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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第101章 谢思危,你不是那种人……


    一路说说笑笑着,时间过得很快。


    等回过神已经到了晌午用饭时,前面鲁伊和朋友的车队停在一处宽敞的草地。


    鲁伊走到跟在后面的马车这,和苏瑶和谢思危说中午在这里休息吃饭,下午不会停歇,必须穿过前面的森林,靠近瓜迪亚纳河谷的边缘。


    苏瑶应好,也希望速度快一些,她走下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车里拿出几个早上新做的酸菜肉馅包子,再拿出灌了热水的水壶,“我们简单吃一点吧。”


    谢思危当然说行,踩在车辕上,从上方盖着牛皮的车顶上拿出一张小桌子,是现代小吃摊可以收拢的桌子,是苏瑶特意请木匠汉斯大叔制作的。


    另外还有两张小马扎,小马扎中间是厚实的牛皮,也可以合拢收纳。


    谢思危将桌椅摆放好,又在附近溪流里打了水过来洗手擦拭,再拿出两只小木杯,杯子上有一只防烫易拿的小耳。


    他从水壶里倒出还热乎的水,一人分了一杯。


    等他空出手,苏瑶才将肉馅包子递给谢思危一个,一边喝水一边慢慢吃,包子一直捂在篮子里的,还有一点余温,吃着刚好合适。


    “苏老板,你们不像是出门赶路,像是出来郊游的。”啃着最便宜实惠的全麦干面包的鲁伊走了过来,羡慕的看着悠闲吃午饭的两人,“谢老板真细心,还将桌子擦干净了。”


    苏瑶看向刚才一直摆弄的谢思危,确实很细致,比如用牛皮遮盖防雨、带维修工具这些都是他的提议。


    谢思危将包子咽下去,“以前去江南走陆路也会在野外用食,习惯罢了。”


    “坐大船不是更方便?”苏瑶好奇询问着。


    “我母亲晕船,每次去江南只能坐马车。”其实母亲坐马车也难受,但用上防晕的物件,比坐船好一些,而且谢思危为了让母亲舒服一些,也尽力让人安排得周到一些,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一些。


    “原来如此。”苏瑶从他言语之间,感受得到他是个孝顺人,“你母亲很有福气,有你这样细心仔细的好儿子。”


    “……”这话像是长辈的口吻,让谢思危觉得别扭,他轻咳一声,拿起木杯喝了一口温水。


    “苏老板,谢老板,你们的水杯也很有意思,还有一个把手。”鲁伊瞅着带把手的水杯,“这是自己制作的?”


    这时期,欧洲的水杯都是没有把手的,只有锅、壶才会有。


    苏瑶拿着水杯和他示范了一下,“是请木匠做的,有这个把手不用担心被烫到手。”


    “真不错,我常被烫到手。”鲁伊也想买一个,忙询问是找那个木匠做的。


    “特里亚纳里面大集市附近的汉斯木匠工坊。”苏瑶毫不吝啬的为汉斯介绍了生意。


    自从苏瑶找他装修房子、时不时让他做一点新奇有意思的木质摆件,现在汉斯大叔一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扩大了木匠工坊不说,还在瓜达尔基维河左岸的富裕区域买了一间房,前方卖沙发躺椅这些,后院住人,家中各个面貌红润精神了起来。


    鲁伊牢牢记住地址,等回到塞维利亚再去买上一些,兴许拿到小城镇、葡萄牙也能大赚一笔。


    他想赶在搭船去东方之前,将以前破产卖掉的商店买回来,等他带着儿子回家,也能有个安身之所。


    车队其他人也觉得很感兴趣,尤其是可以收拢的小马扎和小桌子,带上一套出门,休息时就不用坐地上了。


    “去吧,报我的名号可以有一点优惠。”苏瑶继续吃午饭,吃完坐了一会儿,将桌子小马扎一收,继续出发。


    坐在车厢里也无聊,苏瑶和谢思危一起坐在前方车辕处,晒着太阳吹着风,时不时闲聊几句,“希望在葡萄牙雇上船长,明年夏季拿到大船就能顺利离开。”


    谢思危也期盼着,“若是顺利,后年我们就能回到大明。”


    “到了大明,就仰仗你了。”苏瑶几人都不算真正的大明人。


    “这是自然。”谢思危有信心护住她们,“若是大船在漳州府靠岸,我领你们去城中吃地道的漳州卤面,漳州府城中有几间酒楼大厨的手艺很不错,也可以去尝尝,湖畔周围很多酒家,也是听曲饮酒的好去处……”


    苏瑶听着他的描述,脑中勾勒出热闹的场景,“你以前经常去听曲饮酒?”


    “……没有。”谢思危下意识想否认,可对上苏瑶那一双明亮得像能看穿他的杏眼,又不想撒谎,“阿瑶,去过几次,是我朋友拽着我去的,我平日不常去。”


    苏瑶好笑,“你否认什么?去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谢思危不知道,心中下意识的不希望阿瑶知道这些,不希望她觉得自己是个纨绔之徒,“我怕你觉得去流连那些地方的不是好人。”


    “怎么会?”苏瑶对这些地方没有偏见,酒馆听曲跟看表演差不多,不喜的是为非作歹的人,“谢思危,你不是那种人。”


    谢思危喜滋滋的,“阿瑶觉得我是哪种人?”


    “不是坏人,挺有意思的。”相处了半年之久,苏瑶对谢思危这人还算了解,表面纨绔,内秀于心,也不是纨绔,就是有点痞,但又透着一些阳光傻气幼稚。


    很好玩,比她有意思多了。


    苏瑶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沉闷了,得亏身边艾梨、陆怀山他们话挺多,带动了她,不然她可能和刚回国时一样,是一个闷葫芦。


    谢思危咧开嘴,“我还知道大明有很多有意思的,等回了大明,我带你去看。”


    “什么有意思的?”苏瑶好奇望向他。


    谢思危:“斗鸡、蛐蛐、赛马、赛驴……”


    苏瑶听着好嫌弃,“赛驴?怎么不赛猪、赛鸭、赛乌龟?”


    谢思危桃花眼顿时一亮,“也可以试试,回头我们做庄,赚他们的银子……”


    “……”苏瑶哭笑不得的捂脸,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说说笑笑的,他们穿过森林,来到了一条河附近,这里是瓜迪亚纳河谷的边缘位置,彼时天已经快黑了。


    距离城镇还有几十里路,鲁伊的车队载着货物,无法在天黑前赶到,决定就在这里过夜,明日到了科尔多瓦的辖区就能住旅店了。


    谢思危在大明时就时常外出,在多次在野外过夜,苏瑶和艾梨她们也有露营经验,两人停好马车便一起安顿起来。


    鲁伊看两位东方老板都没嫌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生怕两人不习惯,因此得罪了二人。


    谢思危拿出几张缝起来的牛皮以马马车为支点,简单搭建了一个遮风避雨的空间,又将桌子、小马扎取下来放在下面。


    苏瑶去旁边林子捡了一些枯树干柴回来,还捡到许多刚冒头的小口蘑,“谢思危,晚上我们煮蘑菇汤。”


    “我去打水。”谢思危拿了一个小水桶去河边打水,顺便将蘑菇洗了,一起拿回来后苏瑶开始切蘑菇、煮蘑菇。


    鲁伊他们的车队本想吃点干面包应付一夜,可看到苏瑶热气腾腾的小锅后,也馋了,跑去捡了一些蘑菇回来蘑菇汤。


    煮好的蘑菇汤很鲜香,喝了浑身暖和,鲁伊觉得这一锅汤煮得值了,“苏老板,前几次我们都啃面包,顶多喝煮一点热水,从没想过煮蘑菇煮食物,毕竟太麻烦了。”


    苏瑶吃着剩下的最后的酸菜包子:“总是吃干粮太难受了,所以我们才想着做一点,虽然在赶路,也尽量将日子过得舒服一点。”


    “还是得和你们学,你们总是能将艰难的日子过得很好。”鲁伊其实很羡慕苏瑶,她们也是一无所有,短短半年已经成了闻名欧洲的人物。


    “只要你们想,也可以的。”苏瑶递给鲁伊一份放了辣椒、胡椒粉、蒜蓉等调味的蘸料,“这个给你们,配着会很好吃。”


    “谢谢你苏老板。”鲁伊早就闻到香味了,可没好意思问,他们说好各吃各的,哪好意思问呢?


    “没事,这一路辛苦你们照顾了。”苏瑶拿着筷子夹起一片蘑菇放在包子上,配着一起吃,吃完蘑菇,一人再一碗汤,喝完浑身暖融融的。


    三月初的山里还是很冷,苏瑶穿上厚实的衣服,将锅碗洗了,又将自己洗漱了一番,回到马车时谢思危已经在牛皮棚子下面搭了一张简易的木板小床。


    苏瑶从车厢里拿出厚重的棉花被给谢思危铺上,晚上裹在里面应该不会冷,她则进入车厢里,蜷缩躺在一侧一人宽的横凳上,盖着薄一些的被子。


    鲁伊他们就没那么讲究了,围着火堆在地上铺一层防潮的皮子,盖上破旧的被子直接睡,山风阵阵,但他们却没受什么影响,营地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声。


    苏瑶听着呼噜声有些睡不着,翻了个身,无声叹气。


    “阿瑶,睡不着?”谢思危轻声问。


    “有点吵。”


    “我给你个东西。”谢思危的手出现在侧面的小窗旁,“用这个。”


    苏瑶坐起来,接过他手中的两团棉花,上面还带着他的余温,笑着撩起帘子,看向月光下的谢思危,“你从棉被里掏的?”


    “不是,是出门时候就带着的。”谢思危担心鲁伊他们打呼噜,提前准备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这个带得好。”苏瑶朝谢思危竖起大拇指,还挺细心的,“那我睡了啊,你也快点睡,晚安。”


    谢思危应着,“晚安。”


    苏瑶放下帘子,重新躺在长凳上,将柔软的棉花塞进耳朵里,呼噜声顿时小了许多,这下应该能睡着了。


    窗外的谢思危,也重新躺下,耳朵里塞上棉花,闭上眼,缓缓的睡着了。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他看向旁边的小火炉,上面烧着水,水已经煮沸了。


    视线再看向远处,阿瑶果裹着棉衣站在河边,河面上野鸭游过,嘎嘎嘎的叫着。


    谢思危翻身坐起来,穿上厚实的外套,再穿上马丁鞋铺做的皮靴。


    “醒来了?”苏瑶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将热水倒入水盆里,让他先洗脸,自己一会儿再烧沸水灌入水壶里。


    谢思危颔首:“阿瑶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太硬了,睡得腰酸背痛。”苏瑶拍了拍后腰的位置,虽然垫了一点被子在下面,但还是觉得不舒服。


    鲁伊看到她的动作,猜测他们在说什么,“苏老板,很不习惯吧?今晚能到城镇,可以住旅馆,旅馆的床会软一点。”


    “那希望赶紧到旅馆。”苏瑶催促着谢思危洗脸刷牙,早上吃一些面包,吃完后便出发赶去城镇了。


    晚上她们抵达了一个叫阿尔瓦拉辛的小镇,小镇上有一座城堡和教堂,又恰好在前往葡萄牙方向的路上,时常有商人经过,因此小镇还算热闹。


    小镇上有五间旅店,他们选择了靠近教堂的一间旅店,是小镇最大的,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小偷也会忌讳一些,夜里睡觉也放心一些。


    一行人走入旅店,旅门口站着一个胖胖的妇人,大概三十多岁,身子丰满,长得也很风韵犹存,她热情的招呼大家进店,“我是这里的老板杜尔西内娅,大家一路辛苦了,今晚还有房间……”


    话说了一半,她注意到苏瑶和谢思危两张不一样的面孔,“噢,真是漂亮的人儿,你们是我们西班牙人吗?”


    “我们是东方人。”苏瑶对这种好奇打量早已习以为常,她也打量着这位杜尔西内娅夫人,她记得塞万提斯故事里的堂吉诃德有个幻想的爱人杜尔西内娅小姐,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名字。


    上个月,塞万提斯和朋友离开了塞维利亚,说是想去葡萄牙,也不知道有没有经过这里。


    “噢,东方人。”杜尔西内娅惊呼,声音很大,引来大堂里的商人、住客都望了过来,是传说中的东方人?东方人竟然来到他们小镇了?


    苏瑶点点头,“麻烦你们带我们去房间。”


    杜尔西内娅回过神,赶紧介绍房间,“你们住大通铺还是单独的房间?大通铺五十马拉维迪一人,单独的房间二雷亚尔,都包含晚餐,今天周五,晚餐是咸鱼和面包,还有鹰嘴豆卷心菜酱汁汤。”


    “我们是小镇最好的旅店,床铺宽敞,房间都有窗户,你们想住哪里呢?”


    鲁伊他们选了大通铺。


    苏瑶和谢思危自然要了单独的房间。


    到了房间后,苏瑶闻到一股汗臭味,她看着颜色发黄发黑的床单,觉得老板一定不像雷斯太太的旅店一客一换。


    隔壁谢思危的房间也是,只能将他们的床单被套拿上来换上,担心有跳蚤,又用阿瑶做的草药丸熏一熏。


    她也拿出一颗去隔壁帮谢思危熏一熏,“熏了跳蚤、蟑螂、小虫子都不会再来打扰。”


    “……”谢思危觉得身上有些痒,“要不我们还是回马车睡吧。”


    “今晚会下雨,还是睡房间吧,里面我再放上一些橘皮熏一熏。”苏瑶想着床比较宽敞,好歹能翻身活动活动,“我看他们的熏鱼做得很一般,我们拿旅店的面包配肉酱吃吧。”


    谢思危赞同。


    “你继续熏,我下楼去拿。”苏瑶下楼时,鲁伊他们已经坐在大堂里吃熏鱼,熏鱼很咸很腥,他们一边吃一边喝水,“苏老板,你们可吃不习惯这个熏鱼可以让老板再做一些其他的食物。”


    苏瑶闻着腥味有些不适,只取了两人份的面包,再要了一壶热水上楼,和谢思危用面包配冷吃兔,这里的面包没有面点铺做的软,硬邦邦的,两人嚼得牙疼。


    “早知道多带点面包。”白日他们已经将带上的面包吃完了,还剩下一些比较耐放的桃酥和米面,还有七八日路程,这些留着后面几日再吃。


    谢思危也这么觉得,“比我烤的还硬。”


    “嚼吧。”苏瑶担心腮帮子嚼大了。


    谢思危腮帮子也嚼得痛,两人一起揉腮,揉完后相视一笑,唉,糟心的面包。


    更糟心的是床还特别硬,屋里始终有点臭。


    唉。


    体验感很差的一晚。


    苏瑶再次没有睡好,第二日醒来时她在想,其实露宿野外也挺好,至少空气清新,还有野菜可以吃。


    鲁伊他们在小镇卖掉了三十多罐肉酱和冷吃兔,其中十罐是旅店老板买下的,她想放在旅店试一试,如果旅客们喜欢,以后会长期和鲁伊订货。


    继续出发。


    路上休息时苏瑶会采一些蘑菇,等午饭时炒熟,再做一些软和的烙饼,一人一块卷着炒蘑菇吃,味道很香。


    也香得鲁伊他们直咽口水,还好他们有肉干,不然要馋死。


    晚上苏瑶做了米饭,拿出一块腊肉,用林子里摘的蕨菜焯水后来炒腊肉,腊肉油脂炒出来后,味道飘向数百米,鲁伊一行人馋得不行,肉干都抵挡不住了。


    苏瑶听着他们咽口水的声音,笑着分出一盘给他们,“尝尝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迫不及待地接过,苏瑶做的腊肉切得很薄,炒熟后看着油亮亮的,晶莹剔透的能看见光,他夹起一块尝了尝,吃着肥而不腻,咸香十足,比他们自己做的肉干好吃极了。


    “苏老板,你们怎么什么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因为我是厨子啊。”厨子做得不好吃还开什么餐厅,半路出家的苏瑶这么想,她端起米饭,和谢思危一人分了一碗,“鲁伊,米饭不多,就不能分给你们了,你们回去用面包配着吃吧。”


    鲁伊嗯了一声,回去后在自己管的马车上翻找着,本想用一小袋肉干感谢苏瑶的,但肉干除了咸,什么调味都没有,还有一股腥味,还是不丢人了。


    找了半天,将一小包大米拿了出来,“苏老板,我看你比较喜欢吃大米,这个大米给你吧。”


    苏瑶推辞:“不用的。”


    马车里还有。


    “你拿着吧,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你给的腊肉了。”鲁伊将大米放在地上,转身朝另一处火堆跑去,生怕苏瑶塞回去似的。


    “留着吧,明天又做米饭和这个肉,很好吃。”谢思危吃着蕨菜炒腊肉,油亮的腊肉薄片蜷曲着,肥处剔透如白纸,瘦处深红似枣,青褐色的蕨菜吸饱了油脂,味道扎实又下饭。


    苏瑶尝了尝,也觉得很不错,忽然想给餐厅写封信,让陆怀山安排多收一些嫩蕨菜,新鲜的凉拌,还可以炒肉,晒干的也可以炒肉、炖汤。


    只是这几日路上很少见到去塞维利亚的商队行人。


    无法,只能暂时作罢。


    吃过午饭继续赶路,希望早日抵达葡萄牙,如果遇到相熟的人可以托他们传信。


    当晚又在野外露宿,但苏瑶却莫名松了口气。


    之后又连续赶路几日,都露宿在野外,偶尔经过村子和小镇的时间都没赶在晚上,所以都住在了野外。


    不过在经过村庄小镇时鲁伊会尝试推销售卖一些肉酱和冷吃兔,宽裕的人尝过味道后都会买上几罐,还约定下次经过时可以再卖几坛给他们。


    在第六日时,他们顺利抵达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交界处。


    因为葡萄牙也归西班牙腓力二世管,所以通过边界时很顺利,没有被为难,顺利的通过边界,进入了葡萄牙范围内。


    马车走了一会儿,鲁伊来到苏瑶的马车这儿,他指着前面村子的方向说道:“苏老板,我们上次经过这里在前面一个村子住了一晚,里面有一个独自带孩子的善良女人,在下雨时帮助了我们,我答应送她一小罐肉酱。”


    “就在前面,挨着一片河流,我们今晚就住在村子里吧。”


    苏瑶抬头望着天,已经是下响四五点左右,天色有些阴,可能会下雨,确实应当找个落脚的地方,“走吧。”


    “那您跟着我们。”鲁伊回到车队里,驱着马驴走去村子,刚走近村子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愤怒又兴奋的吼声,“她是女巫,她杀死了那个孩子,烧死她,烧死她!”


    第102章 男女共处一室,这……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大家脚步一顿,这是出什么事了?


    苏瑶跳下马车,望向村子里面的方向,远远看到一群人影拿着木棍、铁铲围着一处草垛,草垛上绑着一个羸弱的女人。


    女人嘴巴一张一阖,不知在说什么,草垛旁边还有两个孩子的哭声。


    “苏老板,那人看起来像是帮助过我的女人,你们先留在外面,我进去看一看。”鲁伊将一车货交给自己表姐夫和侄子看着,自己拿着一根防身的木棍跑进了村子。


    离得近了,鲁伊看到被绑住的女人的确是曾经帮助过自己的辛西娅,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是询问村民,“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为什么要烧死她?”


    村民戒备的看向鲁伊这个陌生人,“你是谁?”


    “我是从西班牙过来售卖肉酱的商人,我们要去里本斯。”鲁伊解释着。


    “是商人啊。”自从腓力二世继承葡萄牙后,村民经常看见商人从这里经过,“你们快走吧,这是女巫,她诅咒害死了一个孩子,我们今天要烧死她。”


    “女巫?是不是有误会?”鲁伊试图让大家解开误会,但刚说了两句就被村民不耐烦的打断,催促他赶紧离开这里。


    声音有些大,引得站在里面的村民也望了过来,两个哭泣的孩子也看了过来,等看清他的长相后,像是见到了救星,“鲁伊大叔,求求你帮帮我妈妈吧,我妈妈不是女巫。”


    “鲁伊大叔?你们认识?”村民顿时反应过来,“好啊,你们认识,你们是一伙儿的!”


    “噢,他肯定是她的情人,他们一起害死了爱玛!”几个戴着头巾、穿着围裙的中年胖妇人大声嚷嚷起来,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一下子点燃了全部村民的怒火,“将他抓起来!将他们全都烧死!女巫的孩子也是恶臭的血统,烧死他们,烧死他们!!”


    远在村外的苏瑶等人瞧见村民开始抓鲁伊,觉得不对劲,“出事了,佛朗哥你们赶紧去看看。”


    佛朗哥是鲁伊的表姐夫,他叫上几个壮汉车夫拿着木棍匆匆跑进去,“放开他!”


    苏瑶和谢思危也跟在后面进去,抵达时村民和鲁伊等人一起进入白热化了,吵得不可开交。


    被绑了一整日的辛西娅,抿着干涩起皮的嘴唇,虚弱的求饶,“和他们没有关系,放过他们,你们烧死我吧,不要伤害他们……”


    但没人听她的。


    人群外苏瑶看这样不行,大声喊了一句:“别打了,治安官来了!”


    刚喊话完,村民全都停下,转头讨好的看向苏瑶的方向,可看了半响并没有看到镇上的治安官,“你骗我们?”


    “没有骗你们,我们已经去请治安官了。”谢思危盯着叫嚣得最凶的男人,“你刚才打人最狠,一会儿肯定抓你。”


    男人不满,“凭什么?他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我打死他们是为了给我女儿赔命。”


    佛朗哥气得手抖,这群是非不黑的葡萄牙野蛮人,“我们刚来,什么时候打死你女儿了?”


    “你们和女巫是一伙的,女巫诅咒害死了我的女儿!”男人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他们。


    “女巫?”苏瑶看着被绑住的辛西娅,瞧着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辛西娅坚定地摇头,“我不是。”


    “她是,她会用草药,会用草药的全是女巫。”村民记得她曾经说过,和母亲学过会一点草药,只有女巫才会用草药。


    苏瑶看着路边吃草的羊,“因为会用草药就断定是女巫?你们养的猪牛羊也会找一些草药吃,你们难道也觉得它们是女巫?”


    村民被噎了下,指着辛西娅大喊:“她是罗姆人,她长得就像罗姆人。”


    辛西娅绝望地闭上眼,她的确是罗姆人,但不是藏在森林的罗姆人,她当初和母亲住在偏远的小村里,因为会几种草药治病,无意间说漏了嘴被人抓住烧死了。


    她离开了那儿,逃到新的地方,和男人在一起后搬到了这个偏僻的小村落,以为没人会知道,却没想到大家还是通过自己的长相猜出来了。


    罗姆人就是吉普赛人。


    苏瑶知道大家对这个族群有偏见,但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坏人:“就算她是,也不一定是她害死了你女儿。”


    “是她,她说我女儿应该吃一点草药,不吃就会死,我女儿晚上就死了。”男人发现苏瑶一直帮着罗姆人说话,“你们长得这么奇怪,和她是一伙的吧,你们肯定是巫师。”


    鲁伊连忙否认:“她们不是,她们是东方人,在塞维利亚是很有名气的商人,腓力二世陛下、伯爵先生们都是他们的朋友。”


    说到这,他觉得辛西娅有机会能得救,于是又渲染了二人的身份,“西班牙新颁布的法律都是他们帮忙制定的,他们还去过王宫。”


    “他们和裁判所、治安官关系也很好,你们小心吧。”


    苏瑶眼睛抽了抽:“……”吹得有点过了哈。


    谢思危低头好笑,还挺会扯虎皮拉大旗的。


    没见过世面的村民真的被唬住了,他们看着二人华丽独特的衣裳,感觉确实不像是普通人,“真的?”


    鲁伊又进一步威胁:“当然是真的,你们冤枉人,他们会让伯爵抓你们去做奴隶!”


    村民心底产生了惧意,全都默默往后退了一些。


    既然鲁伊把戏唱起来了,苏瑶也愿意配合一下,轻咳一声,“如果真是冤枉,我们一定会如实告知伯爵先生,但如果没有,我也会帮助你们。”


    村民松了口气,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没有冤枉人,雷斯的孩子真的被诅咒死了。”


    苏瑶和谢思危观察着这群人,眼尖的看到村民后面站着的一个女人脸色有点难看。


    苏看向刚才叫嚣得罪凶的男人:“雷斯?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雷斯低着头,老实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他的女儿生病了,去镇上教会找到牧师,驱邪喝了圣水,回来时好好的,可是进村后遇到了辛西娅,辛西娅得知孩子生病后,说孩子应该吃一点草药,不吃就会死,当晚就死了。


    “你说,这是不是她诅咒的?”


    被绑住的辛西娅摇头,她真的没有,她只是恰好得知孩子一直在拉肚子,知道有一种草药可以治疗,“我见过一个孩子一直拉肚子,脸色和他女儿一样难看,没有吃药,很快就不在了,所以才提醒他。”


    苏瑶听完,看向雷斯,“你们家孩子是一直在拉肚子吗?”


    的确是,拉了好几天。


    但雷斯迟疑了,没有当即回答,如果回答了,岂不是冤枉了她?


    苏瑶看出他的迟疑,“你不说话也行,孩子的尸体呢?可以再检查检查。”


    “不行。”雷斯提高音量,慌乱的拒绝。


    “为什么不行?怕我们看到真相吗?”谢思危指着角落站着的年轻女人,“她是你的妻子吧,你们自己孩子生病去世了,却诬陷别人?”


    村民看向年轻女人,忽然想到前几日女人曾经在河边给孩子洗裤子,裤子上沾满了小孩拉肚子的粪便,“大概五天了吧?一直在拉肚子吗?你们没有去找医生吗?”


    雷斯说:“我们去了教会,喝了圣水。”


    “教会里也有一个医生,你们应该找医生的。”愚昧的村民得知真相,也醒悟了过来,“不是辛西娅害的,是我们冤枉了她。”


    有几个老婆婆很害怕,不甘心的询问苏瑶:“但她真的不是女巫吗?”


    苏瑶看向辛西娅,她脸上还透着恐惧和求助,但双手却紧紧的抱住两个孩子,她不觉得辛西娅不是:“不是所有认识草药的人都是女巫。”


    村民:“可她很孤僻,总是去山里,肯定在进行私密的巫术活动。”


    “她生了两个孩子,是不是用巫术偷取了别人的生育能力?”


    “……”苏瑶知道从15世纪开始,罗马教廷为了清除异教徒,创立异端审判所,捕风捉影的害了很多人,更写出一本《女巫之槌》,很多人按照里面的内容审判女性,开启了长达几个世纪的猎巫行动。


    现在,相对文明的城市遏制了一些,但偏僻村落或是为了铲除异己,还是常用这些借口屠杀无辜的女性。


    村民:“我在外面城市里听人说,将人推向河里,浮上来的就是女巫,沉下去的才能说明无罪。”


    “把你丢下去也能浮上来。”谢思危觉得这些人真愚蠢。


    村民脸色变了变,好像真是这样的。


    苏瑶知道这时期村民的认知局限,很容易被忽悠煽动,没有斥责,只是柔声提醒,“判断一个人好坏,不能凭借听别人说,你们心底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想想平日相处时她好不好,想想她没有做过伤害你们的事情。”


    村民回想着,辛西娅帮助过自己打水,帮助自己捡过被水冲走的旧衣服,也曾在自己摔倒时扶着自己回家。


    其他村民也回想着,辛西娅曾经给过他们果子,也曾经帮他们抬过重物……


    被帮助过的村民都羞愧的低下头,没有帮助过的人也觉得辛西娅是一个善良温和的人,不可能是邪恶的女巫。


    没什么见识的村民,在苏瑶的引导下,改变了态度,反而去劝说雷斯夫妻,“辛西娅不是女巫,也不是坏人。”


    雷斯也开始动摇了,他妻子惶恐的摇头,“雷斯,我们回家时,女儿已经没事了,肯定是她诅咒的。”


    苏瑶感觉女人像是为了隐瞒什么,谢思危也这般觉得,“你如果坚持是她做的,我们让治安官来调查吧,顺便看看孩子的情况。”


    “你们认识治安官,是一伙儿的,我不相信你。”女人咬死不承认。


    谢思危:“那去请一个教会医生,或是你们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去检查。”


    女人还是不愿意。


    “这不行那不行,我怀疑孩子去世和你有关系。”苏瑶看向村民里的几位老人,“你们应该是村里年纪比较大、见多识广的人,你们去就检查检查吧。”


    被夸见多识广,几位老人莫名的挺直了后背,就冲着这位小姐这话,他们今天一定检查清楚。


    几人一起去了雷斯埋葬孩子的地方,找到了孩子的尸体,孩子是昨晚死的,现在已经出现了尸斑,尤其是脸颊上还有一个手掌印,应该是被捂死的。


    雷斯看到后质问女人是怎么回事,女人这才哭哭啼啼的说昨晚孩子又拉了,一直小声哭闹,她觉得太吵,捂住嘴让她别发出声音。


    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就没了气息。


    她怕丈夫知道后埋怨,故意冤枉辛西娅,在丈夫去自找辛西娅算账后,偷偷将孩子埋葬了。


    以为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外乡人来了。


    村民唏嘘,“你心是黑的,怎么可以冤枉人?”


    “孩子拉肚子也是因为你把他放在水边,掉水里了吧?我都看见了,你却冤枉辛西娅?”


    “辛西娅让你用草药,你应该用的……”


    这一番话说得,好像刚才要烧死辛西娅的不是他们似的,鲁伊哼了一声,走到草垛前将已经得了自由的辛西娅扶下来,“辛西娅,没事了。”


    辛西娅被绑了一天,腿脚虚软,几乎整个人靠在了鲁伊的身上,她不好意思的扶着草垛站好,感激的说了一声谢谢。


    鲁伊笑着说不用:“是苏老板帮你的,你和苏老板说吧。”


    辛西娅也向苏瑶道谢。


    离得近了,苏瑶发现辛西娅五官很漂亮,尤其是双眼,特别明亮,看起来就是个乐观善良的人,“好人不应该是这个结果。”


    被肯定的辛西娅觉得心中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这世界上还有人相信她,真好。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吧。”苏瑶看了下村民围着雷斯夫妇,感觉不好留在村里了,于是看向鲁伊,提议离开这里。


    鲁伊也觉得应该离开,但这时天乌得厉害,已经有细小的雨粒落下来。


    “小姐,鲁伊先生,下雨了,前面没有村落,你们就留在村子里吧。”辛西娅想好好感激一下大家,热情邀大家去自己的住处。


    辛西娅的住处在离村口很近的树林里,是两间有些年岁的木屋,一间房间,一间厨房,里面欧谢昏暗破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进来坐吧,屋里有些乱。”辛西娅尴尬局促的攥着手,自从丈夫前年冬去世后,木屋就没有修理过,她很怕尊贵的东方小姐嫌弃这里。


    “收拾得很干净。”苏瑶觉得还好,比臭烘烘的旅店更干净,并没什么可嫌弃的。


    辛西娅松了口气,请大家坐下休息,又叫儿女去烧火烧水,她想去将家里唯一的一只下蛋母鸡杀了,想宴请大家。


    “别麻烦了,我过来是想给你这个肉酱,之前我答应给你的。”鲁伊拿出小罐的肉酱和冷吃兔,这是他上次经过时答应送给辛西娅的,他一起拿给辛西娅,


    “鲁伊先生,你还记得。”辛西娅看着两小罐食物,深邃的眼睛都红了。


    鲁伊将肉酱塞给这个可怜的女人:“当然记得,你帮助过我。”


    “你今天也帮助了我。”辛西娅以为今天自己死定了,但幸运的是他们来了,他们像天神降临一般救了自己。


    为了感谢大家,辛西娅转身将抓母鸡,直接干脆利落的杀了,没再给大家拒绝的机会。


    见状,苏瑶、鲁伊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那就煮吧。


    家中没什么调料,辛西娅用的最简单的法子炖煮,老母鸡随便煮一煮都很香,馋得两个孩子直吞口水。


    鲁伊他们也有些馋了,苏瑶和谢思危平日不缺肉,倒没觉得馋,她们看着辛西娅将鸡杂处理干净,打算也煮出来做一道菜。


    苏瑶看出她想丢进汤里,连忙制止,“这个别煮,炒着吃更好吃。”


    “苏小姐,该怎么做?”家里穷,舍不得买橄榄油,辛西娅以前做什么都是煮的。


    “我教你。”苏瑶看着鸡杂里有一点点鸡油,让她将鸡油放到小锅里熬出油,再放入切好的鸡杂,再放入一大把河边采回来的欧芹,加点盐就出锅。


    辛西娅将炒好菜的才放到屋里唯一的木桌上,又按照苏瑶指点的炒菜方式,用锅里残留的油炒了一个野菜。


    再将鸡汤端上桌,再将鲁伊给自己的肉酱、冷吃兔舀在一个小木盘里端上桌,还放上一个烤得硬邦邦的面包。


    这是辛西娅家里能拿出的所有了,她局促不安地笑了笑,让苏瑶、谢思危、鲁伊她们入座,自己则带着孩子站到门口,忍着馋,没有靠近。


    鲁伊又拿来三个面包,“食物很多,你们也一起吃吧。”


    苏瑶直接拿起三只小木碗,给辛西娅一家三口分了鸡汤,碗里还多放了一些肉和萝卜,“你是主人,怎么能不吃呢?你不吃我们也不好意思吃了。”


    大家也说着:“对啊,快来一起吃吧。”


    辛西娅见状,只好和孩子一起过来喝鸡汤,鸡汤很香,两个孩子高兴极了,已经好久没吃过肉了,“妈妈,这个肉好好吃。”


    “慢慢吃。”辛西娅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缓缓露出慈爱的笑。


    苏瑶也喝了一碗鸡汤,一碗下肚浑身暖和了起来,她尝了尝辛西娅炒的鸡杂、素菜,原本觉得调味少,可能味道一般,但入口后发现味道比预想的更好。


    她让谢思危尝尝,“味道很不错。”


    谢思危尝了尝素菜,咸淡适中,味道很清爽,和常见的煮成猪食的不同,“辛西娅学过?”


    辛西娅摇头,“刚才听苏老板说的做的。”


    她以前煮青菜也喜欢煮的断生就捞出来,吃起来味道更好,煮太久不好吃。


    “那你很有做菜的天赋嘛,比城里许多人做得好。”苏瑶觉得辛西娅可以去城里学做厨娘。


    辛西娅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


    苏瑶不这么认为,“学一学,过不了多长时间,你就可以做厨娘。”


    鲁伊:“辛西娅,苏老板是餐厅的老板,她说你可以,你一定可以的。”


    辛西娅得知苏瑶的身份,很是震惊,难怪她那么厉害?“我真的可以吗?”


    苏瑶知道她没有信心,就努力肯定她,“可以的。”


    “苏老板,哪里可以学做厨娘?”辛西娅说完,鲁伊已经做了解答:“里本斯、塞维利亚这些大城市可以的,如果有机会进贵族家中做事,你就不用愁以后的日子了。”


    “不过你舍得离开家乡吗?”


    辛西娅环顾着这处木屋,每一块木板都是她和丈夫一起搭建起来的,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可是丈夫死了,这里变成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症结。


    加上今天的事情,让她实在害怕极了,她想换一个地方生活,再也不多嘴说草药的事情。


    想到这里,辛西娅两眼闪烁着光芒,“我舍得。”


    “我明天可以和你们一起离开吗?我想去里本斯,我丈夫曾经在里本斯的航海酒馆工作,酒馆老板是他远亲的叔叔,是一个船长,关店开船去东方后,他就回家来了。”


    “我丈夫去世前说,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他,算着日子他应该回到里本斯了。”


    这么巧。


    苏瑶听后,很爽快的答应带上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里本斯。


    鲁伊自然也同意,“去里本斯好,里本斯很热闹,还有不少医生。”


    辛西娅应是,如果在里本斯,雷斯的女儿一定不会死的。


    但说这些都没用了,唉。


    低头继续喝鸡汤。


    吃完晚饭,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响了起来。


    鲁伊看着外面的大雨,今晚没办法睡野外了,他们和辛西娅商量住在厨房里,厨房屋顶也有一丝丝漏雨,但整体比外面好了许多。


    辛西娅自然同意,还想将唯一的房间让给苏瑶。


    苏瑶看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只够她们母子三人住,自己进去她们肯定睡地下。


    春寒料峭,夜雨淅沥,满地潮湿,小孩睡一晚肯定生病,苏瑶觉得自己还是住马车吧。


    婉拒了辛西娅的好意,苏瑶回到了树林里的马车上,“谢思危,你和鲁伊他们住厨房吗?”


    “太吵了。”谢思危已经听到里面的呼噜声了,他还是抱着被子在外面的长凳上凑合一晚。


    “在下雨,会不会太冷了?”苏瑶从窗帘看出去,发现雨越下越大,风夹着雨往牛皮棚里面吹,刚好落到谢思危睡觉的地方。


    “会沾湿着凉的。”苏瑶看着马车里还有很大的空间,于是让他进来睡,“里面比较暖和。”


    “什么?”谢思危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进来睡,里面暖和。”苏瑶望着外面乌黑的天,“今晚肯定越下越大,牛皮棚可能扛不住。”


    谢思危耳廓微微泛红,男女共处一室,这……不好吧?


    “快点,生病了会耽搁行程的。”苏瑶怕他在外面待久了生病,催促着赶紧进来,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笑着说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不怕,你不介意就行。”谢思危抱着棉被钻进马车,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他一下子觉得暖和许多。


    知根知底的,苏瑶并不介意,而且她也不讨厌谢思危,比起虚无的名声,她更在意他身体。


    苏瑶指着中间的空地,“你铺在中间吧,木板我都擦过的。”


    谢思危铺好棉被,将一个小包袱放在头下枕着。


    苏瑶见他躺好,自己也在高一些的长登上躺好,“下了雨,明日可能不太好赶路。”


    躺在地上的谢思危回:“若是不急,等路面干一些再走也行。”


    “鲁伊他们着急去里本斯送货,应当不会久留。”苏瑶听着外间淅淅沥沥的雨声,希望这一场雨别下太久。


    谢思危望着长凳上纤细的身影,倒是希望下久一些。


    “明日再看吧,睡觉了。”赶了一天路的苏瑶有些累了,闭上眼,听着雨声慢慢的睡着了。


    谢思危却是睡不着,他侧过身,看着睡着的阿瑶,些许光亮从被冷风吹起的帘子透进来,刚好照在阿瑶白净的脸上。


    平日她总是果断干练,给人一种沉稳素雅的感觉,好像有她在,万事都不用愁了。


    睡着的她,少了那些特质,看起来安静温和,和普通的年轻姑娘没什么区别,眉似春山含黛,朱唇红豆,青丝如瀑……


    谢思危伸手,轻轻拂过垂落的一卷青丝,上方萦绕着淡淡茉莉香气,香气顺着鼻尖,落入心口,撩拨得心口砰砰砰的跳着。


    第103章 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


    翌日。


    苏瑶醒来,天已经放晴。


    谢思危已经早早起了,在外间摆了小锅,正在熬煮白粥,听到马车里的动静,他莫名想到了昨晚,不自在的摸了下耳朵,轻咳一声,“阿瑶你醒了?洗洗脸就可以吃早饭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瑶从马车里出来,“没睡好吗?”


    “睡好了。”谢思危有些心虚的低下头,搅拌着锅里的粥。


    苏瑶没瞧出什么来,便转身去洗漱了,洗漱好回来拿出十块酥饼和冷吃兔给谢思危,“天已经放晴了,但路有些泥泞,肯定很费劲,你多吃一些。”


    谢思危分给她一半,“你也吃。”


    “我吃两片就行。”苏瑶将剩下的都塞给他,“一会儿有时间,我发一点面,中午做点烙饼,烙饼能顶饿。”


    谢思危觉得中间夹肉酱肯定好吃,“吃完就做。”


    “行。”苏瑶吃完去洗了碗筷,又去发面,谢思危将桌椅板凳收好,将马牵回来套上,收拾妥当后鲁伊他们也收拾完毕,只剩下辛西娅母子三人还在打包东西。


    母子三人是搬家,锅碗瓢盆、被子、炉子都得拿走,幸好一路上鲁伊卖了一车的肉酱,不然真没办法帮助她们。


    “我们运气真好。”辛西娅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昨天和认识鲁伊、苏老板上面,因为她们,她才能活下来,因为她们,她才能带着孩子去新的地方谋生。


    鲁伊笑着招呼她们上车,独自带娃的女人不容易,帮帮她是应该的。


    等母子三人坐好,鲁伊朝大家喊着:“出发吧。”


    随着令下,车队缓缓动了起来,慢慢离开村子,驶向里本斯的方向。


    村民看着离去的车队,没想到善良的辛西娅也走了,辛西娅很热情,总是会帮忙,是一个好帮手呢。


    都怪雷斯的妻子,如果她没有冤枉辛西娅是女巫就好了。


    这些话辛西娅都听不到了,笑盈盈的望着前方的路,在前方,有新的希望。


    为了这份希望,在休息时,她就帮助鲁伊他们喂马打水做饭,还跑来帮苏瑶摘菜、捡柴火、捡蘑菇,“苏小姐,我来帮你吧。”


    “不用。”苏瑶喜欢捡蘑菇的收获感。


    “苏小姐,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您让我帮您做一点事吧。”辛西娅低声哀求着。


    苏瑶看她很不安心,只好答应:“那你帮着多摘一些蘑菇吧。”


    辛西娅高兴笑了起来,叫上两个孩子,一起为苏小姐捡柴捡蘑菇。


    本想去帮苏瑶的谢思危:……这母子三人有点讨厌,害得他都不好凑近了。


    辛西娅浑然不觉,卖力捡着蘑菇,等捡回来又清洗干净才交给苏瑶。


    谢思危蹙眉,低声和苏瑶絮叨,“她把我的事儿都做了。”


    苏瑶不理解:“帮你做事好还不高兴?咱们刚认识时你可什么都不想做。”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李辛夷她们交代我,要好好照顾你的,她抢了我的活儿,我还怎么照顾?”谢思危说得理直气壮,让苏瑶都震惊了,“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还差不多?”


    “我怎么没有?”谢思危用他那一双桃花眼盯着苏瑶,认真的反问。


    他的眼睛幽深又清澈,明晃晃的,像是会说话,苏瑶有些招架不住,感觉否认便对不住这双干净好看的眼睛。


    轻咳一声,“有,行了吧。”


    “辛苦你了,但你不用那么听辛夷的,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谢思危轻哼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听她的,我自己乐意的。”


    “嗯?”苏瑶好似听到了他说什么。


    谢思危心慌乱跳了两下,起身走向小炉子,“没什么,我去生火,中午做烙饼对吧?”


    苏瑶嗯了一声。


    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摸了摸白皙的耳朵,不知怎么的,耳朵有一点点热。


    “苏小姐。”辛西娅又跑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我帮你做菜吧,我已经给鲁伊先生他们煮上了蘑菇汤。”


    “不用,我自己来,你可以看一看,回头给鲁伊他们做。”苏瑶早上已经发好了面,直接将面团拿了出来,做厚实一点的白面烙饼。


    辛西娅看得仔细,时不时问几句,苏瑶都一一解答了,“如果鲁伊还带着面粉,你可以试着发面做。”


    辛西娅牢牢记下,为了感激苏瑶,又体贴的帮着洗锅拿碗搬桌子。


    “我来,你回去。”谢思危将这些小活儿抢了过来,平时都是他做的。


    辛西娅不知道谢老板为什么生气了,局促不解的绞着衣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做得太好了。


    把他的事儿都抢走了,谢思危觉得不舒服。


    “没有,你回去吃午饭吧,下午如果有休息时间我们再去摘野菜捡蘑菇。”苏瑶拿给她三个烙饼,让她拿回去分给孩子和鲁伊他们吃。


    辛西娅收下,“那我一会儿再来。”


    等她走后,苏瑶看向正切开烙饼往里面夹炒蘑菇的谢思危,“你为何不喜辛西娅?”


    “没有不喜,她两孩子还在那边,她作为母亲,应该守着她的孩子。”谢思危将做好的蘑菇烙饼塞到苏瑶手里,“一会儿我陪你去捡蘑菇摘野菜。”


    苏瑶觉得怪怪的:“……你不是不喜欢捡蘑菇吗?”


    谢思危沉默了一瞬,“我现在喜欢了,烙饼里夹蘑菇很好吃。”


    “那随你吧。”待到晚上的休息地时,苏瑶又去找新鲜野菜,谢思危果然跟着自己,辛西娅碍于他在,只能带着孩子坠在后面。


    谢思危看着一幕,心中挺高兴的。


    他也不知道何时,自己的占有欲已经慢慢扩大了这么多。


    苏瑶瞧着谢思危的举动,觉得有些幼稚好笑,怎么跟小孩似的,只允许和他玩?不允许和其他人玩?


    “幼稚。”


    谢思危一点都不觉得:“哪里幼稚?阿瑶你小心一些,她肯定想学你的厨艺。”


    “我知道,一点简单做法而已,让她学一个谋生手段吧,她丈夫的远亲是船长,兴许可以帮到我们。”苏瑶只是觉得辛西娅是个可怜女人,想帮一帮,并非是将她当做自己人。


    我们。


    谢思危嘴角翘起,嗯,辛西娅不是我们一起的,我们才是自己人。


    忽然觉得林间的蕨菜、蘑菇都变得可爱了,认真捡起来,“阿瑶,这里有蘑菇。”


    “阿瑶,这里……”


    “阿瑶阿瑶……”


    “谢思危你念经啊,怎么比唐僧还聒噪?”


    “唐僧是谁?”


    “唐僧是……”苏瑶想起吴承恩的西游记这时候应该是写好了,但还没有出版,谢思危肯定不知道,“没谁,快采蘑菇,不要废话。”


    谢思危故意喊了几声:“阿瑶阿瑶……”


    苏瑶深吸了口气,好想揍他啊。


    幼稚,幼稚!幼稚!!!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旁的林子里继续捡蘑菇,谢思危这人有一种赖皮本事,总是很容易让冷静的她破功,真想让孙悟空给他一金箍棒。


    唉,吴承恩好像在万历十年(1582)去世了,如果还活着,等回到大明,她一定要问一问,真假美猴王事件之后的孙悟空到底是真悟空还是六耳猕猴?


    采好蘑菇回来,苏瑶做晚饭,让谢思危去打水,他瞧见河流有鱼,便想法子抓鱼去了。


    在他不在时,辛西娅又过来了,帮着苏瑶做晚饭。


    苏瑶也投桃报李,会给孩子两块酥饼,会教辛西娅做一些简单的菜,还教她做饺子盒另一种烙饼。


    辛西娅一点就会,接下来几日,鲁伊他们都吃上了热乎的烙饼和小炒菜,都很高兴,说要给辛西娅发一点工钱。


    辛西娅很高兴,还跑来向苏瑶道谢,“苏小姐,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苏瑶说不用,她很高兴辛西娅能有一门谋生的手艺,有本事走到哪里都能活,不用依附于人,“若是想感谢我,到了里本斯,介绍你丈夫那位船长远亲给我认识吧。”


    辛西娅自然答应。


    等她走开后,谢思危叹气,真是防不胜防。


    苏瑶想到这几日谢思危的举动,幼稚好笑,“好了,到了里本斯就分开了。”


    谢思危知道的,就是心底有些不得劲,“阿瑶,到了里本斯,我们不和他们住一起吧?”


    “他们去过里本斯,先看看吧,鲁伊他们待不了两三日就会离开的。”苏瑶知晓鲁伊还想趁着大船造好之前多赚一些钱,不可能留在里本斯等她们的。


    谢思危庆幸,也行吧。


    从塞维利亚餐厅的第十二日时,她们终于顺利抵达了里本斯的范围内。


    “苏老板,我认识那位领航员就住在前面的村子,我直接带你过去吧。”鲁伊领着苏瑶他们走向进村的道路,“他叫戈麦斯,比我年岁大一些,是一个很有经验的领航员。”


    苏瑶颔首,跟着他走向戈麦斯的住处。


    戈麦斯住在一处低矮的石头墙房子里,屋外有一片空地,用木头简单的围了起来,泥泞的地面上扔着一些杂物,乱七八糟的,看不出有女主人的痕迹。


    “戈麦斯?你在家吗?”鲁伊朝里喊了几声,石头房里传来咳嗽声。


    “戈麦斯?我推门进来了。”鲁伊说着推门走了进去,快步走进石头房,进去后看到蜷缩在床上不断咳嗽的戈麦斯,“噢,戈麦斯,你怎么了?”


    苏瑶和谢思危听到动静,踩着皮靴走了进去,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臭味,她看到床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身上盖着一床很薄很破旧的毯子,毯子下的身体很瘦弱,在不停的颤抖。


    “戈麦斯,我是鲁伊,你怎么了?”鲁伊上去费劲的扶起戈麦斯,发现他脸颊滚烫,人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真是糟糕,你浑身滚烫,发烧了,我去帮你找医生吧。”


    戈麦斯摆手说不用。


    “你必须去看病,继续这样你会死的。”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戈麦斯生病了,正在发烧,我需要为他请医生。”


    “这附近有医生吗?”苏瑶询问。


    鲁伊也不知道,他拍拍咳得撕心裂肺的戈麦斯,“村里有医生吗?”


    戈麦斯摇头,就算有他看不起,“天晴了,暖和了,我熬一熬就好了。”


    冬天刚结束,戈麦斯为了买食物,将唯一的羊皮袄卖掉了,没想到前几日又下了几日雨,他就病倒了,家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他实在看不起病。


    “那我们直接去里本斯吧。”鲁伊说着直接背上瘦骨嶙峋的戈麦斯,戈麦斯在海上救过他,两人相依为命的活下来,算是生死之交,他不想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不去,别浪费钱。”戈麦斯没有钱,看不起病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钱,我有,我赚钱了,能为你治病的。”鲁伊振作了起来,希望他也能振作起来,好好为苏老板做事。


    “走,我带你去。”鲁伊不容他拒绝,一只手费力的背起戈麦斯,快步朝车队停靠的方向走去。


    这里离里本斯大概五个小时距离,赶到应该烧成傻子了吧?苏瑶回到马车上,拿出辛夷准备的退烧药丸,拿了一颗交给鲁伊,“给他吃下吧,能帮助他退烧。”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知道这是医馆里的药丸,是好东西,赶紧塞入戈麦斯的嘴里,之后催促着车队出发,紧赶慢赶的,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进城后,他们兵分两路,鲁伊和侄子送戈麦斯到教会医生那儿看病。


    其他人先去旅店,里本斯是葡萄牙最热闹的城市,还是很容易找到几间干净整洁的旅店。


    看到新换的干净整洁的床单,苏瑶和谢思危都松了口气,总算能好好梳洗一番了。


    旅店晚餐也还不错,今晚刚好赶上了烤羊肉,不过需要额外加钱,因为腓力二世继承了葡萄牙,两国货币已经实现通用。


    苏瑶直接花钱买了半只,邀请鲁伊车队的人一起分享,感谢他们一路的照顾。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休息,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醒来时,鲁伊已经带着生病的戈麦斯回到旅店,其他人则开始安排送货和寻找新的生意。


    鲁伊看到他们下楼,连忙上前:“谢谢您苏老板昨天给的药,戈麦斯到了教会就已经退烧,只是还有瘸掉的腿和身体有些痛,教会医生敷了草药,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谢谢您。”戈麦斯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沧桑,身上套了一件羊皮外套,是鲁伊给他的。


    苏瑶颔首,“戈麦斯,你更应该谢谢鲁伊,是鲁伊救了你。”


    戈麦斯知道,感激看向鲁伊,好兄弟。


    “你在海上也救了我。”如果没有戈麦斯,鲁伊回不到西班牙,他看向苏瑶,“苏老板,我们要不要坐下来谈一谈?”


    “坐吧,顺便让老板送早餐过来。”苏瑶挑了一张靠窗的干净桌子坐下,开门见山的询问戈麦斯还愿不愿意出海,如果愿意她会给一笔报酬,如果不愿意,希望他将航海图教给她们雇佣的领航员,当然,也会付钱。


    “如果您不嫌弃我的腿,我愿意出海。”前两年,戈麦斯狼狈的回到家中,妻子看他无法出海赚钱跑掉了,一双儿女也被带走了,备受打击的他没了求生意志,混一天是一天,独身一人,贫困潦倒至极。


    如果不是村里还有个哥哥,他大概已经冻死在前两个冬季。


    苏瑶说道:“只要你有本事,不会嫌弃的。”


    戈麦斯年轻时赶上麦哲伦风潮,去过美洲,近十年去过两次东方,航线、洋流、风向都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底,即使最后一次回程时遭遇了风暴,他也没有忘记。


    “我有一本航海日记,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戈麦斯从怀中掏出一个破布包着的本子,泛黄卷曲的页面上写满了航海相关的东西,他最穷困潦倒时都没有卖掉的。


    苏瑶接过他的投诚,上面用葡萄牙语详细记载着每次出海的航线、风向等,葡萄牙语和西班牙都是拉丁字母,大概的结构、发音很相似,她修西班牙语时也学过葡萄牙语,因此能看懂上面的内容。


    通过日记,她脑中出现这位领航员和船长合作,扬帆起航征服大海、征服未知岛屿的画面,野心、困惑、执着、渴望,都深刻的印在了每一页纸上。


    苏瑶看向满面沧桑的戈麦斯,已看不出日记里那位朝气、野心的样子,剩下的是历经千帆后的沉稳、睿智、敬畏。


    苏瑶知道,沉稳之下,仍有未熄灭的火焰,“戈麦斯先生,我想雇佣你到船队做领航员,顺利的话明年夏季出发。”


    戈麦斯没有拿乔,应好,“如果可以,我希望在出发前领到工资,我想先还掉我欠下的债务,再给我儿女一份钱。”


    他已经做好不再回来的准备。


    “自然可以。”苏瑶希望戈麦斯病好后,和鲁伊一起前去塞维利亚,她会让陆怀山安置他,“你还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出。”


    戈麦斯很感激苏瑶雇佣瘸腿的他,已经没有其他要求,他想了想,“听说您有五艘船,还需要船长和领航员?”


    苏瑶颔首:“我是这么希望的,如果实在找到不领航员,你一个人可以吗?”


    戈麦斯认为每一艘船都应该配置齐全,若是遇到风暴,被吹散了,没有领航员会迷失方向的。


    “我明白了,你有推荐吗?”苏瑶询问。


    戈麦斯认识一些,给苏瑶写了名单,也表示愿意去帮忙打听寻找。


    苏瑶颔首:“那太好了,你是里本斯人,对这里更熟悉,我从现在开始雇佣你吧,暂时一月二金币,等出海了会按照领航员的酬金来算。”


    二金币已经高出市价,是对戈麦斯的尊重,戈麦斯感激了,顾不上还在生病,直接出去寻找相熟的朋友。


    有人跑腿,苏瑶能偷个懒,和谢思危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


    “阿瑶,你会说这里的语言。”坐在对面的谢思危觉得苏瑶总是给他惊喜。


    “餐厅里有葡萄牙的客人,耳濡目染之下我就学会了,我还跟其他国家的客人学了一点。”苏瑶其实还会英语,会一点意大利语,先给谢思危打个预防针,以免自己说时又惊讶了。


    “阿瑶教教我。”谢思危也想多学一些。


    “好啊,我先教你葡萄牙语,一会儿去集市转一转,你用葡萄牙语去买东西。”苏瑶大概和谢思危说了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的区别,谢思危脑子好,等两人到集市后能简单的询价问候了。


    里本斯离大西洋很近,集市上到处都是海鲜,价格比塞维利亚便宜很多,品种也很多。


    想吃更新鲜的,还可以去港口。


    今天苏瑶只想在城内转一转,和谢思危一起挑选了不少螃蟹、海鲈鱼、大龙虾、大石斑,价格很实惠,如果不是怕吃不完,她还想多买一些。


    “谢思危,里本斯真是个好地方,海鲜比塞维利亚便宜。”


    “我们再去买一些蔬菜和肉,一会儿回旅店做海鲜大餐。”苏瑶买得兴奋,并未注意到身后有推车歪歪扭扭的撞过来。


    “小心。”谢思危拽住苏瑶的手,将她护着拉到边上。


    速度有些快,苏瑶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惯性的往前撞,来不及站稳,脸已经直直的贴上了在谢思危的脖颈处。


    肌肤温热,能感受到颈动脉在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她微微发麻的鼻梁。


    她想站好,但腰间有一道力度,护着她退到了摊贩后方的台阶处,“小心,别动。”


    苏瑶僵了下,呼吸快了两秒,身后忽地传来推车倒地的声音,还有商贩怒斥的动静,“出什么事了?”


    炙热的呼吸落在脖颈的肌肤上,像羽毛挠过,痒酥酥的,谢思危绷紧身体,“撞倒人了。”


    苏瑶小心站好,转过头看向适才站的地方留下已经一片狼藉,有两个人倒在地上,推车上的螃蟹、小鱼都倒在了地上,一堆人围过来哄抢,推车的人大声制止,可是没人听他的,“唉。”


    谢思危看着空了的手弯,手指尖还残留着柔软的香气。


    “走吧。”苏瑶已经镇定自然,催促着他赶快离开这个满是鱼腥的地方。


    谢思危回神应好,提着一大框海鲜在前方开路,苏瑶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玉立的背影,想到刚才的事,不知为何,刚才慌乱之时,谢思危竟让他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母亲去世后,她试图从父亲那儿寻得安稳。


    可惜她很快有了后妈,寄人篱下生活了七八年,后来回到国内外公家,虽然外公、舅舅都挺疼爱她,但因为人多,仍有一些不自在。


    后来遇见阿梨他们,渐渐从友谊里寻求到一丝安稳。


    今日,她竟又感受到了一丝丝。


    苏瑶望着谢思危的背影,心底莫名地有一点点慌。


    “阿瑶快来,这里有肉。”走在前方的谢思危停在一个肉摊前,朝她挥挥手,“好像是羊肉?阿瑶想买羊肉还是猪肉?”


    “都行,遇到羊肉就羊肉吧。”苏瑶将心中的慌乱压下,快步走到他身侧,认真挑选羊肉,挑好了又去买了一些欧芹,还去买了辣椒香料和大米,快到晌午时两人才满载而归。


    借用了厨房,做了一顿东方口味的大餐。


    菜肴端上桌,鲁伊一行人和住店的住客都馋了,“噢,太美味了!”


    住客:“是谁做的?”


    鲁伊自豪的介绍苏瑶的身份,“塞维利亚最有名的东方餐厅就是她开的。”


    住客:“噢,我知道东方餐厅!非常有名!”


    “我曾经去过塞维利亚,吃过东方餐厅的火锅,味道好极了!”


    “我也去过,我还吃过他们做的面包,特别柔软美味。”


    “还有烤鸭,还有蛋挞!”


    “我还定做过一套衣服!”


    其他没去过、没听过的住客立即互相打听起来,还有人盯着桌上摆着的水煮鱼、清蒸鱼、红烧鱼、香辣螃蟹等问,“卖吗?”


    “苏老板,您是要在里本斯开一间东方餐厅吗?”


    苏瑶来到大厅里,抱歉的说着:“不打算开餐厅,我们过来是有事,大家如果喜欢,这一盆水煮鱼可以分给大家,如果喜欢,大家可以去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品尝。”


    有一条大鱼,做了两盆水煮鱼,分量很足,分出去一盆她们也够吃的。


    “谢谢您,我们真的馋极了,很想尝尝您的手艺。”住客们也不客气,拿起叉子、勺子去舀鱼片,水煮鱼很滑嫩,还香香辣辣的,一点鱼腥味都没有,每一个尝过的住客都说喜欢。


    “难怪你们总喜欢去塞维利亚,原来塞维利亚藏着这么好吃的美味。”


    “她们做的面包更美味,如果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去尝尝。”


    “对,服装店、诊所也可以去,很多贵族都去的。”


    “好,下次一起去!”


    ……


    下午,东方餐厅苏老板在这间旅店的消息传了出去,不少尝过她手艺的人都找了过来,将她和谢思危堵在了旅店,还有人想请她做菜。


    但都被苏瑶拒绝了,她来里本斯是雇人的,不是做菜的。


    他们从后门离开了旅店,在偌大的里本斯转悠着,去看了看贝伦塔和码头上的大船,打听一圈没有东方回来的大船后又去里斯本大教堂转了转。


    等晚上回到旅店,鲁伊他们已经送完货回来了,还收到了新的订单,大手笔的和旅店老板买了一些饭菜,请大家吃饭。


    辛西娅也已经回来了,见到苏瑶当即说了自己的情况,“苏小姐,我下午见到我丈夫的远亲叔叔安德烈,他已经回到里本斯,这次赚了不少钱,在码头附近重新开了一间酒馆,得知我和您学习了十几道菜,便将我留在酒馆做厨娘了。”


    “酒馆后面还有住的房屋,我明天就带着两个搬过去,那儿离教堂不远,等领到工钱我就送两个孩子去教堂里学识字。”


    苏瑶听着觉得不错:“听起来很不错,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是啊,希望像您说的一样。”辛西娅其实很想跟着苏瑶一起去塞维利亚,但苏瑶明年可能会离开,她在想考虑,还是留在里本斯吧。


    “对了苏小姐,叔叔安德烈说他不愿意再出海,他出海去到了香料群岛,回来时遇到风暴,差点死掉,他这次赚了不少,不愿意再去冒险。”辛西娅十分抱歉,“不过叔叔说可以向你推荐牢靠的船长、水手。”


    苏瑶表示理解,“明日我送你去吧,顺便打听船长的消息。”


    在塞维利亚时,几位船长推荐的船长只有名字,没有详细地址,苏瑶来了也找不到人,刚好去航海酒馆里打听打听。


    辛西娅高兴应好,第二天上午带上行李,领着苏瑶、谢思危和鲁伊四人一起去了航海酒馆,酒馆上午没什么人,喝醉的水手还在呼呼大睡。


    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打扫卫生,辛西娅请伙计去阁楼上叫醒叔叔安德烈。


    安德烈是个红胡子大汉,浑身毛发旺盛,浑身都是发酵了一整夜的酒臭,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不知道是情人还是妻子。


    他让女人领着辛西娅母子三人去酒馆后面的小院里安顿着,他自个儿给苏瑶三人分别上了一大扎啤酒,“谢谢你救了她们母子三人。”


    苏瑶看着这一满扎啤酒,觉得这人怪实诚的,“谢谢,不过我们不饮酒。”


    她将啤酒推回安德烈手边,谢思危紧跟上,鲁伊倒是爱喝,但他不想回到过去,也将啤酒还给安德烈。


    “那行吧。”安德烈自己拿起一扎,像喝白开水一样的大口猛灌,几个呼吸之后就喝掉了大半。


    苏瑶心中啧了一声,“安德烈先生酒量很好。”


    “还行,其实蒂亚戈的酒量也很好。”安德烈怕苏瑶不知道,特地解释了一番,“蒂亚戈就是辛西娅的丈夫,他是我母亲的母亲的妹妹的女儿的儿子,酒量很好,以前酒馆很多人喜欢找他拼酒,这让酒馆生意很好,让我赚到了出海的本钱。”


    “可惜他不愿意和我出海,说村子里的妻子生了孩子,他要是和我一起出海,就不会病死了。”


    苏瑶对此不置可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必去美化没走过的路。


    好在安德烈也只是感慨一句,没有话痨的重复说,“我听辛西娅说过了,我不想再出海了,不过看在你们帮助了辛西娅母子三人的份上,我会介绍几个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给你们。”


    “一个叫阿方索,是个有经验的船长,去过几次东方,一个叫布鲁诺,是和我搭伙的船长,一个叫维托尔。”


    鲁伊也听说过这个人:“维托尔船长经验很丰富,每次总能驾着大船平安回来,我曾经很想请维托尔船长开船,如果有维托尔,我们的船一定可以避开风暴,平安回到塞维利亚。”


    “对,他去过很多次东方,总是平安回来了。”安德烈将啤酒一饮而尽,“他的好运气都用在了海上吧,回到陆地上就运气不好了,最近惹上了官司,如果你们能帮助他,他肯定愿意和你们去东方。”


    前面两个苏瑶没听过,维托尔是听过的,塞维利亚的一位船长向她推荐过的,“维托尔船长出了什么事?”


    安德烈拿出一杆烟,在桌子上敲了敲:“有人说看见维托尔杀了人。”


    “他杀人了吗?”苏瑶蹙眉。


    安德烈:“我认识的维托尔是个仗义、大方的人,至于是不是他,我不知道,但我半月前去监狱看了他,他说他是被冤枉的。”


    言外之意还是相信维托尔是无辜的,只是他没办法救。


    苏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安德烈似乎就只是单纯提一嘴,并没要求什么,“其他认识的船长不在里本斯,领航员只认识两个,但已经不再出发,我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


    “你们如果需要,我让人送信,让他们到旅店和你们细谈。”


    “行,多谢了。”苏瑶起身,几人离开酒馆往回走。


    鲁伊看向苏瑶,“苏老板,你会请维托尔船长吗?”


    救人太麻烦了,


    苏瑶也没那么大的能力,再看看吧。


    回到旅店,戈麦斯也回来了,带来了消息,他相熟的船长一个去世了,一个出海了,明年才会回来,一个船长在乡下娶了妻子,认识的一个领航员在里本斯做鞋匠,其他要么病死了,要么没有音讯。


    “苏老板,这个领航员是愿意出海的,只剩下在乡下娶妻的船长,我已经打听到地址,我想下午租一辆车,去他家寻他,可能明日才能回来。”


    苏瑶觉得可以,如果顺利,加上安德烈推荐的就有三位了。


    戈麦斯:“对了,我还听说有一个维托尔船长在里本斯,但是他现在在监狱里。”


    “倒是巧了。”谢思危看向苏瑶,“这人船技很好吧,这么多人推荐他。”


    苏瑶笑了笑,应该是。


    戈麦斯诧异的看着二人:“你们也听说了吗?维托尔确实很有本事,开船去过美洲,也去过东方,听说他是麦哲伦船队里一个水手的孩子,本身很大,像是麦哲伦转世。”


    鲁伊听进了心底,“哥伦布、麦哲伦是最伟大的航海家,转世的维托尔肯定也一样出色。”


    太夸张了。


    苏瑶觉得这么多人吹捧?脾性不太好掌控。


    谢思危倒是觉得,救他于水火,他应该会顺从吧。


    戈麦斯能理解两人的担忧,“我虽然没见过维托尔,但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个好人,应该愿意接受雇佣做船长吧。”


    苏瑶需要再打听打听,如果人真是他杀的,大家说再多好话也不行。


    下响。


    戈麦斯租借了车去寻找船长。


    苏瑶和谢思危则去打听那位维托尔,发现他在水手之间名声不错,他的房东也说他人不错,可惜杀了人。


    “只是一个人说或许是假的,这么多人说,证明人品确实不错。”两人决定亲自去发现维托尔杀人的地方看看。


    那地方位于贫民窟的低矮建筑群里,里面臭烘烘的,一群脏兮兮的小孩站在路边,藏年混在市井里的他们,用贪婪地盯着苏瑶和谢思危,像是盯两只大肥羊。


    谢思危站在苏瑶的右手边,挡开这群淘气的小孩,大有敢偷就收拾他们的架势。


    “别得罪他们,小鬼难缠。”苏瑶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别将人赶走,拿出一把零散的小钱币递给小孩,“你们知道前些日死了人的住在哪里吗?”


    收了钱的小鬼咧嘴笑起来,指了个方向。


    谢思危拽着苏瑶的手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苏瑶看了下他抓着自己的手,心跳了跳,想抽却没抽出来,“谢思危,慢点走。”


    “那群小鬼看着不像是好人。”谢思危拉着她跑着离开这条巷子,等走到一处破旧茅屋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下,那群小鬼没跟过来。


    “你下次直接说,别拽着我跑。”苏瑶气喘吁吁的,甩了甩手腕,“我腿没你长,跑不过你。”


    谢思危低头看向她的腿,没瞧见腿,余光从她起伏的胸前飞快移到脸颊上,跑了一段距离后,她脸都泛红了,和三月的桃花似的,怪好看的,“……要不下次我扛着你跑?”


    “下次你一个人来。”苏瑶不想再来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了,她长吁了一口气,呼吸平稳一些才看向身后的破旧茅屋,里面房门大开,一个男人待在屋里。


    她花了一个雷亚尔,像这里的住户打听一下死人的事情。


    有钱能使鬼推磨,收了钱的住户什么都愿意说:“我知道我知道。”


    “那人喝了酒,死掉的人好像欠了他的钱,发现他时,他就躺在后面的巷子里,浑身沾满了血。”


    谢思危:“死掉的人欠了多钱吗?”


    住户点头:“是个酒鬼,总是借钱喝酒,时不时被要债的揍一顿,他被杀死之前,就有不少人找来要钱。”


    “酒鬼喝醉了酒就打妻子和儿子,是个十足的糊涂蛋,这一次一定是天主惩罚他,让他早早的死掉。”


    苏瑶觉得有道理,“那她妻子现在在家吗?”


    住户:“那人死了之后就不见了,孩子也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瑶听着奇怪,和谢思危一起前去死人的那处破房子,房子里面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其他地方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谢思危觉得有问题:“丈夫死了,妻子却不见了?”


    苏瑶赞同,现代案列里,夫妻之间任意一方失踪不见,首先就该怀疑另一方,而且这妻子还不见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如果死了,也要找到尸体。


    苏瑶更倾向跑了,毕竟孩子也不见了呢。


    “我们还得再去找安德烈问一问。”苏瑶想问问监狱里的维托尔怎么和安德烈说自己是冤枉的。


    安德烈没想到她们真的对维托尔感兴趣,将维托尔的话如实转述了一遍:“他说喝了酒,想去要钱,但记忆里是走到门口喊了几声,没人回答,他就走了。”


    “他好像踢到了什么,摔了一跤,爬不起来,就直接躺在地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周围很多人,围着他指指点点,紧跟着巡逻官就来了,抓进监狱后便说他杀了人,任他怎么解释都没用。”


    “苏小姐,维托尔人很好,我是相信他的,但这事儿很奇怪,如果您没有关系还是算了吧。”


    苏瑶忽地觉得安德烈人不错,“是挺奇怪的,死掉那人的妻子和儿子都不见了,你们知道吗?”


    安德烈摇头,或者说他压根不关心这个,没想过这一茬,“她们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吧?”


    谢思危觉得佛郎机人脑子转不过来,有点笨:“怎么没有?丈夫死了,妻子为什么不出现呢?他们肯定知道真实的原因,找到他妻子,我觉得一定会水落石出。”


    安德烈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去找一找!”


    第104章 救出维托尔船长……


    维托尔是安德烈的朋友,曾经受过维托尔的帮助,因此安德烈很愿意为之奔跑,花了两日时间就找到了死去那人的妻子——路易莎。


    路易莎现在住在一个小农场主的庄园里,据他打听,路易莎现在住在农场主的大房子里。


    路易莎一直都是个漂亮姑娘,虽然生了一个孩子,但仍然长得很俏丽,去农场主工作了一年,近半年里衣着打扮很鲜艳漂亮,还时常从庄园里拿回鸡肉或是羊肉。


    吃肉的事情这事儿问邻居就知道了,他们隔三差五都能闻见,都说保罗不上进,娶的老婆却很有本事,还说保罗喝醉了总队路易莎动手,两人为此吵过很多次。


    苏瑶得知安德烈调查的结果,有些唏嘘,听起来事情已经很明了,“安德烈先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路易莎?”


    “一定是他们杀了保罗,诬陷维托尔的,可是农场主和监狱审判官是亲戚,听说审判官曾经是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的骑士。”安德烈只是普通人,很难推翻审判官的裁定。


    所以安德烈希望苏瑶能帮忙:“苏小姐,据说您认识腓力二世陛下,您能写一封信吗?”


    “认识,但没熟到写信的地步。”苏瑶拒绝这个提议,让安德烈先确认路易莎的证词,自己再想想办法。


    “反正戈麦斯已经请来了船长,少一个维托尔也没关系。”谢思危并不想苏瑶掺和进去,毕竟不是塞维利亚,没那么多熟人。


    “现在确定只有一位船长,安德烈介绍的两位船长说要再考虑考虑。”苏瑶还是希望多雇几位,“我再看看我,我记得去年十二月,葡萄牙有几位贵族去过餐厅的。”


    或许是运气好,聊完这个话题不久,一位名为恩里克的伯爵先生亲自找到了旅店,“苏老板,许久不见,一直想再次前去塞维利亚吃您亲手做的没事,没想到您竟来了里本斯。”


    苏瑶仔细打量着他,他一头卷发,脸颊鼻子因晒伤都红彤彤的,身上穿着艾梨设计的礼服西装,看起来有些滑稽,“原来是恩里克先生,您现在是怎么了?上次见您还好好的。”


    “去海上玩了几日,晒伤了。”恩里克乘船出去钓鱼了,今日带回来一整艘渔船的鱼虾蟹,正愁不知道吃,结果听到管家说东方餐厅的苏老板住在旅店,便亲自过来邀请她帮忙。


    “苏老板,我家中妻子、孩子、朋友都没去过东方餐厅,我想请您为他们做一次海鲜晚餐。”


    “只要您答应,多少钱我都愿意。”


    苏瑶和谢思危对视一眼,都觉得是一个机会,“恩里克先生,我可以帮你做,但是我不需要钱,我只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恩里克看她很慎重,问是什么忙。


    苏瑶简单说了下维托尔的事情,“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件事有很多疑点,我希望市政厅或是监狱、教会可以重新调查真相。”


    恩里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行,直接放了也没关系的。”


    苏瑶拒了,“恩里克先生,不用这样,我们只想要一个真相,如果真是他杀人,按照法律制裁他就行,我们来到这里,一定会遵守葡萄牙的规定,不想让您为难。”


    恩里克心中敬佩,难怪曼图亚一直夸赞东方人,东方人的品性非常高洁,“好,我同意。”


    苏瑶松了口气,“谢谢你恩里克先生,我只为你做一次,不会再帮其他人制作。”


    “求之不得。”恩里克也希望像曼图亚一样风光,“我带回的一艘海鲜已经全部运去庄园,我想明日宴请大家,苏老板今日能去庄园吗?”


    苏瑶说可以。


    恩里克抬起手,比划了一个手指头宽的距离:“苏老板,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您能做几个东方餐厅最有名的烤鸭、红烧肉、豆腐、蒸饺吗?我想让家里人也尝一尝。”


    苏瑶颔首,“恩里克先生,你需要准备香料,再买几罐肉酱吧,用肉酱做蒸海鱼、蒸饺都很好吃。”


    “肉酱可以想鲁伊购买,他们是从塞维利亚过来的商队,还有一车肉酱和冷吃兔。”


    恩里克大手一挥,直接将鲁伊剩下的肉酱冷吃兔全买了,让他一起送到庄园。


    恩里克的庄园就在城内,离旅店不远,鲁伊送去再回来,还不到半小时,“苏老板,谢谢您,你帮了大忙,恩里克伯爵家的管家让我们五月前再送几车过去。”


    “这是好消息,你们明日便回塞维利亚吧,别耽误了生意。”苏瑶计划再多待一段时间。


    鲁伊应好:“我们一会儿就去购置一些葡萄牙特产回塞维利亚,明日就回去。”


    “回去时帮我带一封信给餐厅里的东方人。”苏瑶也问戈麦斯愿不愿意先去塞维利亚。


    戈麦斯自然愿意,只是他还在寻找愿意明年出海的船长和领航员。


    “不出意外的话,等维托尔平安出来,另外需要考虑的船长也会同意,到时我让他们安排,你先去塞维利亚吧,到了塞维利亚让李辛夷帮你看看腿。”苏瑶看向他的腿,他瘸了的腿总是在疼,总是偷偷的揉按着,回到塞维利亚有辛夷调理,应该会好很多。


    “好的,我听您的。”戈麦斯表示带上同样是孤身的鞋匠领航员一起去塞维利亚,至于那位娶妻的船长,要明年确定出发日期后再赶去。


    苏瑶没意见。


    交代妥帖后,苏瑶去房间里给阿梨、辛夷、陆怀山写了信,问了阿梨孩子的情况,也问了餐厅的情况,也说了她们在里本斯遇到的事,絮絮叨叨了许多,等回过神已经写了五页纸。


    谢思危坐在桌子一侧,托着腮看着她用羽毛笔写的书信,阿瑶的字挺好,就是缺胳膊少腿的。


    阿瑶有时候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很聪颖有博学,很有书卷气息,但写出的字却不对,但笔锋冷厉,又应该是一手好字才是。


    “怎么了?”苏瑶抬眸,刚好看见他眼中的困惑。


    “没什么。”谢思危桃花眼微敛,阿瑶有秘密。


    不过他没追问,“阿瑶帮我问问陆怀山,珍宝阁如何?”


    “自己写。”苏瑶拿出白纸递给他,谢思危没接,“和他写怪奇怪的,你帮我问问就行。”


    苏瑶眉毛上下跳着,“你们不是好兄弟吗?有何奇怪的?”


    好兄弟写信感觉也挺奇怪的,更何况谢思危觉得他和阿瑶更熟悉,“阿瑶你写吧。”


    “行吧,我帮你问问他。”苏瑶写完一句,“要不要问候阿梨、辛夷?”


    谢思危坚决地摇头,“不熟。”


    苏瑶哦了一声,嘴角上扬,还知道避嫌。


    嗯?他好像避谁都没有避自己,总是喊自己的名字,一开始有些排斥,但喊着喊着她好似就习惯了。


    习惯,真的有点可怕。


    “怎么了?”谢思危看她呆呆的不写了,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阿瑶?阿瑶阿瑶?”


    苏瑶被他吵得回神,刚好听到他重复自己的名字,“你能不能别……唉,算了。”


    喊就喊吧。


    她其实并不讨厌他这样唤自己。


    就像那日,她并不反感排斥,反而奇异般地感到了一丝安稳。


    “什么算了?”


    “没什么。”


    “那你快写,写好了出发去恩里克的庄园。”


    “知道了谢思危!”


    写好信,封好交给鲁伊留在旅店的侄子,让他转交给鲁伊,随后便和谢思危一起出发去了恩里克的庄园。


    城里的庄园肯定没有城外的大,但修建得非常精美。


    受文艺复兴和阿拉伯风格影响,罗马拱和哥特式尖拱互相融合,雄伟精美,窗格华丽,上面还点缀着贝壳、海鱼生物,彰显着葡萄牙的辉煌航海历史。


    进入庄园,恩里克先为她们介绍了自己的妻子和三个孩子,妻子是个美丽的西班牙贵族女人,三个孩子分别是五岁、八岁和十岁,都是非常可爱的年纪。


    互相认识后,苏瑶去到了厨房,厨房外面堆满了各类海鲜,螃蟹、大龙虾全都在满地爬,水桶里也装满了活鱼,鱼甩动尾巴,拍得哗哗响。


    恩里克没说谎,真是大丰收啊。


    管家和厨子都非常配合,“苏老板,您需要的香料都在这里,您还需要什么,告诉我们,我们立即去准备。”


    苏瑶检查了香料,基本都备齐了,她要来纸笔,询问了明日会宴请多少客人,得知恩里克已经大张旗鼓的宣扬东方厨艺,明日大概会请来三四百人。


    行吧。


    都是虚荣的贵族啊。


    苏瑶筹办过很多次大型宴会,已经很有经验,拿着比开始写菜单。


    恩里克点名要的烤鸭、红烧肉、麻婆豆腐、蒸饺。


    苏瑶根据海鲜计划安排,清蒸鲈鱼、麻辣水煮鱼、香辣蟹、黄金炸蟹、蒜蓉龙虾、龙虾肉蒸蛋……


    写好菜单递给恩里克看了看,恩里克看不懂,但听着名字就很东方,让苏瑶直接做,“我已经让人督促监狱重新调查真相,相信明日会有结果。”


    “谢谢你恩里克先生,我会额外再做一些面包和蛋挞,希望小朋友们会喜欢。”为表示感谢,苏瑶决定再安排烤制一些面包和蛋挞。


    恩里克听后大喜,他也很喜欢吃啊!


    “好,你多做一些,我想留着慢慢吃。”


    “放心,我会教给厨师的。”要做二十道菜,分量那么多,苏瑶和谢思危两个人忙不过来的,她自让谢思危负责看火烤制面包和烤鸭,剩下的处理海鲜、制作海鲜、准备调料都让庄园里的厨师帮着做。


    她负责总领安排就行,主要负责做烤鸭、红烧肉、豆腐、水煮鱼就行。


    熬了大半夜,第二日早上起来又赶了一日,晚上在宾客来临之前,全部出锅上桌。


    宴会本就是为了品尝东方菜肴而来,就没有布置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大家到了花园里直接入座,管家带着女仆依次送上切分好的菜肴。


    应邀而来的里本斯人基本没吃过东方做法的菜,只有恩里克和几位去过塞维利亚的贵族和商人吃过,他们看到送上来的烤鸭,不等管家开口,已率先和亲人朋友介绍烤鸭的吃法。


    矜贵的小姐们学着卷起烤鸭,蘸着酱料,尝过味道后觉得味道真好,比她们吃过的烤鸭子烤鸡肉更酥脆好吃,酱也很香甜。


    恩里克看大家喜欢,又对后面送上的红烧肉、蒸饺侃侃而谈,“大家还可以吃吃面包,东方人的做法和我们不同,同样的面包被她们烤出来,非常柔软细腻。”


    大家品尝后,确实很柔软,牙口不好的老人和不爱吃面包的小孩子嚷着要多吃几块。


    恩里克让管家多拿一些出来:“大家随意吃,东方人烤了许多面包,可惜只有一种,如果在塞维利亚就好了,塞维利亚城里有一间东方人开的面点铺,只是面包就有十几种,还有更软和的蛋糕、甜品,还有东方桃酥……”


    宾客:“尊敬的恩里克先生,听您说了这么多,我已经想去塞维利亚游玩一番了。”


    “去吧,一定会让大家流连忘返的。”恩里克看着后面陆续送上来的各类海鲜,摆盘精致,看着就漂亮,明明以前也是一样的煮法煎法,怎么东方人做的就更香呢?


    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心理作用。


    没得到过的永远是最好的。


    剩下一部分是苏瑶拥有经过几百年改进的做法。


    这顿饭大家都极满意,觉得东方人给他们带来了一种全新体验,都表示也想请她回去做大餐。


    恩里克笑着说不行,“她们过几日就会离开里本斯,我也是运气好,才请来她的,你们想吃以后去塞维利亚吧。”


    “不能留下吗?”一些贵族傲慢的认为东方人应该配合他们。


    “她在塞维利亚很受伯爵、主教、陛下喜欢,希望大家以她的意志为主,不能强迫她。”恩里克警告了大家,碍于他的伯爵身份,其他人讪讪应了好。


    海鲜大餐吃完,宾客散尽。


    恩里克才邀请苏瑶到大厅。


    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苏瑶被请到了大厅,大厅里有他的妻子,还有伯父、堂弟、表弟等亲戚,大家都很好奇做出这些美味佳肴的人长什么样。


    苏瑶走到大厅里,“晚上好,伯爵先生以及夫人、诸位先生。”


    大家瞧见她身上的东方款式的衣裙,挽着简单的发鬓,她静静站在那儿,就好像山野间白色冷清的花,可能不像玫瑰、康乃馨那样艳丽,但简简单单的,就是眼前一亮,让人忍不住多看。


    恩里克从法国来的表弟法兰克觉得东方人长得真好看。


    恩里克的妻子也觉得惊艳,“苏老板,久仰大名,您比恩里克描述的更漂亮。”


    “苏老板,您们东方人总是这么擅制食物吗?我听一些船长水手说,他们最喜欢到壕镜澳,每次到了那儿像是到了天堂。”大家又是一番夸赞。


    苏瑶颔首,不卑不亢的回答:“大部分是的,可能是我们比较喜欢研究怎么吃。”


    恩里克摸着胡须,“我明白的,我们也喜欢奶酪黄油,研究出很多相关的菜,不过味道还是不如你。”


    苏瑶:“需要考虑火候和调味,多试几次,达到平衡后就好吃了。”


    恩里克恍然大悟,好像真是这样,回头让厨子再试试。


    闲聊几句,恩里克让其他人先离开,待大家走后他才告诉苏瑶,“监狱已经查清楚,是保罗的妻子路易莎和农场主人失手打死了他,恰好听到维托尔找来的动静,出门查看发现他醉倒了,这才想出诬陷他的法子。”


    “事情已经调查清楚,监狱已经放了维托尔,你现在回去就能见到他。”


    苏瑶感激道谢:“谢谢伯爵先生,你帮了我的大忙。”


    “你也帮了我的忙。”今日宴会,也让恩里克收获颇多。


    “再见。”苏瑶和他说完,便去和门口等着的谢思危汇合,两人一起朝旅店走去,“事情解决了,路易莎和她姘头已经被抓了。”


    谢思危听完前因后果,轻啧了一声,“她也够蠢的,她们的官差查案不行,她若是不跑,装得像一些,兴许便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苏瑶:“因为不知道会有人帮维托尔吧。”


    谢思危想想也是,“维托尔很幸运。”


    维托尔本人也觉得很幸运,他被放出来后,就被安德烈接到了酒馆,从安德烈口中得知是东方人救了自己,心中感激又疑惑,“我不记得和这位姓苏的东方人打过交代,她为什么会帮助我?”


    “她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帮她驾船去东方。”安德烈将苏瑶怎么去现场、怎么和恩里克伯爵交易的事告诉了他,“维托尔,你可以考虑一下。”


    维托尔:“听起来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安德烈指着桌上放的烙饼,“她救了辛西娅母子三人,还教了她做了这些食物,你如果愿意,大概能每日都吃上这些食物了。”


    维托尔听后,心中已经决定了大半。


    第二日来到苏瑶面前,还未开口便听到她询问有没有事?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去看医生。


    苏瑶的话让维托尔感受到温暖和尊重,心中已经百分百愿意接受雇佣去东方,“苏小姐,没什么大碍,谢谢您的关心。”


    苏瑶打量着齐肩头发的维托尔,唇上留着小胡子,大概四十岁左右,长相挺端正的,瞧着是大方正直的长相。


    也知道感恩,还不错:“你今日过来,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救你了吧?”


    维托尔点头,“您救了我的命,我应该回报你,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不是苏瑶,维托尔应该下个月会面临死刑,所以他回答得非常干脆。


    “不和家人商量一下吗?”苏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我妻子已经去世,唯一的女儿早已经嫁人,不用商量。”在监狱里的这些天,他见到了黑暗、人情冷暖,曾经的好朋友都没有给与帮助,只有东方人和安德烈来过,所以就算有家人,维托尔也一定会去的。


    苏瑶记得安德烈说过,维托尔非常仗义,现在是看出来了,“既然你愿意,那我正式雇佣你。”


    “我们已经向塞维利亚造船厂预订五艘大船,最早明年夏交货,最早明年出发。”苏瑶告诉维托尔大概的日期,还需要他帮忙介绍几个可靠的船长,“戈麦斯为我找到了一位船长和一位领航员,另外还有两位船长说需要考虑,维托尔船长,希望你可以帮助我凑齐班底。”


    维托尔知道戈麦斯推荐的那位船长,不是性格恶劣的人,猜苏瑶对品性是有要求的,“安德烈推荐的两位船长人还不错,我会再去拜访,另外我会再去拜访几位经验丰富的船长。”


    苏瑶觉得他统筹能力比戈麦斯强,“行,你负责帮我凑够五位船长和五位领航员吧,明年再雇佣水手。”


    维托尔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


    他顿了顿,又开始了解大船的尺寸:“苏小姐,五艘大船是多大的船?”


    苏瑶报了尺寸。


    得知尺寸的维托尔错愕地看着苏瑶和谢思危,东方人竟然买下最大的运货盖伦船,比在海上奔波半生的他们还更忽富有。


    “苏小姐,全都需要装满货物吗?我需要根据货物数量计算配备多少船员、食物、饮用水。”每一艘都能装五百吨以上的货物,一年多的航期,近百人的大船至少准备三分之一船的食物。


    苏瑶计划带一些种子、珍贵的可以促进发展的东西,其他货物并没想好,这些是由陆怀山安排的,“维托尔,你们去东方一般售卖什么?”


    维托尔:“黄金、白银、琥珀、珍珠、象牙、钟表、工具、玻璃、葡萄酒,也会带一些稀奇的物件。”


    西方大船舰队带黄金、白银是为了购买丝绸、瓷器、香料,苏瑶不打算带这些,会造成通货膨胀。


    她寻思着多找一些种子、珍贵文物、科技理念等,“具体带什么,我暂未想好,不过,明年夏季之前我会准备好。”


    维托尔应好,“我先去找阿方索和布鲁诺船长,有消息后会尽快告知你。”


    苏瑶应好。


    送走维托尔,一直安静坐在一侧的谢思危出声,“空船确实不划算,我们多备一些好货回大明,香料、钟表也是畅销的。”


    “香料可以去香料群岛换,我更想多带一些耐旱高产的种子回去。”苏瑶在西班牙已经找到红薯、土豆、花生、辣椒,如果能找到玉米、木薯就更好了。


    “这些不值钱。”谢思危顿了顿,“烟叶、琥珀、象牙很值钱。”


    “我们家中以前曾遭遇过干旱,因为吃不起饭家人都被饿死了,后来几经周折被卖到了泉州,我希望能带一些帮助百姓饱腹的种子回去,以后即便遭遇干旱,也能活下去。”这是苏瑶心中最朴素的愿望。


    她们从吃穿不愁的年代过来,自然也盼望着老祖宗们也都能吃饱穿暖。


    谢思危不曾愁过吃喝,唯一挨饿受冻的是被关在大船上运去塞维利亚的那段时间,听着苏瑶的话,心中也有了几分赞同。


    他看着阳光下的苏瑶,觉得说这句话的阿瑶像是在发光,“阿瑶,你若是男子,必定是为民请命的好官。”


    这是很高的评价了,苏瑶笑着问他:“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怎么会,苔花如米小,也如牡丹开。”谢思危忽地觉得,若若天下百姓,若从上而下,都像阿瑶这般想,大明必定再次鼎盛繁荣。


    “我没那么大的报复,只希望大明能好,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苏瑶觉得,那是在现代从小教育出的爱国、荣誉感吧,哪怕相隔几百年,也希望那片土地好。


    谢思危忽然想到外祖去世之前书房里的挂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以前对之是嘲弄的,现在忽然理解了外祖的期望。


    倘若每个人都能这么想,何愁没有盛世太平?


    即便没有,只做一点是一点吧。


    苏瑶还不知自己在谢思危心中的形象又光辉高大了许多,她瞧着外间天色正好,“我们出去找找种子吧。”


    谢思危应好,起身陪着她一道出门。


    三月下旬,春光正好。


    街上许多卖花女,苏瑶瞧着里面有郁金香、玫瑰、康乃馨,“我觉得可以买一些花种子回去,富贵人家应该会喜欢这些花吧?”


    谢思危:“大多喜牡丹、芍药,秋日爱菊、冬日喜梅,不知会不会喜欢这些。”


    “买一些,毕竟稀罕。”苏瑶正想询问卖花女卖不卖种子或是根茎,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噢,美丽的东方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您了。”


    苏瑶转头,发现这是一张法国长相的脸,细看了下发现有些眼熟。


    “东方小姐,你忘记我了吗?昨晚宴会结束后,我们在大厅里见过的,我是恩里克的表弟,我叫法兰克。”法兰克笑着自我介绍。


    苏瑶想起来了,“法兰克先生,你好,有事吗?”


    “刚好路过,看到你在这里,苏小姐你要买花吗?”法兰克说着掏出一个雷亚尔递给卖花女,“这些花都送给美丽的苏小姐。”


    “不用,我只是随意看一看。”苏瑶连忙摆手拒绝,热情浪漫的法兰克却不容她说不,直接将一大篮花塞给了苏瑶。


    谢思危蹙眉,将花篮塞回给法兰克,“你自己留着吧。”


    法兰克瞅了眼谢思危,这人谁啊?


    苏瑶抱歉的向法兰克笑了笑,“法兰克先生,我们现在要去集市,不方便拿着花篮,你带回家去布置餐厅房间吧。”


    说完想要离开,但法兰克又跟了上来,“真是太巧了,我也想去逛集市,苏小姐我们一起吧。”


    “我从法兰西来这里半个月了,对这里还算熟悉,苏小姐想买什么?我可以为你介绍。”


    苏瑶:“……法兰克先生,不用麻烦的,我们随便看看。”


    说完继续往前走,但热情的法兰克先生紧跟不舍,让她不好再说什么。


    谢思危沉下脸,他比辛西娅还讨厌,走到苏瑶左侧,将法兰克挡在后面。


    法兰克见状,绕到右侧。


    谢思危此刻恨不得有个分身,咬了下后槽牙,“……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瑶也不知法兰克想做什么,“兴许是想请我做宴席?不过我已经明确说过不再制作,一会儿他如果说,我会很干脆拒绝的。”


    法兰克听不懂二人的东方话,指着前方的麦哲伦大街,“这里卖的都是从世界各地运来的稀罕物,有来自东方的瓷器、丝绸和香料,苏小姐你要进去看看吗?”


    苏瑶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跟着法兰克一起走进这些店铺,她的视线在一堆堆美洲烟草上划过,老板热情推荐着烟草。


    老板说:“吸了它,就像醉酒一般,让人浑身得到放松,而且还可以治疗牙痛。”


    法兰克也知道,船上的水手尤为喜欢,因为烟草可以抗饿止渴,还可以驱除疲累恢复体力,“你们要尝试一点吗?”


    苏瑶摇头,烟草里面所含的尼古丁能让人上瘾,虽然没有鸦片毒品可怕,但长期使用会侵害人的神经系统,还有更多危害。


    老板还在推荐:“真是好东西,可以驱除体内病痛。”


    苏瑶坚定地说不要,“有新大陆来的种子吗?”


    “有烟草种子。”老板笑呵呵的拿出来,有一斤左右呢,用一个布袋装着的,“已经卖出不少,还剩这么一点。”


    “除了它。”苏瑶将自己的要求说得清晰一点,“可以吃的粮食种子。”


    老板这里没有,“那些不值钱,烟草很值钱的,今年种下去,明年可以赚上万金币。”


    谢思危觉得种植的利益还不错,但苏瑶直接拽走了他,“别碰,碰了会上瘾,以后再也戒不掉,牙齿会变黄,浑身很臭,人也会变成傻子。”


    谢思危听完蹙眉,他看人买卖过,但并不知这么严重:“许多达官贵族都喜欢用。”


    “千万别用。”苏瑶私心里甚至不希望烟草传入大明,未来欧洲人会将罂粟混在里面变成了大烟,腐蚀意志,损坏身体,让百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更令人痛心的是,因为它们而起的百年屈辱史。


    “好,我听你的。”谢思危看着已经买下烟草种子的法兰克,“他买了。”


    “他们随便,非我族类。”苏瑶无所谓的态度,让谢思危嘴角翘起,他们才是一族的。


    “走,继续去打听。”苏瑶继续去其他店铺寻找种子,逛了许久,只看到了棉花、辣椒、红薯、土豆这些种子,这些塞维利亚已经大面积开始种植,等回去时再和相熟的庄园主买一些就行。


    没什么收获,有些失望,没有接受法兰克的邀请,直接回了旅店。


    正值晌午,旅店厨房里有采购的海鲜和蔬菜,苏瑶看了看厨房做的杂鱼汤,决定自己做了,忙碌了半个小时,煮了一点米饭和爆炒鱿鱼、香煎小杂鱼、清炒白菜,两人都吃得很香。


    下午晚些时候,维托尔带来了好消息,阿方索和布鲁诺两位船长都同意了苏瑶的雇佣,两人也跟着过来了。


    他们之前犹豫,是没有接触过东方人,但得知维托尔的事后,觉得东方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便答应了下来,但希望在出海之前给薪水,毕竟从现在开始要休息到明年,一直不能接其他工作。


    苏瑶颔首,“这是自然。”


    阿方索没想到苏瑶这么爽快,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苏小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安全将大船开去大明。”


    维托尔又说:“我们已经找到相熟的领航员,他们也愿意一起去,现在只差一位船长,我认识一位船长,大概夏天会到。”


    苏瑶颔首,“交给你我放心。”


    顿了顿,“三位船长,你们见多识广,可知道有一种成熟了是金黄色的棒子?”


    维托尔并不知道,阿方索和布鲁诺也没见过。


    “红色的一种果子?酸酸甜甜的那种?”苏瑶说的是番茄。


    维托尔、阿方索和布鲁诺都不知道。


    苏瑶又打听木薯的踪迹,“一种大概有1.5~3米的灌木树,下面会结一大串圆柱状的块根,是可以吃的。”


    “这个听着有点熟悉,几年前好像在一片林子里见过?我曾经在那片溪流上游睡过一晚,捡柴火时看到过。”但维托尔不大确定。


    木薯原产地在巴西,葡萄牙会有吗?苏瑶回忆着位置,地球是圆的,其实离着也不远。


    是不是去确认了再说,苏瑶当即询问地址,想亲自过去确认一下。


    维托尔说了个大概位置,“苏小姐,不如我明日领着你们过去?”


    苏瑶婉拒了他的好意:“我们自己去就行,三位船长消息灵通,去港口帮我多多打听其他从新大陆运回来的新奇种子吧。”


    维托尔不再强求,等离开旅店,便去航海酒馆和水手们打听去了。


    苏瑶和谢思危第二日起床后,赶着马车出了城,沿着维托尔说的路线走了两个小时,临近晌午才赶到一片树林里。


    “维托尔说在一片溪水旁。”苏瑶拿着干枯的树枝,在草丛里敲打着,驱赶走蛇虫鼠蚁后才往里走。


    谢思危也拿了一根棍子在旁边,警戒着林子里的一切。


    找了几分钟,苏瑶在一片荆棘之间看到了一颗一米多高的苗子,叶子有七八片,底部有一些根茎露出,她抬脚拨弄了几下,“诶,这个好像是。”


    谢思危走过来,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一串,“这么多果实?怎么都没人摘?”


    “可能是有毒,他们不知道怎么吃。”苏瑶先挖出来一些,走到溪边清洗干净,削掉皮后闻了闻,隐约有一点点甜味。


    “这些应该是甜木薯,不过木薯有毒,需要浸泡一天,我们先用流水泡一会儿,下午回去继续再泡。”苏瑶说着,将木薯放入流动的溪水里。


    “谢思危,我们要在这里等几个小时,你饿了吗?可以拿炉子出来熬一点粥或是做点烙饼。”


    “有一点。”谢思危起身去拿,放在河边后又去捡柴回来生火,刚生起火,一个年轻男人从林子里面走了过来,大概二十来岁,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瑶正在削的木薯,看清后惊慌大喊,“这个不能吃,有毒!”


    苏瑶看向走来的葡萄牙农夫,“你说有毒?”


    男人严肃地说对:“是的,曾经有人吃过一根,后来死掉了,如果你们很饿,可以去我家,我家里还有一些食物。”


    “是吃的生的吗?生的确实有毒,必须削皮再泡上一段时间。”苏瑶刚好知道怎么弄。


    男人将信将疑的:“真的?”


    “是真的,只要处理好,是可以吃的。”苏瑶忽然觉得,可能带回木薯的船长、水手,也是因为吃了有毒才丢弃的,否则不会生长在这片树林里。


    男人还是有些怀疑:“你怎么知道?”


    谢思危笑着自夸一句:“因为我们是东方人,东方人知道很多事情。”


    “你们是东方人?”男人仔细打量着两人的面容,好像是,“为什么我认识的东方人不知道?”


    谢思危看向他:“你还认识其他东方人?”


    男人点头:“我家附近就住着一个东方人,但我并不熟悉。”


    苏瑶怔了下,之前因为奴隶贩卖的事,她将记录在塞维利亚的东方人都打听了一遍,除了阿牛,其他都不是大明人。


    之后便没再打听,没想到今日碰巧听见了,“你认识的东方人叫什么名字?到你们村子多久了?”


    男人仔细回想了下,“好几年了吧,我们就叫他东方人,他一直不太爱说话,偶尔比划我们也看不明白。”


    “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既然有缘碰见,苏瑶自然要去问一问,看看他是否愿意一起回东方。


    第105章 这么好的阿瑶,是他的……


    男人说行,领着苏瑶二人朝山林后的村长走去。


    马车绕过去只需要半小时,马车入村时,在麦田里劳作的村民都抬头望过去,好奇打量是哪位商人来收购鸡鸭牛羊了?


    待瞧着马车样式有些奇特,上面还有两位奇怪面孔的男女,又担心是瑞尔惹了什么事?“瑞尔,他们是谁?”


    “莱昂大叔,他们是东方人。”瑞尔远远的回了一声,指着远处山坡上的小屋,“那个东方人住在那边。”


    谢思危赶着马车,穿过郁郁葱葱的麦田间的道路,驶向山坡上的小屋,抵达小屋时,看到一个短发男人正背对着山下的方向挤牛奶。


    苏瑶盯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你们这里有奶牛?”


    “那是农场主米格尔先生家中的,东方人为米格尔先生做事赚钱生活。”秋收忙碌时,村里人、包括瑞尔在内都会去帮米格尔做事。


    瑞尔说完,大步跑向村民,还大声喊着,“嘿,东方人。”


    挤牛奶的东方人回头,瞧见村里的瑞尔喊自己有些困惑,再看向后方,发现两个穿着东方衣袍的公子和姑娘,原本平静无波的内心,忽然荡起骇浪。


    他将牛奶提到旁边,擦擦手跑向苏瑶和谢思危,激动得声音颤动,“你们…是大明人?”


    苏瑶颔首,这人大概三十余岁,皮肤黝黑,但能瞧出东方汉子的轮廓。


    “太好了,我总算遇见一个大明人,再也不是独身一人在这里了。”东方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说话都不成调了,天知道这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公子、姑娘,二位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姓苏,他姓谢,我们乘坐大船到了西班牙,最近来到葡萄牙,刚巧在山林那边遇到瑞尔,他告诉我们村子里也有一位东方人,我们便过来看看。”苏瑶顿了顿,“怎么称呼你?你怎么流落到这里的?”


    东方汉子:“回苏姑娘话,我叫宋松,是一个水手,曾跟船东家出海,哪知在海上遇到海盗,只剩下我和船长活了下来,船长年迈,伤势严重,还没撑到葡萄牙就去世了。”


    “我侥幸活了下来,因为没有去处,也不通言语,跟着救下我们的一个水手来到他的村子。”宋松在水手的帮助下在农场主的地里找到工作,做了长工,如今已有三年时间。


    谢思危听后,说了一声:“你也算是幸运。”


    宋松也这般认为,他真的命大,全船五十多人,只有他一人活到了葡萄牙,“敢问谢公子、苏姑娘来葡萄牙是做何营生?”


    苏瑶没有隐瞒他,将自己来寻找船长准备回大明的事告诉了宋松,“你若是想回大明,明年夏日时便赶到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我会为你留一个位置。”


    “真的?”其实宋松一有空就会找机会去码头,试图寻找去东方的大船回大明,但没有足够的钱和关系,上不了大船,他也曾想过去做水手,但他们只要葡萄牙人。


    带他回村的水手大哥倒是想帮助他,但水手大哥熟悉的船长只去美洲,加上常年不在村子里,这事儿就耽搁了下来。


    “我愿意回去,我一直想回去的。”宋松想到家中的老父母,还有妻子儿女,眼眶都泛红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是不是都以为自己死了。


    苏瑶颔首,“行。”


    在大明有家有口的,自然盼着回去。


    像阿牛是孤儿,在塞维利亚成家了便不愿意回去了。


    “苏姑娘,你们会一直留在葡萄牙吗?这些日身边可需要伺候的?”宋松这几年一直过得惶惶不安,现在见到两人,心底也有了主心骨,怕被抛下,便想一直跟着他们。


    谢思危看明白他是直接跟着他们,他不太乐意,他和阿瑶两人闲逛得好好的,多一个人实在煞风景,“不用伺候。”


    宋松失望的点点头,“那您们需要便吩咐我。”


    苏瑶嗯了一声,盯着后面低矮的木屋还有坡下面的一群黑白花奶牛,“宋松,这些都是米格尔农场主养的吗?”


    宋松应是,“米格尔先生从其他国家买回来的,养了四五十头,每日能挤很多奶,留下一桶,剩下的都送到城中售卖。”


    苏瑶记得中国应该是没有奶牛的,本地只有黄牛和水牛以及高原上的牦牛,都不是产奶的牛,若是能带一些回去繁衍,以后就不愁牛奶、牛肉了。


    “宋松,你能帮忙打听一下,米格尔先生从哪里买回的奶牛吗?或者问一问这里的小牛犊卖不卖?”


    宋松诧异:“苏姑娘想买?”


    苏瑶颔首,“我想带一些大明没有的农作物种子、动物回去,尤其是高产的农作物。”


    宋松以为苏瑶想带回去售卖,也是个赚钱的好法子:“我前段时日听米格尔先生提过,奶牛太多想卖出去几头小的,苏姑娘若想买,他定然会同意的。”


    “至于种子,农场里种了许多橄榄、葡萄,还有新大陆来的红薯和土豆,剩下只有麦子、棉花这些了。”


    苏瑶在塞维利亚已经和阿牛的老板预订了不少红薯和土豆,暂时不用了,“你先替我去问问米格尔先生,若是同意,我想购买四只,一公三母。”苏瑶想着要不要再为阿梨准备一直成年的奶牛。


    “苏姑娘和谢公子请在屋里稍坐,家中破旧简陋,请你们别介意。”宋松领着苏瑶和谢思危走到木屋,木屋很小,里面堆满了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床。


    宋松拿出一张长凳放在外面的空地上,擦了擦上面的灰,“您们先坐,我现在就去庄园里打听。”


    苏瑶还惦记着带回来的木薯,没有坐,重新回到坡下的马车旁,将一筐子木薯丢进麦田旁边的溪水里浸泡着。


    为了毒素去得快,苏瑶又切短许多,能缩短浸泡时间。


    瑞尔守着一直没离开,他倒是要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吃?


    等着无聊,他又和谢思危闲聊起来,“东方先生,你们是坐大船来的吗?我听说东方很远,那儿有很多精美的瓷器、丝绸、茶叶,是一个全是宝藏的地方。”


    谢思危葡萄牙语一般,“是,很远。”


    瑞尔听着羡慕,“我也很想去东方,可是我父母不同意我去,他们说大海太危险了,除非我们有了更大更好的船,能缩短时间的大船。”


    苏瑶听到这话,忽地警戒起来,“东方也没那么好,只是东方人比较勤快,喜欢做手工,手工东西其实不值钱,只是运来这里变得之前了,其实欧洲更富饶,遍地都是黄金。”


    瑞尔:“要说遍地是黄金的其实是新大陆,我听村里的水手大哥说,他们总是从美洲运回一船一船的黄金白银。”


    “是啊,他们最富饶了。”苏瑶指着路边的肥沃的麦田,快速转移了话题。


    谢思危看她这么说,“为何?”


    “正所谓树大招风,所有人都惦记着大明,不是一件好事。”苏瑶简单提一句,谢思危便明白了,以前隔着大海,相隔数万里,如今有了大船,距离不是问题。


    不过谢思危曾见识过水军的威力,“大明有强盛的水师军队。”


    知晓未来历史的苏瑶轻轻叹气,再强大军队也被腐蚀,再强大的国家也会有卖国贼,“你可知葡萄牙人收买了广东官员,长居濠镜澳的事?”


    谢思危颔首。


    “日复一日,长此以往,谁知未来会如何呢?”苏瑶很想改变历史,可她人言微轻,唉,还是先筹备回去的事吧。


    刚好这时,宋松回来了,“苏姑娘,米格尔先生今日进城了,管家说晚上或许明日才会回来,不过管家说奶牛的事情没什么问题。”


    苏瑶应好,“那我们等等,正好再等木薯去毒。”


    宋松看着水中的淡黄色的小块,瞧着陌生,从未见过:“什么是木薯?”


    “应是一种食物,只是有毒,需要浸泡换水才能食用。”苏瑶算着时间,“我已经切成拇指大小,浸泡时间会缩短许多,三个时辰后就能煮着试吃。”


    瑞尔和宋松觉得时间很久,但左右无事,就再等等吧。


    等了一会儿,村里年岁不大的小孩也来凑热闹了。


    下午四五点左右时,许多村民也闻讯赶来,“曾经有人生吃后去世了,煮熟就没毒了?”


    “要浸泡才行。”苏瑶再次介绍了一番去毒的过程,整根就用流水浸泡,泡上一两日,若是没有流水,就勤换水,想时间快一些,便切成薄片,五六个小时就行。


    “只有肉质呈白色或是黄色淡黄色的才能吃,如果外层是白色中间是黄色芯或是紫色芯,这种毒性很强,光浸泡没有用。”


    前面两种是甜木薯,微毒,基本上泡上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后一种是苦木薯,毒性很大,需要很多工序处理才能吃,以防万一,苏瑶直接往严重了说。


    她翻看着切小的甜木薯,“现在时间泡得差不多,可以煮了。”


    她清洗干净,直接放入小锅里,大概煮上半小时,全部变软变得透明后才停火,苏瑶拿碗舀出一碗,碗里的木薯都变得金黄透明,看起来味道不错。


    她夹起一块想先尝尝。


    “阿瑶。”谢思危担心还有毒素,“要不还是我来?”


    “没事,真的已经煮好了。”苏瑶知道他不放心,直接将木薯放入嘴里,吃起来粉糯、绵软,还有一种胶质的口感。


    “味道很粉糯,还有一点点甜味。”苏瑶又尝了两块,里面淀粉含量高,几块下肚就有了饱腹的感觉。


    她将碗里没动过的递给谢思危,让他也尝尝,尝过后意外觉得不错。


    瑞尔以及村民也迫不及待品尝,吃过后都觉得味道很好,又纷纷去小锅里舀,一会儿功夫就被分光了,“没想到这东西真能吃,味道还不错,我再去挖一些回来泡。”


    苏瑶提醒:“那片木薯不多,建议你们可以多种植一些,现在正是种植的好时机。”


    木薯产量大,亩产最少能有四五千斤,比红薯土豆更高产,一家子围着家里种一圈就能抵小半年粮食。


    “您说得对,可不能吃光了,我们先种。”村民询问怎么种,苏瑶记得可以像种土豆红薯一样直接繁殖,也可以用种子,只是怕种子长不出来。


    苏瑶简单说了一下种植方式,自己也准备带走二百斤木薯以及捡走一批种子。


    村民也跟着去捡,那片林子的木薯经过多年发展,足有两三年千斤,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分好拿回家连夜种下。


    苏瑶和谢思危还要等奶牛的消息,于是暂时留在村里,就住在溪边的草地上,像之前一样,苏瑶睡马车里,谢思危在外面睡着,已经快四月,夜里已经不太凉。


    旁边也有火堆,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宋松也没回那处破茅屋,就躺在火堆的另一侧,他望着满天繁星,“谢公子,你原是哪里人?”


    “漳州人。”


    “我是广州府人,原以为出海能赚大钱,没想到飘到了这里,谢公子也是为了赚钱来到这里的?”


    谢思危想到那两位心狠的兄长,自己本想避其锋芒,他们却紧追不舍,到了海上也不愿放过他。


    轻轻嗯了一声,侧身看向马车,不过也算幸运,遇到了苏瑶几人。


    许久没有人说话的宋松又叨叨起来,“谢公子,今日是这几年以来我最开心的一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大明了。”


    谢思危也曾这么以为,但有阿瑶在,似乎一切都能实现,他透过微微撩起的帘子,隐约听到里面阿瑶的呼吸声,还好阿瑶在,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心中很钦佩,也生出了其他的心思。


    这么好的阿瑶,是他的该多好。


    苏瑶已经睡熟了,有谢思危在外面,即便在野外,也不用警戒什么。


    一觉睡到天明。


    已习惯硬长凳的她没觉得腰痛,下了马车活动了下筋骨,拿着小锅做了一锅面片汤,三人分吃着。


    吃过早饭,瑞尔他们又来了,还带来一些森林里摘的野苹果,个头很小,吃着很酸脆,还没有后世新品种的美味。


    苏瑶凑合吃着,觉得也应该带一些欧洲野苹果回去,和土生土长的柰杂交一下,兴许生出脆口感的苹果。


    正盘算着明年找瑞尔挖一些树苗,农场里的管家过来了,告知苏瑶可以去挑选奶牛。


    “多谢。”苏瑶跟着宋松去挑选奶牛,宋松工作几年,对这群奶牛很熟悉,帮着挑了四头刚断奶的小牛犊,另外还挑了一只大奶牛,带回去给阿梨补身体。


    如果吃不完就送到面点铺,面点铺一只和斗牛场购买牛奶,因为不是奶牛,供应量并不多。


    “暂时先养在这里,我回城里寻找去塞维利亚的商队。”


    管家说可以。


    宋松表示会好好看着,“苏小姐,奶牛送去塞维利亚后,还需要人喂养吗?”


    苏瑶也觉得需要一个人照看:“你如果愿意,可以和奶牛一起去西班牙。”


    “我愿意。”私心里,他希望跟着一起去西班牙,他怕明年自己错过了。


    “那你先照看着,等我安排好了通知你,你这几日急得和米格尔先生说。”苏瑶安排好,便和谢思危先回了城内。


    刚入城,便遇到了法兰克,他手中捧着鲜花将苏瑶堵在了旅店门口,用念诗一般的口吻称赞着苏瑶,“美丽的东方小姐啊,你像天上最耀眼的太阳……”


    “……”苏瑶看看花,又看着浪漫的法国男人法兰克,“谢谢夸赞,但是法兰克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法兰克站得笔直,绅士有礼地将花送给苏瑶,“苏小姐,我想邀请你去看歌剧,看完后我们可以去餐厅,一起聊聊美丽的诗歌。”


    谢思危蹙眉,觉得这一捧花很刺眼,不希望阿瑶收下。


    当然,这个卷头发的男人也很讨厌。


    真想将他扔海里去。


    苏瑶很诧异,不过一面之缘,法兰克怎么就缠上自己了。


    比起直白外放、汗毛厚重的外国人,她更喜欢俊秀内敛的东方人。


    所以抱歉的对法兰克说道:“法兰克先生,我刚从外面回来,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好好休息,您去请其他小姐和您去看歌剧吧。”


    一旁的谢思危听她拒绝了,桃花眼一弯,和月初的月亮似的。


    将人拒了的苏瑶,一转头就对上他笑盈盈的桃花眼还有他一直上扬的嘴角,“笑什么?”


    谢思危身体微斜,在她耳侧说:“你没搭理他。”


    “我不答应你很高兴?”苏瑶抬眼,刚好瞧见他煞有其事的点头,“高兴。”


    苏瑶心口快了两秒,压了压嘴角,面色如常的催促他将木薯搬进房间,别杵在门口挡路。


    谢思危见她似乎并没生气,笑着应了一声好,将木薯全部搬入房间里存放着。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压下的嘴角又微微翘起,幼稚。


    她将马车里的贵重物品拿回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晚饭时下楼,向旅店老板打听这几日有没有去塞维利亚的商队,老板说这几日暂时没有。


    苏瑶想尽快将木薯安排种下繁殖,第二日一早又和谢思危一道出门去打听,有几个商队计划十日之后,暂时没有明后天出发的。


    “只能再等等了。”专门雇佣人送回塞维利亚,花费太大了。


    谢思危说道:“阿瑶别着急,再等两日还没有,我们可以自己运回去。”


    苏瑶觉得也行:“刚好回去看看阿梨,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阿梨的肚子有没有显怀。”


    被念叨的艾梨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李辛夷连忙为她摸脉象,但摸起来又没什么症状。


    “那应该是有人想我了。”艾梨轻轻抚着已经微凸有点紧绷的肚子,“我觉得肯定是阿瑶,她已经出门快一个月了,肯定想我们得哭。”


    李辛夷眼睛抽抽,“阿瑶知道你这么造谣,一定会把你的黑历史打印出来贴在黄金塔的大门上。”


    “那我不管,阿瑶肯定想我想得哭。”艾梨顿了顿,“我好想阿瑶,想阿瑶做的饭菜,西多尼亚庄园里的厨子手艺一般,这一个月我都没吃好,人都瘦了。”


    李辛夷瞧着她圆润不少的脸颊,实在无法违心的说是,西多尼亚伯爵待她极好,阿梨想吃什么便做什么,不会做的便到餐厅,总是无条件的满足阿梨的要求。


    而不孕吐了的阿梨吃得好睡得好,体重已经上涨了。


    “真的,你还不信我?”


    “信信信。”李辛夷忽然想起医馆还有事情,起身说要回去了,索尔一个人守在诊所内,她怕索尔应付不来。


    考虑到明年将会离开,李辛夷已经教索尔把脉、背药方,专供感冒、消炎、治伤这几个基础病症,只要学得好,以后谋生不成问题。


    索尔也知道师父的安排,也学得认真,盼着在师父离开前,自己能多学一点。


    “你回去吧,我也要画图了,咱们尾款还欠着几十万金币呢。”艾梨也继续忙碌起来,大家都忙着赚钱,为回去做着准备。


    里本斯。


    苏瑶和谢思危走在街道上,经过一处拐角时,忽然听到有人发生了争执,一个女人控诉着手中拿着一幅画的男人:“我们已经快饿死了,迪奥戈,你不要执着这些画了,我们需要食物。”


    男人像似抱着心爱之物一般的抱着画:“等我画出更好的画,卖出好价格,我们就会有食物的。”


    女人抱着哭泣的孩子,“迪奥戈,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们的孩子生病了,她快饿死了,你去码头工作吧,我的工作已经支撑起你买颜料和画笔。”


    迪奥戈不愿意,他是一个画家,画家怎么可以丢掉自己最骄傲的画笔,“艾琳,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我就可以卖出去这些画,到时候我们就有钱了,真的,只需要一个机会,相信我。”


    迪奥戈固执认为,只需要一个机会,他一定可以的,现在只是没人赏识他而已。


    艾琳已经听过几百次,已经被他伤透了心,:“我已经相信你很多次了,可是一直没有人买,迪奥戈,你现实一点吧,我们现在需要食物!需要钱!”


    “我知道后天会有一个文艺复兴的交流会,很多人会将文学作品、画作、雕刻都拿过去,我也想去参加,只要有人愿意买下,我们就再不会缺食物了,相信我,艾琳。”迪奥戈幻想着自己在交流会上闻名的场面,贵族、商人都围绕着自己。


    路过的苏瑶啧了一声,大概全世界的文人墨客都有这种怀才不遇还清高的通病啊。


    可惜她只知道文艺复兴时期比较有名的大佬,没听过迪奥戈的名字,没有专业研究过,如果未来有名,其实可以买下收藏。


    谢思危看她停下,以为她想买:“阿瑶想买?”


    “我不认识他,不知道有没有收藏价值。”苏瑶想想还是算了吧,正要离开时听到女人的尖叫,“玛利亚你怎么了?你快醒醒,迪奥戈,快点带玛利亚去看医生。”


    迪奥戈双手空空,拿什么去看啊?


    苏瑶回头,看见女人抱着浑身冒冷汗的孩子跑了出来,脸色蜡黄,看起来就营养不良,母亲很着急,孩子很无助。


    她不知道怎的,想到了幼时的自己和母亲,那时候父亲惹事被抓了,还欠了不少债,留下母亲和两岁的她,孤苦的面临一切。


    那些年她们的日子过得很艰难,小病都不敢去医院的,有一次她发烧了,在家用了偏方感冒药,但也一直退不下去。


    母亲焦急,抱着她去求了一家又一家的邻居,直到许久后,才有一户邻居才开了门,借给了她们去看病的钱。


    忽然的,苏瑶希望这个小女孩也好好的。


    她想了想,像那位邻居一样,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


    她朝拿着一幅画着宗教天主形象的画焦急跑出来的迪奥戈开口,“你要去卖画吗?卖给我吧。”


    迪奥戈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买?”


    苏瑶点头,拿出一个金币递给他,


    这幅版画用的颜料这些最多值3雷亚尔,但迪奥戈根本卖不出去,可以说是一文不值,他没想到苏瑶愿意花一个金币买,“尊贵的小姐,您确定要买下?”


    苏瑶嗯了一声,“你拿去给孩子看病吧。”


    迪奥戈犹豫地盯着金币,脑中闪过妻子的哭诉,闪过孩子的病症,闪过自己推销失败的画,生活的压力压过了微薄的自尊。


    他点了点头,“谢谢您,天主会庇佑您的。”


    苏瑶接过宗教画,没有细看,和谢思危离开了这条街道。


    “阿瑶?”


    苏瑶转头,看到谢思危的不理解,轻声和他说了自己幼时这段经历,只是将背景模糊了。


    谢思危听完明白了原由,心底也泛起心疼,“倘若我幼时认识阿瑶,我一定会拿出钱袋里所有的钱给你治病。”


    苏瑶苦笑:“我们怎么会认识呢?”


    相隔几百年,就算同一时代,她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怎会和富家子弟相识?


    谢思危心中叹息,“那以后阿瑶有事告知我,我肯定会立即开门,不会拒绝。”


    不知怎的。


    这话让苏瑶鼻尖发酸。


    “嗯,别哄人啊。”


    “嗯,皇天后土在上,绝不哄人。”谢思危郑重的说着,他一点都不希望阿瑶再难过。


    苏瑶听着心底暖暖的,“谢思危,你经常这样哄人吗?”


    “从未。”除了他娘,谢思危从未哄过别人,只有阿瑶一人。


    苏瑶抬眸看过去,刚好对上他那双桃花眼,眼里面好似装着许多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以前总觉得这一双桃花眼很好看,总觉得他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样子。


    此刻,她忽然觉得,其实是不一样的。


    苏瑶呼吸快了一些,心跳也快了一些。


    张了张嘴,想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没有阿梨那么敢爱敢恨。


    总会顾虑很多很多。


    苏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慢慢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阿瑶?”谢思危发现她有些不对劲,快步跟上来,“怎么了?”


    “阿瑶阿瑶?你和我说说?”


    “阿瑶?”


    苏瑶心中忽然升起的一点情绪被他连续不断的喊声打断了,没好气地看他,“谢思危。”


    谢思危挑眉,带着一些痞气的笑,“阿瑶?”


    “你……”苏瑶想训他两句,但身后忽然传来恩里克伯爵的声音,“亲爱的苏老板,在这里遇见你了,真巧。”


    苏瑶回头望向恩里克,露出得体商务式的笑容,“伯爵先生你好。”


    “苏老板出来买画了?”恩里克看着苏瑶手中的宗教画,觉得画得还不错,颜色、细节都很好,就是比较小,“是谁画的?应该不是有名的画家吧?”


    苏瑶点头。


    恩里克了然:“苏老板,你喜欢这种画吗?如果你喜欢,可以到后日的艺术交流沙龙上去看一看,兴许可以挑到你喜欢的画。”


    苏瑶听着有点兴趣:“整个葡萄牙有名的画家都会出现吗?”


    恩里克说是,“还有作家,还有已经去世的画家的画作,非常多,都是喜爱艺术的人聚集在一起的。”


    “你筹办的吗?”


    “不是,是我一个叔叔,不过我可以代替他邀请你后日来参加,一会儿我让人送邀请函到旅店。”


    苏瑶没有拒绝,再三道谢。


    下午晚些时候,苏瑶收到了恩里克家的管家送来的邀请函。


    根据邀请函上的时间和地址,苏瑶和谢思危带着金币准时前往。


    二人都穿着东方款式的服饰,谢思危穿着红色衣袍,头发也用一根红色发带束着,眉眼如墨画,疏淡清冽,冷白皮肤在这一抹红的映衬下又炽烈招摇,颇有点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味道。


    苏瑶一身月白蓝,似是雨过天晴时天际最淡的一抹蓝,又像是上好的青花细瓷,鸦青的鬓边插着一朵淡黄色的花,让浑身清冷的她多了一丝温润。


    一红一蓝,走到交流会上,便夺走了大家目光:“噢,是东方餐厅的苏老板,还有珍宝阁的谢老板。”


    “是我邀请来的。”恩里克上前打招呼,还介绍了这处庄园的主人老恩里克先生,“我叔叔很喜欢画画,每年会举办几次交流会,希望认识更多艺术家。”


    老恩里克先生笑眯眯地打量苏瑶二人,“欢迎二位。”


    苏瑶不太喜欢他的眼神,但仍然礼貌客气的回应,“谢谢您邀请我们前来。”


    谢思危便没什么话,神色冷淡的跟在身后,和保镖差不多。


    “你们慢慢看,这里有很多画作都可以购买。”老恩里克先生杵着拐杖走向入口,又有客人来了。


    恩里克伯爵重新带着几个人过来,介绍了几位画家作家的身份:“这位吉尔先生也擅长画宗教会,但比你买的那副画更有名气许多。”


    吉尔先生和苏瑶打招呼,还主动领着她们去看自己的画,刚走到他的画前时,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过来,“你是?”


    苏瑶也看向来人,前日见过的迪奥戈局促又感激地望着自己,很诧异,他竟然在这里:“是你,孩子还好吗?”


    迪奥戈飞快点头,他非常感激苏瑶,“谢谢您买下我的画,孩子看了病、吃饱了肚子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苏瑶看着他手中拿着的几幅画,猜到他的来意,“这几幅都给我吧。”


    “这……”迪奥戈很犹豫,毕竟自己没有名气。


    “怎么了?”恩里克走过来,看着迪奥戈手中的画作,“苏老板,你上次买的他的画?”


    苏瑶应是,“他为了女儿,一直坚持画画。”


    “是个仁慈善良的父亲,很不错,我也买两幅。”恩里克伯爵一开口,其他商人也跟着说购买,迪奥戈的画一下子变得热销起来。


    有时候,适当营销,再多两个贵人,猪都能捧成大明星。


    当然,迪奥戈的画得不算太差,大家也愿意支持支持。


    迪奥戈兴奋极了,整个人精神焕发,“谢谢,谢谢。”


    买了他的画,恩里克又领着苏瑶往前走,走到交流会的中央位置,指着摆在中央的一幅祭坛画,画面上是很多裸体的人被放于木盆中用炽火烹煮。


    旁边还写着地狱两个字。


    看起来很窒息。


    恩里克指着这幅画,“苏老板,你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吗?表达的是面对西班牙罪恶的不满……”


    苏瑶看着上面的日期,1515年,西班牙才继承葡萄牙几年,这锅甩得有点远。


    恩里克又说起其他的名画:“这里还有努诺·贡萨尔维斯的圣文森特祭坛画、被绑住的圣文森特……”


    被绑住的圣文森特是一个只穿了个裤衩子的裸男,苏瑶正看去,被谢思危伸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非礼勿视。”谢思危拉开她。


    老古板。


    苏瑶笑着说:“我想买下那几幅画。”


    “毫无意境,买来做什么?”谢思危觉得那只穿了个裤衩子的男人画和春宫图没什么区别,“待回到大明,可以去我外祖家中,他去世前收藏了许多名家画作。”


    “回去再看,先把这些买下来。”这几幅都是葡萄牙文艺复兴时期比较代表的作品,以后攒着给几百年的后代,再过二百多年他们会抢我们的文物,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幸运的是,这时期大家对这些画作并没有太重视,贵族也是如此,得知苏瑶愿意花几百金币购买,拥有者答应得非常爽快。


    “苏老板,我外祖父就是努诺·贡萨尔维斯,我家中还有,你还要吗?”


    “苏老板,我父亲是克里斯托旺·德·菲格雷多,你还要吗?”


    “苏小姐,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了。”法兰克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你喜欢艺术?我也很喜欢这些艺术?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开法兰克,抬高几幅买下的画作挡开他的视线,“阿瑶,我们走吧,再买我就拿不走了。”


    苏瑶哭笑不得,这理由真烂。


    不过她已经买了十几幅画和几部作家手札,已经足够了,“走吧。”


    她先向法兰克和恩里克道别,法兰克很是不舍,他才来,还没有多聊几句呢,这个碍眼的东方男人总是找茬,“苏小姐,我送你回城里吧。”


    苏瑶礼貌拒绝:“谢谢法兰克先生的好意,但我们是坐马车来的,马车就在停在门口,您不需要送我们,您留在这里继续李交流艺术吧。”


    “没关系,反正快结束了。”法兰克坚持想送一程。


    苏瑶无法,给了谢思危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下楼,穿过大堂走向花园,正准备前往出口时,忽然听到花园里传来吟唱柔美婉转的江南小调的声音。


    苏瑶脚步一顿,“谢思危,你听到声音了吗?”


    谢思危并未注意,再细细听去,竟听到有人在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转身看向花园方向:“是大明官话。”


    “这里也有东方人。”苏瑶转头看了下举办交流会的大厅,除了法兰克跟出来了,其他人都没下来。


    犹豫了两秒,便直接走了过去,绕过一排排绿植花墙,看到后面的林间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穿着裙撑的黑色长发的女人。


    苏瑶轻咳一声,“你好,你是大明人?”


    女人回头,是一张东方面孔,但非常憔悴,面色苍白,哪怕涂抹了脂粉,也看得出藏在里面的疲惫和忧愁。


    “我是。”女人看到苏瑶后愣了愣,从秋千是跳下来,快步走过来,这些年她第一次见到东方人,忍不住想亲近:“你也是大明人?你也是他们谁送给恩里克先生的情人吗?”


    一句话,苏瑶明白了女人的处境。


    想想也是,女人流落到里,如果没有谋生的手段,就只剩下这些价值了。


    苏瑶轻轻摇头,“你来到这里很久了吗?”


    竟然不是吗?


    女人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


    她抿着苍白的嘴唇,轻轻点点头,“已经十年了。”


    她原本是江南秦淮河畔的歌姬,因着歌声长相都不错,被达官显贵买下送到了广州府,后又被送给了洋人的贵客。


    她们五个姐妹,坐着洋人的大船,顺着大海来到了欧洲。


    被送来送去,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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