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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第81章 只给欣赏喜欢的人画画像……


    艾梨从小学画画的,虽然后来转去做设计了,但功底依然还在。


    她站在画架前,拿着画笔,细细描绘着倚靠在沙发上的模特——西多尼亚,他一只手随意的托着脸,慵懒随意的晒着阳光。


    十月的阳光很和煦,让人昏昏欲睡,西多尼亚闭上眼,像是睡着了。


    艾梨没有去打扰,画笔蘸着颜料在画布上来回扫动,画布上缓缓地出现了一抹沉睡的身影,明窗边照进来的光影刚好落在他身上,乌黑发梢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也将他俊美的脸衬得更白了,阳光在在他卷曲的睫毛、鼻翼下印出几道难以察觉的阴影,让人一下子立体起来,好像真的在画中睡着了。


    像沉睡的天使,让人很想靠近,好想占为己有。


    心中是欢喜的,落笔时也变得轻快,整幅画都透着一股喜欢和美丽。


    察觉到她的情绪,西多尼亚睁眼,看着她认真握着画笔的样子,眼神明亮又认真的盯着那幅画。


    西多尼亚的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柔和,很想看看她画成什么样了?


    他起身走到她身侧,垂眼看着这幅油画,画中他像是真的睡在哪里似的,领口微张,露出脖颈喉结和少许肌肤,光影交错下的他,好像和平时的很不一样。


    艾梨望向西多尼亚,大大方方的问,“怎么样?”


    西多尼亚第一次见这种风格,看起来很清晰真实,像一个真实的人,更重要是画里的他好像被阳光和温柔笔触包裹着。


    以前也画过画像,但很粗制滥造,从没有一副像这幅画一样,他从里面感受到了喜欢和热爱。


    “怎么样?”艾梨看他没有反应,以为是不喜欢,有些心虚的盯着画上的领口位置,脖颈处确实是她故意多画了一点,“不喜欢吗?不喜欢就扔了吧。”


    西多尼亚回过神,按住她想扔掉的画的手,“没有不喜欢,画得很好,我会带回庄园挂起来。”


    听到夸赞,艾梨有些得意,她已经幻想他做模特很久了,如何下笔如何上色都构思很久了,所以没有失误,一次就成功了。


    “还差一些画好,你再等等,我还能画得更好。”


    西多尼亚:“这已经很好了,有些不像我了。”


    她将他画得很好。


    “是你,这是我的眼中的你。”艾梨笑盈盈的看向西多尼亚,“阳光落向你时,我觉得你像停在人间的天使,所有的视线都为你而停留。”


    西多尼亚第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天使是仁慈善良的,我不是。”


    “我觉得你是,你不要妄自菲薄。”西多尼亚的长相精致漂亮得像天使,初见时觉得性格有点傲慢还有些小心眼,但也变相的帮助了她们,尤其是相处久了,艾梨知道西多尼亚是个顶好的人,比很多人都更好。


    而且他还有才能,是一个孤独的理想主义者,但恰恰这是艾梨最最欣赏的。


    西多尼亚眼底的柔和更浓了,笑意也更浓了,他喜欢她的夸赞,“东方人是不是都很会赞美人?”


    艾梨立即否认:“当然不是,我们只夸赞我们欣赏喜欢的人,只给欣赏喜欢的人画画像。”


    艾梨说完,心跳忽地有些快了,余光看向西多尼亚,刚好对上他那一双湛蓝深邃的眼睛,眼睛里有星辰大海,倒印着她的样子。


    夕阳仍旧和煦,平静的空气已经被微妙而涌动的情绪所取代。


    艾梨性子比较莽,不喜欢掩藏自己的,心下一横,朝西多尼亚明媚又灿烂的笑起来:“梅迪纳,以后都让我给你画吧,把你庄园都挂满。”


    “庄园很大,需要画很久。”西多尼亚嘴角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艾梨冲着他眨了眨眼,“没关系,慢慢画,时间还久不是吗?”


    西多尼亚颔首,他喜欢她专注画他的样子。


    艾梨心底乐滋滋的,拿起画笔:“我现在继续给你画完。”


    西多尼亚看着窗外逐渐落下的夕阳,“下次再画。”


    “也行吧,光线越来越暗了。”光影太暗,影响颜色,艾梨只好放下画笔,打算明日再收尾,但西多尼亚直接拿起了画,“我先拿回庄园。”


    “可是还没画完。”艾梨看他这么心急拿走,觉得怪怪的,抓住他胳膊,靠近了询问:“梅迪纳,你是不是想偷偷拿回去毁掉?”


    西多尼亚轻声说不是:“这里人太多,我想带回去。”


    是不好意思啊。


    苏瑶盯着他敞开的领口,脖颈处漂亮的弧线若隐若现,伸手将取下一片白色拉夫领为他束好,确实,不能让别人瞧见。


    她正整理着拉夫领,楼梯口传来‘哎哟对不起’的声音。


    艾梨和西多尼亚朝楼梯处望去,瞧见裁缝捂住眼,“对不起老板,对不起西多尼亚先生,我立即离开。”


    从裁缝的角度,瞧着两人像是抱在了一起。


    艾梨轻咳一声,“没事,只是在试拉夫领。”


    “已经六点了吗?可以下班回家了。”


    “老板再见,西多尼亚先生再见。”裁缝匆匆转身跑下楼,和其他裁缝一起离开,走远一些后才小声八卦,“我看到……”


    “我早就猜到了,西多尼亚先生总是来找老板,老板总是将想办法先为西多尼亚做衣服。”


    “西多尼亚是塞维利亚最漂亮的贵族,老板也是同一种漂亮的风格,站在一起好像天都亮了。”


    “老板和西多尼亚先生真般配……”


    等艾梨回到餐厅,已经晚上九点。


    她哼着小调走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苏瑶坐在灯火下,瞅着傻乐的她,“捡到宝了?”


    艾梨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捡到个大宝贝。”


    这是付诸行动了?


    苏瑶正想询问,便被艾梨转移了话题,“我从梅迪纳那租下一间更大的商铺,打算将服装店挪过去,一层做衣服展示和搭配,二楼供给贵妇们试衣服和设计,三楼可以做我的设计区域。”


    “屋后还有空间,裁缝们可以在后面工作,还有厨房,以后就不用从餐厅和面店铺送过去了。”


    “傍晚我去看过了,只需要将一层铺上木板,再装饰一番就能直接使用。”艾梨说着便去拿纸笔,记录需要添置的东西,明日一早去请汉斯大叔。


    “汉斯大叔的孙子还在工坊里吗?我让他帮我转达一下吧。”艾梨风风火火的就朝餐厅后面的工坊跑去。


    自从谢思危发现汉斯大叔孙子哈维尔打磨的手艺后,便将打磨竹片做扇骨、油纸伞竹片的工作交给了他,哈维尔现在算是珍宝阁的雇工。


    “……”苏瑶一句话都没说上,无奈笑了下,“吃过晚饭吗?没有可以从工坊取一坛刚做好的冷吃牛肉回来配米饭。”


    “吃过了吃过了,冷吃牛肉你留着卖钱吧。”艾梨和西多尼亚去完店铺,便到麦哲伦大街的餐厅吃海鲜大餐了。


    苏瑶没再劝,冷吃牛肉现在不够卖,可订单已经拍到一个月之后了,得想法子多买一些牛肉回来。


    实在没有,就买兔子,冷吃兔也行。


    第二天她就去寻屠户帮忙寻找,屠户说山上很多兔子,便组织人去抓野兔了,没过几日,工坊便开始制作冷吃兔。


    因为买得多,特里亚纳外围村落的人全体出动去抓野兔,往后还有人养起了兔子,专卖兔子给工坊,普通百姓生活也逐渐好转,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苏瑶的工坊忙着做冷吃兔时,艾梨新服装店也装修好了,抽了个时间将旧服装店的东西全部搬过去。


    西多尼亚制作出来的缝纫机也全部搬过去,裁缝们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工作,心情极好,而且缝纫机速度很快,她们制作的效率也更快了。


    预定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送出去,穿到新衣的先生太太们非常满意,又再次来宽敞明亮的新服装店预定冬日的服饰了。


    又是一番忙碌。


    等到周日休息时,艾梨才有时间带着面店铺做的甜品去西多尼亚的庄园亲自感谢他,主要是继续画还未画完的画。


    “梅迪纳,谢谢你,缝纫机帮了我大忙,裁缝们都说很好用。”艾梨坐在花园里,拿着画笔一边调色一边说,“你可以大批量生产,卖给需要的人,一定会大赚一笔。”


    因为画基本已经画好,只剩下收尾的工作,不需要西多尼亚做模特,他便坐到了艾梨身侧的位置,看着她完成这幅画。


    “已经开始建造缝纫机工厂。”西多尼亚这个人看起来懒散漫不经心的,但真做事还是很干脆果断。


    艾梨满意的点点头,拿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涂画画着,“最近给你们做的外套布料被其他裁缝铺发现了,他们也找上了希拉和村里纺织工坊。”


    “她们全村会织布的姑娘每日都守在工坊里,但还是织得很慢,如果能改进纺织机就好了。”


    “纺织机?”西多尼亚从没见过纺织机,不知道要怎么改进。


    “就是这样……”艾梨偏过头和西多尼亚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西多尼亚侧耳倾听,想着该如何改进的事。


    庄园里的管家站在窗边,笑盈盈的看着两人靠很近的背影,像是快亲上了,乐呵呵的笑开了花,这位东方小姐好,能让伯爵先生变得有斗志,很好很好:“塞尔希奥,伯爵先生越来越上进了。”


    高状得像头熊的塞尔希奥手里拿着蛋挞,一口一个。


    啥?没听到你说啥哩。


    *


    加西亚连续吃了一周的清淡健康餐,虽然有苏瑶指点,味道不错,可还是不如大鱼大肉更好吃。


    他趁着管家侍从没注意,偷偷来到面点铺,想给自己一份蛋挞和鸡蛋糕。


    露西亚看到加西亚,默默将蛋挞端到他瞧不见的地方,“加西亚先生,老板说您的身体一周只能吃一次甜食蛋糕,但前昨日你的管家已经来买过了。”


    加西亚吹胡子瞪眼,很不高兴。


    “你们为什么不许加西亚先生吃蛋挞?你们东方人也太傲慢了。”来为妻子购买蛋挞的莫尔干特恰好听到这话,严肃的皱起眉,“你们知道他的身份吗?”


    加西亚摆摆手,示意莫尔干特不要指责露西亚,“不是她们故意针对我,她们是为了我的身体。”


    他将前几日晕倒的事告诉了莫尔干特,“李医生正在为我调理身体,苏老板为了写了健康菜单,但太清淡我不爱吃,所以……”


    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加西亚怪不好意思的。


    “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了东方面店铺。”莫尔干特是造船厂的厂长,加西亚是贸易所的贸易官,两处互相来往很多,关系不错,“加西亚先生,愿天主保佑你,希望你尽快恢复健康。”


    加西亚点头,“我上周总觉得头晕眼花、耳朵嗡嗡嗡的,心跳也很快,在东方诊所吃药后好了许多,应该身体很快就会好。”


    “这是什么病?”莫尔干特询问。


    加西亚:“东方医生说这是高血压,因为我吃太多肉和甜食。”


    “李医生说如果不控制,情绪激动时就容易晕倒,运气不好会死掉。”


    莫尔干特忽地想到母亲也有类似的症状,她也非常喜欢吃甜食和各种烤肉,每日都让管家来购买甜品蛋糕。


    他忽然担忧起来,心底乱糟糟的,为妻子买到蛋挞和芝士红薯后便匆匆回家。


    加西亚望着莫尔干特的背影,看着他手中提着的蛋挞,唉,就走了啊。


    莫尔干特回到家,询问了母亲的症状,确认和加西亚有类似情况后,立即带母亲去东方医馆,请李辛夷帮忙调理身体。


    李辛夷为老太太开药针灸,再按照苏瑶的健康菜单吃饭,一周后头晕耳鸣的症状就好了许多。


    老太太和一群老朋友聚会时,将东方医馆可以调理这个病的事情告诉大家,随后东方医馆每日又多了许多老头老太太,都是高血压症状的人。


    原本因为青霉素就很忙碌的李辛夷,这下更忙了。


    好在陆怀山常去帮忙,还在试药的玛丽、索尔也会帮忙,别看索尔年龄小个子矮,但跑腿很利索,眼见力也很好,缺水了烧水,地脏了赶紧扫,晒药材时帮着切。


    有时候李辛夷给病人看诊时,需要什么唤陆怀山,他不在时索尔听到了便将东西送来,跟个勤快小伙计似的。


    送来了也不走,就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她给病人把脉开药。


    李辛夷知道也不赶他,任由他听着。


    主要是蛮好奇这小孩究竟能记住多少?


    第82章 留下他


    很快辛夷就知道了。


    隔天,她在后院里清洗分类陆怀山赶早去山上采挖的常用草药,现在病人多,草药用得很快,可惜整个塞维利亚都没有药商和采药人,只能让陆怀山找了脚夫多跑几趟山里。


    幸好常用草药不需要炮制,洗干净晾干就能用,不然真供不上医馆的用药。


    李辛夷将上午送回来的草药分类清洗,做了一会儿想喝茶,便去前面大街上找艾梨要茶叶去了,这时诊所里来了病人,是之前来治疗便秘的病人,他又来买帮助排便的药丸。


    索尔听到动静,跑到大堂告诉病人辛夷暂时不在,病人是刚好路过,赶着回庄园,并没耐心等待转身想要离开。


    索尔记得这个病人,“先生,您是想买药丸吗?我可以给您拿。”


    “对对对,需要药丸。”病人买过两颗,吃过后就很舒服了,这几日胡吃海喝,又不得劲了,“给我五颗。”


    索尔记得辛夷将消食通便的药放在哪里,搬来凳子站在药柜前,从上面一个乌黑的罐子里取出五颗药丸,用干净的书写纸包裹上,“一颗一雷亚尔。”


    病人记得,直接掏出一金币放在桌上。


    “不可以天天吃,五天吃一颗,要多喝水多吃蔬菜。”索尔记得辛夷是这么叮嘱的,依样画葫芦的重复着。


    病人笑着接过,转身走向医馆外,刚好碰到拿着茶叶回来的李辛夷,“李医生,你回来了,我买了药,是那个小子给我拿的,金币已经放在桌上。”


    辛夷都听见了,笑着说了一声你慢走,随后走进诊所,便瞧见索尔害怕紧张的低着头,心虚的抓着自己破旧的衣裳边角,怕辛夷生气赶走母亲。


    辛夷没生气,将装通便药丸的罐子放回药柜上面,“你怎么知道他是买便秘药丸的人?”


    “他来过,我听到您和他说的话,也看到您从那儿取药了。”索尔害怕的道歉,“对不起辛夷小姐,我不该乱动您的药,您别生气,别赶走我妈妈。”


    他很怕李辛夷不再给妈妈治病,怕妈妈再次走向死亡。


    其实是治疗治疗的最后一天,辛夷没有接这个话:“记得挺牢的,你还记得多少病人?”


    索尔跟在后边,“还记得吃多了肉和甜食晕倒的病人,还记得流血的病人,还记得很多个。”他记得他见过的所有客人。


    辛夷有些惊喜,记忆力真好:“这些都是病人的隐私,不能随意告诉别人,你能办到吗?”


    “我向天主发誓,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如果说出去以后就下地狱。”索尔认真的发誓,幼小的脸上全是凝重。


    辛夷不信这些,但小孩很害誓言,没有去解释什么:“那就记住了,对外泄露一句就会下地狱的。”


    索尔哆嗦了一下,飞快点头。


    辛夷笑了笑,将金币收起来,走去后院泡了一杯茶,喝上浓茶后继续清洗草药。


    索尔撸起袖子,也蹲在旁边帮忙,他帮忙处理过几次,已经认识一些草药,拿起一棵蒲公英放到一个水桶里:“这是蒲公英。”


    “这是雏菊。”索尔又从里面分出雏菊、益母草、紫地丁,辛夷看了几眼,都分对了,“你知道它们的作用吗?”


    索尔摇头。


    辛夷拿着手里的蒲公英告诉他,“蒲公英可以清热解毒,利尿通便,给你妈妈治疗喉咙痛、身体痛的药里就有它,益母草主要是活血祛瘀、调经消水的作用,女人月经不调常用……”


    索尔眼睛亮亮的,“城外好多蒲公英,挖回家给妈妈吃就不用花钱买药了。”


    辛夷打断他的美梦:“你别想了,蒲公英只能少吃,不能多吃,吃多了胃会疼,你妈妈总是吃不饱,她的胃很不好,所以我给她的药会添加其他草药,中和药性。”


    如果诊所里的草药品类多,辛夷会用其他草药去替代蒲公英,“草药很神奇,用多用少的效果都不同,不懂的不能随便用,会用出问题。”


    索尔失望极了,“辛夷小姐,我要怎么才能用?”


    “你想学?”


    索尔很想学,东方大夫能治好妈妈,他觉得东方医术很厉害,如果他学会了,再也不用担心妈妈再生病了。


    “辛夷小姐,我希望妈妈身体健康,不希望她再生病,我能和您学吗?”


    正在病房里缝制衣服的玛丽听到索尔和李医生的对话,立即走到窗边,望着幼小的儿子,他的话像一道暖暖的阳光,让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她的索尔,总是这样惦记着她。


    这些日辛夷将索尔照顾他妈妈都看在眼里,“想学得先学会认草药,医馆里有五十多种药,你认识几个?”


    “我现在就认。”索尔上了心,蹲到草药旁边认真分类,遇到不认识的便问辛夷这是什么,“辛夷小姐,您能告诉我它是什么吗?”


    辛夷觉得他挺机灵聪明的,记东西也快,所以并不抗拒指点他几下,以后若还是坚持想学,也会酌情教几个基础常用方子。


    不是她怕方子泄露,而是她们不会在塞维利亚待太久,会几个治感冒、肚子疼的方子便能很好的维持生计了。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索尔问、辛夷答的过程中度过,玛丽没有去打扰,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给索尔做衣服。


    傍晚时处理完都晾上了,辛夷走到病房里,给玛丽最后一次用药,用完这次药,玛丽试药的第三个疗程就结束了,玛丽就可以回去了。


    “玛丽,试药结束了,一开始和你说过,你染病已经几年,无法完全根治。”


    “我知道。”玛丽记得。


    “能活着就好了,能陪着索尔长大就很好了。”玛丽望着院子里扫地的索尔,脸上都是慈爱。


    “只要你好好控制,不再去做那些事,远离传染源,你可以看到他长大。”辛夷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索尔很聪明,为了你偷偷的看我给人看病、处理草药,现在还想学治病……”


    辛夷话没说完,玛丽慌张的要跪下,“医生对不起,您别生气,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那是不能偷看的。”


    索尔听到妈妈的求饶声,丢掉扫把跑进屋,瞧见妈妈求饶,以为是因为他卖药要赶走自己妈妈,立即跑过去跪在妈妈前面,张开双手,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护住妈妈。


    泪眼婆娑,“辛夷小姐,你不要赶走我妈妈……”


    “你们听我说话。”辛夷将索尔拉起来,“我并没有生气的,我只是想说他很聪明,为了你很用心的想学,你不要辜负他。”


    “索尔既然想学,我愿意留下他,刚好医馆里很忙,我需要人帮我跑腿拿东西。”陆怀山总是陪着她在医馆,可她知道他也想有自己的事业。


    她们之间不该一味妥协,所以辛夷希望陆怀山能抽出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刚好索尔聪明好学,那就用他吧。


    索尔激动得颤抖,“您愿意教我?”


    玛丽也激动得极了,东方医生很厉害,索尔能跟着东方医生学,以后就不用再生活在贫民窟的破旧木屋里,以后再也不会被欺负了。


    辛夷朝索尔点头,“你得先给我处理草药,等认完草药才会教你。”


    “辛夷小姐,我现在就去。”索尔说完就朝刚运来的草药跑去,恨不得现在就将草药处理干净好。


    辛夷笑了笑,收回视线,“索尔还小,不能一个人住在诊所里,只能和你一起回家,以后早上来晚上回去。”


    “玛丽,我知道以前是身不由己,以后要好好的生活,索尔不希望你再生病。”


    提到索尔,玛丽眼睛又水雾弥漫了。


    若不是索尔,她真的活不下去,人生灰暗得一丝光都看不见。


    自索尔出生以来,他就像一个太阳,照亮了黑暗的道路,让自己不再痛苦,让自己对生活有了一丝盼头。


    所以她给索尔取了这个名字,索尔就是太阳。


    以前索尔还小,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直做妓女。


    现在有了试药的钱,她可以带着索尔搬到城外的村子里,或是搬到安静的地区,可以开始她们新的生活了。


    玛丽弯腰鞠躬:“谢谢您,医生。”


    “谢谢自己吧,也谢谢孩子。”辛夷是因为她想临死前还惦记为索尔未来攒钱、是因为索尔为了母亲想学的坚持才帮助她们的,所以要谢谢的是他们自己。


    “时间很晚了,今晚还可以住在,明日再离开。”辛夷交代好,便将今日的收入拿上,和陆怀山回了餐厅。


    回到餐厅,她告诉了苏瑶、艾梨自己的决定,“刚好很忙,刚好他也想学,就雇他了。”


    “那小孩挺机灵的。”艾梨支持辛夷的决定,多一个人帮忙能轻松一点,就是年纪有点小。


    “我也觉得,今儿我不在医馆里,他记得病人的情况直接卖了通便的药丸。”辛夷觉得索尔胆也挺大的,应该不会怕缝合处理伤口。


    苏瑶听着也是个机灵的小孩:“既然留下了,改日带来吃饭。”


    “好。”


    苏瑶以为辛夷第二天会中午带索尔过来,没等来,反而等来了露西亚。


    露西亚是红着眼过来的。


    “怎么了?”苏瑶以为是面店铺出了什么事。


    “苏,迭戈说他想加入无敌舰队。”露西亚心底憋得慌,不知道该问谁,只能来寻找苏瑶。


    迭戈的伤已经痊愈,这一周四处寻找工作,可都没有合适的工作,今日中午回家时迭戈忽然告诉她,想去报名加入无敌舰队。


    挺有志气啊。


    苏瑶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16世纪,西班牙王室掌控的无敌舰队海军从海外运回无数的黄金、白银,加上塞维利亚港的开通、贸易所的建立,西班牙这才成为这时期的海上霸主。


    而这一只无敌舰队也确实厉害,有100多艘战舰、3000余门大炮、数以万计士兵,横行在地中海、大西洋和各个大陆之间。


    迭戈挺有志向的。


    可露西亚很担心,海上风云变幻,刀枪无眼,“上次迭戈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而且迭戈的父亲……”


    她理解露西亚的恐惧,也知晓迭戈骨子里是不安分的,“他为什么去?因为没有工作吗?”


    “玛丽阿姨说过会帮他寻找其他庄园做事的活,但他并不愿意去,他说他想出去闯一闯。”露西亚没说的是,迭戈觉得她当了店长,变得越来越有气势,他好像配不上她了。


    迭戈说他不想做一辈子的马夫,他想去加入无敌舰队,去立功,想获得骑士奖励,有了骑士身份,他就可以给露西亚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露西亚不想要什么骑士身份,只想迭戈留在塞维利亚,只想她平平安安的。


    苏瑶点点头,“他应是想闯出更好的生活。”


    露西亚知道的,可不安和恐慌占据了胸腔,太危险了,她就是不想看到他受伤,不想他离开。


    “你们好好聊聊吧。”苏瑶并不能劝她什么,那是他们的人生,她不会去插手。


    难得在餐厅的谢思危大概听明白两人的对话,凑到一旁询问:“无敌舰队是什么?”


    苏瑶告诉他:“是西班牙的海军,他们拥有最大的卡拉克船,船上配备着大炮、火枪,轻松占据了很多地方。”


    “有多大?”谢思危只见过码头上的大船,和大明水军的帆船差不多。


    “码头上大多数都是盖伦船和戎克船,卡拉克船比盖伦船更大。”不过苏瑶也没见过卡拉克船,她看向餐厅里,造船厂的莫尔干特不在,如果在还可以问问具体多大。


    “盖伦船主要是运货,海上贸易全靠它们。”陆怀山询问过价格,一艘盖伦船5~6万金币,如果需要增加大炮等配备,还需要几万金币,现在存起来的金币才一万金币,任重道远啊。


    “如果我们可以出海贸易就好了。”陆怀山很想掺一笔暴利的海贸生意,他转头询问常来吃饭的商人,询问起海上贸易的事。


    商人是从马德里来的,他倒是很想参与海上生意,可人家瞧不上他的皮鞋生意,“先生,您如果有出海的朋友,请一定介绍我认识。”


    陆怀山呵呵:“……”


    坐在角落打算偷偷吃完一只烤鸡的加西亚听到二人的对话,从花瓶后面抬起头看向陆怀山,“你有兴趣?”


    陆怀山想到加西亚好像是在贸易所工作,默默走到加西亚对面坐下,“加西亚先生,我有一些兴趣,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加西亚怕被苏瑶发现自己偷偷来吃肉,让他赶紧离开。


    “加西亚先生,你是给我们传授一些经验,这么辛苦,应该吃一些肉补补身体的。”陆怀山不信苏瑶不知道加西亚来点了烤鸡,而且吃鸡肉比猪肉健康。


    加西亚忽然很喜欢陆怀山这个年轻人,说得很有道理,那他就和他说说吧,“你听我说……”


    第83章 金融证券公司


    陆怀山和加西亚聊了许久,茶煮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茶汤变白才结束。


    两人相谈甚欢,加西亚觉得陆怀山的想法很独特,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如果不是东方人的身份不合适,他一定请他去贸易所工作。


    可惜了。


    但加西亚仍觉得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可以,他愿意帮助他。


    于是起身离开时,他告诉陆怀山,“如果你想涉及出海贸易生意,可以到贸易所找我。”


    这话正得陆怀山的心意,“加西亚先生,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加西亚是贸易所里最高职位的贸易官,负责殖民地的贸易事务,想涉及出海贸易生意他可以帮忙。


    看他信誓旦旦的,陆怀山忽然猜到他的身份,笑着应下:“加西亚先生,如果我有了想法会去贸易所寻您的,希望我们能尽快见面。”


    加西亚觉得他挺有意思,加上苏瑶和李辛夷一个救了自己的胃,一个救了自己的命,他愿意帮他一下。


    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谢思危看加西亚走了,才从餐厅后面走出来:“陆怀山,你们聊什么了?”


    “交流一些贸易上的事情,他说可以去找他。”陆怀山看向跟在后面出来的苏瑶,“我们现在离赚到一艘船还差几万金币,至少还需一年多时间,不如投资码头的生意。”


    “海上生意确实一本万利,可风险也大。”谢思危的船上带的二十万两货物都沉入海中,若非命大,早已家破人亡。


    “我们不出海,我们帮他们出海。”陆怀山想做的是风险共担制的股票证券,赚的是他们的钱,“苏瑶,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


    苏瑶点头。


    160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开创了股票先河,之后又成立阿姆斯特丹证券交易所,这为荷兰对外扩张提供了资本和财富。


    普通百姓也因此获得了一些红利,但一船沉没三代偿债的谚语也流行了几个世纪。


    苏瑶明白陆怀山是想尽快筹够买船的金币,但心中怜悯普通人,不希望普通人变成韭菜:“风险太大了。”


    “阿瑶放心,欧洲贵族那么多,根本轮不到普通人。”陆怀山只想赚贵族的钱,不想赚散户口袋里的三瓜两枣。


    苏瑶见他心底也数,没再多说:“做这个需要市政厅和贸易所同意吧?”


    “有曼图亚伯爵和加西亚在,应该能成。”陆怀山顿了顿,“一直以为加西亚只是一个贸易所打杂的人,整日闲着没事做的那种,现在看来他应当是其他商人讨论过的那位严苛的贸易官。”


    他们听曼图亚提过,负责贸易所一切事物的贸易官是个严厉的人,一板一眼,从不徇私,而加西亚这个人胖乎乎的,看起来很和善,一点都不严苛。


    虽然她听说贸易官也姓加西亚,但因为这位加西亚和和气气的,苏瑶就从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找曼图亚伯爵确认一下身份。”


    刚好傍晚曼图亚一家五口来餐厅吃饭,陆怀山便主动询问起贸易官加西亚,经过确认,他们熟知的加西亚就是那位不近人情的贸易官。


    “真神奇的,每次加西亚先生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也从未和曼图亚、拉斐尔你们碰个面,如果早早碰见,我们就不会一直误会了。”


    曼图亚和加西亚往来不多,每次都是为了税收的事情过去,“他性格古怪得很,总是躲着我们大家,很少遇到。”


    陆怀山觉得加西亚只是因为职位缘故,不好参与应酬,毕竟所有人都想从他手中拿到许可,拿人手软,不去能避免很多麻烦。


    “陆,你问他做什么?”


    “我想打听一些贸易的事。”


    曼图亚摸八字胡的手一顿,“陆,你想找他拿到出海许可?现在除了帝国、贵州和有背景的大商人能拿到去新大陆的贸易许可,普通人是不行的,更何况你没有大船。”


    “你如果想赚钱,可以去交易所问一问,交易所里可以找到出海的大船,可以投放金币或货物。”


    “我不出海,我只是有其他的一些想法。”陆怀山想的是,与其去海上冒险,不如将贵族、商人口袋里用不完钱的掏出来。


    “什么想法?”曼图亚其实很佩服东方人的脑子,自东方人开办餐厅、诊所、服装店后,整个人塞维利亚的生活都热闹起来了。


    瞧着她们生意兴隆,曼图亚恨不得自己也掺一份,听到陆怀山说有想法,便也有了想法。


    陆怀山看曼图亚有兴趣,也没瞒着,毕竟想在塞维利亚开一间金融投资公司只靠他自己肯定不行。


    “曼图亚先生,请喝茶,我们慢慢聊。”陆怀山给他倒了一杯茶,两人坐在餐厅外面的桌椅子上开始聊股票证券的事。


    谢思危听不懂,回到后院询问苏瑶,“阿瑶,陆怀山说的很像投钱分成。”


    苏瑶点头:“只是名称不同,更复杂一些而已。”


    谢思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又深入询问了一些公司、金融的字眼,都是刚才听陆怀山说的。


    苏瑶对金融投资也不太懂,只知道个皮毛,怕误了他:“等他们聊完,你可以和陆怀山学一学,他懂得比较多。”


    谢思危靠在窗台处,笑盈盈的说:“阿瑶,你们懂得真多。”


    “同是福建人士,为何我从未听过这些名称?”


    苏瑶切菜的手一顿,怪敏锐的:“我们自己琢磨的。”


    “阿瑶,你们真厉害,怎么想到的?”谢思危笑盈盈的问,让苏瑶有种被揭马甲的心虚,也不知从何说起,蹙眉看着懒散靠在窗台处的他:“谢思危,珍宝阁今日生意如何?你说瓷器烧制出来了吗?”


    “在烧了在烧了。”谢思危冲她眨了眨眼,“阿瑶别生气嘛,等烧好第一个给你看。”


    她没生气。


    她只是想绕开话题,苏瑶轻咳一声:“真能烧出来?”


    “我何时撒过谎?下周一开窑,一定会烧出精美的瓷器。”谢思危指着桌上放着的金银盘、木碗和黑陶碗,“等我烧制出来,将你餐厅里的碗碟全部换成漂亮的白瓷碗。”


    谢思危借用的雷斯太太的陶瓷工坊烧制,这里的烧制工艺不如大明的好,不一定能成功,苏瑶没打击他,他想着帮餐厅换一批瓷器也是好意,笑着应好:“那我等着了。”


    谢思危看出她哄自己的心思,“肯定能成的,信我。”


    他这张脸说出这两字其实没有什么信服力。


    可看着他桃花眼里的认真,苏瑶心中莫名真有点信了,“好,信你。”


    瞧她这么说,谢思危觉得还是要拿出瓷器,不然她总觉得自己不可靠:“我去陶瓷工坊看看。”


    “去吧,早些回来,晚上做酒糟鱼。”苏瑶叮嘱完,继续客人的晚餐。


    门外的谢思危看着她忙碌的侧影,额角都是烟火熏出的细汗。


    瓷器在塞维利亚价格昂贵,他必须尽快烧制出来,攒够买大船的钱,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餐厅外的陆怀山和曼图亚聊得很尽兴,曼图亚越听越上头,邀他明日到市政厅细谈。


    陆怀山知道这事成了一半了,晚上连夜写了金融证券公司的策划书,第二天请苏瑶翻译成西班牙语。


    下午陆怀山拿着策划书去市政厅,曼图亚的好友拉斐尔也加入了进来,三人沟通愉快,一起前去贸易所寻找加西亚。


    经过几日的沟通,又征询佩德罗主教的同意后,最终以教会、市政厅、贸易所、陆怀山四方合作的方式成立金融证券公司。


    这次因为需要市政厅、贸易所做背书,公司名字不能再以东方命名,而是直接取名为塞维利亚股票交易所。


    地址位于贸易所后面的一处小型庄园里,占地五百平,是曼图亚的地方,因为嫌地方太小,没法跑马,一直没有住。


    决定一起筹办塞维利亚股票交易所后,便主动提出租来用,反正空着也浪费,还不如每月收100金币房租。


    租借过来后,陆怀山作为这个公司明面上的负责人,立即雇佣老木匠汉斯大叔来装修,再将曼图亚、拉斐尔送来的人进行培训。


    自此白日基本没时间去诊所帮忙了,只能傍晚忙完再去诊所接辛夷。


    “你现在那么忙,不用来接我,我和索尔两人一起过回餐厅,一路上安全得很。”辛夷看着前面蹦蹦跳跳奔向浮桥对面的索尔,玛丽这会儿正站在浮桥对面等着他。


    为了方便索尔每日到诊所学习,玛丽在集市附近买了两间房,房屋后面有一条河,河边有一些土地,玛丽从阿瑶的手中买回去一些土豆、红薯回去种,还养了两只鸡三只鸭,等下了蛋给索尔补身体,平日有时间也去接一些浆洗、做衣服的工作。


    总之,靠着辛夷给的10金币报酬,母子俩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他有什么用。”陆怀山牵着辛夷的手,迎着夕阳余晖走向餐厅,“不用担心我,没有太忙,接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辛夷笑着嗯了一声,“累不累?”


    “不累,我就动动嘴。”陆怀山轻声和辛夷说着工作的事,很快就走到了餐厅门口,苏瑶站在门口送客,看到他们回来笑着问:“今儿很顺利?回来得早一些,天还没黑。”


    “挺顺利的,等装修好就可以开业。”陆怀山犹豫着还是开口,“但是需要先筹一笔钱进去,只要一切顺利,年底就能赚回买船的钱。”


    苏瑶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攒了多少你都有数,你拿去吧。”


    “多谢。”陆怀山记得阿瑶餐厅、工坊和面店铺攒下大概七八千金币,医馆赚了四千金币,全是治疗卡斯蒂利亚病收的,艾梨那儿三千金币左右,接近一万五金币了。


    “我们几人是一体的,都是为了回家。”苏瑶看着热热闹闹的餐厅,虽然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但没有什么归属感,心底也期盼着早日回家。


    谢思危虽不太懂陆怀山要做的事,但还是询问:“够吗?等瓷器烧制出来卖掉,应该还能凑一笔。”


    陆怀山诧异的看着谢思危,没想到他会主动问。


    “阿瑶说我们是一体的。”谢思危也想帮忙。


    “好兄弟。”陆怀山伸手揽着谢思危的肩膀,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如果有就给我,保证年底给你翻五倍。”


    谢思危觉得赌性挺大的,但既然将他当做兄弟了,那亏了也无话可说。


    此时他并不知道,陆怀山的投资运有多好。


    第84章 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你觉……


    已是十一月,十一月的塞维利亚也到了深秋初冬时节,清晨起来,瓜达尔基维河上氤氲着一层薄雾,冰冷的河风迎面吹着,令早起的苏瑶瑟缩了下。


    外面下着细雨,混着冰冷的河风,苏瑶觉得更冷了,这种天气适合吃点热乎的,今儿中午干脆煮羊肉汤锅。


    她去集市找屠户,屠户刚好杀了两只羊,她连着骨头、羊杂、养血一起买了回来,先将羊骨熬汤,熬上五个小时,熬的时间够久,才能将汤熬得奶白,喝着才会又香又鲜。


    路过的萝拉太太闻着香味像是羊肉的味道,但又觉得和平时闻着不同,腥膻味儿似乎变淡了,“莱昂,今天中午餐厅的菜单是什么?”


    “老板说今天下雨,身体很冷,做羊肉汤给大家暖和暖和,吃法和火锅相似,但主要是喝汤吃羊肉。”莱昂已经喝了一碗羊肉汤,喝了一碗浑身暖洋洋的,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冷。


    “大家可以尝尝,老板亲自熬的,味道很好。”


    “一会儿忙完我们去试试。”萝拉太太应了好,等晌午忙空了就带着家人一起去吃羊肉汤,价格是200马拉维迪一斤,买了羊肉就送一盘白菜一盘萝卜,另外还有花钱的蘑菇、豆腐、其他种类的青菜。


    萝拉太太一家六口只要了两斤羊肉,打算只配着白菜和萝卜吃就行了,最近集市上的羊肉价格又涨了,所以能接受东方餐厅里200马拉维迪一斤的羊肉。


    很快羊肉汤就端上了锅,奶白汤水在炭火的作用下翻滚冒着泡,里面放了胡椒香料,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莱昂送来装着不同类型的调味,萝拉太太一看就明白应该和吃火锅差不多的方式,自己拿着碗碟挑自己喜欢葱辣椒放进去,再倒入一点盐和一勺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其他人也按照萝拉太太的样子做了喜欢的蘸料,夹出锅里切得均匀厚度的羊肉蘸蘸料,再放入口中,羊肉香气蔓开,有一点一点腥膻味,但更多的是肉的鲜嫩美味。


    里面还有羊杂、羊血,萝拉太太也很喜欢,不过更喜欢的是里面的汤,舀起一勺热汤,轻轻的吹一吹再下肚,热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连续几口,浑身都暖洋洋的。


    加西亚今儿也来了,苏瑶说过可以多吃清淡做法的牛羊肉和鱼肉,今天做的羊肉汤就很清单,所以他一个人要了两斤慢慢吃。


    晚些时候曼图亚一家、主家先生一家也跟过来了,总之热闹得很,下午苏瑶又让莱昂去集市上再买两只羊回来,晚上应该还能多卖一些,她们自个儿也要多吃一些。


    如今不知时节,但感觉已经立冬了,以前在家中立冬、冬至时,各地习俗是吃饺子、汤圆或是羊肉汤,最近饺子汤圆吃得多,试试吃羊肉汤吧。


    刚好一直下雨很冷,刚好叫上艾梨、辛夷、面店铺的员工们一起热闹热闹。


    下午,忙完的苏瑶独自坐在阁楼上的房间里,拿着笔写着明日的菜单,正写的入神时楼梯处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听得出很急切。


    苏瑶抬眸看向窗外,刚好看到谢思危从楼梯口拐过来,站在外面过道上,和她隔着窗对望着。


    他的一只手放在身后,身体微微靠在床沿上,笑盈盈的看向苏瑶,“阿瑶,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苏瑶瞧他言语之间都透着高兴,他最近总去陶瓷工坊,是烧出那种釉白的陶瓷了?


    谢思危从背后拿出一只木盒,“给你。”


    “打开就知道了。”


    苏瑶接过木盒,打开盒盖,打开的瞬间,两套青花茶盏出现在里面,温润如玉月白上勾勒着树枝般的青花纹样,沉着而典雅,有点雨过天青美丽。


    “真烧出来了!”苏瑶真的觉得惊喜,这两套青花茶碗盏壁匀薄,色泽均匀,摸着光滑冰凉,和东方来的拍卖品没什么区别。


    “我说过我能烧出来的。”谢思危眉宇间尽是得意,“你是第一个看到的,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苏瑶顿了顿,“第一个?陶瓷工坊没人瞧见?”


    “我将他们都赶出去了,我自己亲自进去取的。”靠在窗沿上的谢思危倾身,“我是特意拿回来给你看的,别人都没看到。”


    苏瑶微怔,特意拿回来给她看?


    “怎么还特意呢?不嫌来回跑费力?”


    “嗯,不嫌。”谢思危也说不清楚,开窑的刹那,他就想让苏瑶第一个看到他烧出来的茶碗。


    他瞧苏瑶看呆了青花茶盏,眉梢轻轻挑起,带着独有的傲气:“你现在相信了吧。”


    苏瑶怔了一瞬,意识到他可能是想证明自己,还真是个小孩似的,“相信啊,一直都相信你。”


    “谢思危,你真的成功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呢?”


    谢思危蹙眉,这语气怎么哄小孩似的呢?


    桃花眼里的光都黯淡了一些:“我不厉害,我只是听我朋友说过,见过他们家的窑怎么烧的,也许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厉害,只要烧制出来了,珍宝阁生意肯定会再次掀起热度。”苏瑶想到他应该做了一窑,“其他都成功了吗?”


    “应当成功了一百多只碗碟和瓶子,数量有些少。”谢思危没让工坊的人去碰,想自己亲自去挑选,“阿瑶,你先去挑,将餐厅里的碗碟换一批。”


    “等你挑完了,我再烧一批。”


    “别,这么漂亮的茶盏还是留着卖,物以稀为贵,烂大街就不值钱了。”苏瑶拒绝了谢思危的提议,“一套一套的慢慢卖,东方瓷器在这里很贵的。”


    谢思危自然知晓这个道理,只是想苏瑶用上罢了,见她不想换便罢了:“这两只留给你。”


    这两只是茶盏里看起来最漂亮无瑕的。


    苏瑶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谢思危就转身下楼了,重新去陶瓷工坊将剩下的陶瓷拿回来。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低头又看着两只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青花茶盏,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两只茶盏,烧得真的很漂亮。


    想道离开的谢思危,嘴角微微翘起,他这人比看起来更有本事更可靠一些。


    晚些时候。


    谢思危带回来一百多件陶瓷,里面有画着花鸟的青花茶盏、碟子、碗和一只一寸高的花瓶。


    颜色图案都很漂亮,陆怀山和李辛夷看着都很喜欢,他和辛夷两人属于接触这些较多的人,觉得他做得不错,可以饥饿营销卖高价,尤其是花瓶,至少1000金币以上。


    谢思危询问了苏瑶,确认苏瑶真的不留下后,便放到珍宝阁,先放了两只碗,再放两只碟子,再放花瓶。


    塞维利亚对瓷器感兴趣的贵族都闻讯而来,竞价购买瓷器,三套瓷器卖了2300金币。


    卖得的金币一起给了陆怀山,直到塞维利亚股票交易所开业那日,苏瑶几人一共为陆怀山提供了2.5万金币。


    艾梨看着被一箱箱搬走的金币,一金币一金币慢慢赚的时候没有感觉,现在一箱箱搬走真的觉得好多,好肉疼。


    其实他们再攒攒,再等半年应当也能凑够买一首大船的钱。


    但因为陆怀山,她们也希望他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一点作用。


    但还是好肉疼,艾梨叮嘱:“陆怀山,你一定要翻十倍赚回来,不然我拿针扎你!”


    “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陆怀山今日穿着一身圆领青色袍子,头发用发带束起,爱笑的脸稍稍板起,一下子稳重起来。


    “你们一会儿有时间也来看看。”陆怀山说完运着金币快速离开,需要去准备今日的开业仪式,佩德罗主教、曼图亚他们灯会亲临现场,今日一定会开门红。


    艾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看着被风吹得飘起的衣摆,觉得他宛如一个奔赴战场的战士,孤勇无畏,但……她有些懊悔,“今日应该让他穿我设计的风衣,今天开业人一定很多,穿着肯定能引流新一轮潮流。”


    辛夷无奈,阿梨整日都想着掀起潮流:“你还是让西多尼亚伯爵穿吧,他现在都快成你的专属模特了。”


    “嘿嘿,梅迪纳穿衣真的特好看,我最近做了皮衣和初冬款时尚棉衣,我一会儿让他试试。”艾梨说着就要出门,走到门外后回头看向苏瑶,“对了,我也给你们都做了薄棉衣,再等三日就能全部做好。”


    最近确实有些冷,苏瑶很期待阿梨做的棉衣,“马甲也做几件,穿在里面不臃肿。”


    “放心,交给我吧。”艾梨抬手比了个OK,辛夷笑了笑,也跟着出门,先去医馆待一会儿,晚一点再去参加开业。


    陆怀山已经预定中午两个雅间,菜单包括红烧肉、烤鸭、烤鸽子这些难做的菜肴,因此苏瑶是没时间参加开业的。


    等辛夷几人走远后,便和谢思危回到餐厅里,叫上莱昂三人先去准备中午的菜,厨房里叮叮咚咚的响着,烤炉里的香气也缓缓飘出老远。


    飘过墙头,飘过瓜达尔基维河,飘过了集市。


    正牵着马穿过集市的鲁伊闻着香味,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他扭头看向身后牵着驴的络腮胡男人,“嘿,你闻到了吗?这香味一定是从东方餐厅里飘出来的,整个特里亚纳区域绝对没有比东方餐厅还香的地方。”


    其实鲁伊也没吃过东方餐厅的美味,但他牛已经吹出去了。


    络腮胡男人也吸了吸空气,“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东方菜肴的味道了。”


    “走吧,我亲爱的朋友,我请你去吃一顿。”鲁伊压了压胸前挂着的袋子,里面有自己这一趟赚到的一百多金币。


    他终于回来了,带回了金币,也带回了订单。


    这次他还要多买一些肉酱去卖,等再回来时就能将卖掉的商店买回来。


    他领着自己的朋友,大步走向东方餐厅,到了餐厅见到苏瑶的第一时间表达了想念,“老板,我又回来了。”


    苏瑶看到风尘仆仆的鲁伊,虽然疲惫,但眼睛亮堂堂的,很有精气神,看来这一趟生意还不错,“欢迎。”


    “我们在集市就闻到了餐厅烤肉恶香味,我和朋友都很喜欢,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吃。”鲁伊说着将一样狼狈的朋友拉过来介绍。


    “老板,这是我这一次去德埃纳雷斯的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叫塞万提斯,他是个伟大的诗人,尝过肉酱后就想来这里尝一尝东方餐厅其他的美味。”


    塞万提斯?


    苏瑶震惊的看向风尘仆仆的糙汉,是她知道的那位写唐吉诃德的塞万提斯吗?


    第85章 塞万提斯


    “是诗人?”苏瑶挺诧异的望向衣着打扮像个流浪汉的塞万提斯,胡子拉碴的,眉宇间透着是郁气,身上还散发着许多酒味。


    “是啊,塞万提斯从马德里过来,我正好在路上遇见了他,他今年还出版过书籍呢。”鲁伊路上碰到他时,他正在啃干面包,鲁伊拿出肉酱邀请他品尝,他吃着很喜欢,还邀请自己去德埃纳雷斯小镇的亲戚家居住,他们在一起聊得很快乐。


    “他很喜欢听我们出海的故事,得知肉酱是你们做的,就跟着我来了塞维利亚。”


    “先生还出版过书。”苏瑶望着塞万提斯,“能告诉我书名吗?有机会也去拜读一下。”


    “加拉特亚。”塞万提斯擦了擦手,有些局促,虽然出版了,但并没卖出多少本。


    是了是了。


    他就是那位塞万提斯。


    苏瑶觉得有点欣喜,像是偶遇了余华莫言之类的名人,“原来是先生,久仰大名。”


    “听说过我?”塞万提斯窃喜,他也有读者了?


    嗯,几百年后听过。


    西班牙最伟大的作家。


    苏瑶点了点头,“听一位来用餐的先生提过。”


    塞万提斯写出的东西一直没有卖上价,他以为没人喜欢,听苏瑶这么说,心中又荡漾起希望,他再坚持坚持吧。


    正想着,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塞万提斯抱歉的看向苏瑶,真是失礼。


    鲁伊的肚子也跟着叫起来,“苏老板,你们餐厅里的味道真香。”


    苏瑶笑着将他们俩请入餐厅,“里面请吧,现在还没到午餐时间,不过已经烤好了烤鸭,如果你们饿了,可以先吃一只烤鸭。”


    鲁伊进城就直接来了餐厅,真的饿惨了,以前没有赚到钱,不敢进入餐厅,这次总算有底气了,“老板,我们吃一只烤鸭。”


    苏瑶让莱昂给他们片一只烤鸭,再将鸭架炸一炸、骨头再煮一些汤,莱昂跟着学做菜,现在也能分担不少工作。


    莱昂将做好的烤鸭、炸鸭架一起送到桌上,早已饿极了的两人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鲁伊浑浑噩噩几年时间,最近三个月才振作起来,从未吃过东方餐厅的菜。


    塞万提斯左手残废,无晋升机会被迫离开军队后开始写作,但一直怀才不遇,经济上很拮据,也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两人都异口同声的说好吃。


    “鲁伊,你没有欺骗我,东方餐厅的食物比马德里、里本斯的餐厅做的更美味,我很幸运,跟你再次来到塞维利亚。”


    “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欺骗你的。”鲁伊的左手也使不上劲,因此对塞万提斯有些惺惺相惜,不止邀请他住到自己的破房子,还邀请他到餐厅来吃饭。


    “你是我最真诚的朋友。”塞万提斯感激他。


    “当然,东方餐厅的鸭子一点味道都没有,快吃吧。”鲁伊啃着喷香的鸭锁骨,“如果能将烤鸭带去其他城市售卖就好了。”


    但肯定不可能。


    鲁伊咽下肥美的鸭肉,“还是卖肉酱吧。”


    “我一会儿要找老板,再找她购买一些蘑菇肉酱,我要将肉酱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苏瑶刚好经过,听到鲁伊的话停留下来,“鲁伊,现在天冷了,已经没有蘑菇肉酱,不过我们现在制作了冷吃兔、冷吃牛肉、梅干菜肉酱,除了肉酱还是老价格,其他比原来贵一些。”


    鲁伊听后,黝黑的脸浮出崩溃,“噢,我接收了许多蘑菇肉酱的订单,现在没有了我会赔钱的,我又会变成穷光蛋的。”


    “你可以试试梅干菜肉酱,相信预定的客人一定会喜欢的。”苏瑶让莱昂送了一小碟肉酱和冷吃系列给鲁伊品尝,鲁伊和塞万提斯尝过后,都觉得梅干菜肉酱更香更好吃。


    苏瑶笑着嗯了一声,买了上万斤特意用卷心菜晒制的,味道肯定不差的。


    “冷吃兔又香又辣,我非常喜欢。”鲁伊在心底计算着这次出门赚到的金币和收到的定金,只够买订单的数量,可他还想买冷吃兔去其他城市。


    苏瑶瞧出他似乎缺钱,想到陆怀山新开的公司可以帮助他,建议他去试一试。


    鲁伊很懵,什么是股票交易所?


    苏瑶具体说不清楚,只告诉他:“是可以帮助你筹钱做生意的地方。”


    鲁伊听着觉得新奇,吃完烤鸭便和塞万提斯一起去了股票交易公司,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开业仪式,仪式已经过半,现在正在进行艺术表演。


    陆怀山一身东方服饰,站在人群之中尤为显眼,他在加西亚的引荐下,认识了不少船长、商人,当然还有不少贵族。


    他们都是看在加西亚、曼图亚、主教的身份前来的,这会儿正听陆怀山介绍公司的业务,公司除了出海股票证券,还涉及其他投资。


    没有船想涉足殖民地贸易的商人、贵族听后,立即来了兴趣,以前到处托关系都无法接触,到这里只要花钱投资,虽然要承担风险,但只要大船回来,他们的钱就能翻倍。


    当即便有人想拿出金币来买股。


    陆怀山请大家进入大厅接待处,里面有培训好的人为大家介绍有哪些大船或是本地生意可以入股投资。


    因为没有电脑、虚拟的数据库,操盘做T的相对难实现,目前股票还是以实物分红为主,大部分商人了解这种模式,接受很快。


    因此一会儿功夫,交易所里就收到了上万金币。


    这还只是普通身份的商人,还有更多贵族在源源不断到来的路上。


    鲁伊看了一会儿,了解到还可以从交易所找投资,于是前去寻找陆怀山说明来意。


    陆怀山是认识他的,同时也知道苏瑶做的肉酱、冷吃兔有多好卖,投资肯定不会亏,直接带他去楼上投资办公室,让人介绍投资方式。


    投资方式两种,借钱或是入股。


    借钱的利息不低,入股则是按照入股多少再分多少。


    了解清楚后,鲁伊选择了后者,打算拿到投资组建一只队伍运肉酱去其他城市。


    曾经敢拿出全部家当出海,所以这次也想干一次大的。


    陆怀山见他选择好了,便给他登记信息,将项目分成写清楚,晚上会和其他合伙人一起讨论,都同意再签订合同,鲁伊才能拿到钱。


    鲁伊见这么麻烦,有些担心不给自己。


    “麻烦也是为了你的利益着想,因为我们也想赚钱,如果是借钱,我们不管你是否能赚钱,只管收抵押和利息,你应该会更害怕。”陆怀山并不想坑普通百姓,所以买股票、借钱、投资都会有基础限制。


    鲁伊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起身道谢后回家中等消息。


    第二天下午再去交易所时,他就成功拿到了投资,投资500金币,分七成利。


    鲁伊只出一百金币的本钱,剩下的钱攒起来。


    拿到投资后他立即找到相熟的车夫,表姐劳拉的丈夫、儿子等人,组成15人的队伍,一次运走二百坛肉酱和冷吃系列,朝上次收到订单的方向走去。


    鲁伊风风火火的离开后,塞万提斯并没离开,拿着所剩不多的银币来到东方餐厅点一份饺子。


    吃饱后又去塞维利亚逛一逛,得知东方人在城中不止开了餐厅,还开了服装店、诊所和面点铺,每次路过面店铺时里面的香味让人挪不动脚。


    好在面包价格不贵,他拿出所剩不多的银币买下一大块,再配上酒馆里的啤酒,日子也过得悠闲。


    吃饱了拿起笔,写信给远在马德里的卡塔利娜,告诉她自己将在塞维利亚多停留一段时间,想向东方人了解一些海上的奇遇。


    如果可以,希望卡塔利娜能回寄一些银钱过来。


    将信寄出去后,塞万提斯又来到东方餐厅,花一个雷亚尔点一大份肉燕,一个人拿着勺子慢慢吃着。


    莱昂看到他后,跑去和苏瑶说:“老板,那人又来了,每次只点一份最便宜的。”


    谢思危朝外看去,瞧见塞万提斯正坐在窗边的位置,长满络腮胡的脸吃得很是陶醉,“他是个落魄诗人?写的什么诗?”


    “我也不知道,可以去问问。”苏瑶瞧着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便主动走过去,询问他味道如何?


    塞万提斯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很好。”


    “我去过威尼斯,去过希腊,阿尔及尔,吃过很多地方的食物,东方餐厅的食物是最合我心意的。”


    如果可以,他真想将菜单上的菜都点一遍,可惜他已经落魄了。


    他们家曾经也是落魄的贵族,后来随着红衣主教前往罗马,参加了许多次战争,家中日子还算好,可惜左手残疾后又被虏至阿尔及尔囚禁了五年。


    家中掏空积蓄将他赎回,他只能靠写作谋生。


    可惜写作并不顺利。


    塞万提斯叹气,低头吃了一口肉燕,“肉燕真好吃,你们东方人都会做美味的食物吗?”


    苏瑶笑着说:“东方人很会烹煮东西,家家户户都会做,有些做得好,有些做得差一些,但都不会太难吃。”


    “亲爱的东方老板,您能和我讲述一些东方的事情吗?我一直很向往东方,可惜我没有机会去东方。”


    谢思危蹙眉,你谁呀就喊亲爱的,怎么还占人便宜呢,“别乱喊。”


    “只是他们这里的习惯称呼,你别大惊小怪的。”苏瑶让他安静一些,谢思危知道,但觉得不舒服,“男女授受不亲,不能瞎喊。”


    “……”苏瑶舌尖抵了下牙,差点忘记他是个土生土长的老古板了,抬手用胳膊撞了下谢思危胳膊,“那你和塞万提斯先生说关于东方的事情吧。”


    塞万提斯看向谢思危,很期待他们描述的东方。


    谢思危轻咳一下,清了清嗓子,用学了几个月的西班牙语慢慢介绍着大明的衣食住行,这些都是比较了解的。


    塞万提斯听得入了迷,觉得大明是一个有先进文明的国度,和西班牙很不相同,“亲爱的先生,你们那儿也有诗人吗?”


    “有啊,很多。”谢思危张口念了一句李白的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苏瑶简单翻译了下意思,塞万提斯听后大呼绝妙,脑中也有了一些灵感:“很美很豁达。”


    “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我有机会见到他妈?”


    “他叫李白,已经死了。”苏瑶看塞万提斯面露失望,笑着宽慰他,“你不用羡慕其他人,你写的诗也很美。”


    提及自己,塞万提斯心中的郁气缓缓蔓延出来,他的左手如果没有出事,还能留在军队做事,兴许有机会获得骑士称谓。


    左手残疾后什么都没有,想托关系进入教会、贵族家做家臣也被拒,只能以写作谋生,写的歌剧偶尔被剧院看中,也并不叫座,虽出版了加拉特亚,也没卖出几本。


    为了改善拮据的生活,塞万提斯不得不离开马德里,想前往??巴塞罗那寻找机会,却被诗社的人讽刺嘲笑了。


    离开的路上遇到了鲁伊,这才来到了塞维利亚,“我的人生很失败。”


    “我一直夜以继日地创作,就好像我真的有诗人的天赋一样,而事实是上帝并未将其赋予我。”【1】


    苏瑶看他实在悲观,轻声劝解,“他们并未读懂你罢了。”


    “你写的歌剧小说能出版,说明你很厉害。”


    她没法告诉塞万提斯,十几年后他写出的奇幻冒险小说会轰动全国,会帮助欧洲小说进入一个新阶段。


    郁郁不得志的塞万提斯喝了一口啤酒,如果真像东方人说的,诗社怎么会驱赶他呢?


    苏瑶诧异,“什么诗社?”


    塞万提斯:“诗社是巴塞罗那的贵族们学着法国七星诗社组建的,里面有许多西班牙诗人。”


    谢思危操着手,同情的看着他:“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那是贵族,贵族只和贵族玩。”


    塞万提斯当然知道,但他还是希望加入,只要能加入,他的剧本、十四行诗、小说就能卖出,他就能改善现在的生活状况。


    苏瑶能理解他的想法,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塞万提斯先生,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


    “你好好写自己的作品吧,我相信要不了多少年,你写的故事一定能传遍大街小巷。”


    塞万提斯被她的话鼓励得内心一颤,“亲爱的东方老板,你真的觉得我可以?”


    苏瑶非常肯定的应是:“当然,我非常期待你的作品。”


    她笃定的声音让塞万提斯一下子有了信心,好像一切都会实现似的,“谢谢你相信我。”


    他激动得嚯的一下站起来,不愿再浪费时间,大步往外走去:“我现在回去继续写,等写好了一定给你看。”


    第86章 新机遇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谢思危疑惑的看向苏瑶,“阿瑶,你真觉得他能写出大街小巷都知道的故事?”


    苏瑶没说未来的事,敷衍的告诉他:“鼓励而已,总不能看着他颓废抑郁吧,人需要目标和希望在前面支撑着。”


    是吗?


    谢思危觉得苏瑶刚才和塞万提斯说话时的语气,是确信的,像是知道未来一般。


    “收拾收拾桌子,我去准备晚餐了。”苏瑶觉得谢思危太机敏了,不想被猜出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谢思危让莱昂来收拾,自己回珍宝阁去去看看有没有客人。


    而匆匆离开的塞万提斯回到住处,信心百倍的他拿起比开始写,泉思如涌,如有神助一般,一会儿就写出了一首诗,又快速写了一个歌剧剧本,一直写到深夜,蜡烛熄灭为止。


    写完后,塞万提斯躺到床上后,心中仍久久不能平息,他觉得东方老板说得对,融不进去的圈子不要硬融,他会牢记的,也会告诉自己的朋友们。


    他又起床坐到窗边,借着月光写信,一封信写给妻子,请妻子将诗和歌剧剧本送去剧院。


    再写信告诉马德里的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在塞维利亚发现了一间东方餐厅,在这里他生出了十四行诗的灵感,邀请他们带着金币来品尝。


    他的朋友也是写诗、写歌剧的,朋友对他帮助良多,所以他希望自己这番经历也能帮助到朋友。


    妻子收到信时,马德里已经下雪了。


    她将塞万提斯的诗和剧本送到马德里剧院的一个朋友那儿,朋友看着剧本里写的是东方人流落到塞维利亚谋生的故事,觉得很有新意。


    刚好朋友也知道塞维利亚有一间很受欢迎的东方餐厅,马德里许多贵族都吃过,觉得一定会赢得共鸣,于是剧院花钱买下,并让歌剧演员在剧院表演了出来,也的确赚到不少掌声。


    这让塞万提斯的妻子变得宽裕许多,又托人将金币送去塞维利亚。


    与此同时,塞万提斯的诗人朋友们也看到了他的来信,刚好读了他随信寄来的诗,诗里写的是东方美食,词句工整押韵,尤其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食物的欣赏喜欢,让他们也有些馋了。


    “听来往的商人说过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商人说吃过一次还想再吃一次,塞万提斯的诗让我更想去了。”


    “我吃过一位叔叔从东方餐厅带回来的肉酱、面包、饼干,味道确实很好,听他说餐厅里的食物更美味。”


    “我也听说过,不如我们一起去塞维利亚吧,正好去安达卢西亚温暖的海边度假。”


    在诗人作家之间流传时,其他贵族也因为季节缘故想去安达卢西亚,每年冬日,马德里的贵族都会前往安达卢西亚度假,等暖和一些再回来。


    现在看了歌剧,刚好顺道想去东方餐厅看看,品尝那儿的美食。


    因此再进入十二月时,路上已经陆续前往塞维利亚的豪华车队。


    在大家赶来的期间,塞万提斯跑到东方餐厅蹭饭,因为在他寄信出去后的第二天便将自己写的剧本故事拿给苏瑶看,还告诉苏瑶如果顺利,剧院会表演这个故事。


    故事是说的东方餐厅,苏瑶想着有宣传效果,大手一挥便让请他吃饭了,“只要你多多宣传东方的好,你在塞维利亚的这些日子都可以来餐厅吃饭。”


    “我会的,我还会告诉我的诗人朋友们。”塞万提斯有了蹭饭的地方,便时常过来,这日来到餐厅告诉苏瑶:“苏老板,我还打算写一个塞维利亚人冒险去东方的奇幻故事,你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苏瑶听着还行,“听起来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塞万提斯觉得苏瑶简直是自己的知音,“等我写出来第一个给你看。”


    苏瑶没有拒绝:“行啊,最好将你的手稿给我,我以后拿回大明去珍藏。”


    想想几百年后,塞万提斯的手稿在自己的墓里被发掘,一定成为举世瞩目的疑案吧。


    “如果你喜欢手稿,我回到马德里后会将我以前所有的手稿都给你一份。”塞万提斯很感激苏瑶请自己吃饭,既然她喜欢这些稿件,他便以此来换。


    “也行。”苏瑶觉得挺有收藏意义的,“如果你认识有名的诗人,也可以介绍来这里。”


    说这话时,苏瑶还不知道已经有一批诗人、作家正赶着马车冒着风雪赶来塞维利亚的途中。


    餐厅外冷风吹着,苏瑶看着外面在寒风中匆匆走过的脚夫,各个佝偻着腰,哆哆嗦嗦的走着,她也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薄棉袄,现在应当已经进入冬季了吧。


    塞维利亚的确已经进入了冬季。


    城内大部分贵族都前往艾梨的服装店,正在量体裁衣,准备过冬的衣服。


    现在服装店推出了薄棉袄、长款棉衣外套、风衣、皮衣。


    阿梨设计外套很时尚,尤其是风衣和皮衣,西多尼亚穿着出了几趟门,整个塞维利亚的男人都跑去预定了。


    一些时髦喜简便服装的太太们也预定了,但大多还是更喜欢女性特征更明显的裙子,艾梨便设计了加厚版的长裙、东方古典披风。


    大家喜欢代东方元素的东西,服装店的生意再次迎来高峰。


    也幸好服装店全部换成缝纫机,不然真会忙不过来。


    与此同时,服装店也带动着马丁大叔鞋铺的生意,皮靴更好卖了,尤其是长筒皮靴,还有皮料铺、纺织工厂。


    其他裁缝铺有样学样,学着制作风衣和棉袄,普通裁缝瞧见棉袄后也学着制作,因此这个冬季棉花在塞维利亚的普通百姓中也逐渐流行起来。


    船上的水手们也穿上了棉花制作的棉衣,棉衣比以前穿的皮子还暖和,最重要是穿在身上没有动物的味道,还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有了新衣服,大伙儿也都干劲十足了。


    前去交易所的陆怀山望着大船上忙碌的水手,大船下方的岸边稀稀拉拉站着商人,满脸疲惫但又兴奋的盯着正在卸货的大船,“我们的货物终于赶在下雪前回来了,正好能赶上过些日的交易拍卖。”


    一起的商人了然的笑,他们也有这个打算,等贵族们都来度假,塞维利亚这座黄金之城会更热闹了。


    陆怀山听了一耳朵,猜到是十二月天冷后马德里的贵族们会来温暖的地方度假,塞维利亚是他们必来之地。


    他望向远处那座交易的大楼,嘴角勾起一丝与平日阳光开朗不同的精明笑意,很快东方餐厅、东方服装店、东方医馆、珍宝阁、股票交易所都会有一番新机遇了。


    艾梨对新机遇还茫然不知,正坐在服装店和十几个女裁缝一起赶制定做的衣服,忙得没时间喝水。


    医馆暂时没有病人,辛夷带着索尔坐在后院制作陈皮,顺便教索尔认字认草药。


    其实辛夷认得的西班牙字也不多,全靠每天晚上找苏瑶补课,她学会了再教索尔。


    索尔知道留再医馆的机会来之不易,学得很认真,他希望学会给人看病,以后可以让妈妈过上好生活。


    莱昂学做菜也学得认真,偶尔苏瑶忙不过来,他可以帮着做着,只有露西亚有些魂不守舍,空暇时便总惦记着上个月已经跟随军队上了大船的迭戈。


    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


    在心中一直祈祷,期盼他早日平安回来。


    苏瑶过去巡视时,便看到坐在窗边的桌子处发呆,“露西亚,怎么了?”


    露西亚慌忙站起来,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深蓝色裙子和围裙,“没什么,只是在想迭戈到哪里了。”


    “明年就会回来的。”苏瑶听说无敌舰队的大船每年都会回到塞维利亚的造船厂检修,人应该也会跟着回来。


    露西亚点点头,但心底很怕他出事,毕竟海上很危险,“真希望他一直留在塞维利亚。”


    苏瑶记得无敌舰队在1588年和英国打战之前,都还是海上霸主,应当不会有事,不过她无法告诉露西亚,只是附和她一句:“机遇和风险并存,你下次见他时可以和他说。”


    “他很固执,不会听我的。”迭戈想要建功立业,想要坐到伯爵先生的宴席上,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可露西亚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她并不希望迭戈去冒险。


    苏瑶和迭戈没多少接触,想到当初他的牵连,确实是个固执的人。


    不过他和自己无关,苏瑶并不在意他,她看着柜台里摆满的黄油面包、香辣薯片,闻着味道真不错:“露西亚别想太多,好好工作,这个月面店铺生意很好,会给你一枚金币的奖励。”


    露西亚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欢喜的在捂着心口:“老板,这是我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苏瑶拍拍她肩膀:“好好干,新年时还会有好消息。”


    “我会的。”露西亚想多攒点钱,等迭戈回来一起去买两间玛丽阿姨家那么大的房子,再生两个孩子,以后一家四口幸福的生活在塞维利亚。


    为了这个目标,露西亚向苏瑶提出一些想法,表示还想改进一些面包做法,增加客人的选择。


    苏瑶没意见,让她多做一些。


    另外她记得交易所有从美洲带回来的可可豆,可以磨成粉制作巧克力面包,还可以用泡芙里的奶油制作蛋糕。


    苏瑶大致和露西亚说了一下做法,露西亚听完就会了,当即将原本就有的蒸蛋糕、奶油、水果等材料拿出来,按照苏瑶的做法做出一个小型奶油蛋糕。


    “可以用巧克力粉在上面写上生日快乐之类的字样,如果没有可可粉,换成其他可食用的食材也可以。”苏瑶指点着露西亚做出一个生日蛋糕,“蛋糕还可做两层三层,可以用奶油做出花朵。”


    露西亚尝试着做了一番,觉得做花朵很难:“老板,我觉得一个鲜花蛋糕可以卖一金币,二层可以三金币,三层可以五金币。”


    “可以试试,如果有太太喜欢,可以推荐给她们。”苏瑶让她将蛋糕摆放在柜台显眼处,争取下午卖掉,如果没有购买,晚上带回餐厅,大家分着一起吃。


    露西亚应好,小心将水果蛋糕摆在柜台上。


    原本以为没人会花一金币购买,但临近傍晚时却卖出去了。


    来购买的人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管家,打扮非常绅士,他将其他所有面包、饼干、甜品都买走了大半,还预定了明日新鲜的黄油面包、蛋挞、芝士红薯,让露西亚明日早上做好送到塞维利亚王宫。


    第87章 辛夷到塞维利亚王宫看诊……


    忽然来了大主顾,露西亚第一时间是欣喜,第二瞬才意识到那是塞维利亚王宫,啊啊啊,她们做的蛋糕将被国王陛下享用了吗?


    露西亚送走这位打扮绅士的管家,立即跑去将这事告知了苏瑶,苏瑶后知后觉才发现最近塞维利亚城中似乎更热闹了一些。


    餐厅里的客人也在低调讨论,“听说国王陛下即将前来塞维利亚度假,等陛下到来交易所、码头又该热闹起来了。”


    “真希望也能被邀请参加拍卖会,见识陛下的风姿。”


    “我们只是普通商人,没有机会的。”客人看着热闹的餐厅,“东方餐厅很有名气,我们的国王陛下应该会想尝尝这里的味道吧?”


    他们不知的是,东方面点铺的甜品已经先一步送入了塞维利亚王宫。


    一直沉寂空置的塞维利亚王宫今日又热闹起来了。


    无数仆从鱼贯而入,穿过一层层彩色瓷装饰的拱门,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将新鲜热乎的面包、蛋挞甜品、烤肉、羊排、雪莉酒一起送入铺着地毯、燃着壁炉的休息厅里。


    穿着华丽的衣裳美丽妇人端坐在椅子上,脖子处是车轮型褶皱的白色拉夫领,下面是金黄色的法勒盖尔撑架裙,上面镶嵌着各色珠宝和珍珠,看上去尤为华丽。


    头上戴着一顶宝石王冠,在昏黄的火光下熠熠生辉。


    “王后,这是很有名的东方面店铺的面包、蛋挞、酥饼、蛋糕,我将每一种都买了回来,您尝尝。”管家说着,一群女仆将所有食物放到一侧的桌子上,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就是东方人做的面包?看起来真不错。”安娜王后还在马德里时,就听说过东方人的做的面包,抵达王宫的第一时间便安排管家购买回来。


    她拿起一块品尝了下,外表酥脆,内里柔软,吃着很香,“非常不错,以后每天早上都安排上。”


    管家应好。


    安娜王后又问:“给陛下送去了吗?”


    管家恭敬回答:“已经送去了,陛下很喜欢。”


    安娜王后满意的点点头,将自己唯一的孩子也叫了过来,“菲利,你也来尝尝吧。”


    她带着孩子一起品尝桌上的美味的甜品,没人不喜欢香软的面包,两人坐在一起吃了不少。


    吃了一会儿,孩子吃饱了,擦擦嘴便跑向休息室外面,孩子只七八岁,最是贪玩的年纪,他想去外面花园里摘橘子。


    “噢,亲爱的菲利,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出去,会生病的。”安娜王后立即制止。


    “母亲,我想出去摘橘子。”这会儿正是安达卢西亚橘子成熟的季节,树上橘子全都变红了,远远的能闻见浓郁的果香。


    “不可以,外面太冷了,让安东出去摘。”其实塞维利亚现在温度在10度左右,还没下雪,不算太冷,但安娜王后还是让管家出去为儿子摘橘子,不是她固执约束菲利,而是她再也经不起孩子出事。


    她生了四子一女,但现在只剩下菲利一个孩子,她必须保证孩子平安健康。


    “菲利,快回来坐下,喝一点果汁吧。”安娜王后将儿子唤回身边,哄着孩子喝点果汁,吃几瓣橘子:“肚子有没有不舒服?如果不舒服立即告诉我。”


    “母亲,我没有不舒服。”小菲利拍了拍手上的橘子表皮的白丝,余光看向窗外行走的女仆,非常向往:“母亲,我……”


    安娜王后没有同意他的请求,直接让女仆带他去楼上休息:“菲利去楼上休息吧,乖。”


    待孩子走后,安娜王后看向一侧的管家,“警惕一些,让医生守着他,长途跋涉十日,他肯定会不舒服的。”


    管家应好。


    但越是小心,越容易出事。


    晚上,安娜王后唯一的孩子就因水体不服生病发烧了,医生喂了自己秘制的药,折腾了一整晚才好一些。


    安娜王后也陪了许久,以至于第二日接待塞维利亚贵族太太们时,脸色都不太好。


    玛利亚、玛蒂娜婆媳俩注意到坐在上首位的安娜王后面色很憔悴,即便敷了厚厚的铅粉也盖不住,“王后,您身体不舒服?”


    安妮塔、伊丽莎贝这些夫人也注意到李了她的神色,“王后,请医生了吗?”


    “老毛病了。”安娜王后昨晚担心孩子没睡好,又恰逢月经期间,导致肚子很疼,她轻轻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肚子。


    安妮塔说:“王后,城里有东方人开的诊所,东方医生很厉害,能治断腿、肚子疼,还能治卡斯蒂利亚病,您如果一直难受,可以请东方医生为来为您看诊。”


    安娜王后扶着肚子,“能治肚子疼?”


    安妮塔应是,“我每个月总是肚子疼,吃过几次她开的药,现在每月都不再疼了。”


    安娜王后看大家都推崇东方医生,便同意请过来看看,“我在马德里曾听说过东方人开餐厅做面包肉酱,原来她们还开了诊所,是同一批东方人吗?”


    “是,她们是一起的,她们除了开诊所,还开了一间服装店,服装店的衣服非常新颖漂亮。”玛蒂娜几人今日为表隆重,并没有穿从东方服装店定做的裙子,而是穿了镶满宝石珠宝的沉重的法勒盖尔撑架裙。


    安娜王后又问了几句,“听说她们曾经是曼图亚伯爵家的奴隶?”


    “是的,王后,但她们是被蒙骗的。”玛蒂娜现在和苏瑶、艾梨、辛夷关系处得很好,已经不会再用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面对她们,总是友好的来往,所以当下也为她们说话。


    安妮塔也受过帮助,“她们是很好的人。”


    安娜王后见大家都为东方人说话,越发好奇了,等李辛夷被请到塞维利亚王宫时,便仔细的打量起她。


    辛夷长相比较嫩,现在十七八的年纪,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看起来不像是很有经验的医生。


    安娜王后觉得李辛夷太年轻了,对她的医术表示怀疑,“真能治肚子疼?”


    李辛夷已习惯初次见面的病人因自己长相的怀疑,若是在诊所里,爱看不看吧,但这里是王宫,她也知道了这位是腓力二世的妻子,所以态度更和善一些。


    镇定的笑了笑,“需要看看您是什么原因肚子疼,大部分肚子疼都可以治。”


    安娜王后没有隐瞒,“我是月经期间总是疼。”


    “我需要为您把脉,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李辛夷征询安娜王后的意思,安娜王后第一次看中医,觉得稀奇,便同意她把脉试一试。


    李辛夷走到安娜王后身边,摸着她的手为她把脉,触碰时觉得她的皮肤很冰凉。


    余光看向安娜王后的裙子,上面镶嵌着宝石珍珠,但并不厚实,“王后,在我们国家,女人在月经期间身体很虚弱,需要防寒保暖,不能着凉,如果受凉,肚子会更疼。”


    安娜王后一怔,她确实觉得有点冷。


    李辛夷继续把脉,用简单易懂的句子告诉她:“除了这个原因,你还总喜欢吃冰冷的食物,尤其是夏季,还因为您生产孩子时没有休息好,你生第一个孩子前,肚子应该没有现在疼。”


    还真是!


    安娜王后再看向李辛夷时,目光都变了,“我该怎么办?”


    李辛夷说:“您先穿暖和一些,可以将灌入热水的水囊放在肚子处暖一暖,等您这几日过去后,我再给您开药慢慢调理,只需要一个月就不会再疼。”


    安娜王后听后,让管家将自己的熊皮披风拿了过来,裹住自己的身体,再用热水囊放在腹部,待身体暖和后,疼痛感慢慢消失了。


    “还真的挺管用的。”安娜王后忽地对李辛夷的医术有信心了,让她再给儿子菲利看病,李辛夷发现菲利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已经吃过药了,已经退烧,但没什么胃口。


    李辛夷给小孩做了推拿,做完后精神好了许多,嚷嚷着想吃烤肉。


    “他刚退烧别吃油腻的烤肉,吃一点清淡的吧。”


    “什么是清淡的?”安娜王后不太懂。


    “可以用大米熬粥,里面可以放一点肉丝或是鸡肉丝。”李辛夷大致说了一遍,管家听明白后便去安排,但安娜王后不放心,让她盯着看一看。


    等熬好粥,女仆端去喂小孩后,李辛夷便起身告辞离开。


    安娜王后还是不放心:“不吃药吗?”


    李辛夷觉得她太紧张了:“他已经退烧,没有其他反应暂时就不用吃药了,注意保暖,少吃多餐,其他没有大问题。”


    安娜王后还是不放心,坚持让李辛夷开药,还想请她留下守护一会儿。


    “小孩子尽量少吃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李辛夷没有同意开药,教了女仆几个按摩法子应对可能发生的问题,之后才离开塞维利亚王宫。


    出来已经是晌午,没再回诊所,直接回了东方餐厅。


    苏瑶正在做菜,看到她回来愣了愣,“这么早回来?”


    李辛夷洗了洗手,走到厨房帮忙做事:“被请去塞维利亚王宫给王后看诊了。”


    莱昂几人惊呼,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人:“您见到王后了?她长什么样?”


    苏瑶也很诧异,她以为他们会先来餐厅吃饭呢。


    李辛夷回答莱昂几人的问题:“见到了,是个很美丽的女人。”


    莱昂很好奇,“那您见到陛下了吗?”


    “没有,是王后身体不舒服,我去为她看诊了。”李辛夷解释了一句,转头用汉语和苏瑶说,“还顺便给她儿子看诊了,她儿子水土不服生病了,我去时已经退烧,但她还是特别紧张。”


    苏瑶觉得挺正常的:“王后的孩子,身份尊贵,肯定比较重视。”


    “但太紧张了。”李辛夷从医生的角度来看,安娜王后太紧张了,甚至有点病态。


    从交易所回来的陆怀山听到二人的对话,“其实能理解,她之所以紧张是因为已经夭折过四个孩子,这是她仅剩的唯一的孩子,担心出事很正常。”


    李辛夷狐疑的看向他,“你从哪知道的?”


    陆怀山:“上午曼图亚去王宫见腓力二世之前和拉斐尔闲说的,我刚好听见了。”


    从珍宝阁过来的谢思危听到对话,忍不住唏嘘:“这么惨?祖坟出了问题?”


    “不是祖坟问题,安娜是他侄女。”陆怀山已经忆起相关的历史,安娜王后是腓力二世的第四任妻子,是他堂兄和妹妹的女儿,近亲结婚吧,加上医疗技术落后,夭折几率大大增加。


    苏瑶和李辛夷面面相觑,唉。


    第88章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苏瑶啧了一声:“真乱。”


    陆怀山颔首,还有更乱的,比如父女、姑侄,“他们为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血统,巩固政治权利同盟,叔侄、表亲通婚非常常见,其他欧洲国家也很常见。”


    李辛夷听着觉得可悲,“可越是在意这种血统,越生不出健康的孩子,这种□□关系生出的孩子遗传病、畸形非常普遍,夭折对于他们而言,算是漫长病痛生活里最轻松的事。”


    又想到今日看诊过的小孩,长相还算正常,但身体方面确实不大好:“难怪那个孩子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很容易生病。”


    “那么多医生没有人提醒吗?”


    “应该有吧。”陆怀山了解过相关历史,隐约记得有什么会议禁止四代内通婚什么的,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听的,血统权利更重要,很多时候他们把畸形当成贵族标志,把病态当作正统神圣的象征。”


    “更何况,他们神话故事里有许多这类事情,他们应该是习以为常的。”古希腊神话是欧洲各国的启蒙读物,里面统治世间万物至高无上的天神——宙斯的关系就非常混乱。


    宙斯的妻子有堂妹、表妹、姑妈、姐姐,情人里还有重孙女、女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欧洲贵族看多了应该觉得没什么问题。


    真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饶是见多了表兄表妹青梅竹马的谢思危也惊住了,这关系乱得令人发指,“只是神话故事,不是真的,对吗?”


    陆怀山看他很震惊,有些诧异,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还震惊?


    “大明应当也有。”


    谢思危颇为嫌弃:“我只见过表兄表妹或是远房表兄妹。”堂兄妹、叔侄还是少见的。


    “应该只是你没见过。”陆怀山在现代刷法律咨询视频时,看过侄女主动和有血缘关系的小叔滚在一起,还有亲兄妹的。


    李辛夷在医院也见过,当下不好同谢思危多说,只是默默的灌输近亲不能结婚的理论:“表兄妹也不能成亲生子,生出的孩子容易生病夭折,有一些表现明显的孩子可能是脑子傻乎乎的、或是身体畸形残缺。”


    谢思危倒是知道不少表兄妹成亲的夫妻,似乎都夭折过孩子,“见过有些呆傻的,但并未看见过畸形残缺的人。”


    “可能都被溺死了。”李辛夷一语中的,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普通商户人家,只要注重脸面的人,都不会允许这种孩子出现在世人面前。


    谢思危怔愕了片刻,有这种可能。


    因着关系也熟了,李辛夷提醒他:“不必害怕,你以后成亲别选亲戚就行,实在要选也要三代之外的,但我作为医生建议是最好五代之后。”


    “我不怕,我家中没有,以后自然也不会。”从未考虑过婚事的谢思危忽然看向笑盈盈听八卦的苏瑶,说起自己的打算:“以后我必定寻一个祖辈毫无关系的。”


    苏瑶看他听进了心中,心中有些怪怪的,嘴上笑着说:“不如在西班牙寻一个?祖辈必定毫无关系。”


    “我怕他们祖辈有关系。”谢思危还是更喜欢东方的长相和气质,尤其是婉约沉静类型的。


    苏瑶噗嗤笑出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


    爱笑的也不错。


    谢思危心想。


    说笑间,餐厅外又有马车靠近,苏瑶理了理自己笼罩布巾的发鬓,“好了,不闲聊了,我继续去做菜了,这两日随国王前来度假的大公、侯爵贵族多了许多,餐厅实在太忙了,辛夷你们若是得闲,中午帮帮忙吧。”


    “诶,我们去点菜,让莱昂帮着一起做菜。”辛夷和陆怀山去帮忙了,谢思危瞧着灶台里的火很旺,暂时不需要自己,便也去餐厅前面帮着接待客人。


    他的西班牙语已经说得不错,招待客人已经手拿把掐。


    待餐厅忙完,客人又分别去到珍宝阁、服装店、诊所、面点铺,各处又忙碌起来。


    几处地方,辛夷那儿只有一个小孩帮手,苏瑶怕她忙不过来,下午得空了便带一个人去诊所帮忙,帮着清洗草药、切草药或是抓药。


    有人帮忙,辛夷轻松许多,但制作青霉素、制作药丸、膏药这些活儿还是得她本人来做,所以晚上没回餐厅,留在诊所熬夜工作。


    陆怀山担心她一个人,自然也陪着她去熬夜了。


    服装店也在加班给来塞维利亚度假的贵族们赶制新式的衣服,艾梨为了赶工,也是彻夜未归。


    因此餐厅里,今晚只有苏瑶一人。


    关门时,谢思危站在门外,望着空荡荡的餐厅,只有一盏蜡烛亮着昏暗的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的:“阿瑶,你一个人可害怕?”


    “不怕。”苏瑶不是胆小的人,并不惧怕黑暗。


    谢思危知晓她胆大,能从漆黑的巷道里将他带回来,怎么会怕呢,他看着快被吹灭的烛火,“阿瑶你关好门窗,若有事大声呼喊。”


    苏瑶透过暖色的烛火,打量着谢思危的脸,还挺细心的。


    心中暖融融的。


    她朝他笑着嗯了一声,“好。”


    “不过你能听见吗?”


    谢思危颔首:“能。”


    工坊就在后面不远,呼喊能听到一些声音。


    “那好,如果有事我会叫你。”苏瑶脸上的笑意又浓了一些,沉静清丽的脸在烛火下更柔和婉约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歇息吧,今日你也忙了一整日。”


    “明日见。”谢思危说完转身走下台阶朝外走去,走远一些后停下,回头看向那到木门,听到里面传出插上门栓的动静后才转身离开。


    后巷里很安静。


    住在附近的人都早已入睡。


    苏瑶听到外间走远的脚步声,嘴角缓缓翘起一道弧度,转身上楼。


    其实她不太担心有宵小进来,因着最初送了许多锅盔蒸饺给码头守卫、巡逻队的缘故,他们总会多看顾一点。


    而且国王陛下来度假,这几日的塞维利亚治安很好。


    不过谢思危的好意她明白的。


    笑了笑,走进无房间,脱掉外套躺到床上。


    平时都是和阿梨一起睡,今日她不在,还有点不习惯。


    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忙完。


    阿梨坐在有壁炉的房间里,里面暖烘烘的,她拿着针认真绣着花,时不时还指点一下几个缝珍珠的年轻女孩,“针线一定要藏好,线结、针脚要么藏在珍珠的孔洞或底座中,不能露痕迹……”


    “这件衣服是安妮塔夫人给丈夫定做的,肩膀上的袖章必须用红宝石,你用错了,他们不喜欢蓝宝石……”


    “这条骑马裤里面的线条记得剪掉,我们做好的衣服必须没有瑕疵,现在外面仿制的裁缝铺越来越多,我们越要做好品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的创意,她绣的花纹。


    女孩们异口同声:“老板,我们知道了。”


    “继续做吧,等忙完这段时间我给你们发奖金。”艾梨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继续绣花。


    相隔不远的诊所里的灯也亮了大半夜,李辛夷熬夜做出许多药丸和青霉素,可以接待新一轮的病人了。


    连续忙了两日。


    李辛夷再次被请到塞维利亚王宫。


    安娜王后的月经结束,想让辛夷为她开药。


    “我听了你的,这次过得很轻松,你给我开药,我相信你能治好我。”


    李辛夷应好:“王后,请允许我先为你把脉。”


    安娜王后伸出手,让她把脉。


    李辛夷将她当做普通病人来看待,上前为她把脉,询问了一些饮食习惯,“王后,那日已和你说过原因,加上你多次生产,身体亏损严重,必须好好调理,接下来我需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来做,可以吗?”


    安娜王后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多次生产后再没有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于是轻声询问李辛夷,“东方医生,自上次怀孕生子已经过去五年,我一直没有孩子,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李辛夷准备拿笔写药方的手一顿,她还想生娃?


    “或许是吧。”


    “吃了你的药我就能再次生孩子吗?”安娜王后又问。


    还真想生啊。


    李辛夷心底叹气,“王后,我开的药只是为你调理身体,帮助你缓解疼痛,至于能否再生育无法保证。”


    “什么药可以帮助我再生孩子?”安娜王后现在只有菲利一个孩子,想多要几个孩子,“我想再生几个健康的孩子。”


    李辛夷欲言又止。


    安娜王后瞧出她似想什么,“东方医生,你想说什么?”


    “王后……”李辛夷怕她接受不了真相,万一因此把她抓起来怎么办?


    “我说了请你别生气。”


    安娜王后看她不敢说,“我向天主的发誓,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不会生气。”


    李辛夷轻轻点头,“王后,我不建议你再生孩子。”


    安娜王后怔住:“为什么?”


    “王后,你的身体很差,再次生育孩子对你的生命有影响。”李辛夷先说了客观事实,话音一转又提及近亲生育的危害,“在东方时我曾经见过几对夫妻,夫妻是血亲,他们的孩子很容易夭折,有些则很容易生病,或是出现其他问题。”


    安娜王后涂满铅粉的脸更白了,“什么问题?”


    “会出现许多疾病,脑子不聪明、身体畸形、无生育能力等。”李辛夷每说一个可能,安娜王后的脸就更僵白一分,她声音颤抖,不敢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李辛夷如实的道:“是。”


    得知真相的安娜王后摇摇欲坠,想到家族中不少畸形的人,她说的是真的。


    她以为那是天神惩罚,却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李辛夷看她身体摇晃快坐不住了,没再说涂多了铅粉也会中毒和导致孩子畸形,默默的为她开了药,并写了调理注意事项,比如饮食、少用铅粉的生活习惯。


    开完药她径直离开后,安娜王后呆坐在铺着天鹅羽的椅子上,整个人陷入难过、懊悔、痛苦之中。


    当腓力二世进来时,她还呆坐在椅子上,“安娜,你怎么了?”


    “我忽然知道一件事。”安娜王后眼底全是泪,“东方医生说……”


    腓力二世听后先是错愕,后是生气,觉得这一切是东方人的阴谋诡计,“安娜,东方不过是一群胆小愚蠢的人,我们血统纯正,互为联盟,才能继续称霸新大陆。”


    在腓力二世心中,他们各大家族联姻没有任何问题,血统稳定,领地稳定,王位后继有人,不用担心其他家族窃取果实。


    东方人所做的一切,只是打破他们坚固的联盟。


    是这样吗?


    安娜王后被说服了,但恍惚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安娜你不必担心,听说东方医生能治卡斯蒂利亚病,想必也能保证孩子不再夭折。”腓力二世拥住安娜,“安娜你养好身体,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


    安娜被安抚住了,她觉得好笑,怎么会被东方人的话唬住呢:“狡猾的东方人。”


    “他们在塞维利亚谋生,必然希望我们看重他们。”腓力二世看过佩德罗的信件,知晓东方人的聪慧,但傲慢的他始终认为东方人是为了谋生而做这些。


    安娜想到被缓解了疼痛的肚子,还有每日上午送来的面包、点心,“她们确实有一点本事,做的面包很软和,听说餐厅的食物更美味。”


    为了安抚妻子,腓力二世决定邀请她去餐厅用餐,“今天阳光很好,我们去瓜达尔基维河游玩,晚上去餐厅品尝东方美食。”


    丈夫终于有时间陪自己出去游玩,安娜很开心,当下回房间换了适合外出的衣服,戴上珍珠王冠,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跟随丈夫一起乘坐马车去河边坐船游玩。


    在他们游玩时,东方餐厅收到王宫管家送来的消息,希望餐厅准备一桌丰盛美食。


    得到消息的莱昂几人激动得原地蹦了三蹦,“老板,国王陛下要来我们餐厅用餐!”


    “老板,我们今天能见到陛下和王后?”莱昂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做梦都没想到,他一个农场出来的小子有机会见到陛下,如果父母知道一定会为他激动。


    安东和简也好激动,啊啊啊,好想嚎几嗓子。


    “能。”苏瑶深吸了口气,她也是出息了。


    现代时,她那在塞维利亚开餐厅多年的亲爸,一直有个梦想,希望王室成员有朝一日到餐厅用餐给餐厅升咖。


    没想到他一辈子没实现的愿望,被她实现了。


    第89章 既然王后这么诚心,她拿……


    这一晚餐厅前所未有的热闹。


    主要是餐厅外热闹,河堤附近挤满人,都想瞻仰一下国王陛下的容颜。


    餐厅客满,萝拉太太和儿女没能混入餐厅大堂,只能远远地望着国王陛下的马车,期盼一会儿国王陛下出来时能瞄几眼。


    餐厅里的谢思危瞅见外面围了一圈看稀奇的人,而士兵却没有驱赶,甚至也没有太防备,轻啧了一声,“这里的国王还挺平易近人,一点都不怕被刺杀。”


    “不是国王平易近人,是贵族掌控着天主教,天主教统治驯化了他们,他们遵循天主教的教义,除了服从很难去思考其他。”陆怀山指了指士兵身上的火枪,“更何况士兵身上都有火枪,谁敢呢?”


    “有火枪、势力的人也是他们贵族血统联盟里的人,现在知道他们为啥那么重视内部血统了吧。”都是自己人,没有外人。


    谢思危瞧着其中一个长相有点鞋拔子脸的男孩,这就是为了血统导致的结果,还是正常人的脸好看。


    “你俩别嘀咕了,赶紧将这块烤羊排送去雅间。”苏瑶打断二人的嘀咕,将撒满香料孜然的两盘烤羊排交给两人。


    今晚除了国王王后前来用餐,还有一起随他们而来的贵族、佩德罗主教等人,一行人将两个雅间合二为一,桌上摆满了白日菜单上没有的食物,比如孜然烤羊排、薄荷生煎牛排、咸蛋黄炒螃蟹、奶酪香煎海鱼等。


    除了常在塞维利亚生活的佩德罗主教、曼图亚,腓力二世以及其他贵族都没正经吃过东方餐厅的美食,当孜然烤羊排端上桌,大家闻着香味,便觉得它一定很美味。


    尝过后果然很嫩很香,比王宫里最好的厨师做的还更香嫩,“佩德罗,和你信中描述的一样美味,我一直以为你是想骗我来度假。”


    “陛下,我一直没有骗您,同样的食材,东方餐厅总有更独特的做法,就像面包,烤出来的也更柔软。”佩德罗将烤面包和蒸米糕一起放到陛下手边,“陛下,您尝尝。”


    “这几日早上面包店送来了面包,吃着很软和。”腓力二世拿起面包,熟练的蘸上餐厅提供的奶酪酱,“小菲利很喜欢,他说希望每天都能吃到柔软的面包。”


    “可惜菲利身体太虚弱,今天没机会和我们出来游玩,也没机会来这里品尝刚出炉的面包和烤肉。”安娜王后吃着热腾腾的肉燕,觉得儿子一定会喜欢这个。


    曼图亚恭敬的提议:“王后,可以让餐厅多做几份送回王宫。”


    “在这个餐厅里,可以将喜欢的食物多买几回送回去。”


    安娜王后听后很是满意,立即让随行的管家去多要几份,烤羊排、牛排也要几份,一起送回去给儿子,“明日也送。”


    曼图亚:“王后不用着急,餐厅每日的菜单都不同,明日可以看看有什么稀奇的食物。”


    安娜王后听完很是期待,也笑着询问曼图亚,“曼图亚伯爵经常来这里?”


    “只要有时间,我们就会过来品尝美味,这几个月我来了至少一百次,最喜欢的是东坡肉、火锅、梅干菜蒸肉、肉燕、烤鸭。”提起东坡肉和烤鸭,曼图亚就忍不住回味上次玛蒂娜生日宴会上的东坡肉和烤鸭,“那一次的烤鸭味道最好。”


    安娜王后有些兴趣:“她们为你们筹办宴会?”


    曼图亚如实的说起宴会上的布置,“玛蒂娜说那是她最喜欢的宴会。”


    安东尼奥附和:“那一片花海瀑布确实很震撼。”


    安娜王后越听越喜欢,她看向丈夫,“我们的宴会也让她们筹办吧,我希望这是一次独一无二的宴会。”


    腓力二世夫妻来塞维利亚除了冬日度假,还因为贸易所的事和其他国家的贵族详谈,在他们到来时需要举办一次宴会,“如果你想,可以。”


    安娜王后当然想了,用完晚餐便让苏瑶过来。


    苏瑶进入雅间时,腓力二世一行人已经离开前去酒馆游玩,只剩下安娜王后、管家留在这里,一进屋就被珠光宝气的女人闪到了眼睛,她从头到脚的衣服上都镶嵌着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安娜王后也打量着苏瑶,是东方人的长相,形容不出来,但看起来很舒服。


    她瞧着苏瑶身上深蓝色褶皱裙,衣服款式简单,但脖颈、袖子处却有设计,看起来耳目一新,“这也是你们制作的衣服?”


    苏瑶应是,“是东方服装店设计制作的。”


    安娜王后点点头,今日马车经过街上时,她看见许多贵妇都是这种白色蕾丝领子,很简单轻盈。


    她记下名字,随即提出想要苏瑶为自己举办宴会的要求,“12月25日,会有各国贵族前来,我希望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宴会,像曼图亚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会一般惊艳。”


    各国贵族。


    苏瑶真不想答应,但人家是王后。


    在人家地盘上,还是要配合,“往后,请问具体有多少人?”


    安娜王后看向管家,管家上前一步,“宴会将会邀请英格兰、米兰公国、法国、葡萄牙贵族,还有马德里、塞维利亚所有贵族携带家眷前来,按照回信现在有五百人,应当还会有几百人。”


    这估计得上千人吧,坐流水席吗?


    就算在王宫开流水席,苏瑶也忙不过来。


    “客人实在太多了,我们餐厅的几人没办法做出那么多食物,如果王后一定需要我们负责筹办,我希望我们只做五道特色菜,其他菜由王宫厨师负责,至于布景我们会给出建议,具体还是需要管家带人布置。”


    安娜王后觉得五道太少了,今晚饭桌上有20道菜,她觉得每一道都很喜欢:“十道,另外需要制作甜品,如果需要帮助,管家会配合。”


    苏瑶有些头疼。


    安娜王后看向管家,管家直接拿出一个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金币、珠宝、钻石。


    安娜王后:“这是定金。”


    这……


    既然王后这么诚心,她拿乔也不太好。


    苏瑶笑着应下,“王后你放心,我们会尽可能筹办出第一无二的宴会。”


    安娜王后觉得她很识趣:“要面包、芝士红薯、蛋挞,蛋糕也不错,羊排、烤鸭我也希望你能安排上。”


    “好的王后。”


    安娜王后非常满意,起身离开。


    目送她们离开后,苏瑶将一箱子金币、珠宝抱回后院里,谢思危、陆怀山、莱昂几人都围了过来,陆怀山抓着里面的宝石、金币掂了掂,“王室真是财大气粗,随手拿出定金有点暴发户的感觉。”


    “挺好的,比绵里藏针还抠抠搜搜的好。”苏瑶看箱子里至少二三百金币,宝石珍珠也不少,她将箱子盖上,“大家好好干活,等宴会成功完成从这里面给大家发奖励。”


    莱昂三人高兴得身体都在颤,原本以为今天见到陛下和王后够吹一辈子了,没想到还可以去王宫做菜,若是家里人知道,一定会为他们骄傲的!


    苏瑶见几人还沉浸在去王宫筹备宴会的消息里,摇了摇头,抱着箱子回了楼上,将所有珠宝都藏起来。


    谢思危看她去藏钱了,也去珍宝阁将今日卖出折扇的金币一起拿过来,“今日没有客人,明日再多赚一些。”


    “无事,你之前已经赚很多了。”苏瑶想到宴会上会有其他国家的贵族,于是让谢思危多准备一些,不要错过了这次机会。


    谢思危自然不会,回到工坊连夜画了十幅画。


    第二天早上等哈维尔送来一批木雕和装裱的骨架后,他直接将画装裱起来挂上,再将折扇、瓷器摆上。


    刚摆上不久腓力二世来到了珍宝阁,陪同的曼图亚立即让谢思危来介绍上面图画的意思。


    谢思危上前介绍,近日和苏瑶学了不少描绘诗情画意的词句,也一并用上,在他清润的嗓音中,慢慢描绘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那种画面。


    他也解释了诗句的意思,腓力二世听不懂,但瞧着书画的画面不错,于是将珍宝阁里的所有书画、折扇、瓷器、木雕都买走了,回头送人。


    从珍宝阁买完,腓力二世又去了股票交易所,因着他的到来,陆怀山这里生意顿时前所未有的火爆。


    与此同时,艾梨带着一个女裁缝来到了塞维利亚王宫。


    这几日服装店忙极了,艾梨一直待在服装店没有回家,并未见到安娜王后,忽然被请过来还有些忐忑。


    穿过一座座雕花繁复的拱门,穿过开满鲜花的花园,来到一处铺满地毯的房间,站在中央等待了片刻,便看到身体高挑的女人缓缓走了下来。


    今日的安娜王后因为要裁制衣服,并没穿华丽的法勒盖尔撑架裙,只穿着白色薄裙,披着头发缓缓走到壁炉旁边坐下。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身上,安娜不觉得冷,她打量着艾梨这张明媚漂亮的脸,觉得她长得比其他两个东方女人更惹眼:“你很会制作裙子?”


    艾梨点头,将自己之前设计了、交货了的图纸递给安娜王后,“王后请看。”


    安娜王后翻看着图纸,每一件都很漂亮,但也有专属的主人了,她合上画册:“我瞧见塞维利亚的贵族夫人都在穿这种白色蕾丝领的裙子,很简单很方便,但是我希望的裙子是独一无二的。”


    艾梨仔细观察着安娜王后的长相和身材,她有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长相属于甜美一类的,但身材很好,可以支撑起巴洛克或是洛可可风格。


    如果安娜王后不介意多露一点,艾梨有很好的想法,犹豫再三询问安娜王后:“王后你也知道,现在这种白色蕾丝领的裙子已经做过很多,无论怎么设计都不会太独特。”


    艾梨盯着王后的脖子,脖子光滑如玉,而且很纤长,很适合露出来。


    “如果你可以接受露出脖颈上下的皮肤,我可以为你设计一个系列的独一无二的裙子。”


    “露出脖颈?”安娜王后摸着自己现在露出的脖子,有些犹豫。


    “是的,大概会到锁骨下方。”艾梨大概比划了一下胸上半掌的位置,“如果你接受,我保证这次的裙子让你成为宴会上最美丽的存在。”


    安娜王后有些迟疑。


    艾梨拿着纸笔写写画画着:“如果不愿意我会考虑使用其他元素,比如冰蓝色的拖地长裙,厚重冗长,像是从冰面上走过,若是你接受东方裙子也可以,东方的襦裙很暖和,正适合冬日。”


    安娜王后想到丈夫很喜欢露出脖子的时候,犹豫再三开口:“两种都可以做吗?露出脖颈的和冰蓝色的裙子。”


    艾梨猜到她的顾虑,点头说可以。


    当下拿出尺子为她量尺寸。


    为她量好尺寸时,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艾梨转头看向门口,刚好瞧见一个老头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进来,老头看起来五六十的样子,带着一顶黑色的高礼帽,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亲爱的,你来了。”安娜迎上去,亲昵的贴面吻了吻。


    噢。


    是王后的老baby腓力二世。


    艾梨心想。


    腓力二世打量着长相明艳的艾梨,眼睛亮了一瞬,“安娜,这是谁?”


    “这是东方服装店的裁缝艾梨。”安娜挽着他走过来:“我正想让人去寻你和菲利,塞维利亚很流行东方服装店的衣服,你们也做几套吧。”


    腓力二世颔首,让艾梨也为他们制作几套,“我看见佩德罗、曼图亚都穿上了新式衣服,看起来很不错。”


    “我看见曼图亚伯爵夫人穿的裙子也很漂亮,所以想让她为我们制作。”安娜退开一些,让艾梨给丈夫量尺寸,“艾梨小姐,你量好尺寸就为我们画图制作吧,一定要在宴会前做好。”


    “好。”艾梨走近腓力二世,拿着尺子为腓力二世量着尺寸,一边量一边和跟随的女裁缝报数记录。


    腓力二世张开双臂,由着艾梨量尺寸,只是一低头时刚好看到艾梨一截漂亮白皙的脖颈,忽地觉得她有一截和自己情人一样的天鹅颈。


    长相也很漂亮,是见过的几个东方人里最符合他喜好的人。


    第90章 我和他们说,我喜欢你……


    艾梨不喜欢腓力二世直白打量的目光,为小菲利量完尺寸便以回去设计图纸的名义,匆匆离开了塞维利亚王宫。


    腓力二世盯着艾梨的背影,觉得东方人穿这身衣裙十分别致。


    “亲爱的你看什么?”安娜王后注意到丈夫的视线,心中不免担忧,丈夫一向风流,情人无数,她怕他又有了新想法。


    腓力二世心中有些心虚,摸了摸胡须,“没什么,东方人做的裙子不错,回到马德里之后让人给小人国的人也做一套。”


    “好。”丈夫圈养了一批用于娱乐的侏儒,总会在宴会上表演滑稽的节目,这次宴会没有带来,安娜王后觉得惋惜,“亲爱的,要将他们叫来吗?”


    “不用了,那群宠物已经很久没有更换新鲜人,没什么吸引人的,东方人的宴会已经足以吸引人了。”腓力二世惋惜的望着大门的方向,如果有东方面孔的小人就好了。


    离开王宫的艾梨觉得呼吸顺畅了,头顶的天也明亮了,王室的规矩不多,陛下和王后看起来很好交流,但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身边的裁缝没觉得有什么,面上还带着兴奋,“老板,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自豪的一天。”


    艾梨心底一点兴奋激动都没有,不过也理解她们对统治着的尊崇,大概就和她们见到自己国家领导人一样激动自豪。


    “等我画好图纸,你负责给他们做衣服。”艾梨呼了一口气,快步走回服装店继续工作,到达服装店时发现门口停着五辆贵族马车,都是来找她定做衣服的。


    她忽然觉得好累,出名了也不是那么好。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服装店,刚进去便看到西多尼亚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长相精致的他,心底瞬间放晴,开心了,身体也不累了。


    “梅迪纳,你回来了?”好些天没见到他了,艾梨心底怪想念他的。


    “刚从马德里回来。”刚才被众贵族小姐围住、以至于心情沉郁的西多尼亚在看到她的瞬间,心情也好了许多,“一入城就来寻你,你去王宫了?”


    “对,为王后和陛下量尺寸了。”艾梨拉着西多尼亚往后面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很大,一分为二,中间用木头屏风隔开。


    外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大书桌,上面放着图纸和笔墨,里面则放着一台缝纫机和两个人形木偶,她剪裁初版时需要用这些东西。


    屏风里面放着一张床榻,这几日晚上来不及回餐厅就住在这里,地上铺着厚实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摇晃的躺椅,躺椅旁放着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桃花和水壶。


    艾梨让西多尼亚坐在下休息,并未他倒了茶,“你母亲怎么样?”


    “……很好。”前些日收到母亲来信说生病了,他匆匆赶回马德里,发现母亲身体健康,正筹办宴会,宴会上邀请许多贵族小姐,还有许多表姐表妹。


    艾梨听出一丝不对劲,“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只是让他尽快成婚罢了。


    西多尼亚喝了一口热乎的东方茶,清爽的茶水让他沉静许多。


    “真没事?”艾梨可不信,用她乌黑明亮的眸眼盯着西多尼亚,根据她看宅斗小说多年的经验来看,“西多尼亚!该不会是骗你让你回去见其他贵族小姐吧?”


    西多尼亚湛蓝眼底浮出诧异,阿梨真聪明。


    “真是啊?你不会是要和她们结婚了吧?”艾梨站直身体,退后几步,抄起双手,一副防御的姿态,梅迪纳你要是敢说是,我不给你设计衣服和画画了。


    “不会。”西多尼亚不喜欢被父母安排的人生,他如果答应,就不会来到塞维利亚,他仰起头,望向生气也可爱的艾梨,“我和他们说,我喜欢你。”


    很少说这么露白的话。


    西多尼亚心中有些赧然,但许多日不见,他希望她知道。


    他伸手,握住艾梨的手。


    忽然听到表白,艾梨心中的郁闷一下子就散了,欣喜漫延到脸上,笑盈盈的哦了一声,反手握紧西多尼亚的手,她也喜欢他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很是漂亮,艾梨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手心,“那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西多尼亚不愿细说,因为在和母亲争执后的第二日,他便离开了马德里,待在家中很压抑,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回到塞维利亚,他喜欢和艾梨聊一聊纺织机改进的进展,或是聊聊那些漂亮的衣服。


    艾梨推测是不赞同,毕竟按照小说剧情,这时候西多尼亚的母亲应该要狂甩自己十万金币让她离开她儿子了。


    但这会儿艾梨对西多尼亚正上头呢。


    所以西多尼亚母亲不赞同又怎样,她又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谁也阻止不了她。


    艾梨怕糟心,没多问,重新坐回一旁的椅子上,“梅迪纳,要遵从自己内心哦,如果实在想回去也没关系,但千万别和姑姑表姐这些人结婚,近亲容易生出畸形儿。”


    “……”西多尼亚不会回去,但后面的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


    “你不信?真的,近亲结婚生出的孩子容易夭折,容易生病。”艾梨开始和西多尼亚讲述近亲结婚的危害,在她灌输科学知识时,东方餐厅又迎来不少诗人、作家。


    他们都是塞万提斯的朋友,来到塞维利亚的第一时间便相约来到东方餐厅。


    今日东方餐厅吃的是粤菜系列,菜单上有白切鸡、蜜汁叉烧、红烧乳鸽、水晶虾饺、蟹黄烧麦等,味道清淡为主,很适合第一次来餐厅的食客。


    一个叫维加·卡尔皮奥的朋友吃着晶莹剔透的虾饺,觉得鲜美极了,“塞万提斯,这个虾饺很美味,你应该早一点写信给我们,我们就能早一点尝到这么美味的虾饺!”


    “维加,我也是第一次吃虾饺。”塞万提斯之前吃的都是烤鸭、火锅、肉燕、红烧肉这些。


    其他朋友:“听起来真美味,今天可以吃到吗?”


    “我们需要耐心等待菜单。”塞万提斯告诉朋友们,国王陛下昨日来过餐厅,“陛下还会再来的,我们可以多写一些十四行诗、歌剧或是小说,有机会可以送给陛下,兴许可以获得一份工作。”


    塞万提斯一直想向国王申请职位,但是没有被许可,如果能亲自见到陛下,他一定可以的。


    其他朋友也很心动,“我听说法国七星诗社、巴塞罗那诗社的人最近也来到塞维利亚,如果能被他们推荐,兴许还可以去参加国王陛下的宴会。”


    塞万提斯:“噢,这是真的?”


    朋友:“真的,还有其他国家的贵族、诗人也会前来,我听说英格兰有一位诗人,叫莎士比亚,也会一同前来。”


    塞万提斯并没听过,“这是谁?”


    朋友:“很年轻,才21岁,但我听过他的诗,是从英格兰来的商人念的,我可能把你和夏天相比拟,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


    苏瑶经过餐桌时听到这人念的诗,莎士比亚?


    是她知道那位莎士比亚吗?


    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到餐厅。


    如果来了,她愿意请他吃饭。


    之后她开始留意从英国来的客人,不过并未遇到莎士比亚,反而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卢卡。


    夏天,卢卡回到葡萄牙,妻子正好面临生产,他在家陪伴妻子,顺道将从带回去的货物卖了出去,最近得知国王陛下来塞维利亚度假,便也过来做生意,顺便凑凑热闹。


    其实葡萄人对腓力二世这位国王很不满,但他只是一个普通小商人,也改变不了什么。


    再次来到餐厅,看着门口停满的贵族马车,还有热闹鼎沸的大堂,卢卡心中越发感慨,东方人真有本事!


    “苏,你还记得我们吗?”


    “当然记得。”当初若不是卢卡和几个朋友支持她的锅盔生意,她也置办不上去码头谋生的炉子和大锅,“卢卡,欢迎你们再来餐厅,今晚我请你们吃饭吧。”


    卢卡乐得合不拢嘴,这真是太好了,“苏,谢谢你,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你们回到葡萄牙为我宣传,还介绍了许多客人。”苏瑶餐厅里最开始接待的葡萄牙商人都是卢卡回去宣传带来的,那些客人再来时还采购了许多蘑菇肉酱。


    说到肉酱,卢卡这次来塞维利亚也是想再购买一些肉酱回葡萄牙,“苏,我们可以买一些回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肉酱生意基本都是雷斯太太负责,你们直接找雷斯太太吧。”苏瑶只给了鲁伊方便,其他人还是交给雷斯太太吧,雷斯太太借了陶瓷工坊的窑给谢思危,她不希望因一笔生意坏了交情。


    卢卡应好,用过饭便和一起来的商人一起匆匆去寻雷斯太太谈合作。


    像卢卡这样想合作肉酱生意的还很多,还有人想合作面包生意,面店铺的烤面包、桃饼很适合储存运输,苏瑶想着大船的价格,于是也同意了合作。


    自此,面点铺更忙了,几乎一整天都在烤桃酥和面包,一直没有停歇。


    为了缓解露西亚三人的忙碌,苏瑶又雇了三个人去帮忙,其中一个是桑丘的弟弟桑德,兄弟俩年纪不大,但做事很利索。


    因为只有母亲,两个孩子也很懂事,就像索尔一样。


    就这么忙碌着,时间转瞬到了十二月下旬,距离25日的宴会还有两日。


    餐厅暂时歇业,苏瑶带着谢思危、莱昂、露西亚几人提前进入塞维利亚王宫,开始为25日的宴会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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