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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第61章 东方医馆正式营业


    周五,东方医馆正式挂牌营业。


    医馆开业便没有大操大办,低调的开了门,除了周围的几个邻居,没有其他人关注这里的动静。


    开门后,苏瑶几人鼓掌,随后苏瑶送出一套陶罐和炉子,用于熬药的。


    艾梨送的是两套绣着东方医馆字样的工作服,“恭喜李大夫上岗。”


    “谢谢。”李辛夷收下贺礼,余光看向空着手的谢思危,谢思危身无分文,确实毫无准备,只说了一套吉祥话,“恭贺医馆开业,悬壶济世始今朝,愿医道传承,福泽绵长……”


    苏瑶诧异的看向他,“还挺会说话啊。”


    “会一点。”在家时,谢思危没少靠嘴皮子哄老头子,如今也算信手拈来。


    “挺好。”不是啥也不会。


    苏瑶笑了笑,跟着李辛夷进入医馆。


    谢思危也快步跟进去,这里和常见的医馆差不多,靠窗边是大夫坐诊的位置,靠里墙边是药柜和抓药的柜台。


    抓药的柜台上放着一只陶罐花瓶,里面插着几枝树枝,简简单单的,很有东方韵味,很有宁静禅意。


    柜台旁边挨着后门,后门通往后院,院子里晒着草药,四周有六间房,取两间做病房,一间做检查治疗室,一间自己休息,一间库房,剩下一间是厨房,厨房旁边有个狭小的厕所,可以洗漱。


    病房检查室很简单,只有床和一套桌椅,桌上也摆放着陶罐花瓶,里面也插着树枝,看着生机勃勃的。


    艾梨摆弄了几下树枝,“最近我送衣服的几位夫人家中,都开始学咱们使用陶罐插树枝和插花。”


    “雷斯太太昨日也提了一嘴,说最近陶罐花瓶的销量很好,还说要单独开一间陶罐花店,等开业后会给我一层利。”苏瑶扭头看向屋檐下放着的陶缸,缸里装满了水,预防火灾。


    “雷斯太太大气。”艾梨又去看辛夷用来休息的房间,房间里放着几份礼物,都是辛夷看诊过的安妮塔、安妮娜几位夫人送来的贺礼。


    艾梨翻看着礼物,是一些金器摆件之类的东西,“她们怎么没有亲自来,好歹开业,来照顾下生意啊。”


    “……人家没病来做什么?”李辛夷将金器全都交给苏瑶拿回餐厅,如果用得上便拿去用。


    “啊?那没有人上门,预兆是不是不好?”艾梨觉得开门营业,还是需要顾客来冲冲人气的。


    陆怀山真想撬开她脑子,看看在想什么:“要不你出去随机打断一个人的腿?”


    “万一打断我的腿怎么办?我不去。”艾梨搬出一张板凳坐在院子里,“我就坐等断腿的人上门。”


    “你现在就像守株待兔里的那傻子。”陆怀山觉得艾梨的脑子都分给设计艺术灵感去了。


    艾梨白他一眼,“你才傻子,你信不信,马上就会来病人。”


    “我不信。”陆怀山话音刚落,诊所大门外忽地传来求救声,“苏,你们在这里吗?求你们救救他。”


    苏瑶看了下艾梨,又看了下僵住的陆怀山,笑着推了推辛夷,“去看看吧。”


    艾梨冲着陆怀山眨了眨眼,嘿嘿,非得敢质疑我,打脸了吧。


    “狗屎运。”陆怀山说罢也跟着往外走,艾梨也跟着跑出去看热闹。


    落在后面的谢思危诧异的看着艾梨的背影,难道会测算?


    他走到苏瑶身侧,低声询问:“苏姑娘,那位姑娘怎么知道会有病人?”


    “瞎猫碰上死耗子。”苏瑶快步走向门口,看到了她们的老熟人——露西亚。


    露西亚脸上有些淤青,但没什么明显外伤,她还扶着一辆驴车,车上趴着一个人,身上染满了血。


    驴车旁边还跟着满脸焦急的玛丽大厨以及她的大儿子桑丘。


    “露西亚?你怎么了?”苏瑶走上前去询问。


    “苏,露西亚没事,你先看看迭戈吧,他的额头很烫,我们一直叫不醒他。”玛丽大厨焦急地看向苏瑶几人,这是她哥哥唯一的儿子,她不想迭戈出事。


    苏瑶看向躺着的迭戈,满脸肿胀,几乎看不出容貌了,“他怎么了?”


    “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露西亚心底乱糟糟的,不知从何说起,只希望苏瑶她们能救救迭戈,她不希望迭戈出事。


    艾梨想到迭戈以前做的事,有些不愿意,“他不是最讨厌东方人吗?让他去找其他医生。”


    “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救救他,他吐了好多血,我不想他死去。”露西亚上前拉住苏瑶的手,双眼哭得红肿,低声哀求着。


    她已经带迭戈去见过教会医生,教会医生没有办法,玛丽大厨说东方人一定人会有办法,所以她们专程带着迭戈来找苏瑶几人。


    玛丽大厨也低声哀求着:“苏,你们之前救了我的女儿,还为主教家的少爷治了腿,你们一定有办法的对吗?”


    “苏,求求你,无论给多少钱我都愿意。”露西亚拉着裙摆,屈膝想要朝苏瑶跪下。


    苏瑶连忙拉住她,初来乍到时露西亚帮助过她们,看在露西亚的面上,她不会阻拦的,她看向李辛夷。


    李辛夷是医生,看到迭戈的情况的第一时间,已经上前帮他检查,发现迭戈身上有许多鞭伤,全都皮开肉绽的,还被人打断了胳膊和腿,情况不容乐观。


    “陆怀山,快将人带进去。”李辛夷叫来苏瑶、艾梨和玛丽大厨,一起将板车一起抬进检查治疗室,“将我的药箱拿来。”


    坠在后面的谢思危左右看了下,在看诊的桌上看到了药箱,他将药箱送进房间。


    “将他放到治疗床上。”李辛夷指挥着大家讲迭戈搬到床上,立即为他把脉,确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将大家先赶房间。


    “陆怀山你在旁边帮忙,阿瑶阿梨你们先出去,给我烧一些水。”李辛夷将房间清空后,拿起一侧桌上放着的剪刀,动作迅速的剪开迭戈身上紧身的衣裤。


    剪开后发现他身上很多淤青,似乎还有马蹄的印记。


    李辛夷蹙着眉数了数,有好几十处,这都经历了什么?


    被马踩踏了?能活下真是命大。


    李辛夷拿出一瓶自己蒸馏出来的酒精,给自己的手消了毒,小心开始给迭戈处理身上的鞭打的伤痕,消毒时昏睡的迭戈痛得剧烈挣扎醒来。


    “按住他。”李辛夷语气冷静的下着指令,陆怀山用力按住迭戈。


    “银针。”


    陆怀山将托人打造的银针递过去。


    “纱布。”


    陆怀山递过去纱布。


    “剪刀。”


    陆怀山又递给辛夷要的剪刀。


    两人配合默契,二十分钟后,昏迷的迭戈被包裹成了木乃伊送到了隔壁的病房。


    一直等在外面的玛丽大厨、露西亚跑到病房门口,隔着窗户看了许久,“李医生,他怎么样?他还能活吗?”


    “能活。”在李辛夷看来问题不大,除了外伤和骨折的伤,还有内出血的问题,喝半个月药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露西亚高兴得又落泪了,弯腰向李辛夷鞠躬,“谢谢你,李。”


    说完又朝苏瑶、艾梨、陆怀山几人鞠躬,“苏,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活他。”


    “露西亚别哭,擦擦眼泪吧。”苏瑶将自己的手绢递给哭红了双眼的露西亚,“露西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露西亚昨日下午和迭戈一起外出为玛蒂娜夫人送信,半道上遇到骑马拖着奴隶跑的农场贵族,其中一个人已经奄奄一息,她不忍心想上前扶起来,但被贵族斥骂了。


    贵族还拿鞭子抽向她,迭戈为了保护她,挨了一鞭子。


    “我告诉他,我们是曼图亚伯爵庄园的人,以为他会放过我们,没想到他却像是没有听到,骑着马冲向我们,还想抓走我。”


    “迭戈宁愿自己受伤,也始终护着我。”那时露西亚当时真的怕极了,以为会死在那儿,幸好伯爵先生坐马车回来,才救回了她们。


    苏瑶听后,对迭戈印象好了一点,至少知道保护自己喜欢的女孩。


    艾梨也这么觉得,同时也觉得那贵族太嚣张了:“塞维利亚已经颁布规则,他们还敢随意责打奴隶?”


    “他们似乎在责怪伯爵先生,责怪伯爵先生不该放走你们。”露西亚说到这里小心翼翼的看向苏瑶,这两日城中的消息也传到了庄园。


    她们普通侍从是高兴的,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如果家附近的葡萄园雇佣他们,他们就不用离开家乡来都塞维利亚。


    竟和她扯上关系了。


    苏瑶抱歉的看着露西亚,“我们只是想过得好一点。”


    “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向天主发誓。”露西亚举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她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告诉苏瑶。


    玛丽大厨昨日看到侄子变成这样,心底有些埋怨,可也知道不关苏瑶她们的事情,是那个贵族、农场主太贪心了,牵连了露西亚和迭戈。


    虽然这么说。


    但终归她们是导火索。


    苏瑶说了一句抱歉。


    “苏,和你没关系,你愿意救迭戈,就是拯救了我,谢谢您。”露西亚感激的鞠躬道谢,又像李辛夷道谢,随后从怀里掏出自己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一共两个金币。


    全部塞到李辛夷的手里,“李医生,我现在只有这么多金币,剩下的我以后攒够钱再给您。”


    “我这里也有。”玛丽大厨也掏出两个金币,自从女儿远离花粉后,就没有再犯过病,花钱的地方少了,能攒到一些钱。


    “两个金币够了。”李辛夷接过露西亚给的金币,她的诊所并没定高价,因为她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得起病。


    露西亚见辛夷只收下两枚金币,鼻尖发酸,东方医生为了帮助她们,比教会医生收的更少,她们全都是好人。


    露西亚抿着嘴唇,忍着眼泪,再次弯腰,“谢谢您。”


    “不用谢,医者本分。”李辛夷隔着窗户看了下病床上的迭戈,开始交代后续的照顾问题,“他至少半月不能动弹,你们需要留下一个人,给他喂水、熬药、擦洗、换衣服。”


    “我来照顾他。”露西亚望着床上的迭戈,心底愧疚极了,以前总是迭戈帮助她,这次换她来帮助他。


    李辛夷颔首,让她先去从头到尾洗一遍,消个毒。


    “我很干净的,我前天才洗过的。”露西亚因为要照顾玛蒂娜夫人,洗澡很勤快,五天洗一次。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的确很干净了,但对于李辛夷来说,身上全是细菌,“以前你们的伤口总是出现脓肿坏死,是因为伤口太脏了,还因为照顾的人身上带来了细菌。”


    “所以我希望你严格按照我的方式来照顾他。”李辛夷说完看向露西亚,等着她的决定。


    李医生长相很年轻,看起来像家里的妹妹一样可爱,可她浑身的气势却让露西亚不敢反驳,点头应好:“我一定按照您的方式照顾迭戈,像我信奉天主一样虔诚。”


    “那就好。”李辛夷将露西亚叫去厨房,教她怎么清洗消毒手,之后又教她熬药,教她怎么避免细菌进入房间,教她照顾病人。


    这里有辛夷和露西亚就够了,苏瑶、艾梨和谢思危便先离开,玛丽大厨和儿子桑丘留下也帮不上忙,便也跟着离开。


    苏瑶回头看向玛丽大厨,提醒道:“李医生仁慈,治疗费用只收下两个金币,但露西亚和迭戈吃食住宿你们得负责。”


    玛丽大厨应好,“我让桑丘给送来。”


    苏瑶颔首,先顺路送艾梨去服装店,之后再回餐厅。


    留在莱昂的莱昂已经将中午需要的蔬菜全部清洗干净,苏瑶瞧着没问题才开始处理鱼,先杀十条鱼,片好码味腌制上,等客人来了直接煮就行。


    今日小斋日,来的客人不多。


    拉斐尔从城外回来,经过河边时顺道来餐厅吃饭,得知是鱼火锅,有些头疼,每次小斋日家里不是煮鸡就是熏鱼或是水煮鱼肉。


    东方餐厅怎么也是鱼啊!


    拉斐尔有些后悔来餐厅了。


    苏瑶看出他的抗拒,进来了不花点钱,哪能让你走呢?


    笑着指了指其他客人红彤彤的鱼火锅:“拉斐尔先生你放心,今日的鱼味道很不同,和火锅差不多,我记得您很喜欢吃火锅的。”


    拉斐尔闻着味道,是那个味道:“闻着味道确实不错,那就来一份吧。”


    “好的拉斐尔先生。”苏瑶回到厨房,几分钟后端出了鱼火锅,谢思危跟在后面,端出来一壶茶。


    拉斐尔注意到谢思危的长相,又看向苏瑶,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苏瑶回以一笑,“拉斐尔先生请慢用。”


    拉斐尔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收回视线看向红彤彤的鱼火锅,闻起来很不错,曼图亚尝不到,真是可惜了。


    苏瑶走回厨房,谢思危跟在身后进来,“他盯着我看。”


    苏瑶颔首:“他应该是猜到你就是奴隶市场要找的人了。”


    谢思危蹙起乌黑浓密的眉:“可有影响?”


    “拉斐尔先生不会的,上次艾格试图上楼,也是他们帮忙阻拦的。”苏瑶让他不必担心,再说谢思危有主教给的身份证明,拉斐尔就算要举报,也是徒劳。


    谢思危心底松了口气,侧目看向码头停靠大船的那片河面,想到那个吕宋人,眼底划过一抹狠意。


    苏瑶刚好转头,恍惚好似看到他的气息变化,再细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苏姑娘,怎么了?”谢思危眨了眨眼,疑惑的问。


    桃花眼里什么都没有,干净极了,还是很乖巧书生的模样,苏瑶舌头抵了下牙关,是她看错了吧。


    “没什么。”苏瑶顿了顿,“你能别叫我苏姑娘吗?”


    她实在觉得苏姑娘这个称呼听着有点别扭。


    “那我唤你什么?”谢思危又用他那双澄澈的桃花眼盯着苏瑶,里面似藏有山间所有的清泉,清晰的映照出苏瑶的影子。


    真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苏瑶心想着,嘴里却说着:“你直接叫我名字就是。”


    谢思危微微偏头,像苏瑶朋友那样,轻轻的叫了一声:“阿瑶?”


    第62章 ……直接叫苏瑶……


    苏瑶眉心跳了下。


    虽然艾梨她们也这么叫她,但乍然听到旁人这么称呼自己,听着怪不自在的。


    她轻咳一声:“……直接叫苏瑶吧。”


    谢思危乖乖的噢了一声,从顺如流的改了口:“苏瑶。”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同样是两个字,这么称呼她就感觉自在许多。


    “你在外面看着,多学着说话。”苏瑶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忙自己的事儿。


    谢思危望着苏瑶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看起来很和气很好说话,和谁都能交好,但除了那三人,没人能真正的走进。


    端着餐盘进来的莱昂看他站在屋檐下偷懒,将抹布扔向他,“你瞎看什么呢?那桌客人走了,你快些去擦桌子。”


    谢思危听不太懂莱昂的话,不过看着抹布大概也知道他的意思,用活动自如的右手拿起抹布,转身走向餐厅收拾擦桌子。


    想他堂堂……现在竟沦落到做跑堂伙计的地步。


    唉。


    “不要叹气,快收拾,又有客人进来吃鱼。”莱昂看他慢吞吞的,赶紧催促了几句,这人如果不是东方人,老板肯定不要他留下干活。


    厨房里的苏瑶也正透过窗,观察着擦桌打杂的谢思危,动作有些慢,不够利索,凑合用吧。


    她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煮鱼火锅,抓一把酸菜放进去一起煮。


    酸菜是前段时间用包菜芥菜之类的腌制的,腌了几大缸,酸酸咸咸的,吃着非常开胃下饭。


    放入火锅里混着一起煮,火锅鱼也会更入味更好吃,这是苏瑶去西南出差时学到的做法,后来回家给艾梨她们煮过很多次,很受她们的好评。


    所以今天煮鱼火锅时加了进去,味道确实更好,客人们都很喜欢,尤其喜欢软嫩顺滑、香辣入味的鱼肉,比家里做的熏鱼好吃多了。


    吃完的食客回去和朋友一说,还没吃午饭的客人也过来了,吃过的就晚上再来,因此晚上生意还更好,餐厅翻台了一次又一次。


    胖乎乎的加西亚听说又是另一种火锅,也赶紧过来品尝,他仍是一个人,身边也没个随从,一个人守着一张桌子坐在窗外小花园的角落,慢慢的品尝着鲜嫩的鱼肉。


    苏瑶给他送了一小串葡萄过去,最近塞维利亚的葡萄大丰收,价格便宜,她买了不少供给客人食用。


    胖老头爱吃甜的肉的香的,得知免费赠送,直夸苏瑶大方。


    “只是葡萄而已,最近塞维利亚满大街都是葡萄。”苏瑶放下葡萄,“先生总是一个人,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来?我们餐厅还有很多其他美食。”


    “他们在其他城市。”加西亚的妻子已经去世,儿女各自成家在不同的城市生活,没人管束他,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还算自在。


    但苏瑶却隐约觉得胖老头话里的孤独,“一个人总是不知道吃什么,那你有时间就常来,餐厅总是在更换菜单。”


    加西亚抬眼多看她两眼,之前还说她不会做生意,现在瞧着很会拉客嘛。


    不过这里的食物确实不错,他很愿意再来,“好。”


    “那你慢用,需要什么和我们说。”苏瑶朝加西亚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去餐厅里忙,进去之前交代站在门口的陆怀山,多照看一下。


    陆怀山应好,瞧着胖老头喝完了茶水便立即过去添加,两人偶尔聊几句,让加西亚既不觉得巴结,也不疏冷,这一顿吃得很是满意。


    待晚市忙完,大家伙收拾干净餐厅,坐在后院里吃晚饭,晚饭是火锅,将剩下的食材全部煮了。


    “真好吃,白日闻着味道便觉得很美味。”莱昂吃着里面的鱼肉,肉质细腻,麻辣鲜香,比家里做的臭熏鱼好吃一万倍。


    谢思危在家中也吃过锅子,但没吃过味道这么足的锅子,辣得满头是汗,“吃着比泉州春风楼的锅子还美味。”


    陆怀山忍不住打听:“泉州有锅子?”


    “当然有,你们不是泉州人吗?怎会不知道?”谢思危狐疑的看向苏瑶四人,苏瑶倒是不心慌,头也不抬的说:“没去关注过。”


    谢思危没有深去打听,轻轻哦了一声,“泉州的锅子不辣,多是吃海里的鱼虾,漳州也有,但我觉得不如泉州春风楼的好。”


    两地相隔不远,他这个谢家闲散人,时常去泉州溜达,倒也知道许多好吃的食物。


    “泉州的姜母鸭、桂花蟹、面线糊也不错。”谢思危忽然有些怀念姜母鸭的味道,他望向苏瑶,“你可会做姜母鸭?”


    “自然会的,但我好像没在集市上见过鸭子,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苏瑶看谢思危大概是想家了,便想着明天的菜单可以安排一些福建特色美食。


    “明天我去集市问问有没有。”苏瑶上次熬制的牛油火锅底料今天已经用完,明天也得去请屠户大叔为她多收集一些牛油,她需要再熬一缸备用。


    想到这儿,苏瑶又计算了所需要的香料,用笔写下,再一并记下工坊里缺少的东西,明天一早去集市采买。


    另外明天可以安排福建菜,正愁不知道做什么了,刚好参考下谢思危的建议。


    “阿瑶快吃鱼,再不吃就被他们吃光了。”艾梨给苏瑶夹了不少鸡肉片和鱼肉,她也给自己捞了一碗,今天累了一天,必须得多吃一点。


    苏瑶看着她堆成小山似的碗,打趣着:“不减肥了?”


    “……等我吃完再减。”艾梨为了给西多尼亚赶制参加宴会的衣服,今天针都被她磨出火星子了,越想越气,早知道不骑他的马了,骑了马都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要求。


    “阿梨说得对,吃了再减。”李辛夷也饿了,上午给迭戈治疗后又来了几位病人,下午又来了一些慕名而来的太太,一直忙到天黑才结束。


    “我家辛夷辛苦了。”陆怀山为辛夷夹了一些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晚上我给你按按。”


    “哟喂。”艾梨啧啧两声,她也想谈恋爱。


    李辛夷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鱼。


    苏瑶笑了笑,继续吃鱼。


    晚饭后,莱昂回家,苏瑶关好门窗回屋洗漱休息,第二天再早起去集市采买,顺便询问屠户老板哪里有鸭子售卖?


    屠户说没有鸭,山里的河边湖里倒是有野鸭,吃着腥臭,几乎没有人吃。


    “苏老板,如果你想吃鸭,可以雇人去抓,我相信只要你愿意给钱,一定会有的。”


    这倒是个法子。


    苏瑶欣然接受这个方法,买到需要的食材后回到工坊,请采蘑菇的人帮忙留意,如果抓到可以送来,她需要五只。


    野鸭没那么快送来,所以苏瑶中午就用现有的材料拟了菜单,??海蛎煎、鱼卷、润饼春卷、荔枝肉、虾肉肉蓉烧麦、肉燕、醉排骨、淡糟香螺片、拌糟鸡、七星鱼丸。


    刚好码头今天有海鲜送来,苏瑶便做了一些福建相对有名的菜。


    都是相对简单的做法。


    类似佛跳墙、面线等需要很长时间的复杂做法的便没选。


    谢思危没想到苏瑶真的会做福建的一些菜式,“你连拌糟鸡都会做?”


    “会。”苏瑶和前面酒坊的老板已经相熟,去买酒时找老板要了一些酒糟,虽不是黄酒糟,但普通酒糟也能用。


    “做出来的味道应该不会大差。”


    能在异国他乡吃到家乡菜,谢思危已经很满足,味道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升火。”


    苏瑶看他主动走向灶台前方,幽幽提醒了一句:“你别又把我的锅戳翻了。”


    “我已经学会了。”谢思危不愿被小瞧,很认真的烧火做事,等火烧旺了以后,漂亮里的桃花眼里透着意气风发的得意,“苏瑶你看。”


    “嗯,烧得不错。”苏瑶也认真的夸了一句,夸完后便开始紧张的忙碌工作。


    肉燕、鱼丸、春卷、虾肉肉蓉烧麦可以提前做好,她让陆怀山和莱昂帮着剁肉,自己负责揉面、调馅等工作。


    几个人互相配合,花费三个小时将一整天需要的肉燕、鱼丸、春卷、虾肉肉蓉烧麦全部做好。


    做好后,苏瑶先煮了几碗肉燕、蒸了一笼烧麦给大家垫垫肚子。


    肉燕和馄饨的包法差不多,但又大有区别,表皮是用肉捶打成蓉后,混入甘薯粉再做成的皮,形似纸状,洁白光滑细润,散发出淡淡的肉香。


    中间的肉馅是猪肉和鱼肉混合的,肉馅儿也被捶打成茸。


    等煮熟后外表薄如蝉翼,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的肉馅儿,香味浓郁,闻着就流口水了。


    谢思危端起肉燕,里面撒了葱花,还撒了麻油,闻起来比福州老字号的还要香。


    他尝了一口,味道极好,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肉燕。


    正所谓无燕不成宴,无燕不成年,谢思危是从小吃到大的,他觉得苏瑶做的比他前二十年吃过的都更美味,“极好。”


    苏瑶的做法是现代改进过的,比传统的做法更先进一些,味道自然是好的,“喜欢就好。”


    “喜欢的。”谢思危低头吃着肉燕,心中觉得苏瑶真的极好,昨晚随口提及一句,她竟做了这么多种。


    看他吃得满意,嘴角带着笑意,苏瑶也有信心中午的客人会喜欢。


    她将碗里的肉燕吃完,又吃了一个烧麦,然后让陆怀山将锅里剩下的肉燕和烧麦给中午不回来吃饭的艾梨和辛夷送过去。


    陆怀山送去时,艾梨正在招待西多尼亚。


    西多尼亚正在试艾梨连夜赶工的刺绣衣服,是白色的礼服,衬得皮肤白皙的他更白了。


    艾梨上下瞅了瞅,上升非常合身,将他匀称身体展露无疑,她默默多看两眼,在西多尼亚发现之前又出声:“西多尼亚伯爵,你坐在沙发上,看看是否合身。”


    西多尼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慵懒的随意靠着,他身侧的花瓶里放着一大把鲜花,有艳丽鲜红的,也有粉嫩的,簇拥着他,好似将他包围了一般。


    艾梨看着这一幕,眼睛一亮。


    嘿嘿嘿,真好看,像天使堕入人间花海之中了。


    西多尼亚看她傻乐,这个东方女人又脑补出什么了?


    “喂,艾梨?”


    艾梨回过神,敛起笑意,把脑补的画面压下去,努力一本正经的重新看向他:“伯爵先生,怎么了?合身吗?还满意吗?”


    西多尼亚颔首,合身的,而且也很满意,明天的宴会应该不会丢脸。


    看他满意,艾梨心底也是高兴的,这人比伊丽莎贝太太她们更难伺候,西多尼亚会催单,还会提意见。


    幸亏西多尼亚长得好看,不然艾梨真想把他撵出去,“伯爵先生,这次做完我得赶制其他太太们预定的衣服了,你的其他衣服等忙完这段时间再做。”


    西多尼亚有些不乐意,他想每天来监督她给自己做衣服,看她做衣服时不时蹙眉,时不时乐呵呵的笑,还挺有意思的。


    西多尼亚催促:“你做快一点,明天做完就给我做。”


    “又没有缝纫机,一天怎么可能做完。”艾梨叹了口气,要是有缝纫机就好了,至少缝制能快一些。


    西多尼亚又听她说自己听不懂的中国话,蹙起好看的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有帮忙的工具就好了。”艾梨简单描述着缝纫机的样子,说完又觉得白说,她们四个人都不学机械设计,只知道大概形状,根本做不出来。


    西多尼亚听着描述,觉得若是真有一台,艾梨节省下的时间可以为自己多做几套好看的衣服,他喜欢好看、新颖的衣服。


    “做不出来的。”艾梨说话间,陆怀山送上来苏瑶做的肉燕和虾肉肉蓉烧麦,他进来看到西多尼亚托着腮若有所思的盯着艾梨,蹙了蹙眉。


    但仍上前打了招呼,随后将食物放在桌上,“他怎么在这?你们在聊什么?”


    不知为何,艾梨有点心虚,耳垂有些热:“来取衣服的。”


    “你拿的什么?”她转移话题,问食盒里是什么,“闻着很香。”


    陆怀山:“阿瑶今天做的福建菜,特意让我送来肉燕和烧麦,餐厅还有鱼丸、荔枝肉、醉排骨,等你们晚上再做给你们吃。”


    艾梨连忙上前打开食盒,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肉燕,各个皮薄馅大,看起来就很鲜美:“阿瑶太好了吧,我刚好有点饿了。”


    “那你慢慢吃吧,我给我家辛夷也送过去。”陆怀山说完朝西多尼亚告辞,随后下楼离开。


    等陆怀山走后,苏瑶小心翼翼端出肉燕和烧麦,拿着勺子便想吃一个。


    “这是什么?”西多尼亚走过来,看着皮薄馅大的肉燕忽然有些点食欲。


    艾梨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碗,防备的抬手挡住碗,“这是肉燕,是阿瑶专门给我送来的午餐。”


    肉燕?


    西多尼亚努力用艾梨的语言念了一遍,感觉很独特,“我想尝一尝。”


    “你想吃可以去餐厅,今天有鱼丸、荔枝肉,都是很美味的食物。”艾梨默默将碗挪开一些,这是她的午餐。


    西多尼亚瞧着她护食的样子,和她向自己推销要金币的时完全不同,像极了庄园里养着的猞猁,忽然想逗逗她:“我先尝尝味道,味道不好,也不值得我去餐厅。”


    “东方餐厅食物的味道不可能差。”艾梨忽然想到西多尼亚似乎对食物没那么上心,对衣服爱美反而更上心。


    她犹豫的看着自己的肉燕,为了帮阿瑶多赚十金币,她忍痛将肉燕推向西多尼亚,“西多尼亚伯爵,给你尝吧。”


    西多尼亚看她很不舍,但仍然分给了自己,深邃湛蓝的眼睛微眯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低低地唔了一声。


    随后拿起勺子舀起一颗肉燕尝了尝,细腻脆嫩,很清淡爽口,还有海虾的鲜,味道很不错。


    热乎乎的肉燕下肚,肠胃觉得很舒服。


    平日肠胃不大好的西多尼亚还挺喜欢的。


    于是,他又吃了一颗。


    然后又吃一颗。


    艾梨看他一颗又一颗的吃着,很快就吃了一半了,咬牙切齿的提醒:“西多尼亚伯爵先生。”


    西多尼亚瞧她咬牙切齿的,漂亮的眉眼带笑的嗯了一声:“味道很不错。”


    阿瑶做的当然好吃了。


    艾梨气鼓鼓的盯着西多尼亚,好想掐死他。


    西多尼亚又吃了一颗,“我去餐厅给你重新买一份。”


    “那也行吧,鱼丸也要一份,醉排骨也要。”艾梨笑眯眯的让西多尼亚将剩下的肉燕都吃了,阿瑶啊阿瑶,我为了你餐厅的生意真是牺牲良多啊。


    第63章 抱歉,以前不该牵连你们……


    西多尼亚中午来餐厅用餐,还打包了肉燕、七星鱼丸、荔枝肉、醉排骨、拌糟鸡离开。


    苏瑶没有多想,只觉得西多尼亚伯爵今儿吃挺多的。


    他是连同餐盘一起打包打走的,常来餐厅的熟客见状,也找苏瑶购买,“我家中妻子也很喜欢你做的食物,我也想买一份肉燕,烧麦也要一份,还有鱼丸、排骨也都要。”


    “苏老板,我也要两份肉燕,我在旅店的朋友还没吃过,我带回去给他尝尝,我发誓他一定会后悔中午不和我一起出来。”


    “苏老板……”


    苏瑶清点了下厨房的食材,除了肉燕和烧麦可以再包一些,其他食材所已经所剩不多,所以只能给大家打包肉燕和烧麦。


    “肉燕煮熟带走容易洒汤,如果不介意,你们可以拿走生的,回家放入沸水里煮熟就可以直接吃。”


    肉燕里面已经调好味,唯一的区别是苏瑶用的骨头高汤,里面加入一些小虾米和海带丝,味道更鲜美一些。


    食客觉得这样很贴心,便买走了不少生的肉燕和烧麦,各自拿回家让家人烹煮,主教家的管家米格尔得知消息也来买走不少肉燕和烧麦。


    佛朗西斯科腿上的外表伤已经痊愈,只剩下骨头还没养好,每天下午会到花园里透气,那时正好煮上一份肉燕,他一定会很喜欢。


    半下响时,在家的佩德罗主教也吃到家中厨子煮的肉燕,年纪大了,平日喜欢一些清爽柔软的食物,肉燕正好合他心意。


    “米格尔,换厨师了?”


    “没有,是去东方餐厅购买的,苏老板说这叫肉燕。”米格尔为主教倒了一杯水,“先生可喜欢?”


    “味道不错。”佩德罗上次去东方餐厅吃到的姜撞奶还不错,其他食物有些辣,因此之后没在去过,没想到今日的肉燕还很合他心意。


    想到之前答应她的事,佩德罗将桌上放着的一封信递给米格尔,让他交给苏瑶。


    傍晚,苏瑶收到信。


    打开发现是一份大航海时期以来经奴隶市场卖出的东方人的名单,一共有二百多名。


    都没有名字,只标注为东方人,谁以什么价格买下。


    有几位在塞维利亚,其他的分散在其他地区和国家。


    坐在旁边学西班牙语的谢思危偏过头来,“苏瑶,这是什么?”


    苏瑶没有隐瞒:“是奴隶市场贩卖东方人的名单,最早的是1530年,以前很少,最近三十年逐年增多。”


    谢思危推算了下时间:“是他们的船停靠在濠镜澳开始增多的。”


    大明禁海贸,但泉州、月港等地海商私下仍往来不止,常与佛郎机人在吕宋、濠镜澳等地交易,之后佛郎机人便在濠镜澳长居,方便贸易交货。


    谢思危想到自己跟随父亲乘船去濠镜澳时,看到许多佛郎机人在那里生活,也有许多大明人为他们工作,或许也是因此被带来了佛郎机。


    苏瑶想到澳门后来被霸占400多年,下意识蹙起眉头,“那是大明的地方,不该让他们长居。”


    “他们贿赂了广东地方官吏,天高皇帝远,当地也睁一只闭一只眼。”谢思危记得父亲隐晦说过,小心引狼入室。


    苏瑶挑眉看着土生土长的大明人谢思危,“你胆子还挺大的。”


    竟敢直说。


    天高皇帝远呢。


    谢思危抬了下眉梢,有何可怕的。


    看他丝毫不惧,眉宇之间露出几分纨绔张扬,苏瑶啧了一声胆儿还挺大,“不怕我回去状告你?”


    “阿瑶要回去?”谢思危望向她,桃花眼里透着期待。


    得,他巴不得带上他回去状告呢。


    苏瑶想了想,也没隐瞒他,“等攒够钱,能买下一艘大船就回去。”


    “真的?”谢思危还是第一次听她说。


    苏瑶颔首,真的。


    谢思危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去买?”


    “我们现在连零头都没赚到。”苏瑶将抹布塞到谢思危的手上,“你如果想一起回去,就好好干活吧。”


    “我再去擦擦桌子。”谢思危配合的拿着抹布去擦桌子,之前或许还有一点抵触,但现在是真心实意的想去做好。


    看着他认真擦拭桌子的背影。


    苏瑶淡笑了下,原来前几天还没尽力去做好啊。


    看起来乖巧听话,其实也是个会摸鱼的狡猾狐狸。


    盯着谢思危擦了会桌子,又看向名单上在塞维利亚的五个东方人,其中一个拍下者是市政厅的政务官,常来餐厅吃饭,改明儿问问人还在不在。


    她正盘算着时,政务官家的管家过来了,“苏老板,之前询问过您,您说不能上门为宴会做食物,但今天听说您这里可以带走食物,我们想向您预定一些肉燕和蒸饺。”


    “我们的安德先生明日下午举办生日宴会,邀请了许多尊贵的客人,还有客人是从马德里赶来,我们希望所有尊贵客人都能品尝到来自东方的食物。”


    明儿刚好周日,餐厅歇息,刚好又想打听东方奴隶的事情,苏瑶斟酌再三后同意了。


    “太好了,这是定金。”管家放下十个金币,“需要准备二百人份的肉燕和蒸饺。”


    苏瑶应好:“我明日做好给你们送过去。”


    接下管家的定金,苏瑶出门找屠户预定了食材,第二天早起便开始筹备,午后便和谢思危一起去送货。


    送到时,政务官家的宴会已经开始,宾客盈门,觥筹交错,非常热闹。


    谢思危是第一次见识西班牙人的宴会,瞧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女在花园中央跳舞,还有人拿着酒杯坐在旁边欣赏,“跳舞的是舞姬?”


    “……不是,那是宴会的主人安德先生夫妻。”苏瑶见过安德先生,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思危诧异了一瞬:“与我们的宴会不一样。”


    “我们的主人身份尊贵,不会像舞姬一样跳舞给人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苏瑶看向安德先生的妻子,他妻子身上穿着一条深绿色的轻盈裙子,和以往沉重的拉夫领完全不同,一看便是艾梨服装店出品。


    人群中还有几位夫人,都穿着艾梨做的裙子,她们身边围绕着许多年轻女人,一起讨论着身上穿的裙子、鞋子和手上的珠宝。


    她有预感,艾梨服装店的生意又会更好了。


    穿过花园,苏瑶将带来的肉燕和蒸饺送到厨房。


    厨房里的厨师已经收到通知,客气的手下,并将剩下的金币递给苏瑶,“谢谢苏老板,我们先生得知有您做的肉燕非常开心,管家让我多给您五个金币。”


    “谢谢安德先生,安德先生太客气了。”苏瑶收下金币,余光打量着四周,并没发现东方人的身影,“其实蒸饺很简单的,揉面擀面再包起来,煮熟蒸熟都行。”


    厨师震惊,“您就直接告诉我?”


    “不是很复杂的做法,你可以学着做。”苏瑶看厨师很感激,趁机询问了家中是否有东方奴隶。


    “以前有过,听说来自香料岛,后来生病死了。”厨师得了蒸饺的做法,主动卖好提了一句,“苏老板你放心,不是所有来自东方的人都像您这般厉害,他不会做食物,也没有其他本事,我们的安德先生一直夸赞您的厨艺。”


    来自香料岛啊。


    不是大明人,苏瑶不再打听,和厨师告辞后和谢思危往外走。


    谢思危跟在旁边,大概看明白了,轻声询问着:“你想帮被卖掉的东方人?”


    苏瑶没有否认,能力范围内能帮就帮吧,离得太远也无能为力了。


    “走吧。”苏瑶大步往外走,经过花园时看到门口有一道白色身影,是新款刺绣西装,将西多尼亚的挺拔身材衬得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且长,站在一群穿着紧身裤的男人之间,列松如翠,郎艳独绝,干净又漂亮。


    不止苏瑶这么想,在场的年轻女人们也觉得,“噢,西多尼亚伯爵今日更漂亮了,他的衣服真好看。”


    “好想嫁给西多尼亚伯爵,可惜我已经结婚了,如果他需要情人就好了。”


    “我也想做他的情人……”


    政务官安德看着西多尼亚独特的打扮,觉得被抢走了风头,“西多尼亚伯爵,您的衣服……”


    “在东方服装店定做的。”西多尼亚看着大家身上繁重复杂的衣服,毫不掩饰嫌弃,“太热太重,东方服装店做的轻便简单。”


    安德听西多尼亚这么说,也觉得身上的衣服厚重复杂,而且十分难看。


    其他男人也觉得被比下去,纷纷打听东方服装店在哪里。


    很快,宴会上【东方】相关话题又成为主题,随之引领出一段时尚流行探讨。


    等宴会结束的第二日,便有许多贵族男人来到艾梨的服装店定做衣服,还要西多尼亚伯爵同款。


    意识到是西多尼亚带动了男款服装的风向,艾梨既感激又头疼。


    因为她的服装店被蜂拥而难的男人们围得水泄不通,而且被这些贵族先生们的要求搞得欲哭无泪。


    什么?要西多尼亚同款白色套装?哎哟大哥你黑得像块黑炭,穿白色会丑死的。


    啊?先生你这么胖还想穿出西多尼亚那种矜贵公子哥的感觉?先减减你的大肚腩吧。


    艾梨心底腹诽,面上仍带着笑,尽力为每个人做出能衬托他们身材容貌的衣服,应该是人驾驭衣服,而不是衣服来驾驭人。


    贵族男人们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对艾梨的服务更满意了,每人都定做了至少两套衣服,还单独定做了皮鞋。


    艾梨让马特奥亲自给男人们量做西多尼亚同款皮鞋,一天的时间,马特奥接下了100双皮鞋的生意,另外还有女士皮靴20双。


    “马特奥,你和马丁爷爷能做得来吗?”艾梨担心他们耽误工期。


    “可以的。”自从艾梨和马特奥家的鞋垫合作后,马特奥便不去码头工作,每天和爷爷一起做鞋,现在又雇了三位鞋匠大叔帮忙制作鞋子。


    “不过爷爷说需要租一个大一点的小院,方便做鞋。”


    艾梨:“如果你们胆大有冒险的勇气,可以在附近租一间带院子的铺子,以后可以专门为贵族定做皮鞋和靴子。”


    马特奥听着她的描述,心底澎湃,很是心动。


    其实艾梨也是随意给个建议,却不料马特奥听进了心底,在不久的将来,附近将会多出一家极受贵族喜欢的皮鞋定制店。


    艾梨和马特奥分开后,又和负责供布料的希拉商量,请她多供给一些硬挺的布料。


    希拉点点头,“亲爱的艾梨,我明天早上就回村子,请村民暂时不接其他订单,专为你做一些硬挺的布料。”


    “我这里会一直需要硬挺的布料。”艾梨觉得每次现做肯定供应不了,于是提议,“你们村里都是在自己家纺织布料?你们不如建造一个纺织工坊,以后可以为整个塞维利亚供应布料。”


    最近布料生意稳定增多,希拉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但因为顾客不稳定,所以不敢建造,“亲爱的艾梨,你觉得可以?”


    “当然可以。”艾梨知道最近许多裁缝铺也注意到希拉提供的布料,如果能卖给她们,希拉以及村里的姑娘以后应当不愁没生意。


    收到鼓励,希拉摩挲着手背,建造工坊可以多卖布料,也可以为周围村子里的女孩提供工作,想到村里的姐姐妹妹们,她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去试试。”


    此刻的希拉挺直腰板,不再是龟缩在集市后面谋生的小裁缝,而是一个有抱负的女人。


    “谢谢你,亲爱的艾梨,等我建好纺织工坊,也分你一层利益。”


    “不用。”艾梨鼓励她去做,是因为自己需要布料,并不是想分一杯羹,“你们只要将我需要的布料做好就行。”


    希拉欢喜的保证,“会的。”


    安排好原材料,艾梨便加班工作,但来预订的客人太多,实在忙不过来了。


    艾梨看着忙碌的工作间叹气,要是有缝纫机就好了。


    在她叹气时,李辛夷也在叹气,今天又来了一位患有性病的病人,这里许多人关系混乱,以至于这个病太泛滥了。


    病人带着帷幔帽子,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压低声音询问:“我听说你们的东方可以治疗这个病,只要你能治好我,五百、一千金币都行。”


    “我没有治这个病的特效药,只能给你开东方的中药,会有一些缓解,但很难根治。”李辛夷抱歉的看着这位头戴帷幔的病人,这是实话。


    病人捕捉到特效药的讯息:“那你有法子做出来吗?”


    李辛夷已经尝试用馒头培养青霉,但还没成功,“暂时没办法。”


    病人很失望,但也没离开,因为这位东方医生开的药,是唯一有效果的,“请你给我开药吧。”


    “好。”李辛夷在名字一栏写下帷幔小姐11号,截止到目前,已经十几位病人来看这个病,必须得想法子培养出青霉素。


    她给帷幔小姐11号抓了药,便回到后院去查看自己馒头,没有长出青霉,反而彻底坏了。


    温度不够?


    李辛夷将坏掉的馒头扔掉,寻思着明天让阿瑶再帮忙做几个馒头。


    “怎么丢了?”苏瑶去了香料店,正好绕路过来看看。


    “没做成,彻底坏了。”李辛夷擦了擦手,“阿瑶,我正想晚上回去和你说呢,你再帮我做几个馒头吧。”


    “行啊,明天早上做,做好你直接带过来。”苏瑶寻思着多做一些馒头,明天可以做一个炸馒头片做点心,或者做其他面点也行。


    “爱你。”李辛夷朝苏瑶比个心。


    “陆怀山听到这话该吃醋了。”今日苏瑶让陆怀山在工坊负责收蘑菇和雷斯太太的管家结算最近的账目了,她最不耐烦算账,只能拜托他了。


    “他不敢。”李辛夷拉着苏瑶去前面大堂坐,经过病房时,露西亚从房间里走出来,轻声向两人打招呼,“苏,李医生。”


    自诊所开业之后,苏瑶还是第一次过来,她瞧着露西亚脸上的淤青已经消散了,精神也轻松许多,“迭戈好些了吗?”


    “好些了。”提到迭戈,露西亚脸上露出几分愧歉,迭戈当初总是不满苏瑶几个东方人,可最后仍是东方人救了他。


    自迭戈苏醒后,露西亚也和说了李医生救他的事,他一直沉默不吭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担心他又牵连苏瑶他们,所以露西亚计划带迭戈回玛丽阿姨家中,同时也是因为没钱了。


    每日住在这里,李医生都没有收钱,露西亚觉得怪不好意思,所以和迭戈商量今日回玛丽阿姨的家中:“李医生,我今天可以带迭戈回家?”


    李辛夷颔首说可以,“他的伤口基本愈合,只要严格按照我教你的,就不会再感染,但骨折的地方需要慢慢养,回去也要卧床休息。”


    露西亚点点头:“我会记住的。”


    李辛夷:“我开一些药,你拿回去继续熬给他喝,需要继续喝半个月,喝完肋骨如果不疼,就不用再来取药。”


    “李医生,这些药需要多少钱?”露西亚现在身无分文,窘迫的攥着裙边,“我暂时没有钱,可以等我赚到再还给你吗?”


    李辛夷颔首说可以。


    “谢谢您。”露西亚弯腰,真诚地道谢。


    “你以前帮助过我们,不用这么客气的。”苏瑶故意这么一说,也是想让她和迭戈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她当初的善意。


    露西亚朝苏瑶感激的笑了下,也庆幸自己对东方感兴趣,也庆幸自己对苏瑶友善了。


    “苏,那我们现在就回家了。”露西亚已经叫来桑丘帮忙,两人将迭戈搬都板车上,然后小心推着走到大堂。


    露西亚暂时放下板车,去柜台找辛夷拿药。


    躺在板车上的迭戈睁开眼,刚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苏瑶。


    心情很复杂。


    他很讨厌东方人,可最后却是他讨厌的东方人救了他。


    他很怕自己死去,很怕再也见不到露西亚。


    因为这两个东方人,他又可以继续陪在露西亚的身边。


    他收回视线,有些不好意思敢面对她们。


    毕竟自己针对过她们很多次。


    苏瑶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靠在门窗处,想着明日的菜单。


    “好了。”李辛夷抓好半个月的药交给露西亚,露西亚接过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和桑丘一起推着板车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迭戈抬起头,望向苏瑶和李辛夷。


    苏瑶低头看向他,怎么,骨折了还想和我这个东方人掰扯几句?


    正要开口,迭戈嘴巴动了动,说了一句抱歉。


    抱歉?


    苏瑶和李辛夷都很震惊。


    说出抱歉两字后,迭戈忽然觉得嗓子打开了。


    又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抱歉,“抱歉,以前不该牵连你们。”


    东方人里面,还是有好人的。


    迭戈收回以前对所有东方人的偏见。


    苏瑶看着他眼底的懊悔,轻笑了一下,这人还不算太坏。


    第64章 阿瑶笑起来真好看


    和露西亚、迭戈分开后,苏瑶回到餐厅,餐厅后院里嘎嘎嘎乱叫,她快步走到后院里,看着院子里绑着的二十只鸭子,“哟,二十只野鸭子?”


    “采蘑菇的脚夫抓来的,按照鸡的价格给的。”陆怀山揉着耳朵,觉得聒噪极了,“赶紧杀了吧,晚上做老鸭汤还是香辣干煸鸭?”


    谢思危已经盯了半天:“做姜母鸭。”


    苏瑶瞅着这些野鸭还挺肥嫩,做老鸭汤差点火候,做姜母鸭试试吧:“杀一只晚上试试,若是味道可以明天菜单上可以加上姜母鸭。”


    陆怀山看向说要吃姜母鸭的谢思危,平时送来的鸡牛羊都是处理好的,没人会处理鸭子:“谢思危,你会杀吗?”


    “我不会。”连擦桌生火都是谢思危现学的,他默默走向厨房,“我去生火烧水。”


    真没用。


    陆怀山看向唯一的大厨苏瑶,“阿瑶,你来?”


    “……你们俩真没用。”苏瑶嫌弃的摇了下头,撸起袖子,直接抓起一只鸭脖子现场表演了杀鸭,谢思危瞅着她麻溜的动作,觉得脖子有些痛。


    陆怀山也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还是别惹苏瑶,“你们慢慢处理,我去诊所看看辛夷需不需要帮忙。”


    谢思危:……


    跑得比兔子还快。


    “看什么呢,赶紧生火烧滚水,鸭毛必须烫过才能处理干净。”苏瑶已经将野鸭放了血,丢进木桶里,现在就热水来褪毛。


    谢思危回过神,干巴巴的哦了一声,单手拿木头放入炉子里,等火燃起来,偷偷用余光看向一身天青色衣裙的苏瑶,明明是个漂亮柔美的姑娘,杀起野鸭子却干净利落。


    她好像什么都会,好像只要有她在,什么事都不怕了。


    陆怀山他们好似也这么觉得,一直把她当做主心骨。


    “看什么呢?”察觉到他的视线,苏瑶扭头看过去。


    谢思危讪讪收回视线,“你一点都不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厨子如果连杀鸭杀鱼都害怕,餐厅迟早倒闭。”苏瑶拉了椅子坐到屋檐下,手里整理着集市上买到的洋姜。


    谢思危靠在椅子上,随意的询问着,“你在泉州就在酒楼里做厨子?”


    “没有。”苏瑶记着原主无父无母,从小在东家家里长大,会一些厨艺。


    东家是个女子,出海为了方便,便挑了几个会厨艺、会做衣服、会治病的丫头伺候,出事时东家在另一艘大船上,也不知道还活着没,她们所在的生活起居船只活了她们四个。


    谢思危又问:“可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跟我父亲学的。”苏瑶说的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提起父亲,她心情就沉重了,有些不乐意去想他。


    “你父亲……”谢思危还想再询问,但被苏瑶打断,有些不满:“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谢思危眨了眨眼桃花眼,“不能问吗?”


    他的桃花眼很干净清澈,里面像藏着漫天星光,苏瑶对这样一双眼睛发不出什么火,只是语气淡淡地催促:“快烧水,晚上还想不想吃姜母鸭了?”


    说完起身走去仓库拿砂锅,也是想避开他的问题,因为苏瑶不太愿意提及父亲。


    谢思危望着苏瑶的背影,猜到些什么,心下了然。


    之后没再询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苏瑶说话,“阿瑶,这个水够烫吗?可以拔掉毛吗?浅浅的绒毛怎么处理?”


    “你别叫我阿瑶。”苏瑶见他又叫了,蹙起眉看他。


    “忘记了。”谢思危见其他人都这么叫,也顺口跟着叫了,抱歉的向苏瑶笑了笑,“苏瑶姑娘,你别蹙眉,蹙眉不好看。”


    “……”苏瑶默默松开眉心,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野鸭的毛。


    谢思危用他唯一能动的右手也帮着拔毛,左手骨折部分已经重新愈合,但还使不上劲儿,只能放在桌上抵住鸭子,免得它乱跑。


    两人处理干净鸭毛,又用柴火将鸭子表皮细小的绒毛烧掉,处理干净后解剖出来,泡会儿水就腌制上,待辛夷从医馆带回补气血的药材后一起放在炉子上炖上,小火焖炖一个时辰。


    等客人全部散尽离开,姜母鸭刚好出锅。


    苏瑶直接将一整锅端上桌,砂锅盖揭开的刹那,浓郁、醇厚、辛香、滚烫的热气飘向四周。


    谢思危闻着姜母鸭里浓郁的麻油香和姜香,还有混着的淡淡的酒香,闻着和在泉州酒楼吃过的相差无几,应该味道不错。


    艾梨猛吸了一口香气,什么也不想说,拿起筷子等着开饭。


    莱昂从没吃过,只知道这是老板做的新菜,默默咽了咽口水。


    “开动吧,尝尝味道,再提一点建议。”苏瑶挨着艾梨右手边坐下,她的右边另一侧坐着谢思危。


    谢思危率先夹起一块来吃,鸭肉炖了许久,已经酥烂脱骨,吃着一点都不柴,入味且多汁,辛辣中还带着一丝甘甜,很有泉州风味。


    “和泉州做法很相似,你做的更辛辣一点。”姜片很多,从嘴里到胃里,温暖的暖流慢慢扩散到全身上下。


    李辛夷觉得味道不错,“很适合在寒冷或潮湿的天气食用,现在还是九月里,天气暖和,吃多了可能上火。”


    莱昂一边喝水一边吃,觉得上火也不怕,味道是真的极好吃。


    “等天气变凉一点再做。”不过塞维利亚属于地中海气候,冬天也不会太冷,苏瑶寻思着十几度再做。


    李辛夷觉得也行:“这里的人更偏爱酸甜、清淡可口的食物。”


    苏瑶放下啃完的鸭翅膀,回头看着笼子里关着的鸭子,嘎嘎叫着吵得很:“还剩下几只鸭子,你们想吃什么?”


    艾梨脱口而出自己吃过的各种鸭子做法:“干锅鸭?”


    “甜皮鸭?”


    “椒麻鸭?”


    “酱板鸭?”


    “金陵烤鸭?”谢思危还挺喜欢应天府的烤鸭,咸中带甜的卤汁浇在上面,味道一绝。


    金陵即南京,但苏瑶没做过传统的南京烤鸭,只做过后来改良的北京烤鸭,“谢思危你知道怎么做吗?”


    谢思危自然不知,只是去应天府游玩时吃过不少,“大概是炉子里焖熟的,重要的是浇在上面的红汤老卤,味道酸甜,香气四溢,那叫个地道。”


    听他描述着,苏瑶觉得味道应该很不错,“我琢磨琢磨,不过我会做另一种烤鸭,如果你们想吃,明儿给我搭个烤炉直接做给你们尝尝。”


    “可我想吃甜皮鸭、酱板鸭。”虽然艾梨也喜欢吃北京烤鸭,但相比之下,她更想吃这两种。


    苏瑶说道:“甜皮鸭明天安排,做好烤炉以后也能做酱板鸭。”


    艾梨当即说:“那我举双手双脚支持!”


    辛夷和陆怀山自然也没意见,谢思危也很期待的。


    于是第二日,苏瑶一早就雇人来搭烤炉,她则在抽时间处理鸭子,十九只鸭子,谢思危、莱昂和陆怀山一起帮忙,四人直到晚上才处理干净。


    晚上腌制上,第二天早上开始制作。


    甜皮鸭里外都裹满了糖,色泽棕红,颜色诱人,闻起来也废星香甜。


    苏瑶做好后趁热砍了一只来品尝,皮酥略甜、肉质细嫩,大家都很喜欢,尤其是西班牙本地人莱昂表示客人一定会喜欢。


    于是直接将剩下十八只甜皮鸭加入菜谱,拉斐尔先生刚好过来用餐,刚好赶上香甜可口的甜皮鸭,他很是喜欢,“噢,又是独特的美味,可惜曼图亚吃不上。”


    自塞维利亚颁布相关规定后,曼图亚久没来过餐厅,苏瑶试探着询问拉斐尔,“曼图亚伯爵最近很忙吗?”


    “呵呵,有点忙。”确实有点忙,但更多的是曼图亚需要多交税,有些生气,曼图亚觉得自己帮了苏瑶许多次,可苏瑶向佩德罗主教提的建议却害他损失上千金币。


    苏瑶大概猜到原因,“拉斐尔先生,一会儿您帮我送一份甜皮鸭给曼图亚先生吧。”


    拉斐尔笑着答应:“噢,我敢打赌,他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的。”


    想到曼图亚胖胖的身体蹦起来就觉得好笑,苏瑶抿嘴忍着笑,“他能喜欢就好。”


    “他一直喜欢你做的食物,只是他太别扭了。”拉斐尔也觉得利益受损,但那一点损失可比不过东方餐厅的美食。


    而且那是腓力二世陛下亲自签署的文件,也是出于为西班牙未来考虑,所以拉斐尔是支持的。


    “苏,甜皮鸭味道很好,请再给我一份。”拉斐尔喜欢甜食,又加了一份,其他喜欢甜食的食客也加了一份,十八只甜皮鸭中午就全部卖光了。


    食客回去后,和亲朋好友一说,晚上又有许多人想来吃甜皮鸭,可惜甜皮鸭中午就售罄了。


    大家没吃到,便请求苏瑶再做一次。


    处理鸭毛实在太麻烦了,而且腥臭。


    如果有人将鸭子处理干净倒也可以。


    可惜没有,所以在没有找到人处理之前,她实在不想再处理鸭毛。


    苏瑶抱歉的拒绝了大家的请求:“各位先生小姐,甜皮鸭已经做过了,至少十五日后才会再做。”


    这也是餐厅一直的规定,半月一轮回,结束后才能重回做之前过的菜,确保食客们的新鲜感。


    在食客们失望之时,苏瑶立即补充道:“我们这几日准备做另一种鸭食,和甜皮鸭不相上下。”


    “是什么?”萝拉太太忙问。


    “暂时保密,等放上菜单时我会多准备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不想处理鸭毛的苏瑶向大家许下诺言后,便匆匆跑回后院,盯着已经晾干的烤炉窑。


    烤炉很大很宽,瞧着一次性能烤十几只,她看向最开始提议做烤鸭的谢思危,“明天想吃烤鸭吗?”


    谢思危颔首,“明天做吗?”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你提议的,你就负责处理鸭毛吧,处理好我就烤。”


    谢思危一脸呆滞,昨日处理鸭毛让他后悔崩溃。


    现在仍觉得手指腥臭。


    “我去雇几个人专门处理鸭毛。”


    苏瑶偏头看向他:“你有钱吗?”


    口袋空空的谢思危摇头:“你还没给我发工钱。”


    “你还想我给你发工钱?”苏瑶操着手盯着他这张清俊的脸,“我为你损失了许多金币,你好意思要工钱吗?”


    谢思危其实挺好意思的,但碍于苏瑶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慢慢挪到苏瑶身边,“你放心,等回到大明,我会百倍千倍的报答你的。”


    苏瑶挑眉,低声嘟囔一句:“年纪轻轻就知道画饼。”


    “画饼?”启蒙开始便学画的谢思危眨了眨眼,桃花眼里露出赤诚笑意:“我会画,画得还不错,阿瑶要吗?”


    听到他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苏瑶忽地笑了。


    虽然get不到她真正的意思,但回答得却很认真。


    是个会认真回应,也很有意思的人呢。


    杏眼弯弯,漂亮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灿烂。


    谢思危一时有些看呆,“阿瑶笑起来真好看。”


    苏瑶敛起笑意,转身走开。


    刚夸他有意思,怎么一下油嘴滑舌了呢。


    第65章 烤鸭


    鸭子终究还是雇了人处理。


    处理干净后苏瑶便在晚上餐厅关门后尝试烤了一只,是按照北京烤鸭的做法烤的,将处理干净皮毛的鸭子打气、掏膛、洗膛、挂钩、烫皮、打糖、晾皮等。


    完善多道工序后,挂在铁杆上,放入已经开火的烤炉里,烤炉里用的是果木炭,烤出来会带着果香。


    烤制期间,要不停的转动鸭子,确保个部位受热均匀。


    因为第一次用这个烤炉,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苏瑶只烤了一只鸭子。


    烤炉里火光昏黄,映照在裹满焦黄的鸭子身上,色泽十分诱人。


    谢思危坐在烤炉前的椅子上,盯着里面那只肥美的烤鸭:“看起来和金陵烤鸭差不多,只是金陵以焖炉为主。”


    “这只炉子也能封住烤,不过我不会做金陵烤鸭的卤汁,你试试这种挂炉烤法。”苏瑶以前做过多次北京烤鸭,算是得心应手。


    “金陵烤鸭更好吃。”谢思危虽不是应天府人,但外祖定居应天,他自幼常出入江南游玩,应天也算半个家,所以更倾向金陵烤鸭。


    苏瑶嘴角牵起,挂着浅淡的笑意。


    记得有传言说明太祖朱元璋极喜食烤鸭,御厨想方设法制作各种烤法来讨好朱元璋,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时,将南京这里的烤鸭技术带到北京,经过一段时间发展,北京地界的人更喜欢明火挂炉烤。


    之后多年期间,南京烤鸭和北京烤鸭都互相比较,总想争论个高低。


    但现代大多数人似乎只知道北京烤鸭,除了当地,其他地方很少见到南京烤鸭。


    苏瑶也没吃过,所以不和谢思危争论,只是默默转动着烤炉里的烤鸭,尽量烤得完美一些。


    一个小时后,烤鸭烤好。


    苏瑶拿出烤炉,放在桌上,烤好的鸭子色泽红艳,闻起来散发着肉香。


    “阿瑶,做好了?”在楼上工作的艾梨闻着香味,丢下绣了一半图案的衣服匆匆跑下楼,洗了洗手坐在桌旁,“直接吃还是有面饼?”


    “一半直接吃,一半配面饼吧。”苏瑶拿刀轻轻划过烤鸭,金黄的烤鸭发出酥脆的声响,她小心按着烤鸭,将一部分鸭皮下来。


    刚出炉的鸭皮又酥又脆,直接蘸上白糖便可实用了。


    “你们竟有白糖。”嘉靖年间是有制作白糖,但数量稀少,多在权贵家中使用,因此谢思危忍不住多看苏瑶两眼。


    “嗯,我们比你以为的富裕一点。”白糖是苏瑶前些日抽空用传统的黄泥淋水法做的,数量不多,只有一斤,偶尔做凉拌菜用一点,熬糖色做点心都没舍得用。


    “我尝尝。”艾梨捻起一片烤鸭皮,琥珀色鸭皮轻轻蘸上白糖,然后放嘴里,轻轻咬下的刹那,咔嚓一声,滚烫的鸭皮在口中碎裂。


    白糖细微的、沙沙的颗粒感在舌尖打转,融化后变成油脂的咸香,又酥又甜又香,油脂和糖分双重暴击。


    但艾梨很喜欢这种吃法,“好吃。”


    “今晚肯定又涨五斤,明天要减肥了。”


    谢思危也尝了下烤鸭蘸白糖,有些甜,没有金陵烤鸭卤汁的丰富。


    苏瑶瞧他似乎不满,将剩下的片下来,又将刚才准备的荷叶面饼、葱丝、萝卜丝以及自己做的牛肉蘑菇酱,来不及做甜面酱,只能用蘑菇酱代替一下。


    “没有甜面酱,将就尝一尝。”


    “没有也没关系,有得吃已经很好。”辛夷和陆怀山也来到桌边坐下,陆怀山熟练的拿起面饼卷烤鸭、葱丝、萝卜丝,卷好一个递给辛夷,自己再另卷一个。


    谢思危学着他的样子,单手卷着面饼,但一只手总是卷不好,七零八落的散着。


    苏瑶见状,帮他卷了一个,白皙手指飞快转动着,卷好一个递给谢思危。


    “多谢。”谢思危接过烤鸭放入口中,葱的辛辣、萝卜的清爽、烤鸭皮的酥脆以及蘑菇酱的咸香一起窜了上来,味道很丰富,也很浓郁醇厚。


    和以前常吃的金陵烤鸭相比,没那么鲜嫩多汁,但别有一番滋味。


    “怎么样?”陆怀山问他。


    谢思危想偏爱的说金陵烤鸭,可对上苏瑶也好奇询问的眼睛,想到她辛苦一日还特意做了烤鸭,还是决定从心而说:“不错,很独特,鸭皮更酥脆,酱料没有卤汁浓郁,但很咸香。”


    苏瑶满意了,嘴角上翘,“肉酱是为了存放下饭,所以味道重了一些,如果换成甜面酱,味道会淡很多。”


    “烤鸭本身是很成功的。”艾梨啃着鸭腿,竖起大拇指。


    “那我明天菜单上就安排上,早上再炒一个甜面酱。”苏瑶将卷好的烤鸭吃完,擦擦手上的油脂就去写菜单,浓重的添上烤鸭二字。


    一只烤鸭一金币,但有多种吃法。


    写好菜单、算好需要购买的食材,苏瑶才沉沉睡去,第二日将需要购买的菜交给陆怀山和谢思危去采买,自己则开始制作烤鸭。


    一次烤上十只,等到晌午餐厅营业时一共准备好二十九只。


    昨天雇人处理了三十只烤鸭,昨晚吃了一只,只有29只了。


    曼图亚前日收到了苏瑶请拉斐尔送来的甜皮鸭,吃完后念念不忘,别扭了两天,今天终于没忍住独自来了餐厅。


    刚走到餐厅门口,便看到门口的木牌上写着今日强推——烤鸭。


    他听拉斐尔说过两日还会做鸭子,运气真好,又赶上了。


    他大步走进餐厅,瞥了眼谢思危,哼,果然苏瑶将人藏起来了,还骗他说没有。


    东方人果然狡猾,又利用了他。


    苏瑶瞧着曼图亚变幻的神色,“曼图亚先生您来了?您今天运气真好,赶上了我们新推出的烤鸭,您是第一位客人,您要点今天的第一只烤鸭吗?”


    第一只?


    整个西班牙第一个吃到东方烤鸭的人?


    曼图亚嘴角翘起,心底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霎时记不得苏瑶骗自己和导致自己损失一笔以及被其他贵族记恨的事情了,“当然要。”


    曼图亚当即坐下,因为只一个人,所以只点了一只烤鸭,还点了一份清爽的小菜。


    苏瑶端着烤成琥珀色的烤鸭上来,当着曼图亚的面儿开始片烤鸭,烤鸭表皮烤得酥脆,曼图亚能清晰听到刀锋划过鸭皮,发出清脆的滋滋声。


    曼图亚盯着琥珀色的烤鸭,看着表皮流下的鸭油,觉得香极了,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开动了。


    苏瑶切好烤鸭,一部分鸭皮蘸白糖,一部分蘸甜面酱、搭配荷叶饼和葱丝。


    “曼图亚先生,你可以这样吃。”苏瑶为曼图亚卷了一个烤鸭,又介绍剩下的鸭架的吃法,“你稍等片刻,我带回去做好再给你送来。”


    剩下的鸭架一半炸成香辣鸭骨,另一半加上酸萝卜熬个清爽可口的汤。


    曼图亚一一品尝过去,喝着雪莉酒,嚼着洒满香料的酥脆鸭锁骨,满意极了。


    平日也常吃烤的食物,但都没有苏瑶这里做的好吃,再一次后悔放走了苏瑶四人,唉。


    在他惋惜时,其他客人也开始品尝烤鸭,外皮酥脆,口感微甜,荷叶饼薄而不糟、筋道而不软烂,吃起来还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没什么腥气,比家里做的好吃。”


    食客家中也偶尔会吃鸭,煮出来非常腥臭,炸的会好一点,但仍没有东方餐厅做的烤鸭好吃,是以大家对这一顿烤鸭非常满意。


    雷斯太太的三个儿女也很满意,一边吃一边唢手指,吃完一只还想再来一只。


    一只一金币。


    最近生意兴隆的雷斯太太很是大方,又要了一只,吃完还想要买一只回家晚上吃。


    但烤鸭味道很好,这时已经卖光了。


    雷斯太太有些失望,只能下次再来吃了。


    没来餐厅的拉斐尔听曼图亚说起烤鸭的美味,傍晚过来发现已经没了,非常的失望,“苏,曼图亚说烤鸭比甜皮鸭还更美味,请你明天再做一次,我一定要尝尝它的味道。”


    “苏,我们也希望你再做一次。”佛朗西斯科下午听到朋友说烤鸭很美味,便缠着一定要吃,安妮塔特意过来购买,可惜已经卖光。


    “或者我给你十金币,你单独为我做一只吧,你知道的,我作为妈妈,总是很难拒绝佛朗西斯科的。”


    拉斐尔也拿出自己家孩子来做噱头,“我如果买不到,她们一定不让我回家的。”


    “听说很美味,我也想买一只……”


    苏瑶瞧着想吃的人很多,且都是有身份的贵族,想了想决定灵活一下:“今天已经没有鸭子,明天我请人多杀一些鸭去毛,后日可以多做一些。”


    拉斐尔见着实没有办法,那便后日吧,直接预定了后日周六中午两只烤鸭,他想带妻儿一起过来用餐。


    其他人也预定,一会儿功夫预定出50只烤鸭。


    苏瑶记下订单,连夜雇人去抓鸭子。


    隔日下午她就收到100只处理干净的鸭子,她连夜处理好,周六一早便开始烤制。


    因着烤鸭的香气飘得很远,住在附近的萝拉太太、教会先生打听后也过来品尝。


    因此周六这日生意极好,一直忙到天黑苏瑶才坐下,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幸好明日是周日,可以休息。”


    “阿瑶,我给你按按。”辛夷看她今天忙完了,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摩着肩颈,“今日烤了一百只?”


    苏瑶有气无力的应是,“还有人说没吃到,塞维利亚的有钱人比我们想象的多。”


    陆怀山也挺惊讶,大家怎么会喜欢吃烤鸭呢?


    “要不开一间烤鸭店?”


    “算了吧。”苏瑶拒绝得非常干脆:“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不会再做烤鸭。”


    她虽然喜欢做美食,但也要每日做新鲜的,天天做同一种食物一定会厌烦的。


    艾梨觉得也是,让她每天做一模一样的裙子她也烦,总是喜欢去挑战新的灵感和创意:“可烤炉做好就用两次太浪费了吧。”


    苏瑶抬手拍打着自己的后背,“不浪费,可以烤面包,烤窑鸡,烤囊,烤羊排……”


    “黄油面包吗?我喜欢吃这个,如果有柔软的红豆沙口味的就更好了。”艾梨觉得面包凉了也好吃,可以带去服装店当午饭,就不用辛苦陆怀山每天帮忙送饭。


    “明天是休息日,我去集市买一些黄油和奶酪,尝试开发一些面点,菜单上的中式甜点也该换换了。”不过苏瑶没有底,从没用过烤炉窑做面包,不知道能否成功。


    因着想开发新菜,苏瑶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便和唯一闲着的谢思危去集市转悠采买了。


    两人慢悠悠的走在臭烘烘的集市上,集市上很多人都认识苏瑶,纷纷和她打招呼,还热情招呼她买自己卖的蔬菜和小摆件。


    苏瑶说今天休息,不需要购买蔬菜,改日再来。


    跟在旁边的谢思危看着集市上还算友善的西班牙人:“她们都认识你。”


    “这片区域就我们几个东方人,她们知道我开餐厅每次买很多东西,自然会热情和我打招呼。”苏瑶说着又向路边摆摊的女人用西班牙语说了几句。


    “还有些人去工坊送蘑菇,很多人看着都很眼熟。”


    谢思危也认出几个熟面孔,点了下头当做回应,余光又看向路边的小摊贩,待看到小摊上的饺子时愣了下:“他们卖的油饼和饺子,和大明的做法一样。”


    苏瑶也看了过去,确实一样,“大概是和我之前学的吧。”


    “一开始在码头码头摆摊卖锅盔和蒸饺,靠着卖它们赚到钱装修餐厅,才有了后来的营生。”


    谢思危明了,“不阻止他们?”


    “他们也只是为了谋生。”安东说苏瑶不在码头摆摊后,那儿多了许多家卖锅盔、油条、蒸饺、馒头的,味道不如她做的好,但价格便宜,脚夫和水手常去买。


    那是他们谋生唯一的谋生手段,苏瑶没那么小气。


    谢思危听完,心想苏瑶太善良了。


    换做其他商人,若是发现有人学自己,已经打上门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善良仁义,才会收留他。


    让他有一片瓦遮身之地。


    “走吧,前面就到了。”苏瑶朝前方拐角的商店走去,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货架上摆放着一个个车轮形的奶酪,左侧架子上则放着一桶桶已经凝固的黄油。


    苏瑶想烤面包、披萨,所以两种都要了一大份。


    她正想让老板送货上门时,店铺后门处传来两个女人的说话声,一个苍老一个年轻,互相商量着下午洗好送来的价钱。


    很快年轻声音的主人从后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大篮子衣服。


    苏瑶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疑惑的询问着:“露西亚,你怎么在这里?”


    “苏。”换上粗布衣裙、头戴着布巾的露西亚抓着篮子的手紧了紧,心底慌乱的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能让苏见到自己这么狼狈窘迫的样子呢?


    苏瑶看出她的窘迫,但既然撞见了,就无法装作没看见:“出什么事了吗?你们没有回曼图亚的庄园吗?”


    露西亚觉得有些难堪,但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自己请假照顾受伤的迭戈,被曼图亚知道两人的关系,又因为他们得罪农场主引来麻烦,所以便不再允许她回去工作。


    暂时没有找到工作,只能先做浆洗衣服的工作,赚一些生活费。


    露西亚想到之前承诺说尽快还上药费的,现在恐怕得拖一段时间了,抱歉的看向苏瑶,“苏,您能容许我们晚一些时间再还钱吗?”


    之前开朗天真的小姑娘,现在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


    苏瑶垂眸看着她篮子里脏臭的衣服,短短一周时间,经历了什么才来洗这么脏的衣服?


    “你怎么不来寻我?”


    “苏,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露西亚有想过的,可为了给迭戈看诊,她已经打扰过苏,所以便不好再上门求助。


    也是因为自尊心吧。


    她不想那么狼狈的出现在苏的面前。


    她以为苏不会来这里。


    却没想到那么凑巧碰见了。


    天主没有听到自己的祈愿。


    “苏,你不用担心我,等我找到工作就不会再做这个的。”


    苏瑶猜到露西亚的意思,大抵怕丢脸,也怕麻烦打扰她。


    更何况她辛夷救迭戈是收诊费的,苏瑶觉得自己没有实质帮助过露西亚什么。


    真论起来,是初遇时的露西亚伸出援手,才让她们活了下来。


    如果没有她,她们无法在曼图亚面前展现厨艺。


    苏瑶轻声问:“露西亚,你想找个什么工作?”


    苏瑶在庄园时,露西亚学着做了几个菜,当她离开后,露西亚又跟着玛丽阿姨学了一些,所以她想找找厨子之类的工作。


    玛丽阿姨说会帮忙留意,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希望天主保佑我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吧。”


    苏瑶想到忙得晕头转向的餐厅,而且露西亚会做面包,于是笑着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露西亚,我有一份工作给你,你愿意来我的餐厅吗?”


    露西亚怔住:“到你的餐厅?”


    “对,最近餐厅很忙,原本雇佣的伙计被吓到离开了,现在还缺人手。”苏瑶说这话时看向只有一只手能活动的谢思危,他除了生火擦桌子,帮不上太多忙。


    怕露西亚以为自己是同情她,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昨日我烤了100只鸭子,又做了许多菜,累得差点晕厥,如果多一个人帮忙,兴许就不累了。”


    “你愿意帮帮我吗?”


    露西亚注意到苏瑶脸上的疲惫不似作假,确定不会添麻烦后,深蓝的眼睛放光,急切的应一句:“苏,我愿意。”


    第66章 可能是因为你犯小人。


    和露西亚约定好时间,苏瑶便和谢思危先回餐厅。


    九月初秋,阳光不冷不热的,照在身上懒洋洋的,苏瑶舒服的舒展了几下肩膀,收回手时恰好看到谢思危欲言又止。


    苏瑶收回手,“没见过人活动肩膀?”


    谢思危确实嫌少见到如此不拘小节的姑娘,以前常见的姑娘娇滴滴的,说话也细声细气,都没有她这般干练利落,几句话便定下了一个帮工。


    “你之前已经帮过她。”


    话题转得太快,但苏瑶下一秒仍能接上,“露西亚人不错,在我们刚被卖到曼图亚伯爵庄园时,她是第一个投以善意的人。”


    “如今她落魄,我实在不忍心,而且说到底也是因为我牵连,害得她惹了曼图亚不喜。”


    苏瑶同谢思危解释了原因,同时看着他还吊着的左手:“而且餐厅本来就缺人,不找她也会另雇旁人。”


    谢思危轻轻活动了下左手,骨头还没彻底长好,隐隐泛着疼,他抱歉的笑了下,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但不妨碍他提个醒:“我听那个男子迁怒过你们,你不担心她们再迁怒你?”


    “应当不至于,若真是因此迁怒背叛,她消耗的是我们过去的情谊。”苏瑶看得很开,倘若露西亚真是那种人,便也不值得她真心相待。


    想到适才露西亚的忐忑和犹豫,她若是那种人,兴许早就找上门求助,不会自己慢慢找工了,“不过我运气一向挺好,遇到的人都不怀。”


    “这么说起来,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谢思危自小身边总遇到包藏祸心的人,一直试图远离,可到了海上还没被放过,侥幸被救还遇到了包藏祸心的吕宋翻译。


    苏瑶侧目看向若有所思的他,视线扫过他精致的五官,落在他眼尾下的泪痣上,煞是认真的说道:“可能是因为你犯小人。”


    谢思危不明所以:“???”


    苏瑶指了指他眼尾下的泪痣,“小人痣,所以总遇到人坑你。”


    谢思危抬手抚过眼尾,好像有点道理,“……有道理,刚上船时吕宋翻译为人和善真诚,一段时间就成出卖我的小人了。”


    苏瑶见他信以为真了,噗嗤笑出声,“还真信了?”


    谢思危微微垂下桃花眼,面上有些委屈,“骗我?”


    “有这个说法,但至于你这个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苏瑶笑着耸了耸肩,“不过遇到小人是真的,吕宋人的人品确实不值得可信,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和他们交往时需要小心提防。”


    “下次见到出卖你的吕宋人,记得找他算账。”


    谢思危颀长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下,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了,不过嘴上却轻轻的嗯了一声,算作了回答。


    苏瑶没太在意,抱着采买的东西回餐厅,走到河边时听到下游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声音,岸边还有许多人围观看热闹。


    “出什么事了?”苏瑶问了隔壁居住的萝拉太太。


    萝拉太太很乐意告诉苏瑶:“噢,发生了可怕的事情,下游一处水闸中发现一具尸体,脖子都断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到水闸下的缝隙里的。”


    “听说那人身上有一把刀,一定是做坏事怕被抓住,躲到水里,却被水下的暗流卷进去了,如果不是臭烘烘的,肯定不会被人发现的。”萝拉太太说着还用手捂住抠鼻,好似味道能飘过来似的。


    相隔很远,苏瑶什么都没闻见,与餐厅无关便也没在意,转身进院子里准备面粉,打算下午试试烤面包。


    谢思危半眯着眼,远远眺望了下码头方向,随后收回视线,进屋去帮苏瑶做事。


    苏瑶回屋,回想着做面包的流程,将需要的材料用木碗装好放在厨房里的案板长桌上,洗干净手后便拿出木盆舀了三碗面粉来和面。


    “阿瑶,我帮你。”谢思危端来水,“要加水吗?”


    “加一点吧。”苏瑶让他加了水,便开始揉面,揉着觉得面有些干,“再多加一点。”


    谢思危闻言,直接将大碗里的水全都倒了进去,苏瑶想阻止都来不及,“哎呀,多了。”


    谢思危心虚的收回大碗,“你说多加一点的。”


    “……没事,加点面粉。”苏瑶没有生他的气,只让谢思危拿来一碗面粉,慢慢加进去,再加入老面,等揉成团后先发酵一会儿。


    发酵的功夫里,苏瑶切了拳头大小的黄油下来,装在碗里再放入热水之中,等它慢慢融化,一会儿才能放入面团里。


    谢思危坐在旁边盯着炉子,闻着一股浓郁、纯粹的奶香味儿,不喜的蹙起眉头:“闻起来一股奶味儿。”


    “烤过之后就淡了,反而闻着非常香,有点类似猪油那种感觉,做菜时会很香。”苏瑶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黄油,“在这里黄油是昂贵和珍稀的,价格昂贵,普通百姓只能吃植物橄榄油。”


    “曼图亚伯爵家常用黄油做面包和饼干,有时候烤肉、煎羊排也用它,做出的味道比橄榄油的味道更香。”


    谢思危看向那一大桶黄油,确实很昂贵,花了三十个金币,快赶上东方香料的价格了。


    “刚好买了羊排,晚上用黄油烤羊排吃。”苏瑶瞧着黄油都融化了,放在旁边晾一晾,再倒入面团里,然后才开始揉面。


    做面包的面团比做馒头、饺子的麻烦许多,需要反复摔打、折叠再揉匀,直到面团出现光滑有弹性的‘手套膜’才行。


    揉起来极费劲,中途还休息了好一会儿。


    她休息时,谢思危眼疾手快的送来一杯水,苏瑶也没和他客气,接过水喝完了一杯又继续揉面。


    揉好后再次发酵,等午后发酵好,苏瑶便开始烤制最简单的面包。


    她准备烤制时,露西亚刚好过来,她换了更干净整洁的裙子,瞧着比上午干净漂亮许多:“苏,我来了。”


    苏瑶让她进屋:“衣服都洗完了?”


    露西亚笑着嗯了一声,上午将接的活儿赶紧洗干净,送过去后顾不上吃东西,便匆匆赶来餐厅,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我正好要烤面包,我记得你在庄园里也常帮玛丽大厨烤面包和饼干,你看看这样对吗?”苏瑶将露西亚领到烤炉的位置,烤炉下已经燃起了火,烤炉里面温度也慢慢升起来了。


    露西亚瞧着面团比玛丽大厨做的好,看起来很不错,不需要她指点什么,她只好围着烤炉转了转,将玛丽阿姨烤面包的温度、时间告诉苏瑶。


    “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要烤多久。”苏瑶也是第一次用这种烤炉做面包,正打算慢慢试,有了露西亚透露这些,能省不少事。


    苏瑶瞧着温度够了,便将做成圆形的面包团放进炉里,昏黄的火光烘烤着面包,将面包膨胀,将面包慢慢变得金黄酥香。


    在烘烤期间,面包慢慢散发出浓郁的麦香,还有浓郁的黄油香,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带着丝丝甜意的醇厚香气。


    谢思危原本不喜黄油的奶香味儿,现在闻着醇厚的香气也慢慢喜欢了,“和大明的糕点不一样。”


    “他们称为面包,不过他们做面包基本没有发酵,烤出来硬邦邦的,我做的都发酵过,应该会松软许多。”第一次做的苏瑶其实没太大的信心,炉窑烘烤的无论发酵得再好,也会比烤箱烤的表皮酥脆,口感也会硬一些。


    谢思危在船上时吃过黑面包,又硬又糙又难吃,他看着烤炉里散发着香气的面包,她做的应该不难吃吧。


    露西亚觉得一定很好吃,黄油的味道很香,比玛丽阿姨做的更香。


    黄油的味道飘出很远,勾得四周的邻居忍不住咽口水,萝拉太太望着餐厅的方向:“苏老板又在研究新菜了,明天周一肯定会有新菜。”


    丈夫:“我们明天去吃。”


    萝拉太太应好,说完又发愁的摸了摸圆润许多的肚子,最近常去东方餐厅,又买了工坊做的肉酱,每日胃口逐渐变好,衣服都快装不下自己了。


    丈夫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腩:“我们去做一套新衣服吧。”


    “东方人开了一间服装店,里面做的男装非常轻松好看,我昨日去码头送货时看到有人穿了一套,看起来非常精神。”


    萝拉太太非常心动,她早就眼馋苏瑶身上的漂亮裙子,早就想去做一套了,“明日就去做。”


    丈夫:“听说东方人开了医馆,母亲最近总是头疼,我们带母亲去看看吧。”


    萝拉太太应好,计算着明日带多少钱去制作衣服,算完一笔后忍不住感慨:“这几个东方人很聪明,很有本事,很会赚钱。”


    很会赚钱的艾梨这会儿正坐在西多尼亚的庄园里,她又给他送做好的两套衣服过来了,同时也是为了感谢他为自己带来那么多男性顾客:“西多尼亚伯爵,谢谢你。”


    “你引流了塞维利亚的时尚潮流,最近有很多伯爵、行政官、商人来预定你的同款西装和骑装,我都快忙不过来了,我又雇了五个裁缝帮我制作,才能赶制出这些订单。”


    正在查看新衣的西多尼亚闻言抬眸,看向满脸疲倦的艾梨,看上去很久没休息了,“我让他们暂时别找你。”


    “不行。”艾梨还想赚钱的,不能将财神爷往外赶。


    “过些日客人还这么多,我会再雇佣几个裁缝帮忙的。”


    “不用雇佣,你来。”西多尼亚放下衣服,领着艾梨走向城堡里的一间工作室,工作室里放着一台粗糙版的缝纫机。


    “缝纫机?”艾梨惊得嘴巴微张,虽然造型很大,但看起来和脚踏式缝纫机没什么区别,“西多尼亚伯爵,你怎么会做的?”


    “听你说的。”前些日西多尼亚听她描述了缝纫机,他刚好有点兴趣,便找人尝试做了出来,但现在还很粗糙:“很简单,不难。”


    “你真是天才。”艾梨完全没想到,西多尼亚能将她描述的东西复制出来,漂亮的大眼睛蕴满了佩服和激动。


    她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西多尼亚这张漂亮如天使般的脸,长得又好看,还有脑子。


    完了,越看越喜欢了。


    第67章 看狗都深情。


    艾梨原本就偏好西多尼亚明艳漂亮的长相,如今看到西多尼亚复制的缝纫机,对他印象更好了。


    之前他小心眼找自己算账的事情都变得不再重要,艾梨目光灼灼的望向西多尼亚,嘴角扬起弧度,“西多尼亚伯爵,你怎么想到做一辆缝纫机。”


    “你说如果有一台缝纫机,你一天可以做两套衣服。”西多尼亚靠在缝纫机桌上,随意懒散的操着手,吊儿郎当的却又煞有其事的说道:“有了它,你能在十月来临前将我定做的衣服做完吗?”


    “!!!”艾梨满心喜悦和感激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合着做出来是为了让自己给他赶制衣服,亏得她以为……他果然还是那个小心眼找自己算账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变贴心。


    艾梨敛起笑,嫌弃地挑刺:“这台缝纫机做的也太粗糙了,根本没办法做衣服,离真正实用的缝纫机还差得远呢。”


    西多尼亚嗯哼一声,没有反驳,他也觉得没有做好,所以叫她来提提意见,“艾梨,你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需要改进的地方多了去了。”艾梨虽然有点失望,但对于造出缝纫机还是高兴的,敛起心情开始认真和西多尼亚沟通该怎么改进。


    西多尼亚也不再随意懒散,站直身体认真倾听她的意见,还和她蹲下一起查看下面的脚踏板,时不时询问讨论怎么改进。


    他问什么,艾梨就回答什么,等说得口干舌燥回过神时,才惊觉西多尼亚和自己一起挤在缝纫机下面。


    下面空间不大,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可以清晰看见西多尼亚白皙俊脸上的毫毛,干净无暇,一颗痣都没有。


    真是一张好看的脸。


    从小到大艾梨就是颜控,尤其喜欢这种明艳漂亮的长相,男生女相,但却一点都不娘弱。


    “看什么?”西多尼亚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灼热的目光,他非常熟悉女人的这种视线,很多贵族妇人、小姐总是这样看他,以前非常厌恶,但现在好似没那么讨厌,还能好整以暇的问一句。


    艾梨脱口而出:“看你啊。”


    西多尼亚微微挑下眉梢,似笑非笑的哦了一声:“好看吗?”


    “好看啊,你难道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吗?”艾梨嘴快的调戏完才后知后觉他不是阿瑶她们,他是小心眼的贵族,心底有些慌乱的想站起来,头猛的撞在了缝纫机的木板上。


    “哎哟。”艾梨捂着头,疼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西多尼亚蹙着眉头,将艾梨从桌下拉出来,抬手帮她揉了下脑袋,关心的问了一句:“有没受伤?”


    “没事。”艾梨抬眸,刚好看到他那只骨节分明又白皙漂亮的手停在头顶,轻柔的触感在心底划过一道道涟漪。


    西多尼亚笑着收回手,“没受伤就好,受伤了需要休息,便无法为我制作精美的衣服了。”


    “……”艾梨心中涟漪消散,好想按着西多尼亚的脑袋去撞缝纫机,撞个头破血流才好呢。


    非要逼我在意志摇摆时骂你几句!艾梨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一抹笑,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谢谢你,西多尼亚伯爵。”


    西多尼亚轻轻颔首,“不用说谢,多为我设计几套漂亮的衣服。”


    艾梨给他做的衣服很受大家追捧,他也愿意多参加几次宴会。


    上次。


    上上次。


    上上上次。


    艾梨已经欠西多尼亚很多套衣服了,这人比她还喜欢穿新衣服。


    但他长得好,她也极喜欢看着自己设计的衣服穿在他身上。


    于是又应了,“西多尼亚伯爵,请您尽快做出缝纫机吧,有了缝纫机,才能多做一些衣服。”


    西多尼亚应好。


    “等你好消息,我先走了。”艾梨还惦记着回去做其他贵族抬头预定的衣服,便告辞离开城堡,走出城堡后,想到缝纫机下的画面,嘴角跟着翘起,走路也变得小女孩了。


    西多尼亚站在花园里,远远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出淡淡笑意,她看起来很快乐。


    艾梨顺着宽阔的大道回到城中,在浮桥附近遇到了从另一边道路过来的陆怀山和辛夷,两人手牵手,啧啧两声,“周日去哪里约会了?”


    “去银匠铺取银针了。”辛夷将打造的五套银针拿给艾梨瞧,“这些日去码头交易所打听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银针,只能找手艺好的工匠打造。”


    艾梨瞅了瞅,的确是银针:“他们打得如何?”


    “一般,我们早上过去守着工匠返工打磨,才勉强做出几套还凑合的。”辛夷看向艾梨,“周日不在家休息,去哪里了?”


    艾梨说:“去给西多尼亚送衣服了。”


    辛夷常听到阿梨给西多尼亚送衣服:“他定做了多少?怎么每次都是你去?”


    “几十套呢,他是我们服装店的大客户,而且他穿着我做的衣服去参加宴会,为我带来许多生意,对大客户肯定以礼相待。”艾梨没说自己的小心思。


    辛夷狐疑的看向艾梨,觉得有点怪怪的。


    陆怀山觉得艾梨没说实话,但前方已经到餐厅了,便不再多问,“好浓郁的黄油面包香,阿瑶应该烤成功了。”


    艾梨也闻到味儿了,飞奔向餐厅:“黄油面包,我回来了。”


    苏瑶在露西亚的帮助下,成功烤好了几窑面包,全都装在篮子里摆放在院中的桌子,形状大小各异,但表面都透着淡淡焦黄,散放着浓郁的麦香和黄油香。


    “阿瑶,你烤了这么多面包?”艾梨跑进屋,便看到桌上堆放的面包,各个黄霜霜的,布满了细微的龟裂,还有些呈现树枝花纹状,看起来很有艺术感。


    她正想拿起一个时,余光看到清洗完烤盘的露西亚,先是一愣,而后出声:“露西亚?”


    露西亚向艾梨、辛夷笑了笑,“苏让我来餐厅做事,以后需要做什么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阿瑶?”艾梨和辛夷齐齐看向苏瑶,苏瑶点点头,简单解释了露西亚的情况,“刚好餐厅需要人帮忙,以后有露西亚和谢思危在,陆怀山你可以常去辛夷医馆陪辛夷。”


    陆怀山觉得也好。


    艾梨其实还挺喜欢露西亚的,了解原因后便向露西亚表示了欢迎,“只是餐厅工作很累,环境也没有庄园好,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


    “习惯的,我喜欢做菜,也喜欢这里,也喜欢听你们说东方的事情。”露西亚一直对东方的事感兴趣,所以苏瑶邀请她来做事,她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


    当然还有需要工作的缘故。


    但更多还是因为苏瑶她们几个东方人。


    “喜欢就好。”艾梨其实还蛮喜欢露西亚的,很单纯天真的姑娘,之前还是陪她练习西班牙语呢,她热情的挽过露西亚的手腕,“来,我们尝尝面包。”


    苏瑶端过来六杯茶水,给一人分了一杯:“我尝试做了两种口味,一种正常的,一种加了红豆沙,加了红豆沙的表面撒了一点黑芝麻。”


    艾梨拿起一个表面有芝麻的面包,个头比她手掌好大,于是掰成两半。


    面包外表烤得有点坚硬,但内里却非常柔软,所以很轻松就掰开了。


    分了一半给露西亚,自己拿着剩下一半咬了一口,外表有些脆硬,第一口时有一点粗糙的抵触感,但第咬下去之后,内里部分柔软还有一些韧性。


    嚼起来很轻松,唇齿之间全是麦香、黄油、豆沙甜的味道,她还挺喜欢的,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露西亚也尝了尝,咬下去的瞬间,深邃的大眼都亮了。


    苏做的面包比玛丽大厨做的柔软很多,比集市上的黑面包更柔软几百倍,很香很软,轻轻一咬就咬下了,小孩子都能轻松咬碎。


    “好软,不干,不用配着水喝。”


    下午烤制时,露西亚有预感面包会很美味,但没想到这么好。


    谢思危被关在船上也啃过很久的黑面包,硬得硌牙,苏瑶做的除了表皮微硬,内里很软,快比得上馒头了。


    苏瑶看大家的表情,便知道今天的面包算是做成功了。


    “非常成功。”艾梨竖起大拇指,“阿瑶你太棒了,连窑烤面包都会。”


    “是露西亚告诉我了时间、温度和蒸汽进入的时间,如果没有她,我大概要做废几窑。”苏瑶也是第一次做窑烤面包,以前用烤箱做面包,按照流程设定温度时间就行。


    “露西亚你真棒。”艾梨极为捧场的夸着露西亚,露西亚被夸得很不好意思,忙说那是苏瑶的功劳。


    “你也有功劳,很棒的。”艾梨又夸了露西亚几句,夸完继续吃面包,相比烤箱面包,少了一些柔软细腻,但柴火焖烤才有的麦香真的很好闻。


    “阿瑶,这个明天加菜单上,肯定香迷糊一堆人。”


    “我确实准备明天安排面包,再尝试烤一点披萨、黄油饼干。”苏瑶盘算着还可以烤羊排、烤羊腿。


    李辛夷听完不由笑了:“明天这条街的住户都得馋了。”


    “我光听着也馋了。”黄油饼干好吃,烤羊排也不错,有烤炉就是方便,艾梨明天已经不想去服装店工作了,就想守着阿瑶烤这些食物。


    “可以做大明的桃酥、绿豆糕。”面包味道不错,但谢思危还是觉得大明的糕点更美味。


    “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昨晚面包、饼干,改日就尝试做烤椒盐酥饼、葱油酥、蛋黄酥。”苏瑶想到蛋黄酥需要咸鸭蛋,可她压根没有腌制过,“明日问问送鸡蛋的老板,如果有鸭蛋就买一些,腌制好再做蛋黄酥。”


    陆怀山:“山里湖泊很多野鸭,如果没有我和辛夷去采药的时候给你捡一点。”


    苏瑶笑着应好。


    天快黑了,露西亚告辞回家。


    苏瑶给她拿了几个烤面包,“面包烤太多吃不完,你带回去吧。”


    “您可以留下售卖。”黄油、面粉、糖都很贵,露西亚觉得不能拿。


    “明日现烤的味道会更好,这些都是试验品,我们吃不完,你带回去吃。”苏瑶将面包塞到她手中,便推着她从后门离开,“快些回家吧,再晚天就黑了。”


    “谢谢您。”露西亚心中极感激,鞠躬道谢后才抱着面包跑回家去。


    等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后,苏瑶留下几个明早吃的面包,剩下的都拿工坊分给剁肉切蘑菇的几人。


    这些日她们做事勤快,嘴巴也牢固,从未透露过工坊里的事情,苏瑶还挺满意大家的,打算再观察几日,从里面挑两个人进厨房帮炒肉酱,这样自己也能清闲一些。


    对此,艾梨、陆怀山她们都是支持的,阿瑶每日要忙餐厅,还要兼顾工坊,实在太累了,“阿瑶你最近都累瘦了,得好好补补。”


    “好。”苏瑶算着时间,入秋后下雨天减少,蘑菇数量锐减,她想换几种辣椒肉酱或是做冷吃肉丁、冷吃兔,明日加在菜单里,看看食客的接受程度。


    隔天。


    天刚亮,露西亚和莱昂来到了餐厅。


    苏瑶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便开始烤制面包和黄油饼干,露西亚昨日学着做过,今日便由她负责烤。


    苏瑶指挥着莱昂处理蔬菜、腌制羊排,另外还做了辣子鸡、冷吃肉丁等预备放到工坊的下饭酱菜。


    谢思危只有一只手,只能坐在炉子前看着火,顺便帮苏瑶将洋葱表皮弄干净。


    他剥掉了表皮,发现里面还有破损的,便又继续剥掉破损的一层。


    剥过洋葱的都知道,洋葱气味很冲,很容易熏得眼泪直流。


    谢思危很快就被洋葱刺鼻的味儿熏得睁不开眼,他抬手揉了下眼,手指上的辛辣瞬间熏得眼泪直流,难受的轻哼一声。


    “怎么了?”苏瑶听到动静回头,一双桃花眼里蕴满了水汽,眼睛似乎很难受,他又抬手去揉眼。


    “别动。”苏瑶忙制止,“谢思危,你是不是傻啊。”


    “刚碰过这些不能去触碰眼睛。”


    谢思危眼眶泛红,泪眼朦胧的看向苏瑶,“我不知道。”


    得,忘了你是个没做过活儿的少爷。


    而且洋葱似乎还没传到大明。


    “快洗一洗眼睛。”苏瑶顺手将手边的一小盆干净水送到谢思危的跟前,让他清洗难受得双眼。


    谢思危伸手,刚要蘸到水时,苏瑶注意到他手上的洋葱碎,赶紧拦住他,“你的手上还有洋葱的味道。”


    “我帮你。”苏瑶怕他变得更严重,从围裙下的衣服里掏出手绢,蘸了清水帮他擦拭双眼。


    动作很轻,很怕弄伤他的眼睛,等擦拭了几遍,苏瑶轻声询问:“好点了吗?”


    谢思危抬眼,刚好看向近在咫尺的苏瑶,皮肤白净,细腻如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


    “好点了吗?”苏瑶又问。


    谢思危眨了下泛红的双眼,语气很轻的说还是难受,听起来很是委屈的样子。


    “再擦擦。”苏瑶又仔细为谢思危擦了几遍,尽量擦掉洋葱的气味。


    谢思危闻着苏瑶身上的淡淡香气,觉得很好闻,很清淡像是茉莉,是熏了茉莉香吗?


    苏瑶擦完又问:“现在呢?好些了吗?”


    谢思危抬眼,用泛红的桃花眼望着苏瑶笑了下,“好多了,多谢阿瑶。”


    对上他氲着水汽的眼睛,桃花眼里面好似装着一汪春水,含着许多许多情意似的,苏瑶心口猛地跳快了几拍,立即起身,飞快的移开了视线。


    都说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的样子,看狗都深情。


    竟然真是如此。


    啊,不对。


    她不是狗。


    第68章 没大没小,要么叫名字要……


    瞧她转身要走,谢思危心底莫名的有些失落,“阿瑶?”


    苏瑶眼睑跳了跳,年纪轻轻,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她回头淡淡看向她:“没大没小,要么叫名字要么叫苏老板。”


    “叫苏老板像是叫老头,还是阿瑶更好听。”谢思危脑补出别人叫他爹谢老板的模样,桃花眼里染上笑,笑盈盈的看着苏瑶,苏瑶不许他叫,他偏叫。


    怎么跟小孩似的赖皮得很。


    苏瑶白他一眼,幼稚。


    “你再这样喊,信不信我……”将你赶出去几个字还没说完,谢思危又仰着他那一双通红的双眼望向苏瑶,“我唤你只是想告诉你,眼睛里还有不适感。”


    “……那你自己再擦擦。”苏瑶将手绢塞到谢思危的手中,她实在很忙,还需要去准备许多菜肴。


    谢思危接过湿润的手绢,轻轻擦拭着双眼,上方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清爽柔和,缓缓地驱散了眼窝中的难受。


    他缓了缓,收起帕子,走到苏瑶身侧,“帮你剥。”


    “别了,怕你又哭。”苏瑶将几个洋葱全部扒拉到篮子里,端着去水井旁清洗。


    谢思危脸上有一刹那的绯红,“那是被熏的。”


    “以后离洋葱远一些就不会了。”


    苏瑶嗯了一声,想着那一双桃花眼里充满水汽的样子,给人一种惹人心疼的破碎感,心底就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笑了下,低头快速清洗洋葱。


    水井旁边有一棵橄榄树,树荫下放着一套吃饭桌椅板凳。


    谢思危就坐在干净的木桌旁,右手搭在桌上,支着下颚看着她清洗紫白色的洋葱,她动作很快,却很从容,比家中利索的厨娘多了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镇定。


    很少见到人做活儿也能做得这么温和安宁,看着看着觉得流落到塞维利亚也没那么难熬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苏瑶扭头看向他,谢思危回以一笑,像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似的,优哉游哉的。


    苏瑶暂时不需要他帮忙生火点菜,“你若是闲得发慌,便去餐厅擦桌,或去工坊收蘑菇或是分装豆瓣酱。”


    “也好。”谢思危去了工坊,记账收货这些事他是得心应手的,只是言语不通,磕磕绊绊的沟通着,一上午的功夫也收了近百斤蘑菇。


    蘑菇收回来,爱玛几人将蘑菇再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蘑菇后再清洗,晾一下水分再切成薄片,等苏瑶忙空了再去炒制。


    她们闻着餐厅方向浓郁的黄油香,想到昨晚尝到的面包,“苏老板做的食物很美味,家里孩子们很喜欢,贵族家中的面包应该就是这个味道吧。”


    “我听说贵族家的面包很软和,餐厅都是贵族去吃,肯定和贵族家中的一样吧。”


    “真幸运,我们尝到了贵族家一样的面包。”


    几人蹲在水池边干活,从苏瑶做的烤面包里幻想着贵族面包的味道。


    坐在餐厅里的贵族,品尝着窑烤面包的柔软,刚出炉的面包配着奶酪,吃起来异常的香甜黏软,“比家中烤的更软,不硌牙。”


    “东方餐厅总是有办法将难吃的东西变得好吃。”


    “不配奶酪,配这个香辣肉酱也好吃。”


    “噢,好多西班牙胡椒,好辣,但味道真是好极了。”食客一边吸气,一边蘸着面包,“这个香辣肉酱蘸鞋底肯定也好吃。”


    露西亚经过旁边,听到大家的对话,赶紧跑回去告诉苏瑶,“老板,靠窗的商人说很喜欢。”


    送菜回来的莱昂也将外面的动静汇报给苏瑶:“雅间里的玛丽夫人也说很喜欢我们烤的面包和饼干,羊肉也喜欢,但她更喜欢甜的面包和酥脆的饼干。”


    谢思危指向窗边坐着的加西亚,“那个胖胖的老头说想再买两个豆沙面包带走。”


    苏瑶听后嘴角翘起,“露西亚,赶紧再烤一窑面包,估计还有客人想带走。”


    露西亚笑着应下,转身跑去将已经发酵好的面团放进热气腾腾的烤炉里,一会儿就飘出浓郁的香气,香气勾得每一个吃过面包的人都单独带走了一个。


    住在附近的萝拉太太实在忍不住,也跑来找苏瑶单独买了一个面包。


    一个普通黄油面包50马拉维迪,豆沙面包100马拉维迪,如果在餐厅吃想加奶酪或是香辣肉酱,再额外加50马拉维迪,只有一小蘸碟。


    “价格不贵,我要两个。”萝拉太太以为价格很贵,特意带了5雷亚尔过来,结果压根没派上用场。


    “我得立刻回去告诉我的邻居琼斯太太,她也很喜欢面包的味道,但你知道的,她家的布料生意不太好,舍不得花钱来餐厅购买。”


    “现在知道价格便宜,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萝拉太太回家后不久,节俭的琼斯太太、米勒太太都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住在里面巷道的一些普通百姓,50马拉维迪省一省还是舍得花的。


    苏瑶来者不拒,只要想买都卖。


    一整天的功夫,她卖出了200个面包。


    “买面包的大多都是女士太太,她们尤为喜欢红豆沙面包,还希望面包更甜一些。”露西亚数了数,餐厅吃饭的夫人都买了回家,剩下的大半都是闻讯而来的邻居和商人。


    “下次豆沙面包再做甜一点吧。”不过明天苏瑶不打算做面包,打算做一些蛋挞,后日再做一些中式桃酥、绿豆糕之类的。


    另外明天可以再做荷叶鸡、烤鱼,用烤炉做的烤鱼味道比炸的更香,晚上再磨一些黑豆吧,明儿做黑豆腐,放在烤鱼里也独有一番滋味。


    李辛夷听她说要做豆腐,便顺口提了阿瑶还没做过的以豆腐为主食的菜名:“阿瑶多做一些豆腐吧,可以做酿豆腐。”


    艾梨脑子一转:“麻婆豆腐也下饭。”


    谢思危也吃过不少豆腐宴,张口也说出不少豆腐菜名:“一品豆腐、文思豆腐、蟹粉豆腐也不错。”


    “文思豆腐做不了。”苏瑶没有将豆腐切成细如发丝的刀工,蟹粉豆腐都是可以尝试,也不知道明天码头会不会有螃蟹海鲜送来。


    是日一早,他们前去码头挑选食材。


    运气很好,挑到了不少大螃蟹,还有一些大虾和鲍鱼,鲍鱼数量不多,苏瑶拿回餐厅做成鲍鱼蒸蛋,嫩滑爽口,也很受大家喜欢。


    不过更讨大家的喜欢还是蛋挞,西班牙当地有类似的牛奶鸡蛋蛋挞雏形,苏瑶直接改进到位,做成了现代很普便的蛋挞。


    烤制好的蛋挞外表酥脆,内馅香甜柔软,小小的一个,金黄漂亮,十分诱人。


    闻面包讯息而来的玛蒂娜夫人最初得知今日没做面包有些失望,得知有其他甜品后又来了兴致,尝过味道后瞬间爱上。


    “苏,它外面是层层叠叠的,像我花园里的玫瑰花,非常漂亮好看,味道也很好。”


    “虽然没有尝过面包的味道,但我相信它一定比蛋挞好吃。”


    玛蒂娜的朋友伊丽莎贝和妹妹也十分喜欢,尝了一个便停不下来。


    玛蒂娜的两个孩子也极喜欢,吃到满嘴都是酥脆碎屑,“妈妈,我还要。”


    玛蒂娜看着空荡荡的餐盘,当即对苏瑶说:“苏,我们再要一份。”


    一份十个,一份三雷亚尔。


    苏瑶应好,“正在烤,烤制好便送过来。”


    “苏老板,我也再要一份带走。”加西亚很喜欢吃甜食,昨日带回去的面包都吃光了,今日又来了,他擦了擦嘴边的酥皮,“味道非常美味,比烤鱼、荷叶鸡更美味。”


    苏瑶打量着加西亚胖胖的身体,好心提醒:“先生,建议少吃一些甜食,吃太多对身体不妥。”


    “我身体十分强壮,从不生病,我喜欢吃这些。”加西亚低头吃了口软烂的荷叶鸡,非常肥美,很合他口味。


    见他这么说,苏瑶也不好再劝,身后的玛蒂娜也唤她过去,“苏,请你再为我多准备两份,不,再准备五份,曼图亚下午邀请了朋友骑马,他们骑马结束一定会想吃饼干喝茶,蛋挞比饼干更美味,更适合下午茶。”


    “没问题的。”苏瑶回到后面院子,院子里的烤炉一上午都没停歇过,谢思危正守着烤蛋挞,火光映照在脸上,额间冒着细细的汗。


    “九月天还挺热的,别一直守在这里。”苏瑶从桌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走到炉窑门口,小心打开窑门,看着里面近五十个蛋挞,瞧着已经起了酥皮,快熟了。


    苏瑶计算着想买了带走食客:“再烤一窑我们就可以歇息了。”


    “老板,还不能休息,又有几个食客想要带走一些。”莱昂掰着手指数了数,“还要再烤一百个。”


    露西亚从后门处进来:“老板,萝拉太太说也想买一份尝尝。”


    “……”苏瑶洗了洗手,认命的重新去做酥皮和奶油,最后再烤三窑,都不再答应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买到的带回家和家人朋友一起分享,尝过味道后都说喜欢,约定晚上再来餐厅购买蛋挞。


    没买到的悻悻而归,惋惜的告诉家人朋友:“我发誓,那是我吃过最好的甜品,我很想带回家给你们尝尝,可惜东方餐厅不同意再烤。”


    他们的描述让家人朋友都馋了,有时间的晚上便来购买,没时间的第二天再来,可惜第二天已经换成中式糕点。


    雷斯太太昨日给三个孩子带回去了蛋挞,孩子没吃够,嚷嚷着还要吃,可惜再来时并没有再买到心心念念的蛋挞。


    “苏,你们什么时候再做?家中孩子十分喜欢,还想再吃一次。”


    苏瑶今日做了绿豆糕、桃酥、葱油酥,不是那么甜,有滋有味的,也很受不嗜甜的食客喜欢:“过些日吧,今日的东方式样的糕点也很美味,你可以带回家给孩子们尝尝。”


    雷斯太太是偏爱甜食的,因此对清爽细腻的绿豆糕便没那么喜欢,但她喜欢模版拓出来的花纹,因此也都买了一份。


    “苏,我昨日尝过你做的香辣肉酱、冷吃肉丁,味道很香,今日有英格兰的商人在商店询问有没有大量香辣肉酱售卖。”


    “苏,你做出来给大家品尝,应当是想对外售卖的,对吧?”


    苏瑶笑着应是,“克拉拉夫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您今日不提,我也要寻你告知此事,这几日我在观察大家是否接受香辣的食物,除了不能吃辣的人,其他似乎都很喜欢,尤其是喜欢蘸面包。”


    “入秋后,脚夫送来的蘑菇逐渐变少,所以我便想多做几种下饭酱。”苏瑶领着雷斯太太去工坊,她已经让爱玛准备了鸡和猪肉以及大批量的干辣椒,目前辣椒全部剪碎已经泡了水。


    种子苏瑶都留了起来,兴许以后都用得着。


    雷斯太太瞧着木盆里装着的新鲜鸡肉丁、猪肉丁和细小的肉泥,品相都很好,已经期待成品了,“太好了,我一会儿让商店通知大家可以接受订单。”


    苏瑶觉得可以,两人商议了冷吃肉和香辣肉酱的的价格,因为辣椒很贵,所以价格得翻一倍。


    商议好,雷斯太太便带着糕点离开,苏瑶洗了洗手开始炒制肉酱。


    负责清洗蘑菇的爱玛和贝伦两人瞧见苏瑶炒制肉酱,便默契的想告辞离开,那是东方秘方,她们不能随意看的。


    苏瑶没让她们离开,之前一直想找人帮忙炒制,觉得两人品性都还不错,便干脆趁着这个机会雇佣她们炒制蘑菇。


    “我知道你们厨艺不错,所以想重新雇佣你们为我炒制酱,你们愿意吗?”苏瑶实在忙不过来,雷斯太太只负责提供陶罐和分销,她只能单独雇人。


    爱玛和贝伦惊喜的看向苏瑶,“我们愿意。”


    她们一直担心蘑菇采完后就丢了这份工作,现在能继续做,她们自然乐意。


    “我们签订契约吧。”苏瑶需要对制作方法保密,若是泄露出去,泄露者需要赔偿1000金币,露西亚和莱昂也签订了契约。


    当然,只要好好工作,奖金、福利少不了她们。


    爱玛和贝伦都不是管不住嘴的人,心中也感激苏瑶,若不是她当初雇佣她们,家中早已断粮,孩子生病也钱治病。


    所以当下同意,“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苏瑶写了契约给她们两人签字按手印,按完后便给两人说了相关规定,第一是保持干净卫生,炒制时需要穿上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第二不能拿走,第三不能透露出去。


    其实酱最重要的是调味,苏瑶单独配了料,炒制时一起放进去,爱玛和贝伦肯定无法辨认出来,但还是要将丑话说在前面。


    两人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稳定工作,当即应下,仔细洗干净手,再穿好围裙、戴上帽子和口罩。


    苏瑶看两人很配合,也很满意,领着两人进入工坊厨房,分别教她们炒蘑菇肉酱。


    炒制时只需要注意火候和调味,多注意翻炒就行。


    爱玛和贝伦在家每日都做饭,也学着苏瑶炒过菜,加上有一些天赋,所以在苏瑶的指点下很快炒制出了酱。


    虽然差了点火候,但味道还行,只要不是美食鉴赏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苏瑶让两人再练练,等熟练后再教她们炒香辣肉酱和冷吃鸡丁。


    冷吃鸡丁里面一半是肉一半是辣椒,红彤彤的浸在橄榄油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苏瑶让两人尝一尝,两人尝了一块自己的炒的鸡丁,干辣椒赋予了鸡肉强烈的辛辣感,中间还混着一丝丝麻,两人辣得直吸气。


    但油炸过的鸡肉很香,越嚼越香,让人欲罢不能。


    “嘶哈,好吃。”


    “太美味了,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鸡肉。”


    露西亚、莱昂也品尝了下,味道不错,但比老板做的还差了一点,“老板做的更美味。”


    爱玛和贝伦没机会品尝,但猜想应该也不差,毕竟老板可是开了一家餐厅,整个塞维利亚的贵族都爱来用餐的。


    “已经很好,以后炒制的工作就交给你们做,加油好好做。”苏瑶指着墙角洗干净倒扣沥水的小陶罐,“一共五百个坛子,一半香辣肉酱,一半冷吃鸡丁。”


    爱玛和贝伦不觉得多,反而干劲十足,立即跑去准备原材料去了。


    苏瑶看着两人干劲十足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膀,这周日终于可以躺下好好休息一天。


    噢,不行。


    苏瑶已经打听到塞维利亚第二位买下东方人老巴雷约男爵的住处,明日得前去打听一下那位东方人的情况。


    第69章 就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我……


    周日,露西亚、莱昂她们都要去做礼拜。


    苏瑶难得的睡了个懒觉,艾梨、辛夷和陆怀山也赖了一会儿床,等谢思危从工坊过来,她才换了身西班牙风格的裙装,去厨房煮了几碗清淡汤面。


    一人一碗,吃饱便各自忙去。


    苏瑶烤了一篮蛋挞,随后按照昨日的安排,租了一辆马车去城外打听东方人的下落。


    谢思危闲着无事,也跟着上了马车,他是第一次坐塞维利亚风格的马车,像两把面对面的椅子,从中间侧面开门下车,下车踏脚处还矮了一阶,轻轻抬腿就上去了。


    倒是轻便。


    谢思危坐在左侧,透过窗户看着外面一排一排华丽复古的银匠式建筑,“这里看着比餐厅那边很繁华热闹许多。”


    “这里是麦哲伦大街,前方是市政厅,是塞维利亚的城市中心,自然繁华热闹。”苏瑶指了指市政厅的位置,又指了指大教堂的方向,这个大教堂是身份贵族的人做礼拜的地方,门口也因此停满了华丽的马车。


    “上至贵族,下至百姓,每周日上午都会在家附近的教堂去做礼拜。”


    “倒是虔诚。”谢思危也曾初一十五或是法会陪家中长辈去佛寺礼佛祈福,长辈也是同样虔诚。


    不止虔诚,还有藏在黑暗下的魔怔般的疯狂,不过苏瑶并未多提,只是轻声和谢思危说着这附近的街道和布局,“待你西班牙语说得熟练后,可以自行去逛逛。”


    “有规则在前,又有东方餐厅在,东方人现在是安全的。”


    谢思危微微转动着左手,想着早已腐烂在河里的吕宋人,心中不甚在意,面上笑着应了一声好。


    他重新看向窗外,看着外面成片的橄榄油和橘子林,“是橘子。”


    苏瑶也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看到成片的橘子树,树上挂着小小的果子,“现在九月中旬,再有一个半月就能吃橘子了。”


    谢思危有些兴致:“与福建的福桔一般时节,可有福桔、芦柑味美?”


    “这里是小柑橘,阳光充足,应该也挺甜美的,回头成熟了买一些你尝尝。”苏瑶在现代倒是吃过,但没有吃过这时期的橘子,说不出个一二三。


    谢思危颔首,很快又补了一句:“应当比不过,福桔为名士,又是贡品,无其他能及。”


    在他心中,佛郎机属于西戎蛮夷之地,饮血茹毛不计其数,食物做得不如苏瑶,种植的橘子肯定也不如。


    “这可不一定。”苏瑶托着腮,靠在窗口望向那成片打理得极好的橘子树,寻思着等收获季节到了要准备一些做蜜桔。


    谢思危不置可否,那就再等等看吧。


    一路顺着河边道路行,路边全是成片成片的橘子林、葡萄林,葡萄已经摘得差不多,只剩下枯黄的叶子,一群肤色漆黑的奴隶在林中行走,清理着残留的枯枝。


    身后方向跟着一个本地侍从管事的,腰间挂着马鞭,瞧着谁做事慢就给一鞭子。


    谢思危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语气有些沉:“如果我被卖了,就像他们一样。”


    苏瑶不觉得:“不会,好看的东方人境遇会不同。”


    谢思危明白她的意思,或是成为佛郎机的扬州瘦马,或是成为其他乐子。


    没有区别。


    甚至更屈辱。


    “多谢。”若非苏瑶,他大抵会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被抓回去。


    “那就好好干活,好好报答我。”苏瑶想到他干的活,又有些头疼,妥妥一个少爷,根本不是做事的料:“你家中是做什么的?为何要出海来?”


    “经商的。”谢思危微敛眼睑,压下心中的不平,语气淡淡的说:“大家都说大船一来一回,黄金万两,我也想来看看,没想到海上一点都不好玩。”


    “你出海玩?你可真会找地方玩。”苏瑶怎么就不信他呢。


    谢思危怅然感慨,“是啊,来错地方了。”


    “阿瑶又为何出海,为何沦落到这里?”


    谢思危虽听艾梨说过她们的一些经历,但并不详细,他很好奇苏瑶怎么会佛郎机话,既然会又怎么会被卖掉?


    苏瑶听出他的打探,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与你一样,运气不好,遇到了风暴。”


    “海上瞬息万变,运气不好便尸骨无存。”


    谢思危回想着大浪来时,他本有机会躲避的,但被一直跟随信赖的船管事推下了大海,大哥二哥是真怕他能平安回家。


    苏瑶察觉到他的异样,大抵和出海的缘故有关,不过没有去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潦草的宽慰了一句:“不过,能活下,运气也很好。”


    谢思危颔首,说是。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苏瑶重新看向窗外的山林,远远的看到了曼图亚的庄园,她指给谢思危看:“能晕倒曼图亚伯爵也是幸运。”


    “倘若换一位贵族,我们都不可能成功离开。”


    “曼图亚偶尔有些小家子气,但本质不坏,喜欢吃吃喝喝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谢思危觉得有道理,嘴角翘起:“我也要多谢他。”


    若非曼图亚放走苏瑶几人,他也遇不到她们。


    “是应该谢谢他。”苏瑶顿了顿,“不过他应当不是很想看到你,一看到你就想到奴隶规则的事。”


    谢思危脸上的笑僵了下,“那应该是更不想看到你?”


    苏瑶沉默了两秒,为自己找到合理的解释:“因为他还是很喜欢我做的食物,而且我没少帮他出风头挣面子,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谢思危默然。


    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闲聊着,两小时后抵达了老巴雷约男爵的庄园。


    巴雷约男爵已经五十多,年轻时跟着麦哲伦的航海轨迹去过美洲,经历许多风霜,身子骨已经很不好,现在基本卧病在床。


    苏瑶是以送蛋挞的名义来的,“一位年轻的巴雷约先生很喜欢我做的蛋挞,说巴雷约男爵先生肯定会喜欢,请我单独做一份送来。”


    她也不算撒谎,在打听时认识了年轻的巴雷约先生,便说愿意送一份,不过没说什么时候送。


    管家听到这,便知那是老巴雷约男爵的远方侄子,老巴雷约男爵没有子女,那位年轻的小巴雷约先生未来将会继承男爵的遗产。


    不过小巴雷约先生喜欢热闹,又在市政厅工作,所以住在城中,每月会回来两次。


    “我知道东方餐厅,在塞维利亚城中很有名,小巴雷约先生之前带过蒸饺、烧麦回来,男爵先生尝过很喜欢。”


    管家直接让苏瑶和谢思危进了庄园,苏瑶将蛋挞放到烤面包的炉子里热了热,这才交给管家。


    管家将香味扑鼻的蛋挞送去楼上,喂给老巴雷约男爵吃,没牙的老巴雷约男爵吃着酥脆柔软的蛋挞,非常喜欢,一连吃了三个,剩下的让管家收起来,晚上再吃。


    苏瑶没去打扰,走到后面花园想和打扫院子的中年仆妇打听东方人的事,正要张口便看到远处的田地上有一个中年男人,留着短发,长相却是东方人的长相。


    “那是你们的奴隶?”苏瑶询问中年仆妇。


    中年仆妇看向她说的那人,“是的,他是男爵先生曾经买回来的奴隶,他叫阿牛。”


    苏瑶和谢思危相视一眼,很东方的名字。


    她和中年仆妇说了一声,两人便朝田地方向走去,很快抵达了田地处,这里是庄园的田地,里面的土已经翻过了,现在正在种植胡萝卜。


    “阿牛?”苏瑶喊了一声。


    中年男人有些诧异是谁这么字正腔圆的喊他,回头看过来,刚好看到两张东方面孔,先是一怔,随即惊喜的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两人:“你们来自大明?”


    苏瑶颔首应是,“你也是,对吧?”


    阿牛忙说是,这是他来到这里近20年时间里第一次看见同乡人,欢喜的说着自己的来处,“我曾在广泰商船上做水手,嘉靖四十四年跟随大船出发,从太仓刘家港前往满剌加,在满剌加遇到海岛,被劫后又被带去古里,后来机缘巧合的又来到了这里,在这里生活近二十年。”


    阿牛说完又急忙询问苏瑶二人的来路:“你们也是遇到了强盗?还是遇到了风暴?”


    苏瑶回他:“我们遇到了风暴,被经过的西班牙大船救起带来了这里。”


    “海上天气瞬息万变,遇到风暴很容易船毁人亡,每次出海都是将命挂在裤带子上。”阿牛叹息着,好在现在不用出海,也算安全,“虽然被卖了做奴隶,但也能混个温饱,你们呢?”


    苏瑶瞧出他对大海的畏惧,也看出他对现在生活的满意,“我们也曾被奴隶市场售卖,后来得一位好心贵族帮助,现在已经脱离奴隶身份,在塞维利亚开了一间东方口味的餐厅,客人们都很喜欢。”


    阿牛听完很羡慕,真有本事。


    “最近奴隶市场被查,我们得知有许多东方人被卖为奴隶,所以想来寻一寻。”苏瑶看着阿牛还算健康的身体,“没有受过虐待吧?”


    阿牛咧嘴笑着说没有,“在奴隶市场被打过,后来被男爵先生买下就没挨过打。”


    “男爵先生也出海做生意,得知我是水手,便带我一起出海,出去后就遇到大风暴,我救了男爵先生,他就不再把我当奴隶训斥了。”


    苏瑶从他轻松的笑意里看得出,他说的都是真的。


    轻轻点头,将自己的来意告诉阿牛,“以后我们会想法子回大明,想来寻你们是想问一问,你们可想回去?若是想回,以后便一起回去。”


    大明很远,对被抓走卖掉的百姓鞭长莫及。


    但她在这里,能帮便帮一把。


    “回去?”最开始阿牛很彷徨无助,也曾想过回去,但后来慢慢就不想了,他在这里安定了下来,男爵先生、管家他们待他不错,后来还帮他娶了一个妻子,妻子为他生了两个乖巧懂事的儿女。


    他若是走了,她们怎么办?


    他转头看向田地另一边正在翻动泥土的几个人,轻轻摇头,“那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我们在这里生活得挺好的。”


    和大明一样,伺候主子、为主子做事。


    不同的是男爵仁厚,也没有卖身契,男爵说他死后会让他们自由,还会给他们一块土地。


    苏瑶闻言看向远处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女人是塞维利亚人,卷起的棕色头发很亮眼,长得很白,身材有些发福,但看起来很精神,脸上挂着笑,正和两个孩子说着话。


    孩子一个十岁,一个五岁左右,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很勤劳乖巧。


    看起来是很温馨有爱的一家。


    苏瑶理解了阿牛的想法。


    “不着急的,离我们回去还早呢,你可以慢慢想,可以带上家人一起也可以。”还没攒到买大船的钱,苏瑶也没定下离开的时间,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想,“我们开的餐厅叫东方餐厅,如果想好了可以来寻我们。”


    阿牛默默记住名字,有机会会去看看的。


    “爸爸,爸爸你和谁说话呀?”两个混血小孩提着篮子跑了过来,年纪小的女孩跑来抱住阿牛的大腿,躲在后面,有些害羞,又疑惑好奇的望着苏瑶和谢思危。


    阿牛用这里的语言回答女儿,“是爸爸小时生活地方的人。”


    小男孩瞪圆了眼,“很远很远的。”


    “对啊,她们从很远的地方来,都是厉害的人。”阿牛从儿子手中拿过篮子,“提着累不累?我来提着。”


    “不累。”小男孩捏着拳头展现自己的肌肉,表示自己很厉害,可以帮爸爸妈妈工作。


    “那也悠着点。”阿牛掂了两下篮子,大概有二十斤重,小孩提着很累的。


    苏瑶顺着他的动作看向篮子,待看清篮子里的东西,惊得出声,“你们这里有土豆?”


    第70章 买牛肉


    阿牛见苏瑶盯着篮子里的地豆,赶紧将篮子往前递了递,让苏瑶看得清楚一些,“苏姑娘,这是地豆,应当不是你说的那种东西。”


    篮子里的堆满了椭圆的果实,上面沾染了一些泥土,但裸露在外的部分是淡黄色的,和土豆颜色形态一模一样。


    苏瑶很确定这就是土豆,“是一样的,这是称呼不同罢了。”


    她大概是知道这时期的航海家们已经从新大陆发现了土豆、玉米之类的粮食作物,但在塞维利亚的市场上从未见过,以为数量稀少,或是还没有人种植。


    没想到这里的庄园竟已经种植了,还种植了不少,“你们哪来的?”


    阿牛:“这是男爵早些年从新大陆带回来的,随意埋在土中,我翻垦土地时发现了它们,发现可以食用,饱腹感很强,味道虽不如小麦稻米美味,但却是饱腹的好东西。”


    倘若幼时家中有地豆饱腹,他们家也不会沦落到卖身为奴。


    “塞维利亚种植的人不多,我发现它的好处后已经陆续种植十年,产量很高,除了我们食用还用来养殖牲畜,牲畜吃了长得很肥。”


    巴雷约家族已经没落,巴雷约男爵是最后一代爵位,加上挥霍许多,现在除了这处庄园已经没有其他家业,如今只剩表面风光的空架子,平日日常所需,都从庄园获取,嫌少外出购置。


    “这些是夏日里挖剩的,翻垦土地又捡出来这么多。”


    苏瑶闻言,翻了几下篮子里的土豆,个头大小不一,大的有小孩拳头大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都是好东西。”


    “这些土豆可愿售卖?我想买一些回去做菜。”这一瞬间,苏瑶已经想到很多土豆的做法。


    阿牛直接将篮子递给苏瑶,这一篮子是准备拿回自家食用的,同乡想要便都给她,“不用银钱,你带回去吃便是。”


    苏姑娘特意来寻他,这份心意他非常感激,其他给不了,一篮子地豆是能给的。


    “我开餐厅的,需要的数量不少。”苏瑶想大批量购买,以后再多留一些种带回去。


    阿牛听她这般说,知道不是小数目,“地豆产量高,夏日里收获了一地窖,苏姑娘若是想买,我去和管家说一声。”


    年迈的管家刚好出来寻找,从阿牛口中得知苏瑶想购买地豆,未多犹豫便同意了,互相协议了一个公道的价格,花二十金币买走了一千斤土豆,比常见的包菜、胡萝卜、洋葱贵一些。


    苏瑶请管家安排马车送去东方餐厅,顺便约好以后需要时再向他们购买。


    管家高兴应好,种植园的收获很多,能卖出去换些金币也挺好。


    他让阿牛领着苏瑶和谢思危去仓房地窖挑选地豆,自己则去安排马车。


    苏瑶跟着阿牛去仓房,看他一路自由通行,路上时不时和庄园里的仆从打招呼,说着流利的西班牙语,言笑晏晏的,她是真信他过得不错了。


    “前面就到了。”阿牛指了指大后方的一排石头屋,又指了指石头屋后面几百米之外几处稀稀拉拉的木屋,木屋的烟囱里白烟袅袅,散发着柴火面食的香气:“我们一家四口住在后面靠近河边的树林。”


    苏瑶远远的眺望了几眼,门口晾晒着衣服,看起来很有家的氛围。


    她们很快来到了仓房,仓房里堆满了过冬的干草,阿牛走到堆满干草的仓房,走到角落的地窖处,打开木板,露出漆黑幽深的地窖口,他拿着篮子下去挑选个头大一些的土豆。


    跟来的两个孩子蹲在地窖旁边,等着爸爸忙完出来。


    苏瑶从衣裙的袋里掏出一把自己烘的葡萄干递给两个小孩,“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一点的男孩接过葡萄干,朗声说了一句谢谢,“我叫阿山,妹妹叫阿云,是爸爸家乡的名字,爸爸说家乡有很多山,山上有很多白云。”


    “我是天上的云。”女孩阿云有些害羞,躲在哥哥的身边,用乌黑怯怯的眼睛望着苏瑶。


    苏瑶又拿出一把葡萄干递给阿云,轻轻摸摸她的头,“很美丽的名字。”


    阿云腼腆的笑了起来。


    “我回不了家了,所以为他们取了家乡的叫法。”阿牛搬着几筐土豆走到苏瑶跟前,他选的都是拳头大小的土豆,品相还不错,他请苏瑶确认这些个头行不行,不行可以再去地窖挑选。


    “很好,谢谢你阿牛。”苏瑶挺满意的,刚好管家已经叫来运货的板车,直接让阿牛搬去板车上。


    装好板车,苏瑶去屋子里和管家付了二十个金币,准备离开时阿牛又匆匆跑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三十个湿漉漉的咸鸭蛋。


    “苏姑娘,谢公子,这是我做的咸鸭蛋,是幼时老家高邮的做法,没什么可给你们的,只有这个,希望你们别嫌弃。”正午的阳光落在阿牛黝黑、憨厚的脸上,他咧着嘴笑着,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老乡。


    “不嫌弃,谢谢。”苏瑶前几日还想购买鸭蛋做咸鸭蛋,没想到竟从阿牛得到了,“你养了鸭?”


    阿牛憨厚笑着:“是啊,就像在大明的村子里一样,种点什么,养点什么,只要肯干活,就不会饿到自己。”


    “挺好。”无论什么时代,中国人血脉里的神农基因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触发,苏瑶笑着询问阿牛还有没有鸭蛋,她想买一些。


    阿牛表示没有了,不过自己几个朋友家中应该有,“苏姑娘若是需要,我可以去问问。”


    苏瑶没有拒绝,拜托阿牛帮忙买到200个生鸭蛋。


    回程时有鸭蛋,因此走得慢,等回到塞维利亚城边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


    苏瑶和谢思危都被马车摇晃得昏昏欲睡,忽地听到一片吵闹声,谢思危睁眼朝窗外望去,远远的看到许多人聚集在一处圆形石头建筑,“那是什么?”


    苏瑶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恰好看到城外唯一的斗牛场,“那是斗牛场,在外聚集的人是提前来做生意的普通百姓。”


    “以前来这里谋生的不多,自我去摆摊卖过锅盔蒸饺后,那儿便聚集起来一群小商贩,每次有斗牛表演时都极热闹。”


    谢思危听着来了一些兴致,“斗牛?可是和斗鸡斗蛐蛐差不多?”


    “差不多,他们也会下注买输赢。”苏瑶仔细听着里面的欢呼声,应当是斗牛士赢了吧,“你想进去看看吗?时间还早,可以进去看看热闹。”


    谢思危有些兴致,“可是我们带着许多东西。”


    “今日辛夷她们在家,可以让她们收下。”苏瑶望着斗牛场的动静,如果有牛被杀死,正好可以用来炖土豆。


    苏瑶让送货的人直接送去东方餐厅,叫车夫改道去斗牛场,斗牛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不过结尾才是高潮,不影响她们看热闹。


    谢思危进入斗牛场,坐在前排的位置,第一次来这里的他四处观察了一番,大致知晓了比赛方式,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要挥舞红色的披风?


    苏瑶轻声解释:“牛对飘动的物件比较抵触,以为是挑衅它们。”


    谢思危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能理解,应该和打架挑衅一个道理,他盯着后背上插着的骑士剑的牛,牛显然被激怒了,嚎叫着冲向斗牛士,斗牛士一边躲闪,一边寻找机会攻击。


    看了一会儿,轻声点评:“动作也太慢了,也没有真功夫,还不如碎大石的厉害。”


    他又看向四周欢呼雀跃的人,“他们却那么激动,平日没见过好东西吧?大明很多玩乐的东西,华灯璀璨映高楼,歌舞升平人尽醉。”


    苏瑶听出他作为大明人的潜意识的自豪,不忘本也挺好,勾唇笑了下,“……这至少比斗鸡斗蛐蛐更好看一些吧。”


    “跑得快一些,的确看着好玩一点。”谢思危转头,视线最后落在斗牛场里的工作人员,有些跃跃欲试:“可是要找他们下注?赔率多少?”


    苏瑶看向他,他闲散随意的靠在石头上,手中掂着几枚买鸭蛋后找补的雷亚尔,一副纨绔子弟的架势,不疾不徐的问:“不愧是斗鸡斗蛐蛐的常客,知道的听清楚嘛。”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忽然有一种面对夫子的紧张感,谢思危忙否认:“不是,只是好奇这个。”


    苏瑶瞧着着他慌张否认的单纯无辜样儿,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单纯,“好奇也无用,比赛前才能下注。”


    谢思危收起雷亚尔,“那我们下次早点来。”


    苏瑶将雷亚尔从他手中夺过,重新塞回自己的钱袋里,让他拿着太危险了:“还是给我拿着吧。”


    “你说给我的。”谢思危用他漆黑干净的桃花眼望着苏瑶,像小狗似的,可怜极了。


    “赌博不好,我拿去买牛肉,安全。”苏瑶不再给他,谢思危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懊悔的嘀咕一句,早知道不说下注的事了。


    唉,男人手中怎么能一文钱都没有呢?


    谢思危重新抬眸,睁着双眼看向苏瑶,试图挽回一下。


    双眼里浸满了柔光,轻轻一晃,就能漾处委屈似的。


    这人的眼睛让人无法招架。


    苏瑶别开眼,避免眼神接触,不看就不会心软了。


    “阿瑶?”谢思危见她不理自己,轻轻晃了晃她胳膊,还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清冽,像山间流淌的溪水。


    苏瑶默默扒开他的手,这人真魔人。


    怎么感觉又是个阿梨呢?


    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好在斗牛表演很快结束了。


    斗牛士一剑毙了公牛的命。


    在大家欢呼时,苏瑶赶紧起身,直奔屠户宰割区域购买牛肉。


    她去得早,幸运的挑到了想要的牛肉和牛杂牛骨。


    谢思危蹙眉看着那一堆牛杂,心底直泛恶心,“这些不能吃。”


    “能吃,洗干净很好吃的。”苏瑶没管娇气的他,将两筐牛肉和牛杂搬到一直等着的马车上,催促车夫赶紧回餐厅。


    两筐占据了车厢里大部分地方,两人只能靠边坐。


    谢思危不想碰到腥臭的筐子,长腿蜷缩着,整个人也缩在角落里,直到回到餐厅都保持着这个动作。


    早已从送鸭蛋的人口中得知苏瑶去买牛肉的艾梨、辛夷看着时间,特意到门口等苏瑶,看到马车过来立即走上去,通过打开的窗户刚好看到苏瑶坐在门口,长腿随意的支着。


    而对面坐着的谢思危缩在角落,俊秀的脸上浮满了抗拒,看起来像被欺负了似的。


    艾梨杏眼微睁,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阿瑶,你欺负良家妇男了?”


    苏瑶不敢置信的看着瞎脑补的阿梨,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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