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八月酷暑,蝉鸣鼓噪。
但炎热夏日阻挡不住苏瑶出发去交流会的热情。
谢思危为她撑起一把杏黄色的油纸伞,一只手提着一匣子金币,两人肩并肩地走向塞纳河畔的小码头,坐着船前往圣路易斯岛。
这岛就在巴黎圣母院所在地方的隔壁,离得不远,有桥梁相通,但苏瑶暂住的公寓离得远,乘船更方便。
这次交流会是由七星诗社牵头,其中一位贵族在岛上有花园庄园,所以地点定在了岛上。
上了岛,顺着绿荫走向一座哥特式风格的庄园,墙上全是枫丹白露派的浮雕装饰,一如既往的繁复华丽,花园里更是堆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桌上还放满了从苏瑶那儿定做的面包、酥饼、蛋糕以及其他蛋挞肉松蛋卷等甜品。
据说最近法国南部到处都发生了战乱,到贵族却丝毫不受影响,苏瑶和谢思危进入里面,和法兰克碰了头,便在摆满画作的大厅里闲逛起来,至于其他诗人、作家、文学家便在其他地方进行热烈的讨论。
苏瑶专注地看着这些画作,很多枫丹白露画派的风格,这个风格对人物刻画的线条和姿态调整非常严格,将人物形象通过细致勾画制造出高贵典雅的效果,和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建造的枫丹白露宫殿气韵合二为一。【1】
高贵典雅都是贵族了,所以画的也自然以贵族为主,拿出来售卖的也是有贵族身份的模拟画像。
画的底下都有落款,但苏瑶大多都不认识,如果阿梨在就好了,她应当能认出一半。
不过不认识也无事,知晓画的是谁就行了,她指着画着法国国王弗朗西斯一世、查理九世、亨利三世、波旁公爵等,“这些画得都不错,一会儿买下。”
谢思危指着一旁的手抄本细密画、木板雕刻画、油画,“这些也不错。”
“那就都买下。”苏瑶挑选了许多满意的画作,忽然发现角落里有一幅落款为丁托列托的画作,画的名字叫做《最后的晚餐》。
这名字让她想到了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而且都是意大利画家,干脆一起买下好了,她又在旁边看了看,发现一旁还有几幅这个画家的画,另外还有提香·韦切利奥的画,都是印象派风格,有一点相似,但前者的颜色更加大胆绚丽。
“这几个画家都来自于威尼斯,他们该不会是一起来的吧?”话落,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看到苏瑶用标志着购买的布条绑在了花甲上,“小姐,这些您都想买下?”
苏瑶颔首说是,“您是……?”
“我是丁托列托,是这几幅画的作者。”丁托列托指着提香·韦切利奥,“这是我的老师的画作。”
苏瑶心底恍然,“难怪我觉得你们的风格有一点相似。”
“这是我们早期的画作,后来改进了许多。”丁托列托这次过来,并未携带后期风格成熟的作品,发现苏瑶喜欢早期的作品才过来问一问。
“这里有吗?”苏瑶想看一看,得知丁托列托并未带来后很失望,“希望有机会能见到先生您的画作。”
丁托列托看得出苏瑶不是擅长绘画之人,于是询问苏瑶为何买画。
苏瑶杏眼浮出狡黠、明媚的光亮:“不瞒先生,我们来自东方,来到东方后发现这里的画作和我们那很不相同,所以想带一些回家,让家中喜欢画作的长辈也看看这里的画,我们互相学习学习。”
任何一个文艺创作者都抵挡不住扬名海外的诱惑,丁托列托听后,便热心的同她说了许多各流派的风格和名家。
期间,谢思危也向他介绍了一些关于中国水墨画、工笔画的流派,只是丁托列托从未见过,无法想象其中的精妙。
“我们公寓里还有两幅画,先生有时间可以去看看。”苏瑶顺带介绍了公寓里的私房菜和面包,“对了,这里的餐厅也准备了柔软的甜品,先生可以先试试。”
丁托列托年纪大了,并不太喜甜,刚才瞧见也没上心,现在听苏瑶提及,也生出几分兴致,“我一会儿去试试。”
又闲聊了一会儿,又有人来寻找丁托列托,他走开后法兰克也走了过来,满脸兴奋,显然在讨论文学作品时有了巨大收获,“苏小姐,你在这里,我寻找你好久。”
谢思危蹙眉,侧身挡住。
法兰克没看他,兴冲冲的告诉苏瑶,“苏小姐,诗社那边有几位年轻诗人,还带来了他们的手稿作品,我记得你喜欢收藏,可以去找他们。”
“被你夸赞的诗人一定才华横溢吧?”苏瑶笑着询问。
“确实非常有才华,为首的叫作莎士比亚,还有一个叫培根,对了还有蒙田先生他们……”法兰克说到莎士比亚,苏瑶就坐不住了,立即转身朝文学交流厅走去。
谢思危不明白阿瑶为何这么急切的过去,赶紧跟上,不愿错过任何一瞬。
苏瑶快步来到热闹的大厅,经法兰克的介绍,她见到了年轻的莎士比亚,此刻的莎士比亚才二十二岁,还没有秃顶,头发茂密,看起来非常年轻且青涩。
苏瑶觉得年轻的莎士比亚先生长得还挺秀气的,笑盈盈地向他打招呼:“莎士比亚先生?久仰大名。”
年轻的莎士比亚此刻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诗人,因为写了几首诗被人看中,特意带他来到巴黎见世面,听到苏瑶的称呼,耳廓泛红,赧然地摆手,“我只是没什么名气的学徒,您应该没读过我的诗。”
现在没读过。
但几百年后可是家喻户晓,尤其是那一句句经典的句子,都是耳熟能详的。
苏瑶笑着对他说:“先生不必谦虚,以后你一定是英格兰最有名的诗人作家。”
年轻的莎士比亚当然也这样希望,只是他现在暂时还无法以此谋生,对未来表示担忧。
“一切都会好的,就像刚才法兰克先生,已经称赞了你的诗。”苏瑶记得,莎士比亚是从1587年开始演员生涯,并开始尝试写剧本的,今年应该是他命运转折的一年。
苏瑶看向朝他投出橄榄枝的法兰克、歌剧院的老板们,明年应该就正式开启他绚烂的一生了吧。
法兰克也是七星诗社的成员,而且家中拥有印刷工坊,“莎士比亚,我想帮你出版你写的十四行诗,你如果愿意,我们一会儿再细谈。”
年轻的莎士比亚自然是心动的。
和他一起来的培根羡慕极了,“莎士比亚,你快答应吧,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培根先生,如果你有未出版的诗也可以拿给我,我愿意一起出版。”法兰克刚才也听到了他念自己的诗,虽然不如莎士比亚的灵气,但也还不错。
“如果可以,那太好了。”培根虽然已经当选为国会议员,但薪酬收入并不高,如果能出版赚一些钱再好不过了。
苏瑶顺势提出自己的一点点小要求:“等你们出版了书籍,请一定给我一份,如果可以,再请签上你们的名字,我希望一直保留你们的作品,当做珍宝留给我的子孙后代。”
培根是跟着威廉伯爵去过塞维利亚的,也去过餐厅的,“苏老板,我可以将手稿给你,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当然不嫌弃,我特别喜欢你们的手稿。”比印刷版本更有价值数万倍,只是培根流传最高的不是他的诗,而是他的哲学思想,他是近代归纳法的创始人,还有其他各种观点,不过都在十年之后了,苏瑶现在只能收集一点他随意写的散文、诗文。
五月见过的蒙田也走了过来:“你们若是有,可以送一本给苏小姐,苏小姐是最友好、真诚的读者,她会带着我们的作品回到东方,将我们的诗文告诉更多的人。”
培根很尊敬蒙田,写散文也是受了蒙田的影响,“蒙田先生,我愿意送给苏小姐。”
又转头看向苏瑶,非常抱歉地说着:“只是今天没有带来,改日印刷好了再送给您。”
苏瑶看向法兰克,“法兰克你如果要印刷请尽快吧,你知道的,我们最迟八月结束就要离开这里。”
蒙田以为苏瑶还多待一段时间,他听说苏瑶在公寓里开私房菜,还想找机会去蹭饭,“苏小姐你月底就要离开这里?我这个月还没预约去吃饭。”
“也许会更早。”苏瑶回他,“蒙田先生你之前帮过我们,不用预约,找个时间中午来公寓吧,我请你们吃东方菜。”
她看向莎士比亚和培根,“你们也来吧,我最近收获了一些新大陆来的果子,增添了一些新菜。”
莎士比亚、培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我们也可以去?”
“是的,这周日中午吧,我邀请你们一起来公寓。”苏瑶尤其希望莎士比亚来公寓,能和莎翁交朋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她必须好好把握机会。
蒙田早就馋了,当即拍板:“好,我们一起去。”
约定好周日聚会的事,苏瑶继续在人群之中来回穿梭,等到傍晚离开时,带回了几箱手稿、印刷故事散文、画作和雕像。
满载而归的苏瑶很是高兴,尤其是认识了莎士比亚,脸上一直挂着笑。
谢思危心中发酸,语气幽怨,“阿瑶很喜欢那个叫莎什么比的诗人?”
“人家叫莎士比亚,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作品一定会名扬四海的。”苏瑶拿出纸笔,开始盘算周日的聚会安排,“莎士比亚还从未吃过东方的菜,周日尽量多做一些,每一个菜系都要做几道,也不知集市上能不能买到佛跳墙的材料。”
“今天才周二,可以多去集市上转一转,兴许能买齐。”苏瑶说了半响,发现只有自己的声音,疑惑地转头看向谢思危。
烛火下的谢思危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浑身散放着一股怨妇情绪。
“……”苏瑶无奈地笑了下,这是又吃醋了。
谢思危见她对那个莎什么比的念念不忘,心底很不高兴,“阿瑶都不曾专门为我做过佛跳墙,如今为一外人做了。”
苏瑶抓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我这不是为了拿到他们的手稿嘛,你勿要小心眼。”
“在蒙田古堡阿瑶也不曾做过,如今为了那个莎…士比亚竟想将各地菜系都做一遍。”谢思危想着莎士比亚那秀气文雅的气质,心中酸涩,“阿瑶对他到底是不同。”
“没有不同。”单纯只是因为那是莎士比亚啊,就跟书院里的学子见到李白、苏东坡、刘伯温,跟粉丝见明星一个道理。
谢思危:“有。”
苏瑶让他别乱想:“没有。”
谢思危:“有。”
苏瑶叹气,“没有。”
“有,看见了,阿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谢思危委屈巴巴的,白日在交流会上,阿瑶看到那人时,眼睛都是亮的,他希望阿瑶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没有吧。”苏瑶只是单纯惊讶开心罢了,“我只是将他当做金子,捡到金子以后可以换钱而已。”
谢思危垂下桃花眼,幽怨地哦一声,或许是吧。
只是心中还是不舒服。
“谢思危,不要胡思乱想。”苏瑶无奈地强调着,可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知晓他定然没听进去,无奈地叹气,他怎么这么爱吃醋啊。
无奈地放下笔,伸手抓住谢思危的领口,往下拽了拽。
谢思危顺从地低头,语气委屈极了,“阿瑶,要为他训我吗?”
“是啊。”苏瑶咬了下后槽牙,这语气太惹人心疼了,她将人拽得离自己近一些,头轻轻往前靠,主动在他唇边印了下。
一触即离,随后放开他,回头继续写自己的菜单。
唇边的温软让谢思危呆怔住,心口波涛汹涌,荡漾起无数细碎而滚烫的浪花,浪花蔓延,也让脸颊、耳朵都跟着变热了。
烛火闪耀,噼啪响着。
谢思危回神,目光移动到阿瑶的身上,视线紧紧的锁在的泛着淡淡粉意的脸颊上,喉结滚动,呼吸也沉了几分。
“阿瑶。”声音低颤,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谢思危嘴角翘起,一双桃花眼里也嵌满了笑意,轻轻抿了下还带着余温的唇角,淡淡茶香环绕着鼻尖,低声笑着唤了一声:“阿瑶。”
苏瑶听着他极低、极哑的笑,偏头看他,刚好对上他那双灼灼热意的双眼,“嗯?”
刚疑惑的问了一句,便瞧见他低头靠近,在她唇边印了回来,又在她耳廓旁轻声应了一句:“我喜欢这份不同。”
气息落在耳边,滚烫,还透着浓烈。
苏瑶耳朵也跟着变热了,轻轻嗯了一声,喜欢就好。
第117章 阿瑶嫌弃我老了?
有了这份不同,谢思危便被哄好了。
接下来几日都配合着准备食材,只是偶尔无人时,还会索要一些更多不同宽待。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慢慢的熟能生巧,不再一触即离,而是一次次沉入诱人的漩涡里,有些欲罢不能。
“别闹了,你快些将烤羊排拿出来再刷一次蜂蜜,客人马上就到了。”苏瑶推开意犹未尽的谢思危,抿了下泛着水光的唇,“烤好后再将烤鸭拿回去再复烤五分钟。”
谢思危伸手为阿瑶理了理耳边的乌黑碎发,垂眸看着厨房里摆满的配菜,“他们只有十余人,做几道菜分着吃便是了。”
“这是待客之道,两三道菜像什么样子。”苏瑶拿起挂在墙上的怀表看了看,抬脚踹向谢思危,让他快些去给羊排刷蜂蜜,“若是做坏了这道菜,唯你是问。”
谢思危也不躲闪,由着苏瑶踹一脚,笑着走去烤炉的位置,陆续将羊排、烤鸭处理好,外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瑶和谢思危洗洗手去开门,门外站着法兰克、蒙田、莎士比亚、培根等十二个人,除了法兰克,其他人都是苏瑶那日见过并亲自邀请的作家、画家。
每个人手中都带着一份礼物,法兰克拿着一盆植物,“这是我从卢浮宫的花园里讨来的,据说会结出红色的果子,但刚种下不久,具体什么样不知道。”
苏瑶看着他手中的植物,长得很像草莓,“谢谢,大概是可以吃的红色果子,等结果了你可以尝一尝。”
法兰克没见过,耸耸肩,“希望吧。”
蒙田送来几包种子,是他最近收集来专门送给苏瑶的。
其他人都是葡萄酒、印刷书籍、画作或是一束鲜花,“苏小姐,希望你喜欢。”
“很喜欢,谢谢大家。”苏瑶请大家来到客厅里喝茶,法兰克作为这里的常客,熟练的和大家介绍茶具、灯笼、墙上的水墨画,跟这里的主人似的。
谢思危看他一眼,撇了下嘴角继续回到厨房,他如今不再忌惮这群人,待他们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再见。
思及此处,他看向苏瑶绯红的唇瓣,眉梢微微一跳,尽是人间尽兴的自得,毕竟……阿瑶只待他不同的。
外间,莎士比亚等人仔细欣赏着墙上的水墨画,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却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意境,“真美!”
“颜色虽然比较暗淡,但好像比我的油画更有气势。”一个画家嘀咕着,“不过我们的油画颜色鲜艳,是最好的矿石做的,能保存很久。”
“东方是不是没有颜料矿石?”蒙田转头看向端菜上桌的谢思危,他去过珍宝阁,里面的画和折扇都是水墨图案,没有鲜艳的颜色。
“有。”只是谢思危没去买颜料矿石罢了。
画家来了兴致:“你们也是用颜料石粉末混入油脂里画画?”
“有一些用水,擅长作画的人会用几种不同的颜料调制处深浅不一的颜色,他们做出的画颜色鲜亮,与现实相差无几,比你们常用的颜色更多。”谢思危没有显摆的意思,而是实话实说,毕竟他们有数百种颜色。
画家听得上了心,打听起怎么调出那么多颜色,具体又怎么称呼名字。
“我不是擅长此类画的画家,也不知具体用什么颜色调,先生不妨多试一试。”谢思危将菜肴放下,便又继续去厨房帮忙。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画家十分惋惜,“若是丁托列托先生今天过来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更多的颜色。”
“是啊,今日有东方餐厅的特色菜烤羊排和烤鸭,可惜丁托列托先生被叫去王宫拜见陛下了,如果他能来,一定会喜欢这里的画和食物。”
苏瑶是邀请了丁托列托先生的,她送菜出来时,刚好听到几人的对话,“丁托列托先生去王宫了?”
“丁托列托先生是威尼斯有名的画家,陛下想请他画几幅画,只能错过这次聚会了。”法兰克解释了一番,“苏小姐,我听说你前几日买了丁托列托先生早起的几幅画作?你一定好好收藏,以后兴许能拍出个好价格。”
“我会好好收藏的。”苏瑶没想过现在拍卖,这些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在未来都是无价之宝,随便拥有几幅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但她挺贪心的,想多收藏一些,便向莎士比亚、培根、蒙田等人讨了个承诺,以后再出版新书请一定留给她一份,“如果我已经回到东方,请一定拜托大船送来。”
莎士比亚没想到苏瑶如此坚定的相信他可以成为大作家,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若是写出好故事,一定将书籍、连同手稿一起送到大明。
培根也想,可惜自己没有蒙田先生、莎士比亚那么有才华,“我愧对苏小姐。”
“培根先生不必妄自菲薄,寸有所长,尺有所短,你在律法方面的研究远比蒙田先生他们更多,等你研究出相关的内容和书籍,再一起送给我就行。”培根可是剑桥大学的学生,也是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著名散文家,也是唯物主义哲学家,是实验科学和近代归纳法的创始人,他的手稿、书籍也非常珍贵的。
“到时送到塞维利亚的餐厅就行,不过相隔太远,也不知能不能顺利收到。”苏瑶顿了顿,“如果不是你们在这里有自己的家人,我真的很想邀请你们和我一起去东方。”
蒙田很想去东方看一看,但他已经年迈,很怕死在海外,无法回家见妻女。
莎士比亚倒是很年轻,可惜他也已经结婚,还有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已经三岁,小女儿和小儿子是双胞胎,去年刚出生,现在还不到一岁。
培根也有了未婚妻,计划明年春天结婚。
“以后你们想了可以来大明,只要我还在,我会尽力支助你们的研究和写作。”不管去不去,苏瑶先画下大饼。
大伙儿都是心动的,奈何年纪、家庭实在让人担忧,蒙田长叹一声:“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
与此同时,卢浮宫内。
丁托列托也对亨利三世说出同样的话。
他被请到卢浮宫,询问他是否能临摹出一幅东方来的冬日雪景图。
上面只有深浅不一的黑色,没有多余的颜色,但简简单单的勾勒出山脊、山石与老树的轮廓,还晕染出松影与屋舍的剪影,中间留白部分不是白纸,而是干净飘忽的皑皑白雪,无边无际的。
丁托列托觉得很震撼,宛如置身处地在雪地里,一股冰冷的雪气扑面而来,明明是夏日,也让他哆嗦了一下,“这幅画画得很好,我无法用这样的笔墨画出来。”
“陛下你见过我画的雪景图,我可以用颜料画出白色的雪景,可是我无法只用一种颜色勾勒出这漫天大雪。”
亨利三世很失望,“我已经寻了许多人,都无法临摹出来,你是有名的画家,如果我多给你一些时间,你可以描摹出来吗?”
丁托列托觉得自己不能,“陛下,没有多年功底应当是画不出来的,如果我再年轻二十岁就好了,我可以去东方学一学,可是现在我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强撑着来巴黎已经是极限。”
亨利三世最近和英格兰谈判,英格兰伊丽莎白女王去年来卢浮宫见过这幅画,每次东方送来的画作在塞维利亚就被哄抢一空,伊丽莎白喜欢却很少机会买到。
这次谈判,她便提出想要这幅东方画,但他也只有这一幅,实在舍不得,想找人模仿一幅糊弄过去。
“你学生呢?今年画出来就行。”
“陛下,我的学生他们也不行。”丁托列托瞧着亨利三世非常迫切,想到前几日见过的两位东方人,“听说他们会这种画,如果陛下着急,可以找他们。”
“东方人。”亨利三世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叫来侍卫大臣询问了一番,得知是东方餐厅的老板,他们最近来到巴黎,在塞纳河边开了一间私房菜馆,每日接一桌订单,现在已经预定到月中。
其实后面还有人想预定的,但苏瑶算着番茄收获的时间,已经停止预定了。
亨利三世想了起来,他听法兰克说过,法兰克还送来了两次面包和一种叫烤鸭的食物,味道确实不错,“他们竟然还会画画,下午请他们来王宫。”
苏瑶收到消息时,法兰克、蒙田、莎士比亚等人刚吃完,全都意犹未尽地念诗,酒醉的莎士比亚说要写诗送给苏瑶,画家也说画下这一顿宴席送给她。
苏瑶没有意见,谢思危却是对莎士比亚尤其不满,因为莎士比亚念着:
“或许我该为你写下优美的赞词,
当我离开时,你做的美味仍然牵动着我的精神
可能你已经将我遗忘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
你的名字会成为我心中永远存在……”
不过没等他发作,卢浮宫的侍从已经来到了公寓。
得知亨利三世想见她们,苏瑶心底打鼓,别是让她做菜办宴会吧。
谢思危看向法兰克,法兰克想到亨利三世打算请丁托列托模仿一幅画,联想到苏瑶和谢思危的画,猜到了一些原因,“应该是为了画。”
谢思危最近卖出十几幅,莫不是有画送到了王宫里?
“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应当是好事。”法兰克先说话安了他们的心,随后便催促他们跟着侍从去卢浮宫,避免耽搁了正事。
蒙田、莎士比亚等人一行人也不再继续逗留,将带来的书籍、散文诗、画作留下,各自回旅店去。
只是离开时都依依不舍,因为他们很快就要回到各自的故乡,以后兴许再也无法见面。
苏瑶也很不舍,真想把这些文学巨人、哲学家一起打包回去:“明年夏季之前你们还可以到塞维利亚的东方餐厅,或者有其他想法也可以随时告诉我。”
蒙田蠢蠢欲动,回去和老妻商量试试看。
其他几人也心动,但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待蒙田一行人带着苏瑶做的甜品、面包等伴手礼离开,苏瑶和谢思危也带上一篮子甜品,在法兰克的陪同下乘坐马车去了卢浮宫。
现代的卢浮宫是一个古老、著名的博物馆,而此刻只是个王室宫殿,里面占地宽广,宽敞的过道上挂满了这时期的风格肖像画作。
亨利三世会见苏瑶和谢思危的地方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亨利三世的画像,画像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名家大拿的作品。
两侧也挂着许多画像,角落处还挂着一幅只在博物馆里见过的蒙娜丽莎。
苏瑶凑近仔细看了看,画作上面写着达芬奇的名字,看清名字的刹那,她激动得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谢思危胳膊的手用力捏着,啊啊啊啊啊,蒙娜丽莎!
此刻,心中有一千只土拨鼠轮流尖叫。
谢思危忍着痛,“喜欢这幅画?”
苏瑶飞快地点头,喜欢,超级喜欢,那可是蒙娜丽莎!!!
“这幅画叫做蒙娜丽莎的微笑,是达芬奇晚期的作品,当时弗朗西斯一世陛下任命达·芬奇为宫廷画师,他来时带来了这幅画,只可惜他来了法国却病痛缠身,只画了几幅,现在被收藏在卢浮宫和几位公爵大臣家中。”法兰克家中也收集了一幅,因为达芬奇的手出现麻痹等症状,绘出的画不如早期的,他个人不是很满意。
“这幅画他画于1503年,刚从罗马尼阿回到佛罗伦萨不久,画的是一位富商的妻子,妻子不爱笑,这是他艰难捕捉的一抹笑。”丁托列托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为大家讲述这幅画的故事背景。
苏瑶回头,发现丁托列托身侧跟着亨利三世,以东方礼仪和他见礼,还送上亲手做的蛋挞、芝士红薯、奶油布丁:“陛下,这是我们今日做的甜品,希望你能喜欢。”
“听法兰克提起过,一会儿尝尝。”亨利三世让侍从拿走,转身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听丁托列托说你们很擅长画画?”
苏瑶看向丁托列托,丁托列托抚了下胡须,轻轻点头示意她实话实话。
看起来不像是坏事。
苏瑶和谢思危交换了个眼神,确认他可以后才斟酌着开口,“并不擅长,只是念书时学过,平日也会以画为兴趣。”
亨利三世没见过,他看向法兰克,“法兰克,我听你父亲说你常去餐厅吃饭?应该见过吧?”
“去过几次。”法兰克恭敬地告诉亨利三世自己的见闻,“我觉得是擅长的,谢先生的画形神俱在,我前些日看中一幅流水图,我觉得水好像是活的,躺在上面可以顺着水流飘向大海。”
亨利三世听着不错,侍从这时也拿出一幅从公寓带来的荷花图,他看着水面上的青蛙,寥寥几笔,却很真实,好似真的跳了起来,荷叶也因为它的跳动荡漾起一圈圈水纹。
亨利三世满意的点点头,“你们会画雪景吗?”
谢思危颔首,都会的。
亨利三世闻言笑了起来,立即让人送上冬日雪景图,“我想要你临摹它,要一模一样,只要能画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条件?
苏瑶的视线落在墙上的蒙娜丽莎上面,又移动到谢思危身上,杏眼眨了两下,想要。
谢思危会意,“这画并非名家之作,但颇有灵气,能描摹出来,但灵气很难。”
“他们又看不懂,描个七八分应该就能交差。”苏瑶和谢思危商议了一下,都觉得可以画,不过和亨利三世谈时,将难度提升了几个档,“如果陛下需要,我们会尽力一试。”
谈判在即,亨利三世寻不懂到其他东方画家来临摹,也只能拜托眼前的两人,“尽力去画,如果能画出来,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苏瑶也就没再客气,指着墙上挂的蒙娜丽莎,“陛下,如果我们画出来,帮助你完成谈判,可以在这面墙上选一幅画吗?”
亨利三世注意到他指的蒙娜丽莎,“你喜欢达芬奇的画作?”
苏瑶点头,价值很高,非常喜欢。
卢浮宫里有无数名家画作,达芬奇只是其中一个,距离他死去还不到七十年,画作虽有名气但还算不上无价之宝。
亨利三世也只将他当做宫廷画师,他的价值在此刻还不如谈判里涉及的土地港口、解决内乱更值钱,比不上花了几千金币拍卖的冬日雪景图。
因此思虑一番后说:“可以。”
得了肯定答案,苏瑶心底一喜,让谢思危答应了。
“我需要多描摹几张。”谢思危向亨利三世请求近距离观察画作,观察好还需要寻找相同大小的澄心堂纸,另外这是装裱过的,还需要准备装裱材料。
亨利三世听完他的要求,便知道他是真的会画,直接命侍从去寻,“你回去临摹,必须在九月前临摹好。”
法兰西和英格兰的第二次谈判在九月,如果没有临摹出来,他只能用原画去谈判。
谢思危应好,回到公寓后便开始临摹。
每个人的画都有自己风格和意境,尤其是这幅画,作者功底极强,不是两三笔就能模出来的。
接下来的半月,谢思危不知画了多少遍,只求能达到九成的意境。
苏瑶这些日也不再使唤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接单做菜,虽然很忙,但每日收益不菲,让她忙的其所。
八月二十日。
盛夏临近尾声,收拾完厨房的苏瑶走到楼上,看着地上扔着的雪景图,弯腰捡起来,“其实我觉得和原画没什么差别,不如就用它?”
“还差了一些意境。”谢思危坐都床榻上,将忙碌一整日的阿瑶也拉到一旁坐下,“阿瑶,若是月尾我还画不出来该如何是好?”
“画不出来便算了,法兰克说他家中有一幅,我们买过来便是。”苏瑶盘算着日子,最迟也要在九月初回西班牙,必须赶在阿梨生产前到家。
谢思危从法兰克口中得知,大家都更欣赏那一幅:“但不如卢浮宫里的那一幅。”
“没关系的,只是更出名,其他也很好。”苏瑶伸手为他揉开眉心的愁容,她希望谢思危每日嬉笑欢愉、万事不愁,“皱眉容易涨皱纹,皱纹显老,老了不好看。”
谢思危忽地一激灵,桃花眼微眯,声音幽怨地控诉,“阿瑶嫌弃我老了?”
“没有,风华正茂,正是意气风华时。”苏瑶赶紧否认,这人太会顺杆子找事儿,得罪了他必定要纠缠许久。
谢思危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伸手握住她皙白的手,微微偏头,将脸颊贴在她手心处,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阿瑶,你当真如此觉得?”
苏瑶无奈望天,又开始了:“自然。”
“那阿瑶为何不看我?是嫌我老了?还是哄我的?”谢思危声音又低了一些,还夹杂一丝委屈。
“没有哄你,没有嫌你老。”只是实在不忍直视而已,苏瑶无奈笑着,“谢思危,你正经一点。”
“怎么就不正经了?”谢思危叹气,“阿瑶都不疼我了,我可还是阿瑶心中不同的人?你再像那日一般哄哄我吧……”
“……是是是,求你别说了。”苏瑶伸手捂住他的嘴,真怕他又提出什么离谱要求。
想到他偶尔的亲昵举动,耳廓泛起淡淡的粉色,唉,真是拿他没办法。
被捂住嘴的谢思危低声笑了起来,桃花眼里亮着温柔的光,阿瑶害羞,那他今日便不说了吧。
第118章 回程
转眼到了八月底。
谢思危将画好的冬日雪景图送到了卢浮宫。
亨利三世和还在巴黎的丁托列托一起打开了这幅临摹雪景图,打开的瞬间,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雪呈现在眼前,山脊、屋舍、轻松都融入了这片苍茫的纯白之中。
好像真的到了冬天。
二人都露出惊艳之色,谢思危这个东方人真的画出来了!
侍从们张大了嘴,夸张地喊着:“噢,一模一样!”
亨利三世满意的点点头,画得不错。
丁托列托倒是能看出一点差异,但只要两幅画分开,根本无人知晓这是一幅临摹的画,“陛下,恭喜您,有了这幅画,您一定可以谈判成功。”
亨利三世朗声笑起来,让侍从将画作收起来。
谢思危看他收起了画,深沉的眸光看向墙上的那幅画,“陛下,那幅画……”
“我这就命人取下给你。”达芬奇来到巴黎时,还带来了圣母子与圣安妮、施洗者圣约翰两幅珍爱的画,目前这两幅也在卢浮宫里,只是拿出一幅给东方人,亨利三世并没太不舍。
非常大方的送给了谢思危,待谢思危离开王宫,他也下令明日出发前去海港和英格兰女王谈判。
谢思危拿到画就匆匆赶回了公寓,彼时苏瑶刚从德勒先生的种植园回来,种植园里许多植物都成熟收获了,这次她带回来了番茄、南瓜种子,还有秋葵、向日葵的种子。
她刚将种子取出来晒上,谢思危便回来了。
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画,她立即应了上去,小心翼翼拿起这幅77厘米x53厘米的黑色杨木,激动又紧张地看着上面柔美的人像。
啊啊啊啊啊。
穿来以后受的苦,值了。
哈哈哈哈哈。
值了值了!
苏瑶觉得自己高兴得身体都在颤,巨大的馅饼砸在身体,脑袋都开始发晕了,她真的不敢相信,竟然拿到了!
“这是真的吧?真的换回来了。”
“是真的。”谢思危已经检查过,木板已经有了岁月,颜料已经沉入木板之中,不是近期画出来的,应该也不是仿照的。
“太好了,这幅画一定要好好保存起来。”苏瑶又怕岁月侵袭它,怕空气的水汽将它弄潮了,“得找一个玻璃画框将它装起来。”
谢思危回来时已经打听过玻璃工坊在哪里,“我一会儿就去。”
“还得多弄点石灰,可以降低湿度,对了还要多准备一只防火防水防油的箱子,我们需要将所有的画都装进去。”苏瑶想着什么就说什么,“不行,我们应该尽快收拾好离开这里,万一可亨利三世后悔怎么办?不能让他有机会再要回去,我们明日就出发。”
谢思危看阿瑶是高兴坏了,都忘记亨利三世要去谈判的事儿了,“阿瑶别着急,他这几日要外出。”
苏瑶拍了拍脑门,她高兴坏了,倒是忘了这一茬:“但回去也需要二十日左右,快些收拾,争取后日出发。”
“我现在去停止接面包订单。”苏瑶说完赶紧去写通知,私房菜的订单接到八月底就已经停止接单,面点铺是提前一日预定的,她直接将不再接单的牌子挂到门口。
挂上后,苏瑶关好门将已经接了的面包订单做完,额外还多做了一些,打算送给邻居和给与帮助帮助的德勒、法兰克、科尔先生的商店。
赶在傍晚前全部做好,苏瑶先将面包交给来取预定面包的客人。
客人看到门上贴的停止接单的通知,纷纷询问出什么事情了?得知她们要离开,全都很不舍,纷纷出声挽留,还表示愿意租房子给她开店。
“塞维利亚还有重要的人等着我,我们必须得走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以后有缘再见。”苏瑶已经在这里逗留许久,不愿再停留,“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支持,有机会来塞维利亚,我会在东方餐厅宴请大家的。”
客人知道她不会再留下,叹气离开,以后再也吃不成东方人做的黄油面包了。
苏瑶送走客人,将打包好的面包分别送给相熟的邻居,一如五月初次拜访的样子,一家一家的送过去。
不擅长做面包的安吉丽娜得知她即将离开的消息,整个人都丧了起来,“苏小姐,你真的要走了吗?你走了,我们就再也吃不成你做的面包了。”
其他邻居也被苏瑶做的面包养挑了嘴:“苏小姐,我们真的舍不得你,你再多留一段时间吧,再多做一些面包吧。”
苏瑶抱歉摇头:“家里有一个快生产的妹妹,我需要赶在她生产前回家。”
天大地大,没有阿梨生产重要。
安吉丽娜等人也无法阻拦,“什么时候走?我们来送你吧。”
“打算后日出发。”苏瑶明日需要筹备一些路上用的物资。
安吉丽娜应下,计划做一点自己擅长做的果酱送给苏瑶,其他邻居也各有想法。
苏瑶没再逗留,将剩下的酥饼面包送给德勒先生和法兰克,当做告别礼物,另外还送了一小罐酵母粉给帮助她良多的法兰克,“法兰克先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巴黎城内新教、天主教之间矛盾纷纷,如果不是法兰克的身份,私房菜和面包生意不会从头到尾的顺利。
虽然她只专注做面包、吃食,并不代表她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了她们的生意,每次一出现苗头,法兰克都会任职宫廷大臣的长辈一起过来。
相处几个月,苏瑶也看得出,法兰克对她的兴趣更多是在食物上,当然他也很绅士,从未以此要挟。
为了感激他,苏瑶还写了一份酵母制作的过程交给法兰克,“只要加入它就能做出柔软的面包,如果做不好,可以每次留一块老面,虽比不上酵母面包,但也会很柔软。”
法兰克错愕地盯着酵母的配方,巴黎城中的商户都惦记着的东西,“这很珍贵?你确定交给我?”
“东方有个词叫做投桃报李,你帮助了我,我自然要回报一番。”苏瑶另外送给他做饺子、烤羊排、炖肉的几个简单方子,“我记得你很喜欢这几道菜,送给你。”
法兰克帮助她时,从未想过苏瑶的报答,他一直都很欣赏苏瑶,只是碍于谢思危,一直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
“好吧,我收下了。”法兰克收下配方,想了想又派人取出家里的几幅画送给苏瑶,“你喜欢收藏画,我送你几幅,其中一幅是达芬奇晚年的画作。”
苏瑶接过画,看着独属于达芬奇的画风,觉得几道菜的配方送得很值!
法兰克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瑶计划后日。
法兰克明日要出发去英格兰,和即将联姻的英格兰贵族小姐见面,无法亲自送行,“最近南部发生暴乱,你们最好绕行,否则会遇到危险。”
苏瑶有听路过的商队说有几个城市被新教的人抢占,还杀了许多富裕的商人贵族,她计划去寻去西班牙的商队,“谢谢。”
“法兰克先生,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来塞维利亚,或是到东方,如果我还在,定会好好招待你的。”苏瑶带上画,再次向法兰克道别。
话是这么说,可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法兰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那一丁点波澜缓缓沉入心底,随着夏日的热风吹散了,“再见。”
“再见。”苏瑶挥了挥手,带着几幅画回了公寓,回到公寓时谢思危已经玻璃商人带着玻璃来裁做画框。
他注意到苏瑶带回来的画,“法兰克给的?”
“对,知道我们要走了,大方的送了五幅,其中一幅也是达芬奇的。”苏瑶让玻璃商人再多做五个画框,让谢思危在家盯着,自己提着剩下的面包送到科尔先生的商店。
和商店里的负责人说了离开的事,请他后日过去收房,另外打听去西班牙的商队。
“法兰西南部最近一直战乱,已经有几只商队被抢,死了很多人,现在许多商队都选择绕行。”
苏瑶没想到这么严重,“从哪里绕行。”
负责人将现在通行的路线告诉苏瑶:“去西班牙方向的商队可以从拉芒什海峡出发,也可以从瑞士联邦或是萨伏依去到热那亚,西班牙在那里有商队港口,坐船几天就可以回到巴塞罗那。”
“不过拉芒什海峡去葡萄牙的船前几日才出发,需要等到九月底才会有下一艘商船。”
苏瑶蹙眉,她等不了那么久。
负责人建议:“那去米兰公国或是热那亚吧,瑞士联邦现在遵守和平条款,保证法国、威尼斯两方的商队熟顺利通行,十日时间就能抵达米兰或是威尼斯。”
“刚好我们过两日,我们的商队会去威尼斯,可以送苏小姐抵达米兰。”
苏瑶询问了从热那亚港口到巴塞罗那的船,得知一月有两趟去西班牙的船,如果顺利还可以坐上一艘去塞维利亚的大船,“依照苏小姐您和西班牙伯爵的关系,可以顺利坐上大船的。”
一个明确船期要等到月底。
一个绕行到家也差不多也是月底。
苏瑶直接选择了第二个计划。
九月一日出发。
比原定的时间晚一日。
苏瑶可以接受。
“谢谢你们愿意带上我们。”
“苏小姐不用客气,和你同行,商队的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负责人表示不用苏瑶给任何费用,他们负责准备食物,只需要她帮忙做饭。
苏瑶答应了。
反正自己也要准备食物,多准备一些当做报酬,商队提供安全保障,互惠互利吧。
和负责人道谢后,她去集市准备了一些易存放的食物,回去后再烤制了许多耐存放的酥饼,和其他植物、食物、画作以及这几个月在巴黎购置的物件,几乎放了一个车厢,因此不得不再购买一辆马车来,为此还雇佣了科尔商队里的一个车夫。
九月一日。
一切收拾好,赶着马车去和商队汇合。
与此同时,远在西班牙的艾梨挺着个大肚子,发愁地告诉陆怀山和李辛夷两人关于法国内乱的消息:“我听西多尼亚说,整个南部都打起来了,反叛军占据了多出要塞,我们的信送不过去,他们也回不来。”
李辛夷:“八月收到信说最晚八月底收获了番茄种子就回来,阿瑶心中应当有成算的,陆地无法回来,还可以从海上。”
最近因法国内乱大赚一笔的陆怀山拿出目前的欧洲地图,“没错,安全的路线只能从海上,要么从英吉利海峡坐船绕到葡萄牙回来,要么从意大利方向回来。”
“意大利现在并未统一建国,罗马教皇国、米兰、威尼斯各管各的,不过米兰公国、 西西里王国等地方都归西班牙控制着,来往船只更多一些,阿瑶很可能选择从意大利回来。”
“我去交易所打听一下,让那里的船多留意一下。”
艾梨摸摸肚子,“希望阿瑶能在我卸货前赶回来。”
“会的。”李辛夷心底也在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回来。
坐在车辕上正将邻居们送的饼干、坚果装盒的苏瑶打了几个喷嚏。
“着凉了?”赶车的谢思危第一时间问她。
“没有,应该是阿梨她们念我了。”苏瑶揉了揉鼻子,“已经半年没见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变化了没。”
谢思危想了下,“艾梨定然变了。”
“是啊,阿梨现在怀孕已经八个多月,我们赶在十月前到,应当能陪着她生产。”苏瑶停下手中的活儿,幻想阿梨的孩子的长相:“也不知道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我想准备一些小衣服,可又怕颜色准备错了。”
“阿瑶你可不擅长做衣服。”谢思危想到前些日阿瑶试图自己做一套轻薄的刹内衬,她缝制的丝线七扭八扭,和蜈蚣腿儿似的,阿瑶的天赋大概都用在了做菜和学语言上。
苏瑶也想到了自己失败的作品,顿时失笑,确实拿不出手,“我再想想。”
谢思危帮她出主意:“送他们几根巴黎的面包慢慢啃。”
“……别出馊主意,你牙口好,还是给你吧。”小娃娃怎么能碰这么硬的面包呢,苏瑶可舍不得阿梨的孩子受苦,她想给阿梨的孩子最好的,从罗姆人手中换的宝石就不错。
谢思危也不爱吃,只爱吃阿瑶做的,他还想再出几个馊主意,但前头已经到了科尔先生的商店,商店门口停靠着三十几辆车,三十辆是商队的,几辆是像苏瑶谢思危一样的蹭人。
进入队伍之中,苏瑶还发现了一个熟人——丁托列托。
苏瑶让谢思危将马车赶到他的马车后面,停稳后跳下车,走到正在看书的丁托列托的马车一侧,“丁托列托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丁托列托从书中抬起头,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噢,是苏小姐和谢先生。”
“我们错过了交流会的队伍回威尼斯,办完事只能跟商队一起去威尼斯。”丁托列托注意到二人后方的马车,意识到苏瑶也要和商队一起出发,“噢,我们可以结伴去威尼斯,我相信接下来的旅程一定不会无聊。”
商队的确是去威尼斯的,苏瑶不打算去威尼斯,计划穿过米兰去直接去热那亚。
“威尼斯也很好的。”丁托列托记得苏瑶似乎喜欢达芬奇的画,他威尼斯的家中也有几幅,“等到了威尼斯,请你到我的家中做客,我的家中也有达芬奇的画。”
“如果有时间,一定会去的。”但现在苏瑶着急去热那亚坐船,不愿意再继续耽搁了。
“其实从威尼斯到热那亚只需七八日时间,离得不远的。”丁托列托希望能多点时间向谢思危学习一下东方水墨画。
自从见过谢思危模仿的冬日雪景图后,便有心想和谢思危交流学习一番。
从米兰去威尼斯四五日,折回去再七八日,半个月时间又没了。
苏瑶建议,丁托列托可以在去米兰的路上和谢思危交流。
也行吧。
丁托列托询问谢思危:“谢先生,可以吗?”
还是第一次有人向自己学画画,看在这老头人是个热忱画家的份上,谢思危应了,“我要赶车,只能休息时和你说说。”
“没关系的,我也可以到你们的马车上。”丁托列托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拿了自己速画速记的空白本,来到后面的马车。
自此之后,车辕上便多了一个老头的身影,休息吃饭时也跟着一起,谢思危有些烦恼,这让他和阿瑶相处的时间都没了,除了晚上睡觉时。
不对,睡觉时他也是在外面睡的躺椅。
不过苏瑶没理会他的小幽怨,让他多和丁托列托学学,自己则安心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从巴黎出来不久就进入了勃艮第区域,顺着阿尔卑斯山山脉脚下进入瑞士联邦区域的日内瓦湖。
在湖畔可以看到没有开发过的森林木屋,还有终年不溶的雪山。
在美丽夕阳下,日内瓦湖就像璀璨的蓝宝石,熠熠生辉。
随着日暮落下,苏瑶为商队做了羊肉抓饭和一锅鱼汤,鱼是从湖里钓出来的莱芒湖白鲑,在现代已经灭绝了,但此刻数量繁多,轻轻松松就能钓出十几条。
鱼肉非常鲜美,熬出的汤更是一绝。
喝着鱼汤,赏着美景。
苏瑶觉得,如果不赶时间,在这里度个假,日子一定很逍遥。
从日内瓦湖继续往前走,可以看到湖畔附近的西庸城堡,沿着山丘森林,沿着雪山湖泊,一路疾行十日,终于在九月中旬抵达了米兰公国。
因为这里是西班牙控制的地方,进入米兰后,可以看到许多西班牙商人,听到熟悉的口音,苏瑶有些鼻酸,莫名有一种听到乡音的激动。
终于,离塞维利亚又近了一些。
第119章 米兰—佛罗伦萨
米兰除了是曾经的西罗马帝国首都、现在米兰公国的首都,还是联通欧洲其他各国的要塞。
而且位于富饶的波河平原之上,这里的工业、文化都遥遥领先其他地方,再加上作为海上霸主的西班牙对这里的控制,让此时的米兰极为繁荣热闹。
苏瑶望着市中心那一栋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还有周遭华丽的浮雕建筑,还有衣着打扮精致的贵妇、先生们,瞧着哥哥光鲜亮丽,和风尘仆仆而来的人都不似一个图层。
心中再次感慨,不愧是米兰啊。
在未来,半数奢侈品牌都在这里诞生,如今已初见雏形了。
“这里就是米兰,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入旅店休整。”商队负责人指着前方的旅店,“苏小姐,这里有几间我们商队常住的旅店,都打扫得比较干净。”
“等安置好,我会帮你寻找一只去热那亚的靠谱商队。”
其实过去只两日的时间,两地都比较和平,没有危险,但苏瑶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谢谢你们。”
“科尔先生叮嘱过我们的。”如今科尔先生已经开始售卖肉酱,生意非常不错,可惜南部内乱频发,科尔先生想买一首大船,以后从波尔多直接开船到塞维利亚运货。
“无论如何,都谢谢你们。”苏瑶跟着一起进去旅店,旅店和雷斯太太家的旅店很相似,收拾得也很干净,里面生意不错,全是各地商人的口音。
“我们也住这里。”丁托列托带着仆人,也住进旅店里,其他同行的人已经抵达目的地,已各自离开回家。
负责人点点头,为大家安排了房间,随后便外出寻找相熟的可靠商人。
苏瑶洗了澡,收拾一新后他便带回来一位经常往返西班牙、意大利的威尼斯商人,见到人后,她不由挑眉,“真巧,原来是罗西先生,好久不见。”
“噢,苏老板!刚才听到他说东方人时,我就应该想到的。”威尼斯商人罗西不仅是餐厅的忠实顾客,也是肉酱的合作伙伴。
“苏老板,我们的商船预计9月20日出发,最多十日就能抵达塞维利亚,如果风向合适,会快一些。”
商队负责人是请他们护送到热那亚,但现在知道是苏老板,罗西当即决定将大船腾出一点位置,“您坐我们的商船去吧。”
苏瑶也乐得便宜,“谢谢你,等到了塞维利亚,请你吃大餐。”
“不用,只要在船上您教我们做几道东方美食就行。”每次坐船全靠黑面包,后来有了耐放的酥饼和黄油面包,回程的日子好过一些,但去程还是折磨,罗西希望这次可以缓解一下口味。
互惠互利。
苏瑶笑着说行,“你可以带一些木炭和食材,船上我可以都煮一些。”
罗西高兴应好,约定好时间便继续筹备货物去了。
他高兴了,其他人就闷闷不乐了。
得知明日就要分开,商队的伙计们都觉得不舍,因为有苏瑶在,路上的伙食非常好,一路走来他们没有变瘦,反而变胖了,这是他们有史以来过得最好的一次经商。
唉,他们的商队也去塞维利亚该多好!
蹭了十几天饭的丁托列托也很不舍,他考虑再三,决定再蹭几顿,反正米兰也有他的学生、人脉关系,不用担心遇到危险。
当即决定这次不和商队回威尼斯,在苏瑶离开之前都留在米兰。
商队:没见过你这么随意的老头。
唉,我们也想这么随意洒脱。
但商队的货物必须按时送到威尼斯,他们明日一早就得出发。
哀嚎遍野。
但都与苏瑶无关了。
今日才九月十二日,还有八日才出发,这些日可以在米兰好好逛一逛,这里也是文艺复兴的地区之一,应该有不少值得收藏的好东西。
翌日睡醒。
苏瑶和谢思危便在丁托列托以及他的学生的陪同下,在米兰大街小巷开始闲逛。
有本地人带路,他们很顺利找到画作、雕塑等作品的售卖地,这里聚集了米兰公国、威尼斯、佛罗伦萨等地区的作品,不过都不算有名气。
苏瑶挑着不错的买了几幅,比如米兰本土的索拉里的雕塑,来自威尼斯的保罗·委罗内塞的画,还有来自西西里的安东内洛·加吉尼的雕塑。
因为都不是特有名气,价格非常物美价廉,苏瑶宛如老鼠入了米缸,几乎买走了这里上百件作品。
“保罗·委罗内塞我认识,只是他这些年专注于创作教堂装饰性壁画,他的其他木版画反而不如壁画有名,你们买到他的画,算是捡了大便宜。”丁托列托看着苏瑶买下的画作,唏嘘不已。
苏瑶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听你说着,他应当也是有名的画家,他的画怎么会流落到集市里?”
丁托列托:“他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赌钱输了大半家业,这个大抵是他儿子早期卖出来的,买家也不识货,还好遇见了苏小姐。”
“那可惜了。”苏瑶嘴上说着可惜,但收起的速度却很快,让谢思危去买玻璃封起来,威尼斯盛产玻璃,因此米兰的玻璃价格也很物美价廉。
丁托列托也买了几幅画作,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回头宣扬一下丁托列托先生和东方人来买过画作,他的店和店内画家的画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丁托列托还不知老板的主意,热心的帮助苏瑶:“苏小姐还想买画吗?”
苏瑶还想买一些文艺复兴美术三杰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的作品,不过这些都被贵族、商人收藏了起来,如非必要,不会售卖。
丁托列托家中倒是还有,可惜苏瑶不打算去威尼斯,“苏小姐,其实佛罗伦萨的拍卖行可以买到他们的作品,只是价格昂贵一些。”
丁托列托的学生:“没错,我听说月中就有拍卖会,苏小姐如果喜欢,可以去寻找,达芬奇先生的故乡就在托斯卡纳,他的子孙后代家中也会收藏一些作品。”
不得不承认,苏瑶心动了。
“可是我们即将前往热那亚的港口。”
丁托列托的学生:“从米兰到佛罗伦萨,只需要四五日时间,热那亚紧挨着托斯卡纳大公国,从佛罗伦萨赶到港口也只需要三四日时间,如果速度再快一些,还能缩短时间。”
谢思危看苏瑶是心动了,直接抱起刚才在前面商店里购买的一些漂亮的玻璃摆件,“我现在去找商队安排我们携带的货物。”
“行。”苏瑶也不再纠结,和丁托列托以及他学生咨询了路线,随后便带着买到的画作回到了旅店。
刚打包好画,谢思危就将罗西带回来了,罗西得知苏瑶二人要去一趟佛罗伦萨,需要他先将购买的东西一起运到热那亚。
“好,但是苏老板请一定要赶在19日晚上或是20日清晨抵达热那亚港口,我们的商船将会在上午出发。”
苏瑶应下,“好的,如果我们是在没赶到,劳烦你将东西带回东方餐厅,让餐厅里的人付钱给你。”
比起钱,罗西更想蹭饭,咬了下牙说:“我们尽量多等你半日,再晚是不行的。”
苏瑶应好,如果错过了,她们就再等一等。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陆怀山拜托的船长、商队也在路西到达热内亚,商队的人正载着货物进入米兰、威尼斯、佛罗伦萨等城市。
等遇到苏瑶二人,他们会竭尽全力邀请她俩坐他们的船,因为陆怀山代表交易所给予了一定好处。
和罗西约定好时间,苏瑶将货物一起交给罗西,另外写了一封信给陆怀山,预防赶不上船期,可以让他负责清点物件。
将两车货物交给罗西后,苏瑶和谢思危赶着马车轻装出行。
丁托列托才将水墨画学了个皮毛,反正佛罗伦萨相隔不远,考虑后决定一起同行。
从米兰到佛罗伦萨三百多公里,马车一路疾驰,顺着开阔的波河平原往东南方向走,一路穿过广阔的农田、牧场和河流,走过绿色山丘、茂密的森林、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赶在第三日傍晚进入了位于阿尔诺河谷上的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起源地,属于艺术中心,这里的美术工艺品和纺织品数目繁多,一进入这座城市,便看到沿街商铺挂满了美轮美奂的纺织品,另外琉璃、瓷器、皮革也数不胜数,瞧着和塞维利亚一般繁华富饶。
但更自由浪漫。
街上到处摆放着花甲,许多画技席地而坐,借着阑珊灯火画着画,还有许多载歌载舞的歌剧演员,围着火堆唱着跳着。
“佛罗伦萨比威尼斯、米兰更注重艺术。”不停歇的赶了三日路的丁托列托一脸憔悴,萎靡的靠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这里的艺术从不因为黑夜而停歇。
学生附和说是,“老师,进城了,师弟已经安排好公寓,我们直接去公寓吧。”
丁托列托不止在米兰有徒弟,在佛罗伦萨和罗马也有,人脉关系广着呢。
“我们不去他家,我们和苏小姐他们住旅店,我还有许多水墨画相关的事需要和谢先生讨论。”
学生看老师很固执的坚持住在没那么舒适的旅店,“老师,您是想学水墨画,还是想继续吃苏小姐的手艺?”
从米兰到佛罗伦萨的路上,也是苏瑶准备的饭食,方便的烙饼、饺子、馄饨、焖饭、烤肉、火锅、蘑菇汤轮流着做,丁托列托和学生吃得非常满意。
“都想。”丁托列托捋了捋络腮胡,催促车夫跟上。
学生想着反正就两三日的时间,那就一起住旅店吧,等苏瑶离开佛罗伦萨,他们就再也吃不到了。
于是,一行人又一起住到了旅店。
时间较晚了,旅店的厨房已经没有食物,苏瑶亲自下厨,用所剩不多的面粉做了淀粉烙饼,烙饼卷一直省着吃的蘑菇肉酱,丁托列托和徒弟一吃一个不吱声。
第二日早上,苏瑶用最后一斤糯米粉混着肉做了一点叶儿粑做早餐,里面包的是旅店早上刚买回来的猪肉,加了一点小葱和香梨,炒得香滋滋的,包好蒸出来,整个变得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欢。
一人拿起一个咬开,外面是糍糯的皮儿,里面是咸鲜滚烫的肉汁,软糯Q弹,咸鲜美味。
丁托列托的徒弟吃得停不下来,留下是对的。
果然路上艰难的条件限制了苏小姐的厨艺。
早饭后,丁托列托将剩下十个叶儿粑装好,带去给他常在佛罗伦萨的徒弟吃,顺便去拿拍卖会的邀请函。
苏瑶和谢思危则外出闲逛起来,出去不久便遇到了几个曾经见过的商人,都曾经去东方餐厅吃过饭。
商人看到苏瑶和谢思危,热情的邀请她们到店里挑选精美的纺织品,“苏老板,你怎么来佛罗伦萨了?是来挑选纺织品的吗?你来对地方了,这里的纺织品是整个欧洲最精美的。”
苏瑶和谢思危往走进店里,里面摆满了羊毛地毯、毛呢布料和围巾,五颜六色的,看起来非常亮眼。
百分百纯羊毛制品,摸着也非常柔软,清洗得也非常干净,闻着几乎没有味道,回去用鲜花熏一熏就能直接使用。
苏瑶想着等她们回到塞维利亚已经天凉入秋了,羊毛布料穿着暖和。
于是乐呵呵地挑选起喜欢的款式,还有围巾和可以盖的羊毛毯和羊毛被,还特意选了一条四四方方的小毯子,可以给小娃娃做垫子。
老板给了实惠的价格,还乐呵呵的帮忙打包好送去旅店。
从纺织品店出来,又陆续遇到其他见过的商人,有专门卖瓷器的,也有专门卖玻璃的,还有卖钟表、肉酱的。
苏瑶和谢思危两人沿着逛了一圈,又买了一些造型精美的怀表和落地大钟,还以两三个金币的低廉价格买了一些普通画家的画、印刷的书籍、雕塑。
地中海沿岸还有许多土生土长的瓜果蔬菜种子,苏瑶和谢思危到种子店买了一些莴笋、西蓝花、羽衣甘蓝、香菜、角豆、香草、牛皮菜等种子。
莴笋、香菜等蔬菜公园在几世纪就从西亚传入中国了,但苏瑶还是买了一些,回程的船上可以养一点,不用担心没了维C。
从上午逛到下午,等她们满载而归的回到旅店时,从西班牙来的商人也闻讯来到旅店,还送来陆怀山的传信,“苏老板好久不见,陆先生让我们遇见你,一定提醒你早些回塞维利亚。”
“我们刚好有运玻璃的大船,苏老板你们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陆先生也让我们告诉你一声,我们也有月底的货船回塞维利亚。”他们都是在股票交易所寻求投资合作的商人,为了投资,都愿意载她们回西班牙。
这些都是陆怀山的人情,苏瑶一一道谢,“我已经和一位威尼斯商人罗西先生约定好,乘坐九月二十日的船从热那亚港口回西班牙,如果我错过了船期,再寻求你们的帮助吧。”
大家听后心中惋惜,都觉得来迟了,便宜那个威尼斯商人了。
没有蹲到人,但关系不得不拉,都表示如果威尼斯商人出现纰漏,可以和他们的货船一起回去。
毕竟苏老板工坊的肉酱、面点铺的酥饼、服装店的衣服、诊所的药丸、珍宝阁的瓷器都很好,他们都还想继续合作呢。
送走送信的西班牙商人,苏瑶打开信看了一遍:“陆怀山得知法国南部发生内乱,猜到我们从米兰方向绕行,特意拜托了来这里的船队帮忙带信。”
谢思危微挑了眉,陆怀山还挺聪明。
“我们出来半年多,大家都等急了。”苏瑶收起书信,让谢思危将带回来的货物整理一番,她去旅店厨房拿晚餐。
刚好旅店厨房在做佛罗伦萨式牛排,本土的古老品种,苏瑶要了两份,要烤得熟一些,另外还要了一些牛肚包的材料,牛肚包是用面包夹炖得很软烂的牛肚,但她不喜欢本地人的面包的口感,所以自己单独做了一点烙饼来卷牛肚,另外还做了一道凉拌莴笋来解腻。
刚做好,丁托列托带着学生仆从回来了,身边还多带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陌生面孔的人,几人盯着她的烙饼,全都露出‘还好赶上了’的神情。
“苏小姐,你们还未用晚饭?”
苏瑶将一大盘烙饼放到桌上,“丁托列托先生,你们吃过了吗?如果没有,一起吃吧。”
“还没有,我们刚从佛罗伦迪亚诺学院回来,这一位也是我的学生美第奇。”丁托列托说着便在餐桌旁坐下,顺便指着两位陌生人介绍了一下。
美第奇?
苏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美第奇朝苏瑶歉意地笑了下,随即跟着坐下:“打扰了。”
“没关系的,我准备得比较多。”苏瑶又让旅店增加了烤牛排和牛肚包的材料来桌上,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丁托列托和两个学生拿起烙饼卷了一些牛肚和莴笋,烙饼比面包柔软,东方做法的莴笋很清爽下饭,第一次吃东方食物的美第奇觉得眼前一亮,“老师说得没错,苏小姐的厨艺很独特。”
苏瑶闻言,默默多拿了一张放到谢思危的碟子里,听他们的语气,等下烙饼就肯定剩不下了。
丁托列托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很喜欢苏瑶做的柔软面食,“和早上的食物一样好吃。”
美第奇也赞同,早上他尝过那个柔软的面食,一直念念不忘,下午忙完工作便跟着老师过来看看东方厨子长什么样,没想到这么年轻。
苏瑶看着逐渐消失殆尽的烙饼,无奈笑着:“你们喜欢就好。”
“喜欢的,非常喜欢,如果不是大海阻挡着,我都想亲自去塞维利亚的餐厅品尝一下。”美第奇很后悔,如果去年在得知东方餐厅的消息时,就乘船去塞维利亚,他就可以比老师先尝到东方人做的食物和东方人画的水墨画。
丁托列托听着也心动了,但想到正事,将话题转了回来:“苏小姐,美第奇说拍卖会就在明天,拍卖会上会有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拉斐尔的画和雕像,另外还有薄伽丘、但丁、彼特拉克签名的印刷书,还有……”
苏瑶呼吸重了几分,“我们能去吗?”
“当然,美第奇有邀请函,我们回来就是送邀请函的。”丁托列托说完,美第奇便将邀请函拿出来递给了苏瑶。
苏瑶拿过邀请函,上面的地址写着美第奇拍卖所,她怔愣了片刻,随后想到美第奇家族现在正控制着这片土地。
都姓美第奇,应该是这个家族的人,难怪能拿出前排位置的邀请函给她,早知道美第奇的身份,她应该多做点菜的。
苏瑶朝他回以一笑,笑得很真诚:“谢谢你,美第奇先生。”
“苏小姐不用客气。”丁托列托顿了顿,“美第奇现在是迪亚诺学院的老师,今日我向美第奇展示了谢先生的水墨画,美第奇很感兴趣,特意跟我过来也是想和谢先生学习水墨画。”
美第奇也是个画家,在佛罗伦迪亚诺学院工作,佛罗伦迪亚诺学院又叫美第奇学院,在未来又叫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是世界上第一所美术学院。
苏瑶低声和谢思危解释了他的身份,谢思危颔首,他懂流程,打好关系,然后入场买买买!
“一会儿到我的房间吧,刚好今天买到了一些适合绘画的宣纸。”
苏瑶捏捏他的手,“辛苦你了,改日得空了做好吃的犒劳你。”
谢思危回握住她柔软的手,浅笑着说着:“阿瑶也很辛苦,不用特意做好吃的犒劳我。”
往日总会提一些小要求,今日一个都没提,苏瑶觉得诧异,“今日转性了?”
“阿瑶这是不习惯?那我便提一些要求。”谢思危碍于旁人在场,只在她掌心写了两个字——亲我。
看懂他写的字,苏瑶脸颊泛起热意,低头抿了下绯红的唇。
诶,这人真烦。
第120章 买买买!
隔日。
佛罗伦萨下起了初秋的小雨。
小雨漫漫,苏瑶换上阿梨亲自做的日常马面裙,上身是浅黑色对襟长袖的绣纹衣裳,下饭黑色群面上用金色丝线绣了一圈金色缠枝,走动时裙摆摇曳,折射出淡淡金光。
留下谢思危在旅店教丁托列托水墨画,苏瑶跟着丁托列托的两位徒弟前去了拍卖会现场。
东方面孔的她,穿着东方风格服饰,走进一群??五官深邃的欧罗巴人之间,像油锅里滴入了水,掀起了阵阵波浪。
“噢,你是西班牙东方餐厅的老板?”有贵族认出了苏瑶,也有商人围了过来,“噢好久不见,苏老板你怎么来佛罗伦萨了?我听说你去了法兰西,现在是想在这里开餐厅吗?”
“刚好路过,得知这里有拍卖会便来看看。”苏瑶笑着同有过一面之缘的众人打起了招呼,奈何见过的人有点多,以至于半数的人都围在了她身边。
“苏老板,我还记得去年你做过的佛跳墙,味道非常美味,今年餐厅一次都没做过,你什么时候再做一次?”
“苏老板,我喜欢你们餐厅和面点铺,可以在佛罗伦萨开一间吗?我可以提供商店。”
“苏老板,我来自罗马,我想在罗马售卖你做的肉酱。”
“美第奇先生,你们已经和苏老板合作了?”也有人询问美第奇,美第奇知道知道东方餐厅,但没想到这么受欢迎,“大家请回答座位吧,苏小姐今日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众人又问苏瑶:“苏老板想拍什么?我可以帮忙,只要您拍下给我们一些东方菜谱就行了。”
“或者面点方式也行,或者诊所的药方。”
苏瑶:“……我不懂做药,不过我可以指点大家做柔软的发酵面包。”
没有药方,发酵面包也行。
大家当即都打算配合苏瑶买下她想要的画作。
有些不知苏瑶身份的人很纳闷,“东方人开的东方餐厅?想法子拿过来便是了,为何你们对她你们恭敬?”
一直以来,厨子都是出卖劳力技术的工匠。
了解的人告诉他们:“苏老板不是普通厨子,她们人脉极广,在塞维利亚背靠公爵、伯爵和主教,还是腓力二世陛下夸过的大厨。”
“更重要的是苏老板的朋友,一个开了诊所,制作出能治愈卡斯蒂利亚病的特效药,好多贵族都去治病,他们都不敢得罪医生的。”
“对了,还有因为那个医生西班牙、葡萄牙、法兰西、英格兰都修改了法律,苏老板也曾帮助了奴隶市场的人,塞维利亚也为此修改了法律。”
“还有我们组建船队出海,也多亏了陆先生建的股票投资交易所。”说起来还有两个东方人,他们开的店虽没掌握他们利益喉舌,但都得了贵族喜欢。
“曾经有贵族得罪了他们,后来封地都变成更偏远的地区了,再也没能回来,其他普通人刚冒头就被抓了。”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尊重,没人去触霉头。
本来有点心思的商人听完后,忌惮地看向和美第奇先生相谈甚欢的苏瑶,难怪呢。
苏瑶隐约听到大家的对话,也是哭笑不得,说得她们好像只手遮天似的,其实不过是为了维护彼此利益,互相尊重罢了。
当然也有一点运气成分,刚好她们擅长的他们没有。
权衡利弊,尊重她们比强取豪夺占有配方更有用。
一旁的美第奇和苏瑶介绍了几位坐在前排的先生,都是佛罗伦萨本地有图有脸的人物,还有一对夫妻也姓美第奇,和画家美第奇是隔房堂兄弟关系,关系还不错。
苏瑶用自己不太熟练的托斯卡纳语和美第奇夫妻打招呼,妻子对她身上的马面裙上的刺绣感兴趣,丈夫则对东方餐厅和股票投资的事感兴趣。
“这叫刺绣,是用针一点点绣上去的,如果夫人喜欢,可以到塞维利亚的服装店和我朋友讨论学习。”
“听起来还不错,只是用针线来回穿梭,几天能学会?”
“东方文化博大精深,我从昨日开始和谢先生学习水墨画,我以为只是几滴墨水的事,但接触后发现没有五年十年是学不会的。”美第奇打断了嫂子的妄想,也给苏瑶解了围,“拍卖会正式开始了,我们先观看画作吧。”
苏瑶向他笑了笑,整了下衣裙顶着前方中央的台子。
如今拍卖并没有现代那么小心翼翼,一个络腮胡男人用他的大汗手拿着一幅画就上来了,简单介绍了作者、哪年哪月画的,然后直接开始拍卖。
前面都是开胃菜。
没太多人争抢,苏瑶瞧着还不错的,花了几十个弗罗林金币就买下一幅。
拍卖过半。
陆续出现了达芬奇的柏诺瓦的圣母、持康乃馨的圣母、自画像、一些工作手稿。
苏瑶紧紧地盯着圣母画像,圣母面容柔和,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像是有爱意笼罩着人间孩子一般。
他的圣母画像不如蒙娜丽莎、抱银鼠的女子、戴珍珠头饰的夫人像等肖像画那么受欢迎,苏瑶竞了两次价,最终以五千金币的价格买下一幅圣母画像。
其实她更希望有最后的晚餐、抱银鼠的女子、戴珍珠头饰的夫人拍卖,不过最后的晚餐画在米兰大教堂里的墙壁上,另两幅都被画中女子的家族收藏着。
买下一幅后,苏瑶又看向达芬奇的自画像,不是油画,是素描自画像,寥寥几笔,将苍老的面容都刻画了出来,眉眼间的忧愁痛苦也全都显露无疑。
美第奇指着画像:“这是他后来处处受到冷遇,被罗马教廷和贵族排斥后的画像,他画完不久后就被法兰西请去做宫廷画师了。”
“后面还有一本他离开前的手稿,写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如他的画好看。”
难道是哈默手稿?
不管是不是,苏瑶都决定买下,刚好大家似乎没多大的兴趣。
买下后,又有米开朗基罗的创造亚当以及两尊雕像,还有桑德罗·波提切利、乔尔乔·瓦萨里等画家、作家的作品、手稿。
每一件都精美无比,都是几百年之后的无价之宝,不过此刻都成了美第奇家族收拢资金扩张土地的财富。
觉得可惜。
但又庆幸,否则这些东西根本不会流到世面上来。
苏瑶看完后,每一件都想要,可惜前面拍卖已经花掉了近万金币,在法兰西赚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美第奇非常懂人情世故地主动提及:“苏小姐不用担心,我可以为你担保,你可以先拍下带回塞维利亚。”
“我这里也有一些余钱。”另一个学生让仆从将带来的一箱金币搬过来,让苏瑶大胆拍。
苏瑶知道他们是想学习东方水墨画,同时对东方菜谱感兴趣,想想也没拒绝,互惠互利嘛,“谢谢你们,我再看看。”
美第奇指着正送上来的雕塑说:“米开朗基罗才去世不久,他的许多作品已经被他家人卖光了,他的父亲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和三个弟弟都靠着他生活,一直控制着他,直到他父亲去世。”
“但兄弟姐妹太多,他一直放不下家人,以至于这些雕塑都被卖光了,还想卖出达芬奇的价值,可惜他们忘了米开朗基罗其实也只是一个雕塑工匠。”
苏瑶唏嘘:扶弟魔?
工匠?可能在同时代的人而言,米开朗基罗的确只是一个做雕塑的人。
但苏瑶欣赏他啊,买。
价格比买达芬奇的便宜多了。
后面又出现但丁在上面书写过内容的印刷书——神曲、新生。
大多数人对文艺作品的兴致一般般,觉得书籍还不如东方瓷器、茶叶、丝绸值得收藏。
于是,苏瑶买。
还有薄伽丘的十日谈印刷书,末页上有他写给爱人的浓浓爱意。
还有彼特拉克关于古代拉丁语文本的研究手稿,也是适合研究的珍藏笔记。
苏瑶都买下了。
等拍卖会结束,拍了十几个收藏品的她花光积蓄,还倒欠下了美第奇3000金币。
虱多不痒,债多不愁,考虑到需要租马车去热那亚,苏瑶又向美第奇多借了二千金币,若是有剩,她可以再买一些。
美第奇惦念着和谢思危学水墨画,很大方的同意了,“苏小姐如果还需要,直接告诉我。”
“谢谢你,现在够了。”苏瑶很感激美第奇的慷慨相助,回到旅店后让谢思危不要藏私,自己下午也专程去集市采购食材,用东方菜肴来感谢他们。
小雨还在继续,地面湿漉漉的。
苏瑶小心穿过街巷,来到集市,买了一些瓜果蔬菜,另外还买了海鲜,佛罗伦萨距离海边也就100多公里,集市上不缺新鲜海鲜,但价格有些小贵。
买了海鲜,又买了鸡鸭牛羊肉,还买了原产地地中海沿岸的西蓝花、茴香、蚕豆等。
买好便顺着有屋檐的地方低着头往回走,没走多远被旁边商店里走出来的人撞了下,她手中的篮子掉了,东西撒了一地。
撞他的人手中的书本也掉了,书落在泥地上,留下一层脏污的泥水。
“抱歉。”苏瑶弯腰帮年轻的男人捡起飘落到脚边的稿纸,重新递给男人。
“谢谢,应该是我说抱歉,是我撞了你。”年轻的男人接过稿纸,同时说着抱歉的话,说话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苏瑶的东方面孔,他没见过东方人,只觉得她应该不是佛罗伦萨人。
“您不是这里的人?”
“嗯,我来自东方。”苏瑶朝年轻男人友善的笑了下,“抱歉弄脏了你的书籍,你再检查检查,如果毁坏了我可以赔偿。”
年轻男人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扉页上的泥水,很心疼,但也知道这事不怪别人,是他着急回去没看路:“没事的,是我的撞到了你。”
商店内穿来喊声,“伽利略,你干什么呢?不是说要回家?不回去便回来继续帮我整理地毯。”
叫做伽利略的年轻男人回了一句马上就回,随后便转身朝集市外面走去。
伽利略?
苏瑶提着篮子跟上,“先生你叫伽利略?”
伽利略有些困惑,还是回了一句:“是的小姐,我叫伽利略·伽利雷。”
苏瑶看向他手中的书,似乎上面写着阿基米德的字样,“伽利略先生在研究数学?”
原本着急回家的伽利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瑶,“小姐,你懂这个?”
“我知道一点点,不是很精通。”苏瑶心底越发觉得伽利略就是那位很有名的意大利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欧洲近代自然科学的创始人伽利略,“你是专门研究这些的老师吗?”
伽利略说不是,甚至觉得心虚愧疚,他不过是辍学的学生,哪里敢自称老师?
“不是吗?”苏瑶继续打探着,“只有专门研究的老师才会开这些书。”
伽利略一脸赧然:“我只是一个辍学的学生,去年刚离开比萨大学,在商店工作,空闲时研究欧几里得、阿基米德、哥白尼他们的书籍。”
苏瑶越发肯定了,因为历史上的伽利略的确在比萨大学去过学,还在比萨大学做过落体实验:“你真厉害,懂得很多。”
伽利略觉得苏瑶也挺博学的,很少有女性知道这些,“你也在佛罗伦萨的学校念书吗?”
苏瑶是沾了未来的光,不过此刻却提及了中国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墨经等相关涉及了数学、物理等方面的书籍,“我们大船在前年被海浪冲到了西班牙,没有在这里念书,只是我们那儿也有相关研究的书籍,看过一些,所以记住了。”
“噢,原来你们也有研究。”年轻的伽利略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心中也生出一丝丝钦佩。
“有的,不过我了解的不多。”苏瑶向伽利略表示了钦佩之意,“你工作时都在看书研究,以后一定会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
处于贫困之中的伽利略觉得很难,他连试验做都做不起,但还是感谢东方人的鼓励:“谢谢。”
“不客气的。”苏瑶看他眉心一直拧着,身上的衣服也洗得泛白,猜测到一些原因,秉持着忽悠一个是一个的原则,轻声询问:“我看你一直皱着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伽利略不想提及因拮据导致的糟心事,摇头说没什么事,他看着前方的巷道:“小姐,我到家了,再见。”
苏瑶有些惋惜,还会在佛罗伦萨待一日,明日再找机会吧,“再见。”
分开后,苏瑶回到旅店。
先到楼上房间看了一眼,谢思危正蹙着眉指点丁托列托三人画最简单的草,三人不擅长握毛笔,手上没个轻重,墨汁落在纸上,晕出一团团的墨迹。
“谢思危。”苏瑶将他唤了出来,“他们学得如何?”
“他们是我见过学得最差的人,还不如私塾里的三岁小孩。”谢思危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愁掉了,一下子懂了幼时外祖父教自己的挫败感。
他靠在阿瑶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颈,“阿瑶,我不想教了,我们明日就走吧。”
苏瑶让他好好教,还借了人家五千金币呢,“我们和商队约定好后日出发。”
从佛罗伦萨到热那亚二百多公里,快速赶两日路就能到热那亚的港口。
其实托斯卡纳地区也有港口,但苏瑶既和罗西约定好,便也不想食言,只是多了伽利略这个变数,诶,明日再去看看吧。
听到后日一早出发的谢思危再次叹气,“早知昨日就不去集市购买画纸了。”
这人真不是做夫子的料。
苏瑶笑着推开他,让他继续去教大家画画,自己则去旅店厨房准备晚餐,必不可少的黄油面包,另外做了芝士焗大虾、清蒸海鱼、香辣蟹、姜母鸭、盐焗鸡、香酥茴香蚕豆、西蓝花虾肉馄饨。
丰盛的晚餐是为了感谢丁托列托三人的帮助。
但也因为这顿格外丰盛的晚餐,让美第奇生出了一起跟去塞维利亚的打算。
不过苏瑶和谢思危暂时不知道,吃过晚餐各自休息。
第二日,一人继续教水墨画,一人则借用厨房大批量烤制了面包、酥饼和五香牛肉干,是打算坐船时吃的。
做好后,单独分出了几小份,苏瑶拿了其中一小份面包、酥饼和牛肉干去昨日见伽利略的地方。
本想告别、顺便留个联系地址,但刚到巷子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妇人将他推了出来,还将几张毯子扔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着:“你领了薪资却不交房租,还总买一些无用的东西,今日不交就搬走。”
“我过些日就交。”伽利略昨日领到薪资后本想交房租的,可他的实验有了进展,所以去买了实验的材料,“利维亚阿姨,这几日外面总在下雨,请让我再住一些时间吧。”
妇人不同意,除非给钱,不然免谈。
苏瑶大致听明白了原因,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房租多少?”
伽利略回头,竟然是那位东方小姐。
想到自己的狼狈,心中很不是滋味。
房主精明市侩的视线来回转动了一圈,“一个月半个弗罗林金币。”
苏瑶拿出三个金币交给房主,“半年房租。”
房主收下金币,满意地塞入衣服里,“行吧,伽利略,让你再住半年。”
“小姐,您不用帮我,我可以随意找一处地方……”他们并不熟,伽利略不愿意欠下人情。
“秋天的佛罗伦萨早晚很冷,没有地方住很容易受冻生病,伽利略先生你不是还要研究科学吗?若是生病了还怎么研究?”苏瑶弯腰帮着将地上的书和毯子捡起来,语气是绝对的崇敬:“我最佩服的就是科学家了,伽利略先生请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他的实验正在关键时刻,生病了确实会耽搁,伽利略犹豫着还是接收了,只是脸上滚烫,心底也是羞愧的:“我以后会还你的。”
其实他不至于这么拮据的。
只是家人得知他放弃医学后,便不再给予他任何帮助。
“没关系的,伽利略先生继续研究就行。”苏瑶将自己带来的面包、酥饼和肉干送给他,“这些是我用东方烹饪方式烤的,送给你吃。”
伽利略连忙摆手:“谢谢小姐,但小姐你已经帮助我许多。”
苏瑶塞给他,“拿着吧,我今天烤多了,明日我们即将离开这里去塞维利亚,吃不完会坏掉的,伽利略先生帮忙解决一些吧。”
伽利略听后,信以为真,“谢谢您。”
苏瑶笑着说不用谢,“伽利略先生,做研究是不是需要很多钱?”
伽利略点头,一般都需要贵族支援才能继续做下去,但很难遇到。
苏瑶顺势说着:“我在塞维利亚开了一间名为东方餐厅的餐厅,小赚了一些,如果你愿意去西班牙,我可以支助你。”
因为明日要离开,苏瑶也没拐弯抹角:“不过我们打算明年回东方,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和我们去东方,在东方我们会继续支助你做研究的。”
伽利略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东方小姐邀请自己去东方?
苏瑶看他似乎被自己吓到了,出声提醒:“伽利略先生?”
伽利略回神,他很高兴有人愿意支助他,但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和老师,他没法下定决心离开,“抱歉,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苏瑶料到了这个结果,“没关系。”
“如果未来某一天你想去了,可以来找我。”
伽利略点点头,心中一片复杂。
“我这里有些钱,希望能帮助到你。”虽然被拒绝了,但苏瑶还是掏出一张纸,是银行1000金币的兑换凭证。
伽利略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东方小姐说要投资自己做实验?
“我很欣赏像你们这样研究数学、科学的人,希望你们可以多多研究,以后改变这个世界。”苏瑶将兑换凭证交给伽利略,朝他友善且真诚的笑着。
眼前的东方小姐笑起来很好看,伽利略心口暖洋洋的,“谢谢你,我会尽力的,等研究出结果,我会将成果写信告诉你。”
苏瑶笑着说好。
出来寻人的谢思危走到巷口,恰好看到阿瑶给一个年轻俊秀的外国人钱,还朝他笑得那么开心,心底堵得慌,“阿瑶。”
苏瑶听到他的声音,心底慌了一瞬,僵着笑看向谢思危,“你怎么来了?”
谢思危抬脚走到她身侧,语气幽怨极了,“我不来,都不知道阿瑶对人家笑得那么开心呢。”
苏瑶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在投资,一本万利的好事。”
谢思危刚才听到了几句对话,猜到他又是研究什么的人,只是阿瑶从未给他这么多金币,心底很不得劲,“那阿瑶怎么不投资我?阿瑶是觉得我没有本事吗?”
“你是自己人,不需要投资,外人采用投资这个词。”苏瑶拍拍他胳膊,让他别吃醋了,别在伟大的伽利略面前丢人。
自己人。
外人。
谢思危牵起苏瑶的手,向伽利略挑了下眉,嘴角翘起,勉为其难地说道:“行吧。”
苏瑶嘴角也跟着翘起,就知道他喜欢听这些话,“走吧,回去了。”
说着朝伽利略笑着说再见,“我们先回旅店了。”
伽利略看着她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也笑着点点头,但笑意里夹杂着一丝还未成型的苦涩。
嘴巴张了张,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这么说:
“再见,东方小姐。”
“再见,东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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