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腓力二世的宴会
苏瑶几人是第一次来塞维利亚王宫,穿过门楣上方雕刻着头戴王冠的狮子图案的王宫正门,小心谨慎的穿过里面的一处长方形庭院,这里在后来称狮子庭院。
狮子庭院种着两棵高大的柑橘树,树上挂着果子,散放着淡淡的橘香。
穿过狮子庭院到了里面的主建筑,是一栋伊、斯、兰风格的建筑,这里被称作蒙特里亚庭院,它的西侧是贸易楼,国王曾在这里和哥伦布聊过征服新大陆的事。
南侧是佩德罗一世宫,它的后方是皇家寝宫,寝宫的墙面装饰着细密的阿拉伯花纹,马蹄拱内也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处处透着精美。
寝宫南面是整个宫中最漂亮的少女中庭,中间围着一池碧水,美丽极了。
西侧紧挨着使节厅,使节厅的穹顶金碧辉煌,像是镶嵌着无数宝石,璀璨又夺目,是整座宫殿里最正式也最华丽的地方。
虽然以前来看过,但现在瞧着仍觉得漂亮震撼。
“请随我到宴会厅。”管家打断几人的张望,领着她们走到前方另一侧的大型宴会厅,宴会厅五彩斑斓的窗外,正对着一片很大的花园,花园四周种着从新大陆的花卉和橘子树。
“这里是这次宴会的主会场,苏老板,无论有什么要求我们都会配合,但一定要独一无二。”
苏瑶看着花园中央的那棵高大的橘子树,刚好使用做圣诞树,她将设计图纸拿出递给管家,“安东先生,我们设定是这样……”
既然宴会是以圣诞节日的名义筹办,宴会上的布置自然以圣诞节日为主。
苏瑶向土生土长的曼图亚、莱昂咨询过,他们的圣诞节起源于天主诞辰,每年会家中举行小型聚会,但并不算隆重节日。
比起圣诞日,他们更看重下个月的三王节以及明年的圣周、四月节、斗牛节。
得知这是腓力二世第一次以圣诞名义邀请宾客,苏瑶和阿梨、陆怀山几人商量着将圣诞这个节日变得隆重,以后提起圣诞宴会便能想她们。
所以他们会在室内室外准备圣诞树,树上会挂满手工制作的小灯笼,点上蜡烛,圣诞树也会跟着亮起来。
另外还会安排教会人员穿着红色圣诞老人服饰,牵着驯鹿来到花园里,以天主的名义给到来的宾客发放礼物。
除此之外,还会在王宫入口到宴会厅这个位置的各角落安排天主教相关的神话传说故事讲述、表演,宾客也可以参与游戏,获得一枚木质勋章,拿到勋章最多的可以获得国王奖励。
其余的可以用十枚勋章兑换腓力二世拿出来礼物,一共十份。
管家安东听着还挺有意思,舞会、正餐从傍晚才开始,午后陆续到来的宾客可以参与各类游戏,“苏老板,多准备一些游戏,我相信大家一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苏瑶应好,又加入许多谜语,都是猜物的,另外还从谢思危这儿参考了一些投壶、套圈、射箭等游戏。
她将需要准备的材料全部交给管家,管家下午便全部买回来,同时还将配合表演的人从歌剧院找了过来,都是演了神话故事的人。
苏瑶将她们负责的事交代清楚,又让谢思危、陆怀山带领仆从一起装饰圣诞树,她和莱昂、露西亚几人则前去厨房,和王宫的厨师一起准备宴会晚餐需要的食材。
王宫的厨师是从马德里带来的,觉得她抢走自己的风头,有些不喜。
但心中知晓只不能搞砸宴会,除了不搭理也并未多做什么。
好在王宫厨房很大,两方各站一边,也互不打扰。
转眼到了25日。
苏瑶天蒙蒙亮便到厨房开始忙碌,今日要做十道菜,是备受好评的东坡肉、烤鸭、肉燕、蒸饺、梅干菜蒸肉、甜烧白、荷叶鸡、薄荷羊排、蛋黄炒蟹、酱油肠粉。
另外露西亚还要负责烤制面包、黄油饼干、蛋挞以及中式桃酥、蛋黄酥。
在她们赶制菜肴、甜品时,王宫的厨师也在筹备烤乳鸽、烤乳猪、烤牛肉、烤鸡、海鲜饭等菜肴。
谢思危闻着那边飘来的味儿,觉得一般般,凑到苏瑶身边,“阿瑶,不用担心,他们做的很粗糙,不如你做的好。”
“我不担心味道,只担心蛋糕来不及做。”苏瑶听着宴会厅方向传来动静,应当已经有宾客到来了,女仆一轮一轮将面包、蛋挞端出去,面包烤窑一直都停过。
而晚餐上会的五层大蛋糕还没开始制作呢,苏瑶担心来不及,她擦了擦手,让谢思危盯着烤鸭烤鸭的炉火,自己去帮露西亚几人做蛋糕胚去了。
在她做蛋糕时,塞维利亚的贵族已陆陆续续来到王宫,为首的佩德罗主教、曼图亚伯爵一进入狮子庭院便发现两侧树上挂满了方形小灯,颜色五彩缤纷,低矮的灌木丛里也有,是蘑菇形状的,看起来很梦幻。
跟随而来的孩子看呆了,胡安指着蘑菇小灯朝玛蒂娜喊:“妈妈你看。”
玛蒂娜发现了装饰的小木灯:“噢,可爱的小灯。”
“妈妈,这里有人。”腿已经恢复如常的佛朗西斯科拉了拉母亲安妮塔的袖子,指着门口穿着狮子玩偶服的人。
狮子人动了几下,按照苏瑶给的剧本念着台词,“尊贵的XX先生、XX夫人,欢迎来到塞维利亚王宫,我是王宫的引导狮,请根据指引前去花园,在前往花园的路上,有许多藏起来的故事秘密,请帮助他们获得答案吧。”
曼图亚听着怪稀奇的,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宴会风格,挺有意思的,带着妻儿一起往里面走去,进入里面庭院便看到了圣经里的大天使——米迦勒。
这位米迦勒是剧院演员装扮的,身后背着两只纯白色的翅膀,天鹅羽毛纯白美丽,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玛蒂娜、伊丽莎贝这些女士一下就被吸引走了目光,“米迦勒?”
米迦勒右手剑、左手秤,守护着这座王宫和这里的子民,“智慧之光,照亮前行之路。”
玛蒂娜下意识回答:“愚昧则使人迷失方向。”
米迦勒拿出一只木质勋章递给她,“虔诚的信徒,请将天主的旨意带去圣殿,虔诚的信徒将会在圣殿获得荣誉。”
伊丽莎贝拿过木质勋章看了看,上面印章圣诞宴会几个字,“这是什么?真有意思。”
拉斐尔已经问过引导狮,觉得很有意思:“参与活动可以获得勋章,用勋章可以获得奖励,听说获得勋章最多的人可以获得陛下的奖励。”
“如果可以获得职务,我愿意争取。”没有职位爵位的贵族成员当即在路上参与起了活动,有爵位职位的如果感兴趣可以参与,不感兴趣直接去花园便是了。
玛蒂娜带着孩子们一边走一边玩,等走到花园时,发现花园中央的树上挂满了小灯笼,还有各种小星星形状的摆件,看起来李很亮眼,真期待晚上烛火点亮的模样。
花园里摆满了桌椅板凳,上面摆放着鲜花和各种甜品茶饮,许多贵族太太已经落座饮茶。
玛蒂娜带着也跟着落座,吃了几片桃酥后,安娜王后带着儿子来到了花园里,她这会儿穿着一件深蓝色宛如海底冰川似的拖尾长裙,脖颈处是白色蕾丝领,其他区域都是深蓝色,上方还镶嵌着白色或是蓝色的珍珠、宝石,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小菲利也穿得很华丽,身上保暖厚实的衣服上也镶嵌着各色宝石。
两人无疑是在场衣着最华丽、富贵的人。
玛蒂娜她们立即上前,对着衣服吹捧一番,“王后,这套衣服是从东方服装店定做的吗?”
安娜王后颔首:“是的。”
“真漂亮,我原本想定做衣服,可惜去晚了,她们这一个月已经不接订单。”有位贵族夫人瞧着漂亮的裙子,后悔来晚了,只能穿老式的拉夫领、法勒盖尔裙。
安娜王后心中窃喜,东方服装店果然为了赶制她们的衣服没有再接订单,笑盈盈的仰起头,露出漂亮的下颚,“下个月早点去。”
贵族夫人知道也只能这样了。
其他夫人询问:“玛格丽特夫人,你会一直留在塞维利亚,直到春天再回马德里吗?如果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服装店。”
贵族夫人点点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想请东方医生看诊,她真的很厉害吗?”
“非常厉害,我感冒头疼,请她到庄园里为我扎了几针就好了。”玛蒂娜毫不吝啬的为李辛夷宣扬,同时也不忘宣扬东方餐厅、珍宝阁,“对了,面点铺也一定要去,他们的酥饼、面包真的很美味。”
“宴会上有面包、酥饼、蛋挞,你们可以尝尝。”安娜王后在夫人们中间走了一圈,这才带着小菲利前去使节厅,使节厅里也摆了下午茶,丈夫正和从米兰、威尼斯、奥地利、葡萄牙、法兰西来的贵族在里面喝茶。
她将小菲利送到使节厅,腓力二世便带着儿子认识奥地利的表兄、葡萄牙来的表弟,随后再一起闲聊西印度殖民地的事情。
法兰西公爵:“现在除了美洲的黄金白银烟叶,东印度的香料瓷器最受欢迎,费利佩陛下,我们陛下希望下次可以一起前去东印度,我们愿意支助一部分金币。”
如果没有东方人想出来的股票交易所,腓力二世是愿意和周边几个国家合作一次,但现在不需要了:“公爵先生,我个人非常愿意合作,但是我们的无敌舰队在西多尼亚大公的监管下已经再次扩张,现在我们的舰队可以随意寻找每一片大陆。”
米兰公国侯爵:“费利佩陛下,我们希望交易所可以多分一部分瓷器香料给我们。”
西班牙手中有航海图,他们没有完整的航海图,派出去的大船一直没有消息,暂时只能依靠从塞维利亚采购。
“噢,我会告知他们,但商人每日挤满了交易所,交易所也不一定有,如果你们喜欢,可以购买我们西班牙大船的股票,以后兴许可以第一时间买到。”腓力二世希望将法兰西、威尼斯各国的钱都集中到股票交易所,大船只需要转一圈,钱就归他们所有。
有了钱,他又能扩大无敌舰队,又能扩张土地。
腓力二世看着桌上摆放的珍宝阁售卖的茶盏,又或者可以用这几个东方人烧制的瓷器糊弄他们。
或者让东方人提供烧制办法,以后可以从这片大陆赚更多金币。
谢思危还不知道有人惦记上陶瓷的烧制方法,正站在灶台前帮苏瑶片烤鸭,刀斜斜地贴着鸭胸,手腕轻轻一转,一片薄如蝉翼的鸭肉就片下来了。
苏瑶也拿了一把刀在一侧片烤鸭,余光看着他的动作,修长手指划过时,不像是片烤鸭,像是在做一件艺术品,还挺赏心悦目的。
“怎么了?阿瑶觉得我切得好?”谢思危察觉到她的打量,歪头看向她,笑盈盈的,桃花眼里似有光。
“确实挺好的。”苏瑶确实没想到,他刀工挺好,“早知道你刀工这么好,以前就应该让你片烤鸭、切菜。”
谢思危眉梢微挑了下,似没想到她关注点在这儿:“现在也来得及。”
“嗯,快些片,快到晚餐时间了。”苏瑶催促着,自己也低头继续片烤鸭。
刚烤好的还冒着热气,油亮酥脆的皮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香气环绕在四周,让这一份份大小均匀的烤鸭更秀色可餐了。
第92章 谢谢你啊,梅迪纳。……
片好的烤鸭很快被送到宴会厅里,不过此刻除了贪吃的曼图亚以及一群小孩,其他人都被宴会大厅中央的陛下和王后吸引去了注意力。
安娜王后换了一身纯白的拖尾长裙,脖颈处露了出来,露到锁骨的肩位置,上升衣服是修身的纯白色的,像山间积雪似的白,袖子宽敞、下身裙摆蓬松,还拖着很长的椭圆裙摆,上面黏满了白色的鸵鸟毛。
她头顶还带着红宝石王冠,耳朵和脖子处都带着红色宝石项链,如荒野雪原上燃起的烈焰,彰显着不容置疑的王权与高贵。
身侧的腓力二世也穿着白色的燕尾服,衣服剪裁得体,脚上穿着马丁牌皮靴,将他不算高大的身体衬得挺拔了起来。
一侧的小菲利也穿着同款白色小西装,看起来也是一个小绅士。
偌大的宴会厅里,男士们都以深色为主,女士们争相夺艳,五颜六色都有,但再华丽独特的裙子在那独一无二的纯白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爱美的玛蒂娜、伊丽莎白等人被安娜王后的裙子深深吸引了,“我敢打赌,那一定是东方服装店设计制作的。”
“真美,上面的羽毛轻轻浮动,像是云,又像是雪,这是我今日见过最漂亮的裙子。”
“哇,王后露出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真漂亮。”年轻的小姐摸着自己被拉夫领藏起来的脖颈,觉得自己佩戴的项链都失去了光泽。
“母亲,我也想定做这样的裙子,那些项链需要漂亮的脖子来衬托。”
小姐的母亲、玛蒂娜这些贵族太太们都很心动,原来可以这样打扮。
站在角落的艾梨和几个裁缝看大家都看呆了,全都松了口气,这次设计几乎领先了一两个世纪,她很担心大家不喜,但现在看来是成功的。
费尽心思染白的鸵鸟毛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那几套巴洛克、洛可可风格应该也能被大家接受,她回去多设计一些图纸,等1月服装店重新接订单后,又能掀起一阵时尚热潮。
如果时机不对,玛蒂娜此刻就想找艾梨定做了,她牵起找艾梨定做的裙摆,和其他公爵、侯爵夫人一起走到安娜王后的身侧,一番恭维后问起裙上的羽毛,“王后,这是什么羽毛?”
安娜王后很享受大家的羡慕视线,“这是鸵鸟的羽毛。”
“鸵鸟?”玛蒂娜从未见过。
“是十月无敌舰队从非洲带回来的,一共十只,全养在了王宫的花园里。”不过现在已经全拔了毛给自己做裙子,安娜王后并不心疼鸵鸟,只觉得羽毛太少,差点凑不成一整条裙子。
“不过现在都不在了,一会儿大家可以品尝一下炖鸵鸟肉。”
得知是新大陆的稀奇鸟,大家都说等下一定要尝尝,现在先请王后和陛下跳开场舞,跳完舞再去品尝。
腓力二世和安娜王后先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宴会,随后按照流程跳开场舞,两人都身穿白色衣裙,都像优雅的天鹅,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翩翩起舞。
大家围在一侧,等第一支舞结束后,再纷纷和自己的丈夫或是恋人或是朋友一起进入宴会大厅中央跳舞。
玛蒂娜在四周寻找曼图亚,找了一圈发现他带着几个孩子到了隔壁摆放大餐的大厅里偷吃烤鸭,她咬牙切齿的走过去:“曼图亚!!”
曼图亚手中拿着一份卷好的烤鸭,回头看到妻子惊喜的招手:“噢,亲爱的玛蒂娜快来,正热乎着,冷了就不好吃了。”
“……”玛蒂娜气不打一处来,想说几句又瞧见两个孩子嘴里也塞满了食物,算了算了,“陛下的舞会已经开始了。”
“后面还有呢,不着急。”曼图亚指着一看就是苏瑶制作的红烧肉、肉燕告诉玛蒂娜,“苏这次只做十个菜,数量不多,晚了就吃不上了。”
“……”玛蒂娜看着贪吃的丈夫,有些生气,但瞧着其他常见的烤乳鸽、烤猪肉、烤鸵鸟肉,腥味很浓,闻起来确实不好吃。
她不再矫情生气,过去和丈夫一起品尝起来。
很多不爱跳舞、或是没有舞伴的人也来到了摆放食物的大厅,瞧见曼图亚在这里,便上前打招呼:“曼图亚先生您好。”
曼图亚看向走来的络腮胡男人,觉得眼生,“你是?”
“曼图亚先生,我是塞万提斯·萨维德拉,常到东方餐厅用餐,有幸远远见过您两次。”塞万提斯和几个朋友托了一位男爵的关系来到了王宫,本想向陛下请安,但陛下才出现就进入了舞会里,他们只好先在其他地方转一转,或许可以多得几个印章去见陛下。
曼图亚听是东方餐厅的食客,防备的脸上和气了一些,“这里都是苏老板做的美食,你们也来品尝吧。”
“谢谢您曼图亚先生。”塞万提斯和几个朋友走过去一起品尝美食,几个朋友顺道也做了自我介绍,曼图亚得知他们是诗人、作家,态度热络了许多。
“写的是什么?出版了吗?”
“出版了一本小说,说的是我曾经在加拉特亚的故事。”
“听起来不错。”
“曼图亚先生如果有兴趣,我改日再亲自送到先生家中,今日出门没有携带。”
“好。”曼图亚忽地想到今日宴会上还有不少其他地方来的诗人作家,“法国波旁公爵也带来了一个作家,似乎叫做蒙田?”
他在四周看了看,发现那个蒙田的人就在餐厅的角落里,正和人聊着天,手里还拿着雪莉酒,不知说着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塞万提斯读过蒙田的散文随笔,立即过去问候,到了蒙田跟前得知和他聊天叫做培根,是英国人,读的法律,现在在国会做事。
培根曾在法国生活过,机缘巧合认识蒙田,这会儿正在叙旧。
蒙田、培根得知塞万提斯他们也是作家,便互相询问闲聊起来,一直聊到苏瑶将最后一道肠粉送来。
不过他们并未注意到苏瑶,苏瑶和谢思危、莱昂站在角落的光影阴暗处,看着腓力二世以及贵族们坐在餐桌前用餐。
这一场宴会有七百多人参加,非常热闹,也喧闹至极,苏瑶感觉像是到了菜市场。
“蒙田先生,这几道菜都是东方餐厅的苏老板做的,苏老板是来自东方大明的人,她们总有法子将肉变得美味。”塞万提斯热情的介绍着餐桌上的菜肴。
“她们还会很多其他菜肴,如果你们喜欢,可以亲自到东方餐厅品尝,价格不太昂贵。”
从来到王宫开始,各国贵族、蒙田、培根等人已经听到无数次东方人的名头,美丽的布景是东方人做的,好玩的游戏表演是东方人做的,衣服是东方做的,食物是东方人做,听说东方人还会看病,“以前罗马帝国曾多次提及勤劳、聪慧的赛里斯人,看来是真的。”
塞万提斯:“当然是真的,她们是很聪明的一群人,帮助了我很多。”
蒙田听得上了心:“有机会也去东方餐厅品尝一下,如果也能认识一下她们就好了。”
“我可以为先生介绍。”塞万提斯环顾四周时,刚好看到了苏瑶、谢思危、陆怀山几人站在角落地方,心虚了一瞬,被听见了?
他笑了笑,又指着蒙田几人介绍:“苏老板在那儿。”
说完立即起身走向苏瑶,“苏老板,我认识了几位先生,他们很喜欢你做的食物,很想知道做出美味食物的人是谁?”
苏瑶闻言看向他,前些日还颓唐落魄,如今已经能在宴会上左右逢源了。
刚忙完一身油烟味,本想拒绝,但想到塞万提斯认识的朋友应当也是文学作家,便应了好,等蒙田、培根过来,苏瑶得知姓名后,非常庆幸没有拒绝。
蒙田看苏瑶很和善,于是也介绍了自己的几位朋友:“苏老板,这位是我的老朋友西蒙·斯蒂文,他今年推出了十进位的小数计数方法,这次来塞维利亚是为了在商业中推动这种计数方式。”
十进制早在商代就已经使用了,但在欧洲用得相对较少,苏瑶笑着听西蒙·斯蒂文解释了一下十进制,笑着附和:“很厉害的算法。”
苏瑶记得西蒙·斯蒂文在力学方面也有研究,比伽利略还早一些,“西蒙先生,回头请你到餐厅给我们员工讲讲它的使用。”
西蒙本就是来推广的,自然非常乐意,“苏老板,我一定去。”
“各位先生,有时间也来餐厅用餐。”苏瑶看餐厅已经吃得差不多,得去厨房准备甜品和蛋糕了,和塞万提斯几人说了一句后便赶回厨房,帮露西亚一起准备其他甜品。
客人吃完便出去溜达、休息,互相闲聊,待消消食后又聚集到重新放满甜品的宴会厅去跳舞。
里面又响起了热烈的音乐,安娜王后换了艾梨为她定做的巴洛克风格的宫廷服装。
是V形低领口,将胸部向上托起,将腰部勒得非常纤细,两侧肩膀是巨大的泡泡袖,下半身仍旧有膨大的裙摆,但不像法勒盖尔裙撑那么死板,是绸缎面料,看起来很自然又很华丽。
金灿灿的,非常贵妇。
安娜王后很喜欢这一套,另外还有一套,是洛可可风格的,上面很多蕾丝、碎花和层层叠叠的花边,柔美又繁琐,颇有少女感。
宴会这个场合,更适合华贵、大气的裙子,因此她穿了巴洛克风格的金色裙子,一出场便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尤其是胸口的风景更惹人眼。
原本打算退场和波旁公爵去使节厅闲谈的腓力二世也留了下来,与安娜王后一起继续跳舞。
许多小姐看着V形低领口的裙子还有一些害羞,可漂亮的脖颈和完美的弧形,真的很吸引人。
大家悄悄商量过几日去东方服装店定做,而玛蒂娜已经等不及了,想要提前去找艾梨预定这类风格的裙子。
她在宴会厅寻找了一番,并未找到艾梨的身影,于是又走向外面的花园,一下子就被星星点点的昏黄光芒吸引住了。
这时的天已经黑了,花园里的圣诞树已经点亮了,昏黄的火光像一颗一颗的星星,和花园、道路两侧的小路灯一起,形成一片温柔的星海。
玛蒂娜望着星星点点的花园,忍不住赞叹,“真漂亮。”
许多没有去跳舞的人听到惊呼声,也来到花园回廊下方,望着花园里一盏盏昏黄的灯火,像星星一般,将夜色点缀得温暖又浪漫。
浪漫的诗人、夫人们都沉沦在这片星海里,看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大家仰头望去,发现漆黑的夜空真的飘落下稀碎的白雪。
塞维利亚白日温度较高,很少下雪,这是冬天以来第一场雪。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似乎也在庆贺这一场盛大的宴会。
站在花园边缘的回廊上方建筑里的西多尼亚,伸手接住从空中飘落的雪花,想接上一些给艾梨看,但雪花落在掌心里,很快就化了。
他收回手,转身下楼,去寻她。
彼时的艾梨正和苏瑶、陆怀山、谢思危一起将五层大蛋糕抬进宴会厅,足有一米多高,每一层都铺满了粉色奶油做的花朵。
最上方有一棵可食用的巧克力树,树下躺着一只白色的狮子,狮子是西班牙王权的象征。
苏瑶站在一侧,用清润的嗓音告诉腓力二世,“这是蛋糕,祝贺国王和王后节日快乐,也祝福西班牙繁荣永昌。”
腓力二世很喜欢这个祝福语,“天主会庇佑西班牙繁荣昌盛。”
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天主庇佑。”
苏瑶将切蛋糕的刀递给腓力二世,让他切下第一刀,毕竟他是宴会的主人嘛,在他切下一刀后,管家上前接过刀继续切蛋糕。
这里不再需要她们,于是回厨房整理带来的器具,收拾干净就能回家了。
她们离开后,腓力二世邀请大家品尝蛋糕。
曼图亚、加西亚是面点铺的常客,却也是第一次见,“很香软甜美,这是面点铺最新款的甜品吧”
加西亚低头吃着甜滋滋的蛋糕,“应该是刚做出来,味道很不错。”
蛋糕半月之前就制作出来了,为了在宴会上惊艳大家,面点铺才一直没有售卖的。
曼图亚也这么觉得,“改日去面点铺购买。”
“你们真幸运,可以一只守着东方人开的店铺,而我们回到马德里就再也吃不到了。”从马德里跟来的贵族拿着蛋糕,明日他们就会赶回马德里,再也吃不到了。
“他们会到马德里开餐厅和面点铺吗?”
加西亚很笃定说道:“不会。”
“可惜了。”一位老侯爵挺喜欢软和的蛋糕,回去就吃不到了。
安娜王后也很喜欢细腻柔软的蛋糕,听到二人的对话,意识到下个月回到马德里便再也没有蛋糕可食用,她看向腓力二世:“亲爱的,我们可以雇佣她们去马德里王宫为我们做美食吗?”
加西亚和曼图亚互相对视一眼,根据他们的了解,苏瑶肯定不乐意,曼图亚斟酌着开口打消安娜王后的想法:“王后,她们是外族人,为了陛下、王后、诸位殿下的安危,这种身份不能放入王宫里去做菜。”
本有些心动的腓力二世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起美食,他更在意生命,而且他更想要瓷器的烧制办法,“曼图亚说得对。”
“陛下,那会做衣服的艾梨呢。”今日出尽风头的安娜王后是真挺喜欢艾梨做的衣服。
腓力二世脑中闪过艾梨那张明艳漂亮的长相,“安娜,你可以邀请她去马德里。”
曼图亚想再次劝阻,还未开口便听到腓力二世说:“能去王宫做事是她们的荣幸。”
“是啊,她一定会答应的。”再有几日就会回马德里,安娜王后想尽快确认下来,放下装蛋糕的银器,匆匆朝就休息室走去,同时让管家将艾梨请到过去。
艾梨被请过来时,以为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进入后发现安娜王后还穿着那套巴洛克风格的华丽裙子,似乎并没有问题。
“王后,请问有什么事吗?”艾梨恭敬的询问。
安娜王后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几套洛可可风格的图纸,“这些图纸上的裙子我都很喜欢,你亲自我制作吧。”
这些都是为安娜王后量身定制的,艾梨拿来就是送她的,“王后,需要的布料还在赶制,下个月做好后会一一做出来,到时候再送到王宫。”
“可是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安娜王后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你跟我一起回马德里王宫吧,以后只为王室制作衣服。”
艾梨蹙眉,我帮你出尽风头,你却想恩将仇报?
“王后,非常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成为王后后,从未被拒绝过的安娜王后沉下脸:“东方人,你不愿意?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马德里王宫,比这里大上百倍。”
再大再奢华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能将王宫转让到她名下?
艾梨再次开口:“王后,实在抱歉,我不愿意离开塞维利亚,如果你喜欢我设计的衣服,我可以再多设计一些图纸给你,你请裁缝制作就行,虽然我没有去过马德里,但我知道王宫的裁缝一定比我好。”
王宫的裁缝确实不差,但安娜王后还是喜欢她做,而且她知道陛下也很喜欢她,夸过她很多次。
她是一个会为丈夫分忧的合格妻子:“为什么?马德里不好吗?”
艾梨摇头否认:“马德里很好,但我的朋友在这里,我们相依为伴,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可以让她们一起去,”正好安娜喜欢苏瑶做的食物,虽然是外族人,放在王宫很危险,但盯着也可以。
艾梨有些不耐了,耐着性子解释:“王后,我们喜欢塞维利亚,也很喜欢西班牙,但是这里始终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计划过几年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的家乡,实在无法答应你的要求。”
再三被拒绝,安娜觉得自己王后的权威被挑衅,语气不善:“这里是西班牙,是我们的领地,没有我们的允许,没有任何人可以离开。”
“只要你答应去马德里,过几年可以让无敌舰队送你们去东方,以后再回来。”
艾梨深吸了一口气,“王后,你喜欢我设计的衣服并不需要我去马德里,我只需要将图纸画好送去王宫,王宫的裁缝一定会完美制作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艾梨偏头看过去,恰好看到腓力二世走进来。
“亲爱的你来了。”安娜王后迎上去,挽着丈夫的手,“很可惜,艾梨小姐不愿意去马德里。”
腓力二世听完,目光锐利地落在艾梨身上,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说话,上位者的沉默让休息室里的空气变得凝固。
艾梨有些不适,权利不对等让她心中有些恐慌。
她为安娜王后设计衣服是想推动新一波时尚潮流,并不想把命丢在这里,硬着头皮看向腓力二世,尽量温和协商:“陛下,虽然我不能前去马德里,但也会为陛下和王后设计衣服的。”
腓力二世看着这张傲然明艳的东方面庞,是安娜她们不具备的,若是能带回王宫,未来的日子一定很有趣味。
艾梨不喜欢腓力二世的视线,好似将她当做一件可以随时取用的物件一般。
“马德里有最美的布料,也有最好的裁缝帮手,还可以为你提供庄园居住。”腓力二世缓缓开口,试图蛊惑艾梨,声音低沉沙哑,是老年人特有的低沉。
这话、这声音,让艾梨心中作恶,老毕登你想什么呢?
“抱歉陛下,我们在塞维利亚有居住的地方。”她冷着声音拒绝了,“陛下、王后,时间很晚了,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离开了。”
她说着想离开,但被身后的两个带枪的皇家士兵拦住了去路,艾梨急了,犹豫着要不要喊救命时,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来到休息室外面,激动地出声唤了一句:“西多尼亚伯爵。”
两人视线互相短暂交汇后,西多尼亚走进休息室,向腓力二世和安娜王后请安:“陛下,王后。”
“梅迪纳你晚上去哪里了?一直没看到你。”腓力二世语气亲昵,似对一个晚辈的语气,“你父亲已经前往葡萄牙负责处理公事以及无敌舰队扩张事宜,没时间前来参加宴会,错过了你们的会面。”
西多尼亚大公是腓力二世最信任的大臣,西多尼亚公爵夫人是他远亲表妹,腓力二世特意解释了一句,以免西多尼亚和大公再次起争执,在他印象里父子俩总是这样。
“没关系,以后还会再见。”西多尼亚看向腓力二世身上的燕尾服,“陛下,我也有一套类似红色的燕尾服,也是艾梨小姐制作的,我很喜欢她设计的衣服。”
“你还是那么喜欢漂亮的衣服。”腓力二世打量着西多尼亚身上穿的羊绒大衣,齐膝的大衣衬得西多尼亚极高,阴影里的那种一向懒散的漂亮脸庞在此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锐利。
西多尼亚没有否认,“陛下,原本我今日可以穿新款衣服来参加宴会,可惜她为了给您们制作宴会衣服,推迟我的订单。”
腓力二世、安娜王后怔了下,什么?
“为了表示歉意,她答应为我再做一百套衣服,现在宴会结束了,我现在想要让她立刻还债。”
腓力二世:???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将她带走了。”西多尼亚说完,眸光懒散的看了下艾梨,直接拽着她往外走去。
艾梨低下头,立即跟着自己的债主离开这个地方。
腓力二世看着两人的背影,不满的蹙眉,“梅迪纳是抢了我们的裁缝?”
安娜王后点头,后知后觉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同:“陛下,他是西多尼亚大公的儿子,算了吧。”
腓力二世心中不满,觉得西多尼亚不够尊重自己,但也不愿为此得罪西多尼亚大公。
跟着西多尼亚走出宫殿的艾梨长舒了一口气,差点出不来了,和西多尼亚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借着马车檐下挂着的昏黄的油灯,艾梨望着西多尼亚高大的身影,心中特别安心,恐慌一颗心完全被他抚平了。
刚才她真的慌极了,但西多尼亚一来她就什么都不怕了,艾梨觉得那一刻的西多尼亚特别高大,像是拯救她于水火的天使。
谢谢你啊,梅迪纳。
艾梨真的喜欢极了。
忽然觉得,她可以完完全全依靠他。
忽地有个想法。
她倾身靠向西多尼亚,唇印上了西多尼亚的嘴唇。
顾不得这是在马车里,顾不得窗外有来往的宾客,她就是想亲他,想将他彻彻底底的占为己有。
第93章 梅迪纳,你要喊救命吗?……
暖橘色的灯影下。
艾梨欺身而上,几乎整个人趴在了西多尼亚怀里,近在咫尺的呼吸,还有唇齿之间清冽的果香,都让她很喜欢。
在见到西多尼亚的第二次,她就想这么做了,纤长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想将他变成自己一个人的。
被抵靠在角落处的西多尼亚,身体僵硬了一瞬,深邃湛蓝的眼底里浮出惊诧,但怔愣了一秒后嘴角又微微翘起。
艾梨抬起头,刚好捕捉到那一瞬的诧异,抿了抿绯红的唇,“梅迪纳,你要喊救命吗?”
窗外是往来不绝的宾客与笑语。
“为什么要呢?”西多尼亚并不抗拒艾梨,深邃的眼底慢慢浮出克制的意动,将想后退的人重新拉回怀中。
微弱的光映入车厢里,滋生出朦胧暧昧,慢慢又增多,恍如风暴将至,疯狂又热烈,可惜车厢太小,经不起风浪。
“去服装店吧。”
“好。”
马蹄声哒哒响起,马车缓缓朝服装店走去。
雪越下越大,簌簌飘落。
很快,整个塞维利亚都蒙上一层雪白。
苏瑶站在阁楼上的窗边,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心中不由担忧,“阿梨是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离开的,对吧?怎么还没回来?”
在收拾厨房时,阿梨被安娜王后叫走了,后来西多尼亚寻了过来,得知艾梨去见安娜,便也寻了过去,后来又一起离开了。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陆怀山很肯定回道:“我亲眼看到她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离开的,等我追出来,她们坐着马车朝服装店方向走了,大概是回服装店赶工去了。”
阿梨说入冬后服装店连续忙了两个月,宴会结束为十几个裁缝放几天假,直到新年1月1日再营业,按理说她不用再去服装店加班,应该早回到餐厅才对。
“不用担心,同西多尼亚伯爵一起,她大概是乐不思蜀了。”李辛夷最近时常听阿梨提西多尼亚,完全热恋之中的状态。
苏瑶也知道的,“那便不等她了,关门休息吧。”
各自回房休息,隔日恰逢周日,又是休息日,苏瑶几人都睡了个懒觉,临近晌午才起床。
窗外雪已经停了,四周建筑屋顶、河边台阶上都铺了薄薄一层白雪,空气凛冽,呼吸之间,一股清寒直抵肺腑,瞬间驱散身体里的困乏。
苏瑶穿上保暖厚实的齐膝棉衣,是现代基础款棉服款式,很修身暖和,她走下楼去厨房,拿出盆子里的一只鸡,又泡发了一些干蘑菇,打算中午炖个鸡汤,吃一些烫菜叶,暖和得很舒服。
刚用炉子将鸡汤炖上,外间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探头出去便看到谢思危踩着积雪进来。
他身上也穿上了同款的棉服,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若非头发用一根木簪竖起,瞧着和现代男大没什么区别。
苏瑶仰头看向他身上厚实的衣裳,“冷吗?习惯穿这种衣服吗?”
谢思危觉得还不错,比大氅更保暖,比市井之中常见的棉衣更美观,“挺好。”
“塞维利亚很少下雪的,没想到这次刚好被我们碰上了,也幸好艾梨提前送回来棉衣。”苏瑶往炉子里塞了几根短小的木柴,谢思危坐在也去拿木柴,发现木柴很少,他走去屋外,“我去劈柴。”
“劈小一点。”苏瑶没有拒绝,站到窗边的木桌处准备中午煮的萝卜、白菜,菜刀切菜的清脆声响和劈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清冷的小院热闹了起来。
等辛夷和陆怀山起床,鸡汤也做好了,艾梨仍没回来,苏瑶给她留了一份鸡汤,其余人就坐到餐厅的餐桌上一起煮汤锅。
吃过午饭,浑身暖洋洋的。
四人来到楼上阁楼的工作间里,烤着火炉,借着窗外的莹白的光亮清点着这次筹办宴会的酬劳。
轻点了一半时,艾梨回来了。
春光满面,看起来这一夜过得很不错。
苏瑶看向她,“吃过午饭了吗?”
艾梨点头:“吃过了,我和梅迪纳吃了烤羊排。”
苏瑶又问:“昨晚怎么没回来?”
“去服装店了。”艾梨心虚的抱住阿瑶,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想糊弄过去:“阿瑶,我忘记和你说了。”
苏瑶动了动肩膀,“下次不回来记得说一声,若不是知道你同西多尼亚一起离开,我们肯定要报巡逻官了。”
“好。”艾梨心虚的抿了抿绯红的唇,昨晚太激动了,忘记了。
她看向桌上摆放的金币,也帮着一起清点起来。
宴会结束后,管家给了她们500金币做酬劳,加上定金,足有700多金币,另外还有不少珍珠项链、小巧不太值钱的宝石。
“三日功夫,赚了一千多金币,对于餐厅和面点铺而言是划算的,唯一不划算的应当是阿梨,推了一些订单,专为腓力二世一家三口设计衣服了。”
“我都后悔接他们订单了。”虽然赚了几百金币,但一想到昨晚安娜威胁自己的事,艾梨就很不爽,“若非梅迪纳找来,安娜估计会逼得我答应去给她做裁缝。”
李辛夷听后也是后怕,还好西多尼亚伯爵去寻阿梨了:“为她看诊时,她还很和气,没想到私下竟也这么傲慢、阴险。”
“腓力二世情人很多,她能稳坐王后位置,怎么可能单纯和气,但我们帮了她们,她们未免□□将仇报了。”陆怀山哼了一声,“以后还是别和他们沾上关系。”
“可我们毕竟在塞维利亚谋生,不太过分的事还是要给几分薄面。”苏瑶看着桌上的金币,“现在我们又攒了五千金币,陆怀山,股票交易所还需要吗?”
陆怀山让她留着:“暂时不用了,之前投出去的2.5万金币已经翻了一倍,再等两个月我们就能买船。”
苏瑶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莫尔干特先生是负责造船厂的事务官,等他来餐厅我们问一问需要什么流程。”
陆怀山:“我昨日在宴会上遇见他,已经打听过,依照我们的关系,如果购买普通小盖伦船,他可以直接安排一艘,若是要远洋大盖伦船需要市政厅的文书,若是还想加上大炮,必须有市政厅、陛下的文书。”
毕竟没人希望卖出去大船大炮,回头开回来朝自己开炮。
“我们想回东方,必须大盖伦船才行。”陆怀山看向艾梨,“莫尔干特说若是有伯爵先生出面,陛下很容易同意,如果可以,你问问西多尼亚伯爵?”
“也可以问问曼图亚伯爵。”苏瑶寻思着做点什么独特的美食来招待他,他才会愿意答应。
艾梨现在更信赖西多尼亚,“我先问问梅迪纳吧。”
“也行。”苏瑶瞧出两人关系已更进一步了,于是提出邀请,“改日休息时,可以带他回来吃饭。”
艾梨知道这是苏瑶接受西多尼亚成为自己人的开始,抱住阿瑶用力晃了晃,“阿瑶你真好,爱你。”
“对了,他喜欢清淡的。”
“……如果没有后面这一句,我会相信你真的爱我。”苏瑶嫌弃的嘟囔两句,但并没推开她,而是想着相对清淡的名菜。
一直坐在旁边算金币没吭声的谢思危睨向抱着阿瑶撒娇的艾梨,心底生出莫名的烦躁,有一种想将她赶走的感觉。
他凑到苏瑶身侧,打断她的思绪,“阿瑶,晚上吃什么?做猫仔粥行吗?”
“猫仔粥?没有海鲜呢,也没有其他菜了,晚上吃手擀面肉酱面吧。”不过谢思危的话给了她一些建议,明天做闽南菜系吧。
荔枝肉、醉糟鸡、跳鱼穿豆腐、佛跳墙这些都可以安排上,佛跳墙工艺繁复,还提前一夜炖上的,必须卖十金币一罐才行。
李辛夷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有人买吗?”
“试试吧,卖不出去我们自己吃。”苏瑶起身去库房,将夏日里晒起来的鲍鱼、海参、鱼唇等干货拿出来泡上,又匆匆去集市购买食材。
拿回来处理上,全部放入放入瓦罐里,后半夜点火熬上,煨到中午刚刚好。
瞧着熬得差不多,莱昂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荤香扑鼻而来,“噢,这个味道很香,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好香。”
在前厅接待的安东也闻到了香味,客人们也闻到了这一股浓郁的香气,好像是酒香混着肉香,又像是菇子香,又像是鸡肉香,说不清道不明,反正闻着闻着就开始咽口水了。
马德里来的贵族先生问:“是什么?”
“佛跳墙。”安东费劲的将这道东方菜名念了出来,“里面有很多食材,煮了快十个小时,十金币一罐。”
十金币于服务生而言很贵,但对贵族只是小钱,当即要了一罐。
其他地方第一次来的贵族也不甘落后,也要了一罐,等佛跳墙端上桌,香味更浓了,他们一人舀了一碗,先喝了一口汤,味道厚却一点都不腻,吃起来更是软嫩柔润:“噢,比我们的洋葱汤更美味。”
马德里来的贵族吃着也很满意,一口接一口,吃完一碗还意犹未尽:“比马德里冷汤、鹰嘴豆鳕鱼菠菜汤更美味。”
刚好塞维利亚王宫里的管家也来到了餐厅,听到大家的称赞,便也买了两罐,和其他菜肴一起带回带回对岸的王宫。
腓力二世正在使节厅招待他国的王室成员,临近中午,这群人又提及想吃东方人做的美食,因此管家亲自过来购买。
苏瑶将做好的食材全部放在盒子里,底下用炭火煨着,管家拿回王宫时,每道菜都还是热乎的。
午餐就摆在使节厅八角楼里面,餐桌中间还放着从加的斯送来的鲜花,腓力二世邀请大家落座,“今日谈完后,你们明日可以到餐厅享用这些菜肴。”
奥地利贵族:“表兄,我们会去的。”
“这个汤是什么?闻起来很香。”一个来自英格兰的贵族拿起银色汤勺,舀着佛跳墙喝了一口,喝完后觉得味道极好。
忙拿起刀叉,将里面的肉弄出来,小心切分来品尝,但手忽然抖了一下,刀不小心碰到了手背,手背划出一条伤口,血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
“噢,天啦,威廉你怎么了?”众人惊呼,连忙拿白布为他擦拭,但擦拭了很多次仍在流血。
“不必太担心,这是我们王室才有的,这是我们男性纯血统的象征。”威廉不在意的摆摆手,用白布压着伤口,“一会儿就好。”
“还是让医生为你看看吧。”威廉是腓力二世第二任妻子英格兰女王玛丽一世的侄子,他不希望他在塞维利亚出事。
“医生看过,没有办法的。”威廉并不在意。
“可以去请东方医馆的东方医生,她医术很不错。”安娜王后起身,命管家去将人请过来。
第94章 血友病
因着艾梨的事,李辛夷本不想出诊,但碍于她们还要在塞维利亚谋生,也只能去。
半道在股票交易所告知了陆怀山,陆怀山陪着她一道去了王宫,王宫里已经恢复原样,很庄严肃穆。
威廉这会儿还在使节厅旁边的休息室里,周围围坐着许多王室贵族,腓力二世也在场,看到李辛夷后出声:“请为威廉止血,一定要治愈他。”
腓力二世不希望威廉在这里塞维利亚出事。
自从他第二任妻子玛丽一世去世后,伊丽莎白一世上任后,一直发展海上贸易,试图争夺西班牙的海上霸权,两国关系逐渐恶化。
若是在王宫出事,表面和平就维持不住,虽然腓力二世正大力扩张无敌舰队,试图征服英格兰,但还没到时机,股票交易所的分红税收暂时不足以支撑无敌舰队远征英格兰。
“陛下,我先为威廉先生看看。”李辛夷请腓力二世以及诸位贵族给她们一个私人空间,等他们出去后,她查看了威廉手背上的伤,伤口很小,并不严重,但就是一直有少量血一直在流。
看起来是凝血功能有问题。
李辛夷给他消了下毒,用自己制作的止血粉敷在伤口处,止血粉堵住伤口,同时按了合谷、内关几个止血的穴位。
几分钟后,血止住了。
年轻的威廉先生看着手背上的伤,“噢,止住了?”
“威廉先生先别动,小心崩开。”李辛夷怕伤口崩开,再次往外流血,威廉不敢再乱动,小心将手放平,“我听你的。”
“流了这么多血,可有头晕、身体发冷的症状?”李辛夷一边说,一边为威廉把脉,威廉摇头说没有,“伤口很小,只流了一会儿。”
李辛夷切着脉象,也觉得身体状况还好,只是有轻微血虚的情况,“威廉先生,你家族中也有人这种情况吗?”
威廉点头说是,“家族中有不少男子也常出现流血不止的症状,曾经也有人在壮年因流血去世。”
欧洲皇家病——血友病?
按照医学科普记载,十九世纪英国女王维多利亚家族得了一种罕见病,轻微磕碰后就出血不止。
李辛夷以为是这时期开始的,没想到大航海时期的都铎王朝已经开始遗传了,不过维多利亚女王祖辈也是威尔士贵族出身,唉,复杂的亲戚关系,反复的联姻,遗传也很正常。
遗传病没法根治的,李辛夷在心底叹气,“这个病我没法根治。”
威廉并不意外,英格兰的医生也说无法治疗,“这一种王室病是我们家族血统的象征,没什么可怕的。”
听出他的得意,李辛夷觉得他和安娜王后、腓力二世的认知一样傲慢可怕,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他真相,“威廉先生,我必须诚实的告诉你,这种病叫做血友病,是近亲联姻导致的疾病。”
威廉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心中不信,反而觉得李辛夷在挑衅英格兰王室的权威,“联姻的贵族很多,只有我们家族有血统的人才有这一种王室病,别人都没有,这是一种象征。”
李辛夷说:“威廉先生,因为主要集中在英格兰?”
威廉不认可:“我姑姑玛丽一世没有这个病。”
“因为女性发病极为罕见,大部分是男性出现这个疾病,但女性也会携带这个病,也会传给后面的孩子。”李辛夷顿了顿,“就算幸运没有患这个病,也可能出现其他疾病,比如无法怀孕,比如生出的孩子总是生病或是有缺陷。”
不过威廉想到自己姑姑玛丽一世从小体弱多病,还患有眼疾、头疼等毛病,和西班牙表兄联姻后也并没孩子。
到这里,他已经信了大半。
年轻的威廉急切的询问李辛夷,“有办法治疗吗?”
李辛夷摇头说没有,现代有合成药剂治疗,但这里没有,她只能帮助威廉止血和开一些止血的药方,但治标不治本。
威廉听后觉得很失望,他指着已经不流血的伤口:“你可以止血啊。”
“对,我只能帮助你止血,提醒你预防出血,无法根治。”李辛夷顿了顿,“不过你别担心,你情况不算严重,严重的根本无法止血。”
“只要好好注意别弄伤自己,你可以长命百岁的。”
威廉松了口气。
李欣怡再次提醒:“但想要终结这个疾病,最好是别再近亲联姻,过一百年就好了。”
威廉觉得很难,他们需要互相联姻稳固国家和家族地位。
李辛夷看他为难,但还是尽医生本分的说清楚:“如果男性患有这个疾病,娶一个没有这疾病的女性,生出的男孩会是健康的,如果是女孩会继续携带这个疾病。”
“如果男性患有这个疾病,女性也是你们家族内部成员,一般都会携带这个疾病,生出的男孩一半可能患病,女孩基本都会有,只看会不会发作。”
“如果男性没有病,女性有,生女孩可能会好一点。”李辛夷将优生优育的防措施详细告诉威廉,至于如何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威廉听完后托着腮,在考虑要不要拒绝和德国王室的联姻,娶一个贫民女人,只生男孩,如果是女孩就杀死。
李辛夷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一定会对那个还未出生的女孩觉得亏欠。
她拿起纸笔,为威廉写了药方,“我可以为你做一些止血药粉,也可以做一些食用的止血药丸,出现流血症状就吃一颗,会帮助你快速止血。”
“另外还可以按压这几个穴位。”李辛夷又为威廉指点了几个穴位,说得差不多后便准备回诊所去制作药丸,“威廉先生明日可以派人来取。”
威廉道谢,起身送她走出休息室,走到外间大厅时,腓力二世和几个王室贵族走了过来,“威廉好些了吗?”
得知病情真相的威廉心情很郁闷,无精打采的点了点头。
“发什么事情了?”奥地利贵族问。
威廉不是权力中心的王室,和眼前这几位王室贵族私交还不错,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告诉了几人得病的原因。
“噢,这是真的吗?”奥地利贵族看向李辛夷,心中很慌乱,因为他成婚许久一直没有孩子。
德国贵族家中确实也有畸形的孩子,也有很多孩子体弱多病导致夭折的。
李辛夷看大家面色都不太好,知道贵族里近亲结婚泛滥成灾,“具体是什么原因夭折需要检查才知道。”
“不过近亲联姻确实有很大危害,当然也有幸运避开的。但诸位绅士先生,请别妄想自己是那一个幸运的。”李辛夷说了一半时,看到几位贵族面上有一丝轻松,又着重强调了最后一句。
几位贵族心中的侥幸瞬间被浇灭。
腓力二世有些不喜,觉得东方人实在危言耸听。
等李辛夷离开后,腓力二世告诉大家不必太过在意。
“表兄,我们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里确实很多有问题的孩子。”奥地利贵族担心后代夭折,所以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写信告知卡尔二世陛下。
威廉也无法做决定,但还是必须告诉伊丽莎白一世女王。
其他几位王室贵族心中也有了计划打算。
待几人回到各方住处后,腓力二世坐在沙发上,看着体弱多病的儿子小菲利,思考着李辛夷的那些话。
他命人请来几位信任的大臣,还有佩德罗主教,“东方医生说家族联姻会导致孩子出现各种疾病,你们家族中可有类似的疾病?”
信任的大臣身份都是有爵位的公爵、侯爵,为了巩固权利地位,家族联姻是常事,所以自然是有的。
佩德罗主教的家族中也有,但不多,毕竟宗教统治高于比王权。
佩德罗想到自己妹妹家族中有几个孩子都夭折了,还有人无法生育,应该和近亲联姻有关系。
想到郁郁寡欢早已去世的妹妹,佩德罗主教直接开了口:“陛下,东方医生比我们的教会医生更擅长治病,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为了王室繁荣,陛下应当出具的法律规则,约束一些。”
腓力二世私心里并不愿意,他四段婚姻结盟为他继承葡萄牙、征服新大陆带来了巨大帮助,而且一旁的法国虎视眈眈,他需要联合英格兰、奥地利各国一起抵御他。
佩德罗知道腓力二世的打算,但东方人的说法确实让他担忧,“陛下可以考虑考虑,我们需要健康的孩子。”尤其是继承人。
腓力二世脸色有些难堪,但尊重佩德罗是塞维利亚主教的身份,他的建议还是需要考虑一二。
李辛夷还不知道自己的话推动了西班牙关于近亲结婚的法律规定,她已经回到诊所,拿出草药为威廉准备止血药丸。
陆怀山跟着她回了诊所,“历史上玛丽一世没有孩子,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伊丽莎白一世也没有孩子,死后被苏格兰国王继承了王位,直接改朝换代了,如果她们没有这些疾病,兴许就不用被其他远房旁系取代了。”
“唉,科学医学都不发达,时代造就的。”李辛夷觉得很惋惜,但她已经尽到医生的职责,他们重不重视就不知道了。
就在两人唏嘘时,在使节厅见过的奥地利贵族来到了诊所,“东方医生,请你为我看一看,我一直没有孩子,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个?”
李辛夷为他诊脉,脉象显示肾亏,其他看不出什么,毕竟弱精症什么是无法通过把脉确定的:“你的妻子在塞维利亚吗?男女都可能存在无法生育的问题。”
奥地利贵族:“她在奥地利,她也是我的表妹。”
“有可能的,也可能是缘分没到”李辛夷心底轻轻叹气,“不过你的身体亏损很严重,可以先尝试调理一下,调理好了更容易怀孕生孩子。”
奥地利贵族应好,表示有机会会让妻子一起来调理,“这件事我也会告诉陛下,无论陛下是否接受,我都愿意相信你。”
“如果我能成功生下孩子,我会记住你的帮助,以后你来到奥地利,只要有需要,我都会尽力帮助你和你的朋友。”
他在奥地利有亲王爵位,有一些权利,他的承诺是真实有效的。
白拿一个人情,李辛夷很开心,当即应好,表示会尽力。
在奥地利贵族许诺离开之后,德国贵族、法国贵族也陆续来到诊所,分别诊治后他们都会告诉自己国王陛下,尤其是威廉,他还额外多定制了一些止血药丸和药粉,想拿回去送给其他王室成员。
李辛夷:“止血药粉大家都可以使用,但止血药丸最好单独找我配制,这是我跟你的身体情况制作的,其他人不一定有效。”
“没关系,多做一些,我过几日回去后给他们试试,如果有用他们一定会亲自来到塞维利亚请你开药。”英格兰距离西班牙有些远,威廉没办法常来,“真希望医生你跟我去英格兰。”
“抱歉,我的朋友在这里。”李辛夷婉拒。
“可以叫你的朋友一起去。”威廉很喜欢东方餐厅的美食,也喜欢服装店的衣服,如果英格兰各开一间,一定生意很好。
李辛夷笑着再次拒绝。
威廉失望极了,不过也没强求,拿出盖了自己印章的信件,“东方医生,这是我的信物,你拿着它可以前往英格兰,没有人谁会为难你。”
“谢谢你威廉先生,”李辛夷觉得威廉比腓力二世绅士礼貌多了,收下信件,连同奥地利贵族几人的人情,她今日收到六个国家的贵族的人情。
这一次出诊,还挺值的。
第95章 苏瑶忽然有一种当丈母娘……
几日后。
穿着红衣的佩德罗主教来到诊所。
他是第一次来诊所,李辛夷疑惑的上前:“佩德罗先生你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没有。”佩德罗这次过来,是为了向她了解关于近亲婚姻的事:“自那日得知危害后,腓力二世陛下十分慎重,希望减少王室宫廷之中夭折的人数,请问东方对此有治疗方式吗?”
“没有。”李辛夷回答得斩钉截铁,直接击碎佩德罗残存的一点侥幸。
自从和陛下讨论后,佩德罗其实已经派人调查数据,只在塞维利亚便有几千近亲联姻后夭折的孩子,其中还包括残疾,而近亲联姻的数量更多,其中有身份的贵族、商人之间更多,贫民之间数量反倒更少。
长此以往,少许贵族中已经出现绝代被取缔,这让佩德罗和腓力二世都为此担忧,尤其是腓力二世为了哈布斯堡王朝长久的对庞大土地的统治,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
“我与陛下建议,修改法律禁止近亲婚姻,李小姐,请问你有什么建议?”
李辛夷不知道傲慢的腓力二世为什么改了主意,也没心思过问,她作为医生很愿意科普一些相关知识。
佩德罗主教认真听着,身侧的助手们跟着记录。
说得差不多后,佩德罗表示感谢,“李小姐,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国家命运,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我代表陛下、代表西班牙感谢你,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李辛夷想到她们需要大型盖伦船,于是没有客气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想要一艘能装载大炮的大型盖伦船。”
佩德罗怔了一下,“你们要离开塞维利亚?”
李辛夷点头,“在我们故乡有一句诗,叫作‘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无论异国他乡再美好,我们也总是想念着故乡的明月。”
佩德罗明白这种感受,他也时常想念出身的那个小镇。
但他无法承诺给出一艘大船。
普通小盖伦船需要五万金币。
有大炮的大型盖伦船至少需要十万金币。
王室需要钱让无敌舰队去征服新大陆。
李辛夷看出佩德罗的为难,她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了,“佩德罗先生,如果实在为难,那我们只需要一张购买大炮船的许可就行。”
这一下好接受多了。
佩德罗相信陛下会同意的,“多谢李小姐,我会告知陛下。”
说罢又补充道:“李小姐,你的医术很好,这半年帮助了许多人保住腿脚,大家都希望你留下,只要你愿意继续留下,我会以天主教的名义帮助你们。”
“谢谢佩德罗先生你的好意,但我们离开故乡很久了,实在太想故乡的亲人。”李辛夷怕佩德罗使绊子,指着正认真学抓药的索尔,“佩德罗先生放心,即便我们离开了,索尔也会帮助大家的,他最近和我学了救治的办法。”
佩德罗看她已打定主意,不再劝说,起身离开。
他让随从回去通知安妮塔,让她来诊所多备一些常用药。
交代后,才去王宫,
同陛下以及其他政务大臣一起讨论。
需要讨论的细节有很多,不是一两天能有结果的。
到了傍晚,佩德罗便先离开,离开时向腓力二世要了大型盖伦船的授权。
腓力二世心中很不满,“佩德罗,你也想要派人出海?”
“并不是。”佩德罗告诉腓力二世,这是奖励东方人的。
腓力二世得知东方人要离开,后续没有精美瓷器维持股票高利润的假象,“给他们可以,不如让他们用烧制青花瓷的办法来换。”
东方医生救了自己的孙子的腿,还帮他和家里人调理了身体,佩德罗私心里不愿亏待李辛夷,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帮助。
而陛下最近一直盯着教会收到的税收,高下立见,佩德罗缓声说道:“陛下,烧制办法很珍贵,只拿一张许可大概换不到,不如直接用一艘新式火炮大船?”
一艘有大炮的大船极昂贵,腓力二世正向贵族、商人征税扩建无敌舰队,自然不愿意,“佩德罗,这不行。”
“那陛下觉得该如何?”佩德罗双手交叠在前方,状似随意问道。
“佩德罗,这是我们的塞维利亚,他们不愿意抓起来就行。”腓力二世傲慢的想,他是国王,拿捏几个东方人也是小事。
“陛下,我们还需要股票交易所。”佩德罗提醒腓力二世,交易所除了现有的投资、股票业务,陆怀山还提出了其他债券业务,详细内容还未告诉大家。
而且东方医生手中还有治疗疾病的药方,佩德罗年纪大了,时常需要调理吃药,不愿意因此得罪李辛夷。
他看向脸色僵硬的腓力二世,语重心长的提醒一句:“陛下,股票交易所建立近一个月,分红收入已快十万,奥地利、英格兰贵族也前去了交易所打听,他们似乎也想请东方人回国。”
是提醒也是警告。
腓力二世听后,心中傲慢计算被压下,“佩德罗你说得对。”
“送一张许可过去,好好留下他们。”
现在避免其他国家来竞争比较重要。
造船需要很久,随时可以有变数。
而且拿到大船出海还需要贸易所允许,届时再交换也不迟。
第二日,李辛夷拿到许可文书时还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轻易拿到了?
“谢谢你主教先生。”
佩德罗颔首:“这是你应得的。”
“没有你,我也拿到许可文书。”李辛夷很感谢佩德罗,转身走到柜台,拿出一小瓶药丸递给佩德罗,“佩德罗先生,这是我自己制作的救心丸,如果遇到心口闷痛、喘不上气的紧急情况,可以吃一颗。”
佩德罗接过药丸,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他微顿了下,也提醒了一句:“珍宝阁烧制的东方瓷器很受大家喜欢,你们需要多防备。”
李辛夷一听,便猜到是有人惦记瓷器的烧制办法,连佩德罗都只能侧面提醒,那一定是王宫里那位了。
赶紧道谢。
待佩德罗离开后,李辛夷赶紧关上诊所大门,拿着许可文书赶回餐厅。
与此同时,艾梨也从西多尼亚手中拿到了许可文书,西多尼亚的文书是从他父亲手中拿到的,他父亲是掌控无敌舰队的公爵先生,有权利授权。
她也拿着文书匆匆赶回餐厅,和辛夷前后递给苏瑶。
苏瑶看着两份许可文书都有些哭笑不得,“原本还担心拿不到文书,没想到一下子有了两份,西多尼亚伯爵这份似乎还没有限制。”
“那正好多买几艘?”谢思危野心大,想要一个船队。
“没钱啊,只买一艘船就够了吧。”苏瑶看向陆怀山,“何时能拿回钱?我们尽快去预定船只。”
“阿瑶,我已经问过梅迪纳,只需要一万金币就能预定,做好再付尾款就行。”现在已经是1586年的1月,服装店已经重新营业,艾梨已经收到几千金币的预定,“我可以先拿回来。”
“也行。”自王宫宴会结束后,东方餐厅每天都有许多各地贵族、诗人作假、画家过来用餐,餐厅也赚了不少。
苏瑶算了算积攒的金币,“面点铺、工坊应该也有不少,凑起来应该够预定一艘了。”
谢思危将这几日陆续收到的订单递给苏瑶:“已经再次烧瓷器,完成这一批订单也能赚不少。”
李辛夷想起佩德罗主教的提醒,赶紧告诉大家,艾梨听后低骂了一句:“那老逼登想得挺美,活该以后断子绝孙。”
“别被莱昂他们听见了,他过两日就要离开了,我们买到船就尽快离开,以后没有交集。”陆怀山看向靠在窗边的谢思危,“不过是谢思危,你要小心防备陶瓷工坊有人偷学。”
谢思危颔首,决定立即回陶瓷工坊盯着,以免有人学会了青花的制作方式。
等谢思危离开后,李辛夷看向苏瑶,“你们什么时候去预定大船?”
“等腓力二世离开再去吧,最近加西亚、莫尔干特都没来餐厅,看样子都很忙。”苏瑶希望一切顺利,最好能尽快拿到大船,刚好可以趁着春季末尾的东北信风,顺着洋流、风向能节约时间。
艾梨听到苏瑶的祈祷,心底很纠结,她其实也很想跟着阿瑶她们回大明,但一方面又舍不得西多尼亚,她真的很喜欢西多尼亚。
苏瑶收起两份文书许可,一转头就瞧见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阿梨?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累。”艾梨抬起头,朝苏瑶笑了笑,让她安心别担心自己,“阿瑶,明日周日,让梅迪纳来吃午餐吧?”
“好啊,文书许可的事需要好好谢谢他。”虽然一起来了两份,但苏瑶仍觉得应该感谢他,“做清淡的对吧?”
“嗯,他喜欢吃清蒸鱼、萝卜清炖羊排,海鲜饭也还行。”艾梨最近常和西多尼亚一起去餐厅吃饭,知晓他的一些喜好。
“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苏瑶忍不住调侃她一句。
“知道,阿瑶最喜欢吃鸡肉,尤喜欢川味凉拌鸡丁,红烧肉、炭烤羊排都要排在后面,还喜欢虾饺、喜欢最朴实的蛋炒饭。”艾梨笑着靠近她,“亲爱的,我都记得呢。”
“算你有良心。”苏瑶笑了下,转身走开了,她确实蛮喜欢吃蛋炒饭的,因为母亲去世前,常在工作的餐厅里打包回来的剩米饭给她炒蛋炒饭,简简单单的一碗,是饿极了最喜欢的食物。
后来母亲不在了,苏瑶总是怀念,不想做饭时便简单炒一份,虽然大家都说很好吃,可她还是觉得不是记忆里那个味道了。
轻轻叹了一声。
身后传来辛夷、陆怀山的询问,“记得我们喜欢吃什么吗?”
“废话,当然了,我只是谈个恋爱,不是失忆了啊。”艾梨笑着白两人一眼,好幼稚。
辛夷她们也跟着笑起来,记得就行。
苏瑶去准备了菜单,都是清淡可口的菜肴,第二天一早起来准备上,等晌午十几道菜摆放到雅间的餐桌上时,西多尼亚那辆刻着徽章的马车就缓缓的停在了门口。
苏瑶几人都换上了干净衣服,像娘家人一般站在门口迎接新姑爷上门。
马车挺好,艾梨先从车上跳下来,紧跟着的便是西多尼亚。
已经见过挺多次,每次瞧见这一张非常天使般的年轻漂亮长相,苏瑶、辛夷、陆怀山都会惊艳一次。
谢思危见过两次,他瞅见苏瑶她们眼中的惊艳,撇了撇嘴,“男人长那么漂亮有什么用?”
旁边的苏瑶听到他的话,轻咳一声,“你长得也挺漂亮的。”
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
“阿瑶,我这不是漂亮,我是俊秀。”谢思危低声反驳,男人怎么能称为漂亮呢?
苏瑶刚想强调一下眼睛,被旁边的辛夷拉了拉,她回过头,看到艾梨二人已经走了过来,朝二人笑了下:“欢迎。”
“这是梅迪纳葡萄园里酿的葡萄酒。”艾梨指着塞尔希奥手中抱着的一大箱葡萄酒以及一个小木箱:“小木箱里装的是送给你们的礼物。”
苏瑶忽然有一种当丈母娘的感觉,奇奇怪怪的,“……还挺懂上门礼哈。”
“必须的!”艾梨拽着西多尼亚进入餐厅,为他介绍了大家的名字,西多尼亚轻轻颔首,话仍不多的样子,但少了初见时高高在上的倨傲。
“去雅间坐吧。”苏瑶将人领到摆满食物的雅间落座,将西多尼亚送的葡萄酒拿出来一瓶,“一会儿喝一点吧?”
大家都没有意见,各自坐下,拿着银色酒杯开始倒葡萄酒,“欢迎西多尼亚伯爵来家里做客,随意品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西多尼亚应好。
陆怀山也很有大哥样子的举起酒杯:“也谢谢西多尼亚伯爵给我们申请的造船许可。”
“不必,阿梨谢过了。”西多尼亚点头,父亲给他的造船许可一直没用上,他们需要,便给他们了。
艾梨耳朵有些泛红,给他夹菜,催促着他快尝尝阿瑶的手艺:“这里大部分都是阿瑶在餐厅里做过的菜,你应该没有吃过,尝尝吧,阿瑶的手艺最好了。”
西多尼亚都尝了尝,确实很美味,他朝艾梨浅浅笑了下,“很好吃。”
“多吃点。”艾梨低声说着。
陆怀山觉得西多尼亚看着冷淡不好接触,但其实人挺不错的,尤其是在开朗明艳的艾梨身边,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很温和了。
笑了笑,也给辛夷夹菜。
谢思危瞅了两眼,又看向一旁小口喝鸡汤的苏瑶,也给她夹了一块红糖糍粑,“阿瑶你自己做的,也多吃一点。”
“……”苏瑶盯着糍粑,又看向忽然夹菜的谢思危,“我自己会夹。”
谢思危嘀咕,“我以为你忘记了。”
“怎么会?你自己快吃吧。”苏瑶也尝了尝红糖糍粑,香甜软糯适中,自己做得还挺好。
大家一顿饭话不多,偶尔说几句,很快就吃完了。
期间西多尼亚也时不时回一句话,过程很轻松愉快,他时常参加宴会,但很少参加这种轻松氛围的家宴。
以前家中宴会很多人,父亲总是很严肃,一顿饭吃得很折磨。
在这里没有压迫感,很轻松,他很喜欢。
午餐后,大家没事,便一起坐在餐厅中央的茶桌,围看陆怀山泡茶,一人一杯茶,又是悠闲的一下午。
陆怀山:“西多尼亚伯爵,你知道陛下何时回马德里吗?”
西多尼亚:“明日。”
苏瑶和陆怀山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松快。
太好了。
他一走,他们就可以去预定盖伦船了。
第96章 预定大船
造船厂位于瓜达尔基维河右岸下游开阔的河道旁,距离东方餐厅大概半小时距离。
周二上午,苏瑶、谢思危以及陆怀山三人亲自前去造船厂寻找莫尔干特,因为彼此相熟,没有什么阻碍的进入到了造船厂内部。
这处造船厂是整个欧洲最大的船厂,船坞里力工上千,正齐心协力将一艘刚打造好的盖伦船下水测验。
另一边工坊里还有许多工匠,正在打造新的盖伦船,忙碌却有条不紊。
莫尔干特看过文书许可后,领着三人来到造船厂里面,指着正在建造的一艘大型盖伦船告诉苏瑶,“这是我们造船厂最大的盖伦船,适合跨大洋航行,配备射程500米的大炮。”
“那是什么船?”陆怀山盯着更远一些的大船。
“那是卡拉克大船,只供给王室军队的大船。”莫尔干特没有细说,将大家注意力引回眼前的盖伦船,“苏老板,你们只能选择盖伦船。”
谢思危注意到前方的大船,即便是近处的盖伦船,看着都比大明常用的福船更大更牢固,忽然觉得可悲,大明自诩强国,四周都是弹丸蛮夷之地,大船却不如西夷制作的大船。
一旁的苏瑶和陆怀山听完莫尔干特的介绍,当下决定:“陆怀山,咱们就预订大盖伦船吧,两侧都需要五门大炮。”
陆怀山应好,询问莫尔干特后续流程。
和西多尼亚告知的一万金币预定金一样,但工期要等一年,运气好明年开春交货,运气不好需要年底。
“要等这么久?”陆怀山觉得时间太久,容易出纰漏,“莫尔干特,看在东方医馆一直为你们调理身体的份上,能否尽快开工?”
莫尔干特表示没有办法,这已经是看在相熟的份上了,若是陌生商户,还会再推迟。
“大型盖伦船至少需要一百船员,你们需要船长、领航员、水手,但经验丰富有熟悉航线、航海图的船长、领航员却并不好找。”莫尔干特的提醒倒是让苏瑶和陆怀山冷却下来,一直沉浸在买到大船回家的喜悦之中,倒是忘记她们都不会开船了。
“莫尔干特先生,你有推荐去东方的船长吗?”因为常有船长来餐厅,苏瑶知道大部分船长是王室、贵族家养着的,还有一些私人船长,是可以接受雇佣的。
莫尔干特对苏瑶几人很友善,便又多说了几句:“熟悉东方航海的船长、领航员不多,我只知道王室、马德里的斐迪南伯爵他们是有东方航线,如果你们相熟,可以请求帮助。”
苏瑶并不熟,只能看向陆怀山,他或许和辛夷接触过。
陆怀山也不太清楚,“西多尼亚伯爵家有吗?”
“西多尼亚公爵是无敌舰队的指挥官,但没有王室允许,是不会随意前去东方。”而且他听说,西多尼亚公爵身体不太好,估计无敌舰队会换一位指挥官,不过这些莫尔干特不会细说。
陆怀山觉得惋惜,“东方餐厅常有水手、船长过来吃饭,我们打听询问一番,应该可以找到有经验的船长。”
他顿了顿,“航海酒馆也常有水手船长过去,我们也可以去打听一下。”
“一会儿回去问问。”苏瑶话音刚落,一侧的谢思危出声提醒,“我会开船。”
“你会?”苏瑶震惊的看向谢思危,不是她不信他,是他长相太过文气书生,没有太大的信服力。
谢思危低声回她:“我家中有船队,内河、南洋都常跑,我幼时被父亲带上过大船,去应天府时跟着船长学会了开船,前年出海我也曾掌过舵。”
也正是因为他会开船,两位兄长更容不下他。
“太好了,你若是会,我们若找不到经验丰富的船长就由你顶上。”陆怀山还是倾向于雇佣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领航员,大海波涛骇浪,经验丰富一些更安全一些。
谢思危只是会,经验不算丰富,便也没再争论。
定下一艘大船后,三人回到餐厅继续赚钱。
晚上,忙完后趁着还有月色,苏瑶和谢思危一起前去航海酒馆。
这几日刚好有几艘大船从非洲回来,水手都聚集在航海酒馆里喝酒,还有人搂着站街女坐在桌子上,大吹特吹各自的经历。
苏瑶二人进去时,正好听到一个红胡子大汉说在好望角遇见了海岛,“他们开着小船,趁着夜色试图偷偷靠近我们,幸好我们船上有大炮,一个炮弹烘没了他们。”
另一个独眼大汉:“你们很幸运,我们去年在大西洋遇到海盗,海盗船上有大炮,我们差点回不来。”
“那一定是法兰西假扮的海盗。”
“也可能是英格兰。”
苏瑶觉得几个水手真相了,轻轻笑了下。
里面的水手察觉到苏瑶二人出现,先是一愣,这里竟然有东方人?红胡子大汉已经喝的有些晕,“东方人?”
他一嗓子,将酒馆里的大部分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喝醉了的酒鬼也看了过来,模模糊糊的瞧见是一个女人,觉得这个女人还长得挺漂亮的。
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苏瑶,色眯眯的盯着苏瑶:“漂亮的女人,今晚跟我回家吧。”
苏瑶蹙眉,还没开口就看到谢思危侧身站到她前方,抬起一脚踹了出去,喝醉的酒鬼往后倒去,将几个酒鬼也一起撞倒了。
“你们干什么?敢打我兄弟!”另几个不太醉的水手站了起来,捏着拳头想收拾谢思危,但还没挥出拳头,就被酒馆老板跑来拽开了。
“哎哟喂,这是东方餐厅的老板。”这几个刚回来的醉鬼不知道苏瑶她们的身份,酒馆老板可是清楚的,苏瑶他们可是曼图亚伯爵、天主教会都护着的人,而且他们还和王宫有关系,整个塞维利亚没人不知道她们。
宗教教会和贵族掌控着这里的一切,他们普通人可不敢得罪苏瑶几人,酒馆老板叫来酒馆里的帮手:“里昂,快将他们送回大船,喝醉了就回去睡觉。”
将人打发走,酒馆老板跑向苏瑶,“苏老板,你们今晚怎么来了?这里有桌子,请坐下喝一杯吧。”
这里的水手都不爱干净,很久没洗澡了,酒馆里味道有些难闻,苏瑶没有坐下喝,而是开门见山的对认识很多船长水手的老板说:“老板,我们来是想找一找去过东方的船长,你认识有吗?”
常去餐厅、相熟的船长都是去美洲、非洲的,苏瑶只能向他打听。
“苏老板,你要回东方了吗?”老板询问。
“想家了。”苏瑶没有细说,只是打听有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领航员。
“我熟识的船长去美洲、香料群岛的比较多,去过的大明的还未回来,葡萄牙里本斯港的从东方回来的大船更多,领航员也是。”老板看着偌大的酒馆,里面没有一个去过东方的船长。
“苏老板你如果需要,我会帮你留意。”
“谢谢老板,改日来餐厅,我给你打折优惠。”苏瑶说话间,有个水手听到两人的对话,“苏老板,你要找去过东方的船长?”
苏瑶看向红胡子水手,“先生,你认识吗?”
“我认识一个船长叫瑞斯,他去过两次东方,今年夏天刚回来,听说赚了很多钱。”如果不是自己临时回了小镇老家,他也会跟着瑞斯船长去东方。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曾经安全带我们穿过风暴,顺利抵达美洲,人很好,唯一不好的事脾气有点暴躁,着急起来总是训人。”
苏瑶欣喜,这么幸运吗?
“瑞斯船长在哪里?”
“瑞斯船长……?”一旁的酒馆老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扭头看向酒馆里的几个常客,“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几个常客想了想,“是在麦哲伦酒馆里打死人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夏天他刚从东方回来,便发现妻子和一个送酒的小商人睡在一起,他气急跑到麦哲伦酒馆,将小商人打得半死。”
酒馆老板也想起这么一回事,唏嘘,“汉斯你们刚回来所以不知道,瑞斯船长现在被关进了监狱。”
以为找到船长的苏瑶:“……”
酒馆老板又说:“哦,他好像还卖出几个东方奴隶,教会规定出来后,他在监狱里还被要求交税了。”
苏瑶:……吃瓜吃到自己?
算了,不雇这个人了。
“既然他身陷牢狱,那就算了吧。”苏瑶看向老板以及在场其他船长、水手,“我们需要去过东方至少两次以上的船长和领航员,如果大家有认识的可以推荐来餐厅,推荐人选的可以领取面点铺的一个面包,如果推荐的合适并雇佣了,可以到面点铺领半年面包。”
半年面包啊,一个长面包可以供一家三口省着吃一天,大家都很动心,一个船长立即上前:“我倒是认识一个叫做乌戈的船长,不过他们还没回来,如果回来,我可以告诉他。”
“谢谢先生。”
又一个水手:“我知道里本斯港有一个叫索尔的船长,苏老板可以去里本斯找一找,他年岁虽然大了,但从未出过事。”
“我知道一位去过东方的领航员,只是他眼睛看不见了……”
“看不见怎么领航?你这不是害苏老板吗?”酒馆老板拍了下水手的脑袋,让苏瑶别生气。
苏瑶摆摆手,表示没事,“谢谢大家的推荐。”
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但苏瑶还是很感激大家,于是直接让酒馆老板拿出一桶酒,请在场所有船长和水手喝酒,“今晚我请大家喝酒,多谢大家。”
手中并不宽裕的水手、船工们激动大喊,苏老板真大方!
从酒馆离开,苏瑶长呼了一口浊气。
谢思危也不太好受,“他们味道重,还不洗澡。”
苏瑶听出他的嫌弃,没有附和,但也是赞同的,迎着冷风往前走了几步,远一些后说了一声谢谢,“刚才多谢你了。”
“阿瑶不必客套说谢。”谢思危歪头靠近一些,眉色飞扬的笑着,“阿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拼死也会护着你的。”
“……倒也不必拼死。”在苏瑶眼中,谢思危性子有些跳脱,身体清瘦也不算强壮,她更担心他挨揍,“自己保命最重要。”
谢思危觉得阿瑶是在关心自己,嘴角上翘,“阿瑶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就几个醉鬼,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他们人挺多的,还是要小心。”因为曼图亚伯爵、教会总是给与便利和帮助,店外巡逻的人都更多一些,因此苏瑶她们开店以来,没人敢打主意,但酒馆里的醉鬼不一样。
谢思危很喜欢这种关心,在家中除了母亲,很少有人这么嘱咐他,没有再去解释什么,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好。
苏瑶看他笑得开心,以为是因为快找到船长回家而高兴。
她心中也是开心的,也跟着笑了笑。
回到餐厅。
苏瑶将酒馆的事告诉陆怀山、辛夷和托着腮打呵欠的艾梨,“先等等看,如果在塞维利亚雇不到,我们便去葡萄牙里本斯。”
“再等等吧,我在交易所也会多留意的。”陆怀山看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屋休息,毕竟第二天又是周一,又是赚钱的一天。
第二日。
餐厅开门后,便陆续有人上来推荐船长和领航员,还有人询问需不需要水手、木匠、船工。
自然是需要的,但时间还很久,苏瑶暂时没办法答复,只能请他们多关注一些,如果看到招水手再来报名。
至于推荐船长和领航员的,苏瑶都记录了下来,改日有时间再去码头打听。
中午,来餐厅用餐的曼图亚、拉斐尔瞧见一直有水手船长来餐厅。
曼图亚认真听了听,得知她们在寻找去过东方的船长和领航员,心中郁闷不得劲,“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虽然她们曾经是自己的奴隶,但经过半年多相处,他已经将几个东方人当做朋友。
“等大船做好已经明年,还有一年多时间吧,我们想先找到船长和领航员。”苏瑶看曼图亚似有不舍,“曼图亚先生别担心,这期间东方餐厅会一直开的。”
曼图亚松了口气,不是立即离开就好。
苏瑶顺势向两人打听:“曼图亚先生、拉斐尔先生有推荐吗?”
曼图亚有投资,但并没有大船,“我没有出海的大船,并不认识船长或是领航员,你可以询问出过海的商人。”
这也是个方向,于是苏瑶寻找雷斯太太、码头商人都打听了一番,他们并没有熟悉的,偶尔推荐一位船长也和之前的重合,重合的船长已经仔细打听过,品性不可靠,而且经验都让苏瑶不太满意。
因此,又半月时间过去。
苏瑶还是没有找到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有点着急上火。
陆怀山让她别着急,“等夏日再找吧,每年夏日开始就会有很多大船回来。”
苏瑶颔首,那就再等等。
艾梨打了个呵欠,揉了揉困顿的双眼,“我也问问那些贵族太太们,她们兴许有熟悉的船长推荐。”
苏瑶应好,说完又看向阿梨,“阿梨,这几天你怎么一直犯困?晚上没睡好?”
“可能是熬夜赶工吧,1月结束后就要进入春天了,许多人预定了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的裙子,上次安娜王后大突破后,大家都愿意展露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了。”艾梨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熬坏了。”李辛夷说着伸出手,为她切脉,“晒太阳太少会缺D3,缺多了就会整日疲惫犯困,提不起精神,你……”
把脉的李辛夷僵住,话音一断,震惊又凝重的看向艾梨,“阿梨你……”
“我怎么了?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艾梨被她的神色吓到了,呼吸之间的功夫已经脑补了很多,“辛夷,我还有得治吗?”
辛夷很少有这么凝重的表情,苏瑶也担忧起来:“阿梨怎么了?”
辛夷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阿梨,你怀孕了。”
第97章 艾梨决定留下
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坐在桌子一侧,艾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个月了啊。
是那一夜,还是后面那几次?艾梨低着头,挠着裙摆上的纹路,好神奇,她竟然怀孕了。
苏瑶看她思绪跑开了,轻轻敲了敲桌面,“阿梨。”
艾梨扬起头,朝几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实在把持不住。”
只是没想到自己体质这么好,几次就怀上了,自己难道是易孕体质?
苏瑶、辛夷、陆怀山:“……”
“那也不能怀孕,你应该找我开避孕的汤药。”李辛夷手中有药方,效果不错,几乎不伤身体,“现在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想留下,我给你开药。”
艾梨心中有点乱,轻轻抚过平坦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抉择,“我想想吧。”
“你慢慢想,七周内做决定都行。”李辛夷看出阿梨的纠结不舍,在医院里曾经见过很多孤身养孩子的女孩,实在太辛苦太累了,她不得不多提醒阿梨几句,“阿梨,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
艾梨知道,可她真的很不舍,她真的很喜欢西多尼亚的皮囊,最重要是他们很有默契,她理解他,他话不多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的,却会留意她的需求,为她解决问题。
见色起意。
现在意已浓,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她垂头丧气的靠在椅子上,“我再想想吧。”
“慢慢想吧。”苏瑶站起身,“不是一直犯困吗?去屋里睡一会儿吧,我去楼下做蹄花汤,今天买到一点芸豆,还从屠户大叔拿拿到了四只猪蹄。”
“阿瑶,你对我真好!”艾梨立即起身,像小尾巴般的跟在苏瑶身后,“还要做熟油辣椒油,蘸着肯定好吃。”
怎么还补上了?李辛夷想说几句,但想想补一补也好,到时候无论留还是不留,都需要耗费一番气血。
“去睡吧。”苏瑶打发了她,面色如常的下楼去厨房里处理猪蹄,处理好放入大砂锅里,小火慢炖三个小时,直到晚上吃晚饭时已经软烂脱骨了。
汤色奶白,闻着很香,上面洒着几朵细碎的葱花,勾得人食欲大动。
一人一碗,半只猪蹄,加上莱昂三人也分到了一半,各自端着汤喝上一口,热乎的汤汁滑入胃里,又鲜又暖,身体一下子暖和了。
再尝尝软烂得颤巍巍的蹄花,没有一丝腥味,和香辣的蘸水互相搭配,缓解了油腻,越吃越香,令人欲罢不能。
“好喝!”艾梨喜欢极了,很快吃完半只,意犹未尽的擦擦嘴,“再有一只就好了。”
“今天没有了,改天吧。”苏瑶将剩下的汤推到她面前,“多喝一点,暖融融的很舒服。”
艾梨又喝了一碗汤,喝完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懒的打了个饱嗝,“每天能喝到阿瑶熬的汤、做的菜真的好幸福。”
“我决定了。”她说着举起手,看向苏瑶,“这世间唯有理想、我们的情谊还有阿瑶做的食物不可辜负,我想留下她,想让她也尝尝她阿瑶姨熬的汤,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苏瑶手中的汤匙落到碗里,被她的话吓到了。
一旁喝汤的谢思危诧异的抬头,什么鬼?
晌午苏瑶她们细聊时,他去了陶瓷工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辛夷和陆怀山也没想到她这么快下了决定,“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想好了,想了一下午了。”艾梨还挺喜欢西多尼亚的,尤其是他那张脸就注定了孩子一定长得很漂亮,她喜欢漂亮的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风景。
刚好是她喜欢的。
那孩子也是她喜欢的。
她既然选择了西多尼亚,便想毫无保留的去喜欢他,去爱他,以及他们的孩子。
艾梨开朗大方,一向敢爱敢恨,她喜欢西多尼亚,自然就不会有所保留,但李辛夷觉得孩子是需要深思熟虑才能生下来,“可我们终究要回去的。”
艾梨知道辛夷没说完的话,回去了终将会分别,一个人养孩子很难,但她此刻就是想留下。
她来到这里,这辈子应该再也没法见到爱她的父母,因此她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刚好她也很喜欢西多尼亚,刚好不讨厌这个娃。
艾梨朝‘一副看傻子’模样看着自己的苏瑶、李辛夷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做衣服能攒不少钱,能养得活她。”
“如果实在养不活了,还有阿瑶、辛夷你们呢,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母子两流落街头的对吧?”
苏瑶知道艾梨的性子,不是真纯款恋爱脑,只是敢爱敢恨,在感情上,比她更热忱更大胆,“真的想好了?”
艾梨郑重的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就行,有我们在呢。”苏瑶不再劝,心中盘算起孕妇可以吃一些什么,明天要不要买一只羊肉给阿梨熬汤?
李辛夷却没那么乐观,“养孩子不是简单的事,再想想吧,七周内都可以反悔。”
“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艾梨不是自怨自艾、喜欢后悔的性格,愿意接受任何结果,而且她还挺期待的,她和西多尼亚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
谢思危斟酌开口,“不应该成亲么?”
她们两情相悦,应该考虑成婚的事吧。
苏瑶潜意识里,阿梨是要跟她们回大明的,没有想过阿梨和西多尼亚结婚留下定居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原因,苏瑶作为现代人,觉得这些事太正常了,而且这时期欧洲的男女关系也很开放。
听谢思危提及,这才想到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古代礼教森严,在他眼中阿梨的事是很离经叛道的事吧。
艾梨、李辛夷、陆怀山也下意识看向他,如果他敢有轻视贬低,那别怪他们不客气。
“你们两情相悦,应当成婚的吧,他若是不愿负责,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谢思危有些困惑,但话里话外更多是护短。
见他护短,还没有任何轻视之意,苏瑶心中不知为何,竟觉得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好像是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人。
谢思危若是个古板的人,也不会出海,也不会来到佛郎机,更不可能甘愿被苏瑶压榨,他这个人也是有一些离经叛道在身上的。
“我们终将是要回去的。”李辛夷看向艾梨,“不过阿梨,你可想……”
“我想和你们一起。”艾梨虽然很喜欢西多尼亚,但不想远嫁,宁愿跟着一起回大明,哪怕受一点轻视都行。
谢思危觉得艾梨比一些男子还大胆。
“可能会有些艰难,不过凭借你的本事,无论怎么样都能生活得很好。”
艾梨闻言笑着点点头,谢思危平时吊儿郎当的,看着不沉稳,但人真不赖。
一顿饭的功夫,就决定了孩子去留。
除了艾梨,其他人都还有些担忧,毕竟怀胎十月,坐月子一个月,孩子刚出生肯定不能直接出发,至少等孩子大一些再走吧。
“最早明年夏,晚一年就1588年夏。”但1588夏日无敌舰队溃败,溃败后腓力二世继续增加税收,各地会爆发反抗,塞维利亚会大,陆怀山觉得必须赶早离开,或者提前去非洲也行,不然会走不了。
陆怀山看了眼不知道这段历史的谢思危,斟酌着开口,“西班牙仗着无敌舰队到处挑事,估计很快会被报复,到时候打起来一定会加税,我们这些商人肯定率先遭殃,我们尽量赶在1588夏季之前离开。”
拿着茶杯的谢思危手顿了下,但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李辛夷知道无敌舰队溃败的事,觉得是要尽快避开战乱:“也不知我们的大船开始建没?”
“已经在准备材料。”苏瑶更发愁的是船长和领航员也还没找到。
陆怀山:“今日我从一个巴塞罗那贵族口中得知,他有船长正从东方回来的路上,今年回来,如果我们分半艘船帮他载货,可以分享领航地图,若有领航地图,只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就行。”
“这也是个法子。”但苏瑶想带一些种子回去,只剩半艘船大概不够用。
陆怀山:“我们还有一张造船许可,不用实在太浪费了,刚好要等艾梨,不如再多预定几艘?若到时没有船长,卖出去我们能大赚一笔。”
苏瑶竖起大拇指,“好。”
于是第二日,陆怀山从股票交易拿回四万金币分红,和苏瑶一起再次来到造船厂预定了四艘大船。
大船尾款几十万金币,苏瑶回到餐厅,便继续开门营业了。
其他人也各自去赚钱去了,谢思危也去陶瓷工坊烧制陶瓷,这次打算多烧制一些。
许是知道她缺钱,雷斯太太将一月冷吃兔、肉酱的分成送来了,“我听说你们买了四艘大船?找到合适的船长了吗?”
“还没有,慢慢看吧,先把大船造出来再说。”苏瑶将分红的三千金币收起来,“雷斯太太,你送来太及时了,欠下造船厂太多钱,我真担心我还不上。”
雷斯太太:“苏,你说笑了,现在整个欧洲贵族都慕名而来餐厅,你很快就能攒够买大船的钱的。”
苏瑶客气笑着:“借你吉言。”
刚从葡萄牙回来的鲁伊来到餐厅,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等雷斯太太离开后,局促地走到苏瑶跟前,“苏老板,您买了大船,是要去东方吗?”
苏瑶颔首应是。
鲁伊小心翼翼询问:“苏老板,我可以搭您的船一起去东方吗?我想去找我的儿子乌戈,我表姐说他跟着大船去了东方。”
“我曾上过大船,帮着船长做过几回舵手,现在虽然断了一只胳膊,但我还可以做饭,可以做一些杂事。”鲁伊佝着背,放低了姿态,低声祈求着,只为了上船去东方。
苏瑶听到鲁伊这么说,并不意外,他曾经虽是个酒鬼,但也一直惦记着儿子:“我们的大船还没做好,船长领航员也没有找到,今年不会去的,大概要明年或是后年。”
“我可以等,只要您让我上船,和您一起去东方。”鲁伊也曾向一些大船打听过,但他们都嫌自己是废人,不愿意他上船,苏瑶能同意,他已经十分感激。
苏瑶欣赏他作为父亲柔情的一面,“行,到时候我通知你。”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鞠躬道谢,说完又想到苏瑶刚才说的话,试探着问:“苏老板,您想找领航员?我认识一个领航员,可是他和我一样,在那一次出海时断了腿。”
“真的?他叫什么?”苏瑶忙问。
“他叫万斯,现在住在葡萄牙的小镇上,我这次去售卖肉酱时还去见过他。”鲁伊没有隐瞒,将地址都告诉了苏瑶,“苏老板,你如果需要,我下次去请他来塞维利亚。”
之前酒馆的人推荐了几个船长,也住在葡萄牙,苏瑶想一起去看看,于是晚上等艾梨、陆怀山、李辛夷几人回来,便和大家商量去葡萄牙的事。
“现在已经二月,天气回暖了,等再暖和一点我想去葡萄牙,除了雇佣船长,还想再搜集一些种子回大明。”
西班牙土豆、红薯、辣椒、胡萝卜、花菜、西蓝花是有的,但番茄、木薯、草莓这些还未见过,兴许葡萄牙有。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陆怀山不赞同,“不如缓一缓,回头我们一起去?”
“股票交易所离不开你,艾梨也需要辛夷。”苏瑶曾经去过葡萄牙,大概知道一些位置,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可以带上我一起。”谢思危还没去过塞维利亚之外的地方,直觉外面更有意思,主动提议一起去。
苏瑶看他跃跃欲试,想拒绝他:“你还要烧制瓷器,珍宝阁卖一套能赚几百金币,乖乖留在塞维利亚烧瓷器吧。”
陆怀山觉得可行,“物以稀为贵,烧太多卖不出价。”
“陆怀山说得对,阿瑶你等我烧完这一批一起去。”谢思危冲苏瑶眨着桃花眼,桃花眼乌黑发亮,像一只乖乖的大狼狗,让苏瑶很想撸撸他的头,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揉起来应该很软。
苏瑶忍住发痒的手,收回拐弯的思绪,说了一句再说吧,就转身走向厨房。
“要去,要去。”谢思危跟在苏瑶身后,跟个小尾巴一样,“我还没去过佛郎机其他地方。”
苏瑶被跟得烦,觉得他此刻跟个撵脚的小孩一样,“你别跟着我,好好去烧你的瓷器,大船尾款还需要你助力。”
“我这次多烧了一些,可以慢慢卖,能卖到我们回来。”谢思危告诉苏瑶,这次他一共烧制了一百套,一个月四套,也能卖一年了。
这么多?苏瑶问他,“都能成吗?”
谢思危:“应该可以吧?”
苏瑶点了点头,也确实需要人一起去,五个人里,只有他出门不耽搁赚钱:“如果都烧成了,便一起去吧。”
“肯定能成。”谢思危已经烧制过四次,应该不会翻车的吧。
第98章 陶瓷工坊守夜
为了不翻车,谢思危连夜来到窑炉这儿。
陶瓷工坊的窑火一直燃着,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火光映照在外面,整个窑洞里都闷热极了。
他脱下外间保暖的衣服,穿着耐脏、单薄的深青色宋制圆领衣袍走到炉火前,看火的男人瑞斯正在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他进来立即站了起来,“老板,您过来了。”
谢思危颔首。
从泥陶放入窑里烧制到出炉需要半个月,这期间看火是个费劲的事儿,所以谢思危雇了肉酱工坊三个女人的丈夫,一日100马拉维迪,白日黑夜轮流着来。
今晚在这里看火的是爱玛的丈夫瑞斯,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火光映照在他油腻黝黑的皮肤上,看起来更老实本分了。
谢思危问:“火一直都燃着吧。”
“一直都大火烧着,不敢停歇。”瑞斯态度恭敬极了,自从妻子和他跟着东方人做事后,家中就能吃饱穿暖了,他们也从贫民窟搬到了集市附近的干净宽敞的房子里,因此不敢不认真。
“你回去歇着吧,今夜我来看着,二月十日再来一起开窑。”谢思危交代瑞斯,让他再通知其他人一声。
陶瓷工坊的烧制工艺不如大明,只烧制普通陶罐和素胎白盘,这也需要看运气,说得上是基本不会制作真正的陶瓷。
因此为了保密不让朋友家的烧制方式泄露,除了看火和晒制陶泥,中间上釉、二次烧制的时间、熄火时间都是由他盯着,没让其他人瞧见。
瑞斯早已习以为常,妻子告诉他,不要多看,不要多问,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的。”
他收拾收拾就准备离开,走到出口时拍了下脑子,“老板,刚才工坊的守夜工人说要送一壶啤酒和炸鱿鱼圈过来吃,我得去告诉他别送了。”
“你们关系很好?”谢思危问。
“入冬后工坊的窑都停工了,晚上很冷,守夜的工人怕冷,我们最近烧制时就会来这里蹭个火,慢慢的就熟络起来了。”瑞斯解释着,“他人不错,帮我搬过柴火和灰烬,还教我玩牌,说改天去酒馆玩牌,今晚说也要来蹭火,还要带啤酒炸鱿鱼圈过来。”
谢思危颔首,“别去玩牌,小心被你妻子骂。”
“老板放心,我不会去的,他叫我几次我都没去。”瑞斯家中还有三个孩子,这里不工作时也会去码头搬运或是疏通河道淤泥,没时间去玩。
谢思危蹙眉,感觉像是个狐朋狗友想出老千坑钱,“小心一些。”
瑞斯以为说晚上回家小心一些,愣愣应好。
出去找了一圈,并未找到守夜的工人,正值二月春寒料峭时,瑞斯被风吹得有些冷,哆哆嗦嗦的先走了。
谢思危盯着火,今晚是这一炉陶的关键时刻,明日就会熄火关窑。
熄火的时间很重要,过了会裂,早了釉面不够光滑,所以每次都是他来盯着最后一段时间的火。
原想明天再过来,但为了这一批完美无瑕不翻车,他早些过来了。
他操着双手,靠在椅子上,长腿随意支着,一眼不眨的盯着窑里面的炭火,眸光沉沉的,看起来有些严肃戒备。
看了一会儿,炙热的火映在身上,让谢思危有些犯困,他掸了下外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在外面,谢思危睡得很警醒,隐约听后方的动静,睁眼转头看过去,一向笑盈盈的桃花眼变得锐利。
“谢老板?你怎么在哪里?瑞斯呢?”守夜工人拿着一壶啤酒和一点炸鱿鱼圈过来了,没瞧见瑞斯的身影有些慌。
“他回去了。”谢思危看着他手中的啤酒和小吃,“你看库房还饮酒?”
雷斯太太的陶瓷工坊挺大的,里面有五个窑,他们租用的在最角落里的位置,有一排土墙挡着,在租用后入口处还挂了个布帘子,勉强有一点隐秘性。
剩下的四个在外面,但冬日基本没有鲜花,陶瓷工坊生意一般,陶瓷工坊就停工了,只卖仓库里囤积的货物。
守夜工人主要是看守工坊里的货物,按规定是不许饮酒的。
“有些冷,所以想喝几杯暖暖身体。”守夜工人说着还跺了跺脚,表现得很怕冷的模样,“都二月了,还这么冷,真希望工坊其他几个窑快些烧起来。”
谢思危被火炙烤得有些热,看向外面剩下的窑,“雷斯太太没说时间吗?”
“没有,大概要三月了吧,三月以后天气好,晒胚也干得快。”守夜工人也是窑工,知道流程,他盯着红彤彤的窑,瓷很昂贵,里面烧的瓷器价值几万金币,如果他拥有就好了,后半辈子就不用辛苦熬夜干活了。
想到这里,守夜工人眼里迸射出点点精光,又或者自己会烧就好了,到时候开个陶瓷工坊肯定生意很好。
守夜工人喝了口啤酒,随意闲聊着问:“谢老板,这一窑应该快烧好了吧?”
谢思危眉心微蹙,“尚早。”
“谢老板还需要看火的吗?我也可以帮您看火。”守夜工人的目光扫过角落堆放的黄泥,还有早前晒制好的泥碗泥盘,最后落在角落白色的泥,那和陶瓷工坊的泥不一样。
谢思危冷淡的说不用。
守夜工人也不失望,又主动提出帮忙:“谢老板,现在很晚了,您要睡一会儿吗?我可以帮您看火,二月了天还是很冷,我向您请求留在在这里烤一烤火,身体会暖和一些。”
“我很会烧火的,之前也在工坊看过火儿,什么时候大火还是小火你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保证不会出茬子。”
谢思危眯了眯桃花眼,审视着他。
守夜工人躲闪的避开谢思危的视线,哆嗦了下身体,“真是太冷了。”
被火烤得有些热的谢思危轻笑了下,“让大火燃着就行。”
“好勒。”守夜工人趁机坐到旁边的小凳上,笑呵呵的将啤酒、炸鱿鱼圈放下,“谢老板,您尝尝这酒?这酒味道很好喝,比酒馆里的都好喝。”
谢思危看不上佛郎机的啤酒,觉得很难喝,摆手拒了,直接开始闭目养神。
守夜工人见他闭上眼就睡了,有些焦急,但又无法叫醒他,只能自己默默拿起鱿鱼圈塞嘴里,用力咬下去,咬得嘎吱响。
谢思危有些嫌吵,有些后悔没拿棉花过来。
守夜工人喝了酒,又熬了半夜,后半夜已经困得不行,只好离开回去睡觉。
等他走后,谢思危睁开眼,盯着窑里的火苗,炭火熊熊燃烧着,他等到清晨时分将大火换成小火,等到晌午左右彻底熄火关窑。
关窑后需冷却三日,但他一直和塞维利亚的窑一样七日后再开窑。
他关窑后没有立即离开,直到天黑后才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守夜工人鬼鬼祟祟的来到亮着火光的窑外,朝里面喊了两声,“谢老板?瑞斯?卢卡?”
没有回应,守夜工人撩起帘子朝里面看去,发现中央空地上有一盆火,但窑炉里的火却早已经灭了,暗骂了一声该死的,赶紧跑去摸了摸炉灶,试图通过炉灶的温度来推测具体是什么时候熄火的。
窑被烧了十几日,墙壁里都透着火气,这会儿摸着也热乎着呢,“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中午熄的,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贪杯回去睡了。”
“这可怎么办?错过这次又要等下次?他还等着我的消息,他不会再给更多的时间了。”守夜工人嘀咕着,并未注意到窑外有一道影子。
另一边。
谢思危回到了餐厅。
餐厅火光明亮,晚餐刚好端上桌。
“回来了?我以为你晚上还得守在窑那儿呢。”苏瑶让他去洗洗手,自己也去加了一副碗筷,“窑里已经熄火了吗?”
谢思危颔首,“晌午熄的。”
“那怎么现在才回来?”苏瑶敏锐的觉得今天的谢思危给人感觉有些不一样,像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又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工坊有个工人在探听烧瓷的过程。”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东方瓷器太惹眼了。”
苏瑶眉梢微蹙,“是雷斯太太安排的吗?”
谢思危也不知道:“我让贝伦的丈夫卢卡盯着了,他人比较机灵,应该很快会带来消息。”
“应该不是雷斯太太吧?雷斯太太人很好。”艾梨对雷斯太太的印象不错,自从她振作起来后,将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很有大女主风范。
“人是会变的。”陆怀山比较商人思路,商人重利,利益至上,东方瓷器品相很好,价格昂贵,连腓力二世都买走了二十多套,更别提其他人,经不住诱惑很正常。
艾梨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希望是雷斯太太。
“等卢卡的消息吧。”苏瑶也不想直接怀疑雷斯太太,她给谢思危舔了一碗豆腐鱼汤,“先吃饭吧,白日也没回来,吃的面包?”
谢思危看着她递给自己的鱼汤,笑着端起来喝着,“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那当然了,阿瑶做的菜没人不夸的。”艾梨也喝了一口鱼汤,多给肚子里的娃儿补一补,听说多喝鱼汤生出的娃更聪明?听说多吃葡萄生出的孩子眼睛会很大?听说孕期多看美男美人孩子长得也会好看?
西多尼亚这几日被邀请去打猎了,等他回来自己要多看一看才行,孩子可以读书倒数,但千万不能丑!
苏瑶看她不知想到什么在傻笑,摇了摇头继续喝鱼汤。
几人吃完晚餐不久,卢卡的大儿子匆匆跑来敲门,“谢老板,那人出去了,我爸爸已经跟过去了。”
第99章 睡了就跑,负心汉。……
瓜达尔基维河右岸上游方向,一处站街女、脚夫混杂的酒馆后巷。
几人站在灰暗后巷里,在嘈杂的声音掩盖下低声交谈。
“费尔南多先生,东方人非常狡猾,重要的过程都是他自己负责,只让其他人看火,不过我还是从老实的瑞斯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守夜工人讨好的将自己推测大概时间告诉了阴影里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
“他是今天熄火的,只是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中午,先生您可以让人试一试。”
“我还知道他们用了一种白色的泥,应该是从森林里取回来的,我曾经看到瑞斯几人去山上取泥,上面的颜色肯定用颜料画的,费尔南多先生,您让人试试看。”
阴影里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嗯了一声。
“费尔南多先生,我知道的告诉您了,您答应我的事情……”守夜工人嘿嘿的笑着,伸出双手讨好东西。
带黑色礼貌的男人丢给他一包钱币,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守夜工人赶紧打开钱袋,仔细数着里面的金币,有五十个,“哈哈哈发财了,还了赌债,剩下20金币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运气好,干脆再去试试,万一把我欠的都赢回来了呢?”他说着将钱袋往衣服里塞,转身想折回酒馆里,刚走几步就被谢思危、陆怀山以及卢卡几人赌住了去路。
守夜工人看到谢思危,瞳孔一缩,转身就想跑,但被绕过来的瑞斯以及另一个看火汉子挡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守夜工人按住钱袋子往后躲,生怕被抢走了怀里的钱。
“什么都没干你躲什么啊?”陆怀山抬脚踹了过去,守夜工人被踢到跪在地上,他母疼得目眦欲裂,愤恨的瞪着谢思危和陆怀山,“你们是要抢劫吗?”
守夜工人又朝一旁的瑞斯求救:“瑞斯、卢卡,你们快救救我,我们都是西班牙人,才是一伙的。”
“瑞斯,我没少帮你干活,还请你喝酒吃炸鱿鱼圈,你快帮我说说话。”
“你是为了打听陶瓷烧制的办法,根本不是好心帮我。”瑞斯后悔极了,如果没有和他多说话,他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火什么时候上色。
“我没有,我都是糊弄他的,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不要冤枉我。”守夜工人害怕大家逼他拿出金币,大声喊冤,“快来人啊,救救我……”
谢思危随手拿起矮墙上挂的破抹布塞他嘴里,“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陶瓷工坊的人就交给陶瓷工坊的人处理吧。”
守夜工人脸色大变,被雷斯太太知道他就完了。
“行。”陆怀山将守夜工人送回了工坊,顺便请来雷斯太太,让她给他们一个交代。
雷斯太太得知消息大怒,立即派管家去处理。
第二日上午。
雷斯太太来到了餐厅,顺便带来了动刑审问的结果。
她一进门便道了歉,“苏,谢先生,很抱歉发生这种事情,守夜工人在工坊做事几年了,信任他才留他看守仓库,没想到他竟然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这件事我们已经审问清楚,守夜工人马特奥在冬日放假后常去酒馆,和人学会了赌钱,赌没了就借钱,一个多月的时间欠了三十金币。”
“那群赌徒威胁他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刚好有位费尔南多先生找上他,他为了还债就答应打听,刚好一月你们又新开了一窑,他便摸索着打探了许多。”
“费尔南多?”苏瑶下意识想到了被赶走的那位费尔南多伯爵。
“是塞维利亚的一位陶瓷商人,他家也有陶瓷工坊,常和我们的陶瓷工坊抢生意。”雷斯太太顿了顿,将这位费尔南多的背景说了出来,“他和费尔南多伯爵有一些关系。”
谢思危不知道费尔南多伯爵是谁,但明白雷斯太太的意思,这人是伯爵有背景,她没办法追查过去。
苏瑶和陆怀山听到费尔南多伯爵的名字都觉得晦气,“这事涉及我们东方瓷器的机密,不是小事,雷斯太太请将那一名守夜工人交给治安吧,相信治安官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一件盗窃案件。”
雷斯太太没有犹豫,直接应好。
一个工人,怎么比得过长期合作的伙伴呢?
“苏,谢先生,陆先生,真是对不起,这件事我们陶瓷工坊也有责任,你们租用窑炉的钱我不要了,全部退回赔偿你们。”
苏瑶看向谢思危,谢思危摇头说不用了,“不是要去葡萄牙吗?原本就打算暂停烧制,趁此机会更好。”
“也行,是个借口,刚好可以搞个噱头高价卖一批。”陆怀山也不希望东方瓷器被这里的人学去,“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刚好和治安官马丁相熟。”
治安官马丁也是餐厅的常客,还找股票交易所投资了生意,关系很不错,马丁收到消息后便将守夜工人马特奥丢进了监狱服刑,至于和他接头的费尔南多也去警告了一番。
“费尔南多先生,东方人已经知道你售买马特奥打听东方瓷器的烧制办法,看在我们也相熟的份上,我也劝说了东方人不再追究。”
“他们看在费尔南多伯爵的份上,答应了,只是需要您答应不能制作,集市上一旦出现东方瓷器,一定是你们烧制的,届时会向你们讨要赔偿,出现一批讨要一批。”
费尔南多气急败坏,“整个西班牙上百间陶瓷工坊,他们制作出也和我有关?他们怎么不去抢?他们是强盗,比维京海盗还猖狂!”
马丁负责治安,需要和东方人打好关系,也需要和费尔南多这些有背景的商户处理好关系,一副心疼你想帮你的语气:“这不是你被发现了嘛,你说说你,人家雷斯太太都规规矩矩都没有去打听,你怎么偏偏找上门去?”
“那人亲口认罪,亲口说是你,我想帮你也没办法。”
“费尔南多先生,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东方人和西多尼亚大公的儿子、曼图亚伯爵、国王陛下都相熟的。”
听他提到国王陛下,费尔南多脸色发黑,但也只能应下,这次算他倒霉!
该死的马特奥,这个蠢货,连打听消息都不会,真是害死他了。
马丁拿到他的承诺后就走了。
费尔南多在自己的陶瓷工坊发了一顿脾气,转身走进办公室,拿出羽毛笔和信纸,和伯爵大哥写信,告诉他东方陶瓷的事情被发现了。
几日后,费尔南多伯爵收到了信件,暗骂了一句愚蠢,就不知道悄悄的打听吗?
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立即让人搭建陶瓷窑,再命人去找白色的泥土,多试几次应当能做出来。
一月上旬,陛下回马德里时经过自己的领地时,在庄园里住了两天,看到庄园里摆放的东方瓷器便说喜欢,如果西班牙能烧制出就可以筹集出无敌舰队的军费。
费尔南多记在了心上,他要是能烧制出来,一定会得到奖励,如果能成为侯爵、公爵,他便再也不用看曼图亚、拉斐尔的脸色!
他派人建窑时,恰逢谢思危烧制的正式开窑。
窑一打开,灰烬飘出来,还伴随着浓郁的烟熏火燎的气味。
避开灰尘,待味道散去一些后,就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的瓷器,都是青蓝色的瓷器。
细腻温润的象牙白的胎体上盘悬着一道道花纹,花纹都是青蓝色的,浓一些像深海般的幽蓝,淡一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蓝。互相交印着,清雅又透亮。
瑞斯几人率先进去,将瓷器都捡了出来,整齐摆放在地面上,谢思危拿着布巾擦拭着上面的灰,擦干净后瓷器更柔美有韵味了。
粗粗看去,一百套中有七十多套是完整的,剩下的裂了或是碎了,残留着一两只。
将所有瓷器装入水,第一遍确认是否漏水,第二遍再测试热水。
热水下去后,又裂了一些,最后完整的还有六十余套,剩下几十只不成套的茶碗,便拿去餐厅用来装是茶水。
将所有瓷器带回去,苏瑶瞧见这么多茶碗,觉得可以做茶碗蒸蛋、醪糟汤圆、茶杯蛋糕,当即拿去洗干净,一一擦拭后再放入柜子里,明儿就安排用上。
谢思危和陆怀山将成套的花瓶、瓷罐、茶具茶碗拿到地窖里存放着,一周拿出一种慢慢卖就行。
放好后将工钱结给瑞斯三人,“以后应当不会再烧制瓷器,你们另外寻找工作吧。”
三人都舍不得这份轻松、事少、赚钱多的工作,“您以后真的不会烧制瓷器了吗?”
谢思危颔首:“应当不会,若是烧制再通知你们。”
卢卡实在舍不得给东方人做事,厚着脸又问:“那您还有其他活儿需要我们做吗?我们有力气,什么都可以做。”
谢思危还等着和苏瑶去葡萄牙雇佣船长,确实没有工作需要他们。
陆怀山看大家都垂头丧气的,笑着提醒,“餐厅这里不需要你们,但马上春天就来了,又到了采蘑菇的季节。”
“对啊,采蘑菇!蘑菇肉酱是工坊里最有名的酱!”卢卡三人一下子振奋了,一扫刚才的垂头丧气,向陆怀山道谢后便立即离开,回去准备滕蔓箩筐或是布袋,为接下来的蘑菇季节做准备。
他们走后,谢思危也回了自己住的工坊,洗去身上的粉尘,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再次回到餐厅的院落里,和陆怀山一起商议价格的事。
苏瑶望向窗外,刚好看到两人的背影,两人都很高,但陆怀山壮实一点,谢思危的背影看起来很轻瘦,背脊挺拔,似青松如翠。
他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白皙细长的手指挥舞了两下,似在比划什么,神情之间都是认真。
看着他的侧颜,觉得这人正儿八经做事时,倒有点郎艳独绝才子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思危转头看了过来,朝她咧嘴笑起来,桃花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咳咳。
一笑就不沉稳了,跟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的。
刚夸过一下又没了那气质了。
苏瑶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准备晚上的菜肴。
因为阿梨的身体,晚上又多做了一份营养的鱼汤。
鱼汤做好,艾梨和李辛夷一起从对岸回来了,几人坐在一起吃饭,闲聊着二月底去葡萄牙的安排。
莱昂现在跟着学了许多菜,平日里有一半菜都是他做的,苏瑶打算离开后,让他全权负责,“今日二月十日,我这段时间再多指点指点他,月底他一个人可以的,到时陆怀山你晚上回来看看账目就行。”
“行。”陆怀山让她放心,“鲁伊也是月底出发?”
“对,我们商量着一起。”苏瑶计算着再招一个服务生,莱昂就能专心负责厨房的事。
“是应该找一个。”陆怀山正说着,忽然听到对面坐着的艾梨发出作呕的声音,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她捂住嘴起身,跑去卫生间的位置。
“阿梨你怎么了?”苏瑶起身跟过去,李辛夷也跟着过来。
“忽然觉得鱼汤好腥啊。”艾梨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心口位置,觉得恶心极了,“阿瑶,今天的鱼坏掉了吗?”
“新鲜的。”苏瑶喝着没有味道。
李辛夷看明白了,“阿梨你是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了。”
艾梨吐得脑袋晕晕的,一时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什么?”
“意思是你开始孕反了,一般第5周左右开始出现孕反,但有些会晚一些,有一些没有反应。”李辛夷递给她一杯水,让她漱漱口,“一般三个月后就消失了。”
“那么久?”阿梨有点头疼,她才到第六周。
李辛夷提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艾梨叹气,她觉得自己还能忍一忍。
李辛夷看她还是坚持,轻轻叹气,“那就坚持吧,忍住。”
苏瑶看她吐得差不多了,问:“还能吃下东西吗?”
“没胃口了,你们慢慢吃吧。”艾梨摆摆手,起身上了阁楼,整个人怏怏的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开始吐。
早上也没胃口,连她爱吃的馄饨都没胃口吃了,洗了把脸就恹恹的出了门,去了服装店上班。
“一点都没吃下吗?”苏瑶看着剩下的大半碗馄饨,有些发愁,“辛夷,你有药可以止住吗?”
根据李辛夷多年学医经验,“药没什么效的,可是试试吃点重口味的压一压,我再烘一点姜片贴她手腕上,可能会缓解一些。”
“家里有酸菜,试试做酸菜包子?做点酸辣粉试试?”苏瑶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按照道听途说的来。
“你试试吧,我先去医馆。”李辛夷拿了一块洋姜匆匆出了门。
留下的苏瑶让谢思危拿葫芦瓢去找木匠,在上面钻一些孔,等拿回来用去年红薯做的淀粉开始做粉条。
调浆和面——放入漏勺里——沸水漏条——冷却
因为只是想做给艾梨吃,所以做得不多,半小时就弄好了,然后炒制了酸菜和辣油酱料,一起送去服装店,让她自己尝试味道。
苏瑶抵达服装店时,艾梨又吐了好几次,脸色有些苍白,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
一群裁缝都围在旁边,担心的看着她,“老板,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艾梨摇头,刚说了一句没有,又开始犯恶心。
有曾经孕育过的裁缝忽然猜到什么:“老板,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了?年轻的裁缝想到总是来接老板出去的西多尼亚伯爵,天啦,老板怀孕了,老板要变成伯爵夫人了吗?
艾梨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孕育过孩子的裁缝说:“老板,以前我怀孕的时候也是一直吐,直到四个月才缓过来。”
“我记得我那时喜欢吃橘子,您吃一点酸酸的橘子试试吧。”
艾梨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窝在沙发里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你们别围在这里,继续做衣服吧,别怠慢了外面的客人。”
外面。
几个来定做衣服的贵妇太太听到后院的说话声,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浓浓的八卦之火,怀孕了?是那位长得很漂亮的伯爵先生吗?好像叫西多尼亚?
“那位先生总是来这里,我猜一定是的。”
“噢,我的天啦,老板竟然是那位漂亮先生的情人,他家家世显赫,应该有未婚妻吧?会娶她吗?”
“不知道……”
苏瑶听到几人在八卦,蹙起眉,轻咳一声,打断她们的对话。
几人回头,看到东方餐厅的老板来了,心底咯噔了一下,糟糕,肯定被听见了吧?
一人有些羞愧的抬手捂脸,一人装模作样的咳嗽掩饰着心虚慌乱,还有一人镇定的走到前方,熟络的苏瑶打招呼:“苏老板,你来了?今天餐厅菜单有什么?我们很久没有去餐厅用餐了。”
“你们去了便知道了。”苏瑶让裁缝招待几人,提着篮子进入后院,“阿梨,我做了酸辣粉,辛夷说可能吃一点酸酸辣辣的会好一点。”
艾梨撑起身体,打起精神,“她们刚才让我吃酸橘子。”
“你也一起试试,如果有用我立即去集市买十几框放着给你慢慢吃。”苏瑶将煮好的酸辣粉拿出来,倒入炉子上的沸水进去,热一热酸辣粉,免得凉的吃了肚子疼。
苏瑶将调料摆放到桌上“正常调还是都试试?”
“少调一点,吃不下就浪费了。”艾梨觉得肚子是饿的,可就是总是一直泛恶心,估计也吃不下什么。
“那都来一点吧。”苏瑶用这里厨房的小木碗调了一碗酸辣的,又调了一碗偏酸的酸菜味儿的,“你都尝尝。”
“闻起来好像还行。”艾梨凑近一一闻了一遍,没有早上闻见肉那么恶心,拿筷子挑起一根尝了尝,酸酸的,其他味道基本没有,“好像能行,吃着没太大感觉,就是不知道等下会不会继续。”
“吃吧,只要吃下去也能吸收一点。”苏瑶坐在旁边,托着腮等她吃,若是有用,回去再多做一些粉条,或是做一些酸菜包子,酸菜肉沫应该也行吧?
艾梨还是有些难受,但逼着吃了几口,可能只有小孩拳头大小。
擦擦嘴放下筷子:“剩下的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中午饿了再吃。”
苏瑶拦住:“别了,放久了容易滋生出细菌,我中午想法子给你做点其他的吧。”
艾梨笑着说不用,“阿瑶,别把我当做瓷娃娃,我没那么易碎。”
“孕妇还不易碎?其他的你别管了,你好好养着身体就行。”苏瑶也是第一次照顾孕妇,没什么经验,摸索着来吧。
艾梨听着这话觉得挺逗的,感觉阿瑶这会儿像妈妈,唉,好想妈妈,妈妈,我也要当妈妈了。
很想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可是相隔几百年,想传信也无从说起。
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艾梨朝苏瑶挤出笑来,“阿瑶,你回去吧,我感觉没吐,还行。”
“行吧,那我回去了,如果不舒服感觉让人去找辛夷。”苏瑶还要准备餐厅午市的事,交代一句后拿起篮子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想到那几位贵族太太,“刚才她们听到了,你多注意一些。”
“听到就听到吧,爱说说,爱谁谁。”艾梨翘着二郎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反正她采到了最漂亮的那一朵花,说几下又不会掉肉。
“你心底有数就行。”苏瑶说完回了餐厅,在准备午市的间隙,做了酸菜馅儿的包子给艾梨,晚上又安排了酸菜肉沫。
但有一点肉味儿后有了营养,可艾梨是一点都接受不了,所以之后苏瑶就尽量只用酸菜了,先熬过这段时间再慢慢补吧。
艾梨又吐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圈,她窝在服装店的沙发里,看着屏风上挂着的一件男士外套,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眼眶也跟着烘了。
王八蛋,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睡了就跑,负心汉。
我不想要你了,渣男!
狗日的渣男!
被骂的西多尼亚刚从猎场回来,车队入城时遇到许多贵族车队出城去郊游,已经二月过半了,天气回暖,城外已经陆续出现野草野花。
见过几面的男爵热情的打招呼:“西多尼亚伯爵先生,您是刚收到消息回来?”
又有市政厅的官员从马车里探出头,笑盈盈的挥手:“西多尼亚伯爵,恭喜恭喜。”
还有玛蒂娜夫人、安妮塔夫人也一起向他恭喜:“恭喜恭喜~快回去啊,艾梨小姐正在等您呢。”
收到很多声恭喜的西多尼亚:?????
第100章 出发去葡萄牙
西多尼亚满脸喜色的来到服装店,快速穿过后面的庭院来到艾梨的休息室,进屋便看到艾梨病恹恹的窝在窗边的沙发里,愁眉苦脸的盯着桌上的纸笔。
“阿梨。”西多尼亚轻轻唤了一声。
听到声音,艾梨抬眸看向他,看到他的瞬间,鼻头莫名一酸,眼睛一下子红了,水雾弥漫,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你怎么才回来?”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西多尼亚大步走到艾梨跟前,单腿屈膝蹲下,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紧紧赚着,热烈视线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腹部,很激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直接回马德里见你的未婚妻了。”艾梨泪眼婆娑,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没有未婚妻,我告诉过你的。”西多尼亚不愿听从安排,从马德里来到塞维利亚,去年十二月回马德里也拒绝了,真心天主可见。
艾梨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激素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矫情了:“可是他们都说你是公爵之子,肯定有未婚妻。”
“没有,从来都没有。”西多尼亚指着教堂的方向,认真且虔诚的发誓:“我向天主发誓,我只爱你。”
西多尼亚声音是干净温和的,很轻很轻,像风一样拂过艾梨的眉心,让她莫名的镇定了下来。
西多尼亚虽是西班牙人,但不是一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艾梨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心中一下子被甜蜜灌满了,她张开双手抱住十几日不见的西多尼亚,在他耳边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好想你。”
西多尼亚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蹭了蹭她脖颈,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橘子果香,“我也想你。”
原本五日前应该回来的,但遇见了一只纯白的狐狸,想抓住送给艾梨,因不能开枪,追了很远还是让它跑掉了。
“抱歉,我应该早些回来。”西多尼亚抬手为她轻轻擦拭眼窝里的水雾,擦拭干净后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她的腹部,克制着心中的激动,轻声问着,“难受吗?”
“很难受。”艾梨说完愣了两秒,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入城时遇见了曼图亚伯爵、玛蒂娜夫人他们和我说恭喜。”西多尼亚追问了一番,他们才告诉他,艾梨怀孕了,他顾不上回庄园梳洗,直接来了这里。
他看着艾梨的小腹,有些委屈,“全塞维利亚的人都知道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啊?他们都知道了?”艾梨觉得都怪那几个客人,她们真是八卦,她摸摸西多尼亚的漂亮的脸颊,“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会是第一个见到她的。”
西多尼亚也这么想,以后就算佩德罗主教、腓力二世陛下邀请他,他也不会再去,不会再错过了,“她什么时候出来?”
艾梨在心底算了算日子,“还早呢,十月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还有八个月,很快的。”西多尼亚小心翼翼的摸着艾梨的肚子,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真神奇,这里又有一个他的宝贝了。
“别傻笑了。”艾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好了,她推开西多尼亚的手,“你一路回来肯定累了,回家休息吧。”
“没事,不累。”西多尼亚舍不得离开,更不愿意回去处理造船厂、缝纫机厂、纺织工厂、铁矿工厂那些事了,抱住艾梨赖在这儿,“我留下照顾你吧。”
“行啊,你给烤个橘子吧。”艾梨指着地上放着的橘子和小火炉,阿瑶给她买了一筐橘子,辛夷说橘子太凉容易拉肚子,让她烤热了吃。
西多尼亚不懂为何要多一步骤,还是按她的要去去做了。
除了西多尼亚出色的容貌,艾梨还喜欢他的担当和责任感,不像有些男人,让他做个啥,磨蹭半天也不愿意动弹。
他虽说有着贵族的傲慢,性子里也有一些懒散,但艾梨觉得相熟后的西多尼亚真的极好极好。
越来越爱他了。
但想到终究要离开,心中又泛起酸涩不舍。
“怎么了?”西多尼亚拿了变热乎的橘子过来。
“没什么。”艾梨接过橘子剥开,一分为二,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西多尼亚的嘴里。
橘子有些酸,西多尼亚被酸得拧眉。
艾梨得逞坏笑起来,“从上周开始,我就一直吐,吃一点酸的能缓解一些。”
原本好奇她为何不觉得酸的西多尼亚闻言,便不再多问,“庄园里还有不少橘子树没摘完,我让人全部摘下给你送来。”
“不,你同我住到庄园去,想吃了再去摘,新鲜的味道更好。”
艾梨考虑了下,摇头拒绝了西多尼亚的邀请,“等阿瑶出发去葡萄牙了再说吧。”
西多尼亚问:“要去葡萄牙?什么时候去?”
“打听到的靠谱船长住在葡萄牙,阿瑶想亲自过去邀请。”艾梨也不知道阿瑶何时出发,大概是三月初比较暖和的时候吧。
现在已经二月二十日,离三月初已经没几日了,西多尼亚盼着苏瑶离开后,接艾梨去庄园长住。
苏瑶此刻还不知道西多尼亚盼着自己赶紧走,她正教莱昂做各大菜系李比较受欢迎的菜品,“我给你拟了15日菜单,每隔15日轮回一次就行,三个月后再做另一版菜单。”
“老板,您要去很久吗?”莱昂以为苏瑶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
“如果顺利,三个月内就会回来,如果不顺利应当会久一点再回来。”苏瑶打算顺便寻找一些种子,可能会耗费一些时间。
“老板,我不敢。”莱昂学了许多菜肴,也亲自做过了,可万一做不好怎么办?
“你做得很好,后面几日全权由你负责,我只在旁看着。”苏瑶鼓励他,给他支持和信心,“莱昂,我离开后你便是店长、厨师长,餐厅的一切事都交给你负责。”
莱昂还是担心:“可是……”
苏瑶又说:“当了店长工资涨到2金币,兼做厨师再给你2金币。”
现在只有1.5金币,已经算很高了,以后有四金币?比军营里的士兵、船上的水手工资还高,莱昂听后不再担心,拍着胸脯保证,“老板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
“加油,若有无法处理的寻陆先生他们。”苏瑶又和肉酱工坊、面点铺都交代了一通,安排妥当后又找曼图亚购买了一匹马,她们需要一辆马车。
马车车厢不是贵族的风格,而是大明常见的车厢,是谢思危请木匠制作的,车厢大一些,能装许多东西,若是找不到旅店,可以在车厢里将就一晚。
三月一日。
苏瑶将一罐肉酱一罐冷吃兔放上马车,再装上一些面包和耐放的酥饼,再装上一些米面,带上一只小巧的炉子和巴掌大的小锅,收拾妥当便出发了。
“阿瑶,这是我能想到的清单。”陆怀山将这时期可能已经带回来的农作物写了一份清单,还写了各地可能遇见的伯爵、名人。
李辛夷也将医馆收到的各地贵族给的各种印信交给苏瑶,“如果需要就用。”
苏瑶全部接过来,“都是人情呢,我尽量不用。”
“我们回去后就用不上了,该用就用,我还可以继续赚。”最近西班牙颁布了禁止近亲婚姻的法律,许多人了解危害后上门找她治病,李辛夷又帮助了不少人。
苏瑶应好,转身走到马车旁,“那我们就出发了。”
“阿瑶,一路顺利,早点回来。”艾梨站在西多尼亚身侧,不舍得望着苏瑶,如果没有怀孕,和阿瑶去葡萄牙的就是她了,她还没去过古代版葡萄牙呢。
苏瑶嗯了一声,“我争取早点回来,如果迟了一定也赶在孩子出生时回来。”
艾梨摸摸肚子,“说定了。”
“说定了。”苏瑶朝她挥挥手,随后转身爬上马车,谢思危坐在车辕上,熟练的驱动马儿,马拽动着马车,车轮滚滚的往前走。
辛夷几人站在餐厅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担忧又不舍。
莱昂、露西亚还有工坊的爱玛一群人,也担忧的望着马车的背影,老板不在,总觉得有些不安。
西多尼亚与苏瑶几人往来不多,待瞧见马车彻底不见后,轻轻拉了拉艾梨的手,“阿梨,庄园中已经布置好房间,今日就过去吧。”
艾梨不想去,想阿瑶了。
“管家还收拾了一间婴儿房,还准备了许多小衣服,你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就做了?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开始做了?什么颜色?好看吗?唉,我得去看看,不能接受一件丑衣服。”艾梨说完,风风火火跟着西多尼亚离开了餐厅。
陆怀山和李辛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女大不由娘’的意味,“就剩咱俩个孤寡老人了。”
李辛夷噗嗤笑出声,现年十八九岁的孤寡老人。
“老伴儿啊,咱们去楼上吧。”陆怀山揽住辛夷的肩,连拖带拽的回了阁楼,今儿周日,时间还早,回去睡个回笼觉。
另一边,谢思危已经赶着马车和鲁伊组建的运货车队汇合,一起朝着葡萄牙里本斯走去,两地相隔五百多公里,但道路泥泞难行,马车大概也要十余日才能抵达。
出了城,城外草木早已复苏,野花绽放,春风一吹,马车里也能闻到花香。
苏瑶掀开帘子,任由和煦的风往里吹,她理了理耳边垂落的乌发,托着腮望着前方熟练驾马的谢思危,“你很擅长驾马?看起来很熟练?”
“家中有马匹,自然也会一些,偶尔在外间车夫不在,自己也会赶一赶马车。”谢思危回头,看向坐在身后右侧方向的苏瑶,仔细解释了原由。
苏瑶往前坐了一些,挨着车辕的位置,吹着风闲聊着:“你们家是海商?”
谢思危颔首:“是有一处商行,从南到北,从水中到地上,都有涉足。”
“这哪是一处,是遍地生花吧。”苏瑶想到他平日的性子,便觉得是宠出来的,“在家中躺着都能享福,何必出海来呢?”
谢思危曾经也这么想,他本无意争抢什么,奈何有两位小心眼的兄长,让他不得不出海一搏。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苏瑶:“阿瑶你们又为何出海?”
“因为赚得多。”苏瑶按照原主的身世说着,“恰好东家需要厨娘、绣娘、医女,我们便跟着一起出海了,东家还承诺回去许我们百两黄金,结果遇到风暴却将我们丢下跑了。”
“也不知道东家是死是活?如果或者,也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找他索要。”
谢思危觉得肯定死了,“要不到,我给你。”
“真的?”苏瑶觉得他真大方。
谢思危笑着应是:“真的,君子之诺,重于泰山。”
苏瑶还蛮喜欢金子的,闻言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轻松愉快的应着:“那便等候谢公子佳音。”
特意压了压的婉柔声音,听在耳朵里,更动听了,谢思危嘴角翘起,阿瑶叫他谢公子诶。
虽说在大明,也常有人这么称呼他,可从阿瑶嘴里念出来就是不同。
别人是讨好、有利可图,阿瑶话音里带着一些调侃,但语气却很亲昵,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思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笑盈盈的对苏瑶说,“阿瑶你安心等着,回到漳州,我必定千金许你。”
苏瑶笑着说行,“我可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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