汤加文接着说:“傅处说,是他自己选择结束了命。我不太明白。”
虽然没有听到傅珵的原话,但程展做出这样的选择,谢星泽并不意外。
在程展看来,安寻的命已经与陨石一起消亡了,那么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让他活下去的理由。
谢星泽想了想,说:“等安寻醒来,先不要告诉他。”
汤加文点头:“好。”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等,等了整整半个月。
世界局势风云变幻,CX-705陨石的真相和进行了长达二十年的觉醒者进化实验浮出水面。国内,国安局重组后恢复正常运转,关于政府结构改革的提案被提上日程。国际,A国就间谍程展进入“诺亚方舟”项目并窃取陨石的行为对C国进行强烈谴责,但这笔烂账双方都不清白,半个月过去仍然在互相舆论攻击的阶段。
而本该处于风暴中心的安寻却一直沉睡不醒,不知道谢铮用了什么手段,加上谢星泽母亲的暗中干预,竟然将安寻和陨石的关联从这件事中完全抹去。如今除了极少数几个中心人物,几乎没有人知道真正的陨石内核曾经在安寻体内,并因此救了所有变异觉醒者。
医院里岁月静好,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星泽从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变得日渐平静。他被勒令在医院复健休养,除了每天做复健项目的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陪在安寻的病房。
谢星泽的性格原本是静不下来的,但这段时间一反常态,有时坐在床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连傅珵都说他沉稳了许多。他也不反驳什么,只是笑笑说“人会变的”。
这天杜建明校长来医院看望几人,带来一个消息:学校将在月底为这届毕业补办毕业典礼。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都来参加。”杜校长说。
谢星泽看了眼静静躺在床上的安寻,迟疑片刻,点头说:“好。”
杜校长离开后,汤加文趴在床边,双手托着脸,叹气说:“安寻再不醒来,就要错过毕业典礼了。”
汤加文身后,商羽坐在靠墙的沙发,幽幽开口:“医都说了早该醒来了,怎么回事,谢星泽?”
谢星泽抬眸看向商羽,用眼神表示疑问。
“不是你搞的鬼吗,我以为你故意不让他醒来,这样就能每天24小时跟他在一起了。”
谢星泽愣了下,无奈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大小姐?”
话音落下,病房门被推开,刚才出去的季夺拎着一罐冰可乐回来,走过去递给商羽。
谢星泽终于找到机会反击:“我还没说你,你两条腿好好的,让季夺拄着拐出去给你买可乐,你还有没有人性?”
在商羽回答之前,季夺淡淡道:“我愿意的。”
这下商羽也不急着跟谢星泽抬杠了,施施然站起身接过季夺贴心拉开拉环的可乐,说:“听见了么,你情我愿很重要。”
“我靠。”沉稳了多日的谢星泽终于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你什么意……”
“走了。”商羽打断谢星泽,不紧不慢地挥一挥手,“祝你早日结束单相思。”
“什么单相思,你才……”商羽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外,谢星泽只好回头冲汤加文怒吼,“她说我单相思!”
汤加文面色复杂。
——这个世界上,除了谢星泽自己,没人听到过安寻说的“喜欢”。
——哦不,谢铮和傅珵也听到了。但这两个人的保密素养堪比中央银行的地下金库。
谢星泽绝望地摆摆手,说:“算了,你也回去吧。”
汤加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安慰的话咽回去,防止惹火烧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谢星泽颓然坐下,看着床上的安寻,又气又委屈:“你还要不要我了?”
沉睡中的安寻无法回答谢星泽的问题,谢星泽继续告状:“他们在我眼前秀恩爱,还说我单相思,你听到了没?”
安寻还是不说话。
“真狠心啊小猎豹……”谢星泽作势要捏安寻的脸,手高高举起但轻轻落下,最后只用很小的力气捏住安寻的两颊,“快给我起来解释清楚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的安寻比之前更瘦了,脸上只剩薄薄一层肉,谢星泽凶了不到三秒,反倒被心疼占据了情绪。
他松开手,轻轻抚摸安寻的脸,眉眼一点一点耷拉下去:“醒来吧……我好想你。”
床头仪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那条显示心率的红线出现不一样的起伏。
谢星泽俯下身,小心地拥抱住安寻:“我真的好想你。”
第117章
安寻做了一个梦,一个如同他一般漫长的梦。
他梦见牙牙学语的自己躺在婴儿车中,祝聆的工作台就在旁边,他试图引起祝聆的注意,而祝聆沉浸在自己的工作,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快速演算,左手拿起桌上的拨浪鼓,头也不抬地举到他头顶左右摇晃。
父亲进来看见这一幕,又好笑又无奈地抱着胳膊,对祝聆说:“宝贝,让你看会儿孩子,你就这么敷衍我?”说完,他走过来把安寻从婴儿车中抱出来,拍着安寻的背温声安慰:“走吧宝宝,不理她了,爸爸带你玩。”
祝聆这才抬起头,对小小的安寻露出歉疚的表情,说:“抱歉宝贝,妈妈忙完手上的事就来陪你。”
接着他长大了,三四岁的年纪对世界充满好奇心,像一头精力无穷的小豹子。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对世界的思考,每天晚上祝聆哄他睡觉,他都要和祝聆说很多很多话。
再长大些,父母越来越忙,常常不在家。有时他会去同一栋楼的程伯伯家吃饭,伯母总是给他做各种好吃的。
某天程伯伯从外面回来,领着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小女孩,说:“这是我一直资助的小姑娘,叫辛敏。小寻,来,叫小敏姐姐。”
安寻大眼睛扑闪扑闪,仰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一头的女孩,乖乖道:“小敏姐姐。”
……
往事一幕幕,记得的、不记得的,都如同走马灯一般从安寻眼前划过。他像隔着一条河的旁观者,在河对岸观望自己的人。他幸福快乐的童年、孤独挣扎的少年、最后经历了漫长灰暗终于迎来一束光的现在,全部重新放映一遍。可就在他看完这部漫长的人电影、准备挥手告别的时候,有一个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你不要我了吗?”那人问,“你说喜欢我,你忘记了吗?”
喜欢……他想起来了,他对一个人说了喜欢。
在他命的最后,他又与这个世界产了新的连接。
安寻转回身,遥远的视线尽头,一个人站在破晓的晨曦中,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心跳的频率告诉他,那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那人走向他,对他说:“我好想你。”
“跟我回去吧,我好想你。”
河对岸的一切忽然开始崩塌,化为消散的烟尘,安寻回身望去,他过往的种种都变成时间长河中飘散的碎片。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过去的一切,无论痛苦还是幸福都已经成为过去,而他的未来,在他的面前。
梦境戛然而止,安寻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大片的纯白。
太久没有接触过阳光的瞳孔适应不了房间里的明亮,他眯了眯眼,然后缓缓睁开,低下头,一个毛茸茸的黑色发顶进入他的视线。
安寻这才察觉,有一个人趴在他的身上,但也许害怕压到他的伤口,大半重量都悬空着。
那人很轻地抽了抽鼻子,说:“我真的好想你。”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
感官重新开始运作,现实世界取代虚幻的梦境,进入安寻的大脑。
安寻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张开嘴巴,干哑的声带却不肯配合发出声音。而怀中的人对此毫无觉察,仍旧这样抱着他,瓮声瓮气地重复:“我好想你。”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理我?”
“我真的好想你。”
……
安寻从来没有见过谢星泽这个样子,也从来没有听过谢星泽这样的语气。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谢星泽像一只平时凶猛威严的大猫,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对安寻翻出自己毛茸茸的肚皮。
安寻忽然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陌又新鲜。他用迟缓的大脑思考很久,最后终于明白,这是恋爱萌发的心动和酸甜。
他的声带慢慢苏醒,张开口,轻声说:“谢星泽……”
身上的人蓦地僵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停下来,保持拥抱安寻的姿势。
安寻再次重复:“谢星泽……?”
谢星泽如梦初醒,猛然抬起头,对视的一眼,倏地红了眼眶。
半个月,跨越过死,像经历了一那么长。
一向能说会道的谢星泽哑巴了一样,唇角肌肉微微抽搐,半晌发不出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多么滑稽,表情又哭又笑,一会儿咧开嘴,一会儿又嘴角向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安寻轻轻抬起手,苍白的手背擦去谢星泽眼角的泪痕。
“你哭什么?”他问,“我没死呢。”
谢星泽终于说出第,带着哽咽的鼻音:“我没哭。”
安寻对谢星泽的否认置若罔闻,语速很慢地小声嘟囔:“原来你也会哭,我以为你很厉害呢。”
“你要不要看看你干了什么!”谢星泽的音量骤然拔高,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虚张声势地冲安寻大声,“你把我打晕,自己一个人留在陨石里,要不是我回去找你,你现在已经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
安寻被吼得发懵,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我没有打晕你,是精神体压制……”
这下谢星泽更气了:“你还敢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队长!”
“我知道……”
安寻垂下眼睫,薄薄的眼皮透着轻微的血色,像一只虚弱的小动物:“我知道错了,你可以不要凶我吗?”
谢星泽怔住,哑然失声。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安寻轻声说,抬起头,就这样乖乖地看着谢星泽的眼睛,“我保证,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谢星泽别扭地移开目光,说:“你上次也这么保证。”
“这次是真的。”
安寻身体虚弱,声音又轻又缓,听起来就像软绵绵的撒娇。谢星泽余光瞥了眼安寻,把脑袋转回来,欲盖弥彰地清清喉咙,问:“那,你那句话,还算数吗?”
安寻问:“什么话?”
“你说……喜欢我。”
虽然不明白谢星泽为什么这么问,但安寻还是认真回答:“嗯,算数的。”
“真的、喜欢我?”
“喜欢你。”
谢星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安寻眨眨眼睛,不确定地问:“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在一起的两个人,应该是互相喜欢的,吧?”
谢星泽脱口而出:“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上岛之前,谭准队长说,说……”安寻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低弱了下去,“说我们是,小情侣。”
上岛之前……
小情侣…… ? !
谢星泽豁然顿悟。
安寻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一丝不对:“我们没有在一起吗……是我误会了吗?”
“不。”谢星泽反应极快,仅用一秒钟就调整好自己的语气和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说,“我们当然在一起了。我担心你昏迷太久,忘记最重要的事,故意这么问的。”
谢星泽斩钉截铁的语气将安寻刚刚出的怀疑按回腹中,再加上安寻一向很容易相信谢星泽的话,就这样轻而易举接受了这个解释。
“我不会忘记的。”安寻说。
不过,还有一件事……
安寻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谢星泽的眼睛:“你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谢星泽愣了一下:“什么?”
“你还没有说过喜欢我。”安寻重复一遍,“虽然,没有告白也可以在一起,但是那个时候,我以为我会死的时候,有一点难过,没有听到过你说喜欢我。”
谢星泽的心又酸又涨,被失而复得的幸福和酸楚、还有差点永远失去的后怕填满,以至于在安寻说完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倾身拥抱住了安寻。
“对不起。”他说,“我太笨了。我以为我很聪明……但是,我太笨了。”
安寻轻轻摇头:“不要这一句。”
——不要这一句。
——要“喜欢你”。
谢星泽笑了,笑着笑着落下眼泪:“我喜欢你。”
我用二分之一的命向你证明,我喜欢你。
滚烫的泪水落入安寻的脖颈,带着浓稠的甜蜜和苦涩。安寻在谢星泽的怀抱中闭上眼睛,轻声回答:“我也喜欢你。”
“以后不许擅自作决定,行动前要打报告。”
“好。”
“执行团队任务的时候禁止个人英雄主义。”
“好。”
“可以用精神体压制我,但在外面要给我留一点面子。”
“好。”
“耳朵和尾巴只许给我摸。”
“好。”
“在外面有人跟你搭讪,要说我是你男朋友。”
“好。”
……
谢星泽说什么,安寻都答应。直到——
“现在,我可以亲你吗?”
“好。……不,等一等。”
“等等”已经晚了,谢星泽的吻落在安寻的额头。
安寻倏地怔住,那两片温热的唇瓣夺走他全部的意识。谢星泽闭上眼睛,嘴唇往下,吻了安寻的鼻尖,最后落在安寻柔软的嘴唇。
安寻屏住呼吸,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从未有过的酥麻侵略他的大脑和神经,他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巴,在谢星泽看来,就像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谢星泽没有拒绝,涩地吻了进来。
全世界的冰雪都融化了,融化成唇舌间流淌的甜蜜。谢星泽捧起安寻的脸轻轻抚摸,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喜欢……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安寻闭上眼睛,没来由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了谢星泽为什么会哭,原来人在幸福的时候,真的会想要落泪。
“安寻,”谢星泽声音低低的,在安寻的双唇间流连,“不要再离开我了。”
安寻轻轻点头:“好。”
“你每次什么都答应我,到最后关头,还是只听自己的。”谢星泽张开嘴巴,又恨又无奈地咬了一下安寻的嘴唇,不舍得用力,“坏家伙。”
安寻知道他伤了谢星泽的心,所以乖乖的没有反抗。谢星泽咬完,又轻轻舔吻自己咬过的地方,说:“下次做决定之前,多用一秒钟想一想,谢星泽会不会难过,好吗?”
安寻问:“你会难过吗?”
“我心痛得都快要死掉了。”谢星泽握住安寻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找到你的时候,看见你被压在一块石头下面,一动不动,我从来没有那么痛过。如果你真的死在那座岛上,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我不会死的。”安寻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温声安慰谢星泽,“你看,我好好的。”
谢星泽还是后怕,再一次紧紧拥抱住安寻:“以后都要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安寻轻声开口:“谢星泽?”
谢星泽埋在安寻颈窝,闷闷地回答:“嗯。”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的事。我梦到,辛敏是程伯伯收养的小孩。程伯伯他……”
谢星泽没有说话。
安寻想了想,垂下眼帘:“他死了吗?”
沉默良久,谢星泽低声回答:“嗯。”
“唔……”
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一点难过,也有遗憾和惆怅。安寻将目光投向窗外,夏天过去了,泛黄的树叶在微风中簌簌摇晃。
“辛敏没有死。”谢星泽开口,“她留了一件东西给你。”
安寻收回目光:“什么?”
谢星泽起身,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
看见熟悉的封皮,安寻的瞳孔微微发颤。
——是祝聆的笔记。
谢星泽说:“在麓江郊外那天,辛敏带走了这本笔记。她应该认识你母亲。”
安寻撑着床坐起身,谢星泽看见,弯下腰将他扶起来,把枕头垫在他身后,说:“小心,你身上还有伤。”
安寻接过笔记本,翻开,确实是祝聆的那本。他抬起头,问:“辛敏呢?”
“被调查局带走了。她本来就是逃犯,就算没有陨石这回事,警方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小时候见到的辛敏,明明只是一个文静漂亮的普通小女孩,为什么后来会变成毒贩,又变成为虎作伥的大坏蛋。
谢星泽叹了口气,将安寻拢进怀里,轻轻拍抚安寻的后背:“人一的际遇本来就说不清的,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安寻点头:“嗯。”
“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
“好。”
谢星泽摸摸安寻的脑袋,起身去倒水。
安寻看着谢星泽的背影,不知道想什么,忽然开口:“谢星泽。”
谢星泽停下动作,端着玻璃杯转回身:“嗯?”
“谢谢你。”
对视片刻,谢星泽咧嘴笑了:“我也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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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