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
晚上,谢宅灯火通明,摆了几桌庆祝团圆的家宴。
关系亲近的谢家子弟和旁支亲眷都齐聚一堂,但母亲身子不适,谢思危独自穿过回廊,前往大厅。
进入厅堂内,便看到隔房伯父、婶子、兄嫂都在,原本热闹的场面在他进来后静了一瞬,随即都笑盈盈地起身迎他,“思危,你终于回来了,有消息说你的大船遭遇了风暴,我们以为你死在了海上。”
两位兄长也上前,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我很关心你的样子:“三弟,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母亲因为你出事病了三年,还好你回来了。”
“运气好,没死。”谢思危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位兄长,三十过半的大哥谢思变短短三年间,胖了许多,看来他‘死’后,他过得非常逍遥快活。
三十出头的二哥谢思行也差不多,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精明算计的眼睛。
二人心底有些慌,面上如常,“你回来就好,我们大家都念着你的。”
“是啊,你母亲因为你一直病着,如今你回来她的心病也算放下了。”父亲谢兴让他落座,一边吃一边说。
大家都很好奇他出海的经历,“思危,你这几年去哪了?”
谢思危端起茶轻轻吹开浮沫,啜了一小口,“遭遇风暴后侥幸活了下来,去了佛郎机,去年才跟随大船返程。”
伯父:“佛郎机?这么远?月港偶尔会出现佛郎机人,我听他们说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抵达那个地方。”
堂兄:“我听说古里往西继续走,可以看到黑漆漆的人,熄灯后只能看到一口白牙,可是真的?”
谢思危颔首说是:“他们天生就是黑色的皮肤,但也因此运气不好,被当做奴隶抓去农场种地。”
堂兄好奇,“和牙行签卖身契的奴仆一样?”
谢思危摇头说不是,“不是自愿的,全部抓去做苦力,没有工钱,非打即骂,和抓去矿洞的黑工苦力一般凄惨。”
另一个伯父:“不花钱还不错,若是有机会,我们也去拉一船回来。”
谢思危冷笑了下,连船都不敢上,真是异想天开,“当地有食人族,运气不好,伯父你们可能会被抓走当做食物,也可能被西班牙的舰队抓去佛郎机拍卖当奴隶。”
“我们是大明人,谁敢对我们不敬。”他们高高在上,自认佛郎机人大老远都跑来和他们做生意,不敢对他们不敬。
谢思危也曾经这么想,被佛郎机人当做奴隶抓走才知道,佛郎机人非常狡猾:“佛郎机很多被抓走卖掉的大明人,伯父如果不信,可以去试试。”
伯父干笑两下,“那还是算了。”
旁人又问:“思危,这次回来可顺利?”
“还算顺利,只是在广东附近海域遇到了倭寇。”谢思危说这话时用余光瞟向谢思变的方向,见他脸色有一丝轻微的变化。
谢思变心底暗骂了一句,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可受伤了?如今倭寇越发嚣张了。”
“没受伤,大获全胜,还抓了几个倭寇。”谢思危漫不经心的说着,“已经送去官府。”
谢思变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在了身上。
谢思危翘起嘴角,“大哥怎么了?是听到倭寇的名字害怕了?”
该死的老三。
谢思变僵笑了下,“怎么会?只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在商行忙了一日,精神不济的手抖了一下。”
“父亲、大伯三叔、三弟,你们继续吃,我先去换身衣服。”谢思变说着去前方换衣服,三叔看着他的背影,“大侄子,快些回来,我想问问商行的事。”
谢思变走远了没有回应,三叔也不在意,自说自话着:“如今商行被思变管得像模像样的,只是里面的货物价格也太贵了,都是自家人,南洋来的香料也应当便宜一些。”
“三叔,南洋的香料一直是这个价格,也一直供不应求,无规矩不成方圆,总不能因为你是三叔,就便宜卖给你。”留下的谢思行当即不乐意,商行现在归了大哥管理,就算便宜也是给他这个亲弟弟,如何能给外人。
“咱们可是一家人。”三叔强调着。
“可咱们已经分家,父亲也将商行的生意交给大哥打理。”意思就是你莫沾边。
“以前你不想掺和海贸,将商行生意让你大哥打理,如今思危回来,是不是也该分一半给思危?”不高兴的三叔幽幽开口。
大伯也看向排行第二的谢兴啊,“是啊,之前以为思危不在了,你将生意交给思变二人,如今思危回来……”
不等谢兴开口,谢思行脸色已经变得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危这个祸害怎么就没死在海上?
早从三叔口中得知一切的谢思危眨了下眼,随后用不敢置信的视线询问父亲谢兴,“父亲?三叔说的可是真的?”
老三出事后,谢兴将商行的事情交给老大,其余生意酒楼、丝绸生意交给了老二,剩下的产业已经很少,他实在没想到谢思危还能活着回来。
他抿了口酒,“今日是团圆宴,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先用饭,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刚好做一个见证。”三叔幽幽开口。
正好回来的谢思变怨恨地扫了眼三叔这个搅屎棍,“三叔,三弟漂洋过海回来,已经很疲惫了,我们尽快吃完回屋休息,其余的事改日再细谈。”
谢思危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笑着,“大哥,我傍晚睡过一会儿。”
谢思变:……
谢兴闭了闭眼,沉声说着:“大喜的日子,大家尽情吃喝,不要谈这些事。”
“老三,你想要香料,明日去商行找掌柜,让他按成本价给你。”
成本价啊,也行吧,少了两三倍。
得逞的三叔不再多搅混水,满脸还是二哥你大方的表情:“二哥,你好好说说大侄子和二侄子,都是一家人,不要太在意利了。”
谢思变兄弟俩脸色黑沉如墨。
谢思危听后笑了笑,“三叔,我这次回来待了几只佛郎机新式怀表,三叔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一只怀表。”
三叔被勾起了兴趣,“怀表?去年有一个叫利玛窦的传教士带来了几只,但被送给了总督大人,后又被送去了京城,我们想买都没有,如果能给我一只,三叔一定记住你的恩情。”
“还有吗?也分给叔伯们的铺子里一只做镇店之宝,你放心,价格好商量。”其他叔伯附和着,“还是思危大方。”
“思危一直很慷慨大方的,他未出海时,没少请我这个堂兄喝茶、上酒楼。”堂兄也夸个不停,这让谢思变脸色十分难看,旁支叔伯兄弟平日为了舶来品时常讨好他,今日却被谢思危抢走了风头,倭寇怎么就没将他留在海上!
但生气归生气,钱还是要赚的,谢思变厚着脸皮提出:“思危真的带回来了?可以送到我们家的商行。”
“大哥的商行应该不缺我这一点货物吧?”谢思危笑容未减,依旧笑盈盈的看着谢思变。
“我们是一家人……”谢思变的话未说话,便听到三叔纠正他,“思危出事后,商行可没有分给思危,难道现在要重新分给思危了吗?若是这样,思危带回的货物送到商行也是理所应当。”
谢思变脸色有些难看,隔房三叔就是个搅屎棍,分给谢思危,凭什么?
谢思行心底骂骂咧咧,谢思危怎么没死在海上?
谢兴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大好的日子不要再说扫兴的话,生意的事情吃完再说。”
谢思危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好,等饭后一起去书房,父亲再同我细说。”
谢兴被噎了下,这三儿子比以前更难缠了。
“快吃快吃,再不吃就凉了,回头再说。”反正已达目的的三叔不再纠缠,端起酒杯,“思危来喝酒,欢迎你回家。”
其余人也拿起酒杯,欢迎谢思危回家。
一顿饭,一场热闹。
除了谢思变和谢思行,其余人心底都偷着乐,今晚没白来,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等到饭后,谢兴脸色难看地将谢思危叫入房间,“思危,你三叔就是个见不得我们家好的性子,你不要听他的挑拨,归根结底,我们才是一家人。”
谢思危坐在下手方,手轻轻转动着茶盏,“父亲,虽然三叔喜欢挑唆,但也让我知晓了一些家中的事情,如今我回来了,父亲打算怎么安排?”
以前他顾忌兄弟之情,大哥二哥忌惮,他就避而远之,绝不插手生意。
但退让别没换来兄友弟恭、团结互助。
所以他这次不想忍让了,谢家的家业至少有他一份。
不愿父亲继续偏袒和稀泥,直接了当的问了父亲:“父亲,我这次出海收获颇丰,对西方航线、语言都已十分了解,以后大抵会继续做海贸生意,不如让我来负责商行海贸的生意?”
如今商行里最赚钱的就是海贸,长子看得很重,更何况谢兴也从未想过将商行的生意交给谢思危,“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经商的。”
“经商很辛苦,你的性子又散漫,不如拿分红,还能继续吃喝玩乐,我记得你很喜欢去酒楼请客吃饭、去瓦巷看嬉剧,我做主给你一处酒楼,如何?”
“父亲,下响你才夸我稳重了,我如今不喜那些了。”谢思危没有争没有吵,桃花眼直直地看着偏心的谢兴,谢兴心中有些心虚,但仍没有松口:“你刚回来什么都不懂,不如拿一间酒楼练练手,等你熟了之后我再多安排一些酒楼、丝绸布坊生意给你。”
“你大哥如今在商行做得很好,贸然让你进入,会打乱他的布局。”
虽早和阿瑶推测过这种情况,真听到还是很寒心,谢思危眼底泛着冷笑:“父亲,我在塞维利亚也经营过店铺,经营得还不错,没有贪污亏损。”
“倒是大哥……”谢思危点到为止,但他的好父亲仍旧维护他的好大儿,语重心长的找借口:“你刚回来……”
“父亲,我也不想现在才回来,可你知道我为何现在才回来吗?”谢思危不想徐徐图之,不愿母亲待在憋屈的地方,多一秒都不想。
因此不等父亲回答,他已自顾说起,“我们的大船原本已经快躲过风暴,可是有人将我推了下去。”
“是何人推你下船?是上面的水手还是船长?”谢兴愤怒拍桌,先一步说着:“他们都已经死了,若是还活着,我必定将他挫骨扬灰,为你报仇雪恨。”
“是谢九,指使他的人还活得好好的。”谢思危看着神情僵住后意识到什么飞快垂掩饰着情绪的好父亲,“我在广东海域遭遇了倭寇袭击,抓住的倭寇也被人收买。”
他顿了顿,仍旧笑盈盈的,“相信官府会审问出幕后之人。”
谢兴深吸了口气,“思危,你变了很多。”
“父亲,经历过生死之后,人总要变一些的,您说对吗?”谢思危还是给了父亲一些薄面的,买凶杀人的罪名不好听,相信父亲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父亲您再考虑考虑吧,我觉得我现在很擅长和佛郎机、南洋人谈生意。”
说完起身,“父亲,我先去见母亲。”
谢兴喘着粗气,不孝子!
*
谢思危去母亲的院里,怕她担心,没有同母亲说这些,只是说着在西班牙的趣事哄母亲开心,都得母亲笑眯了眼。
只是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她连忙喝下温热的清炖梨水,压一压喉咙的瘙痒。
谢思危忙为母亲顺着后背,“娘,喝药了吗?”
“喝过了,老毛病,润一润就好。”谢夫人喝下清炖梨水后稍好了一点,“你去书房许久,和你父亲谈什么了?”
谢思危没有隐瞒:“我去找父亲想做海贸商行的生意。”
“他已将家里的生意交给里大哥二哥,他们的手向来紧,怕是不会轻易同意的。”谢夫人不是争抢的性子,让儿子不如算了,“我在江南、漳州有几间铺子、农庄,你若想做生意,用我的铺子去做吧。”
“我也好歹是父亲的儿子,他肯定会同意的。”谢思危让母亲宽心,“等他同意后,我会去一趟江南,您也一起去吧,这里湿气重,去南京兴许会好一些。”
谢夫人摆摆手说不用:“都是一样的。”
“娘,去吧,我可是您唯一的儿子,您不跟着压阵,不担心我出岔子吗?”谢思危虚虚揽着娘瘦弱的肩,娘需要换一个地方,换换心情。
谢夫人笑盈盈的拍着他的手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苏姑娘若是知晓,怕是会嫌弃你。”
“阿瑶不会,她喜欢我这样,阿瑶真的很好。”谢思危望着窗外那一汪月色,也不知阿瑶此刻在做什么。
此时的苏瑶带队,领着画家、伽利略等人来到了繁华热闹的街巷上,满大街的灯笼映红了整条街。
沿街全是叫卖声,“糖葫芦~烧饼~热乎乎的包子~卤面~海蟹面~~~”
伽利略被街边烧饼的香气攫住了,盖子揭开的刹那,一股热浪冲上来,还混着一股浓郁的面饼香,圆滚滚的一个,像极了他打算做实验的铁球。
画家则瞅着街边的包子,蒸笼掀开的刹那,白茫茫的热气漫过他的睫毛,每一个都白白嫩嫩,柔软细嫩,让他很想画下来。
西多尼亚看到了路边的烤串,“这个和烤肉很像。”
“这叫烧烤,但香料很少,若是放上阿瑶备着的胡椒、孜然、辣椒粉一定很好吃。”艾梨越说馋,去叫老板烤了一大包,带回客栈再洒一些香料慢慢吃。
苏瑶笑着说行,叫上其他商人去前面的馄饨店给一人买一碗馄饨,拿回去配着一起吃。
李辛夷则抱着安赫拉,早已睡了一觉的安赫拉此刻两眼放光地盯着路边的各种灯笼,看得入了迷,兴奋得嗷嗷叫,叫完了又凑到李辛夷的耳朵旁,“姨姨,我想要那个。”
说完还了下小贩手里拿着的兔子灯笼。
“行,姨姨给你买。”李辛夷很宠她,当即掏出兑换的碎银买下两只,一只小兔子,一只是是金鱼形状的,两只都做得很好,栩栩如生的,可见匠人的手艺之精湛。
众人逛逛逛,买买买。
卖完一圈后带着烧烤小吃回到了客栈,刚吃上陆怀山也从外面回来了,拿起一只烤虾说:“晚饭时间,谢家有仆从跑去了官府,也不知会不会杀人灭口。”
艾梨嚼着羊肉,“杀吧,船上还有一个知道得比较多的倭寇。”
陆怀山一边吃一边说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他两个哥哥都不是善茬,外面的人都说大哥是笑面虎,二哥心眼极小,也不知他一个人能不能应付。”
“说好明日有时间就过来,届时再问一问。”苏瑶吃着馄饨,觉得这一碗味道极鲜,谢思危推荐的真没错,明日去他说的酒楼再试试。
隔日。
苏瑶一行人先去了茶楼听唱戏,晌午又去了酒楼,午后谢思危过来,一行人又去瓦巷看各种杂耍、手艺匠人表演。
伽利略以及商人们看得入了迷,苏瑶和谢思危就站在后方,“家中如何?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谢思危没有细说昨晚团圆宴上的事,只简单提了父亲三人的表现,“他们若是不愿,那我便只能以买凶杀人的名义将二人告上衙门了。”
苏瑶听完,知晓他没将贪钱、以次充好给官府的事捅出去,“你还是留情了。”
“我毕竟还姓谢,若是被牵连流放,我就再也见不到阿瑶了。”谢思危真不愿说家中糟心的事情,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娘得知我为了报恩,以身相许给你,说要为我准备一些嫁妆。”
苏瑶眼尾跳了跳,没个正经话:“……你娘知道了?”
“知道了,昨日回家便告诉她了,她很想见你,可惜她自得知我出事后身体就每况愈下,一直卧床静养着。”谢思危握住苏瑶的手,轻声解释,“并非不想立即见你,只是她情况很糟糕。”
“她以前有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可我昨日回家,她已满是白发,整个人极憔悴。”
很心疼母亲,很后悔出海,可若是没出海,他这辈子也遇不见阿瑶。
苏瑶听后也觉得心疼,“那我更应该去拜访里母亲。”
“过几日吧,我先将家中的事情处理好。”谢思危觉得父亲不会让买凶杀人的罪名威胁到谢思变和谢思行。
第132章 顺利分得产业
一日后。
大牢传来消息,倭寇受不住大刑死了。
“三弟,听说你带回的倭寇死了?监牢重刑,那些倭寇也太不经审了。”谢思行心情不错地来到谢思危的跟前,告知了他这个消息。
谢思危风轻云淡的哦了一声,“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活的,一会儿送去官府。”
“什么?你手中还有活的倭寇?”谢思行脸色沉下,“三弟,你怎么还藏着掖着?”
“这不是怕幕后之人跳脚灭口吗?还好我提前做了准备。”谢思危起身,掸了掸身上深青色绸衣上不存在的褶皱,“也不知幕后之人会不会犯下以次充好、糊弄官府的事,我去查一查。”
说完,直接出府陪阿瑶逛街去了。
等傍晚回到府里,便得知下响谢思变二人的书房里砸了几套上品的官窑茶具,他啧了一声,真是败家子。
隔日。
父亲将他唤去了书房。
书房里只有父亲一人,他面色如常,看不出情绪,但谢思危发现桌上那一套青花茶盏被换掉了,他随意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右手支着下颚,“父亲您叫我何事?”
倒是沉得住气。
谢兴满意不过两秒,想到他威胁的事儿,又觉得糟心。
但终究是自己儿子,如今还有五艘大船停靠在码头,佛郎机的大炮盖伦船比福船更能承受得住风暴,若是能将商行的大船换成大炮盖伦船,以后出海再也不用担心倭寇。
提到倭寇,谢兴心底暗骂了一句长子谢思变。
“我和你大哥二哥商量了一番,决定将通往西方欧洲的海贸航线交给你负责,刚好你对佛郎机熟悉。”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商行的海贸大多集中在马六甲,更远的锡兰山、古里嫌少到达,本质就是没有西方航线,“父亲,不如让大哥先去欧洲谈好合作,我再来接手。”
谢兴沉默了片刻:“商行收益再给你两成。”
“你大哥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分六成,你与你二哥各两成,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早出生就占了便宜。
谢思危撇嘴,但也承认老祖宗的规定。
“只是倭寇的事情便不要再提了,那倭寇不过是胡乱攀咬,当不得真。”谢兴暗示谢思危不要再继续纠缠。
谢思危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江南各地的酒楼、丝绸生意给我。”
只要他满意了,倭寇之事可以当做不存在。
谢兴业张嘴说不行,江南收益接近海贸的收益,是除了商行以外耐以生存的生意,“再给你两湖、四川的一些生意。”
“父亲,咱家商行生意行集中在京师、北直隶??、河南、山东、江浙、福建、两广地带。”谢思危着急和阿瑶去江南,没功夫和父亲继续掰扯,“大哥是你的儿子,二哥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
谢兴蹙眉,“那是你大哥,他本就是家中嫡子,你一定要争个输赢吗?”
“父亲,从小到大我从未想过和大哥争抢什么,我与母亲只想吃喝玩乐、安稳度过余生,是大哥和二哥一直在步步紧逼。”谢思危轻轻敲了下桌面,“父亲,我能活着长大,没被引诱变成赌徒,还能从欧洲活着回来,是我命好。”
谢兴没想到三个儿子之间矛盾这么深,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打起感情牌:“思危,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对我们有敌意,从小我最疼你。”
谢思危嘴角扯出讽刺的笑,“既然父亲您这么疼我,不如将商行、丝绸全部给我?”
谢兴蹙眉,这怎么可能。
谢思危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父亲,一定要这么偏心吗?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仍偏向他。”
谢兴握着茶盏的手在抖,他以为小儿子整日言笑晏晏的,看起来和没心肺腹的纨绔没区别,没想到竟都是假象。
他既欣慰,又觉得胆寒,小儿子年纪轻轻却藏得这么深:“是你大哥的错,我昨晚已经训斥过他,现在也将商行的生意给了你……”
谢思危不满意,“父亲,若是知府大人知晓大哥和倭寇合作,犯了杀头的大罪……”
因着他还姓谢,因着母亲,谢思危也不愿谢家走向灭亡。
但没有达到他满意的度,他宁愿不要谢这个姓氏,宁愿断绝关系也要去送他们一程。
“混账!逆子!”谢兴将手中的瓷白茶盏扔向谢思危,愤怒质问,“你也是谢家子弟,谢家出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谢思危偏头躲开,“父亲,想必你也查到我手中有什么,你应该骂大哥。”
正是因为知道,谢兴今日才拿出两成和西方航线的生意,只是没想到小儿子胃口这么大,他深吸了口气,长子做事不干净,为了保全他,只能妥协,“江浙地区的丝绸生意依靠你外祖的关系做起的,交给你罢。”
“酒楼呢?”谢思危问。
“酒楼一直是你二哥经营着,各地厨子也是他找来的。”人有十指,长短不一,虽都是儿子,谢兴心底却是有偏向的。
“我可以不要酒楼,但福建、京师、两广、琼州等地的丝绸生意归我。”谢思危微顿,“我回家之前大哥二哥已经分了家,他们分得许多田庄,父亲也记得给我分一些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地区的庄子和宅院。”
酒楼可以以后再开,但土地不能不要,阿瑶带回的农作物需要土地,谢思危点了几处肥沃的土地田庄。
谢兴觉得心口肉痛,但又想摆出公正公平的模样,三儿子的外祖虽去世了,但张家还有旁亲、学生遍布各地,商行偶尔行至当地,也能得一些便宜。
“江南没有田庄,可以给你一处宅院,福建、两广和琼州可以分你几处千亩田庄,这几地丝绸生意可以给你一部分,只是以后需要让商行为你运送货物,以后海贸也需和商行合作。”
谢思危对父亲的要求毫不意外,父亲总是权衡利弊,将利益最大化,唯一的殚精竭虑都是为了谢思变,“父亲真疼大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谢兴被噎了下,“你也是我儿子。”
“另外,从我的私房里给你五万两,如此可满意?”
谢思危知道不足他私房的十分之一,但也行吧。
谢兴又说:“你想要的都给了你,那……”
谢思危耸了耸肩,“倭寇的事兴许是我听错了。”
谢兴满意的摸着胡须,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父亲同意如此分配,我现在去请叔伯、族老们过来做个见证,单独写一份分家文书和交接文书。”谢思危说完直接起身走了出去,谢兴想拦都没拦住,甚至连拖字诀都没用上。
待叔伯、族老上门后,谢思变和谢思行才知道父亲在商量的二成商行利益外,又许诺了丝绸、宅院、田庄,两人面色都有些难看。
谢思变倒打一耙:“三弟,丝绸生意一直是你二哥负责,你怎么能抢你二哥的东西?我们已经答应分你商行的两成收益,你怎么还这么贪心?”
三叔凑上前:“我看看,奥哟喂,谢家是漳州富裕人家,商行横跨南北,丝绸、酒楼生意兴隆,思危只拿商行的收益岂不是该不到一成?不到一成就贪心了?”
“思危也是你父亲的嫡亲儿子,纵然不是长子,也应当分到二三成才对。”
其他叔伯:“是啊,之前思变你分得六成,思行四成,现在思危回来,你们都应该退出一两车。”
“思危是为了你们商行才出海的,你们可不能霸着不给,实在太令人寒心了。”
谢思行火大,有这些旁支什么事啊?
还有谢思危这次回来后越来越嚣张了,“三弟你太贪心了。”
“我只是拿我应得的。”谢思危看向父亲和一旁的谢思变,“大哥,我听说那群倭寇手中有勾结书信的。”
“等官府找到倭寇的岛屿,想必就能知道与之勾结的是谁,勾结倭寇危害大明,可是死罪啊。”
谢思变端着的茶水晃了出来,心虚地笑着:“三弟,大明人都有骨气,怎么会倭寇勾结呢?”
“大哥说呢?”谢思危似笑非笑,将问题抛了回去。
谢思变努力镇定下来,“谁知道呢。”
“父亲,三弟回来,家中产业是需要重新分配,您现在的分法我们没有意见。”
“不用按照祖制分,三弟也是我们的亲兄弟,我这个做大哥的多分一些给他也是应该的。”说得非常兄友弟恭,不知情的人会真信了他的话。
谢思行还想说什么,但被谢思变压住了,压低声音说:“只是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十几间商铺和一些宅子田庄,还剩下不少,回头我给你补上。”
谢思行不情不愿的,大哥自己屁股么擦干净,害得他损失惨重,但碍于一母同胞,勉为其难的应下。
就这样。
在多方见证下,谢思危拿到了谢家和谢思变吐出来的分家文书和地契、房契、田庄地契以及各地人员的身契。
拿到后,谢思危拿着地契房契去官府做了更名,随后便去了客栈,和苏瑶说了这个消息。
苏瑶听后,吸了口气,“你也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父亲不会允许的,他一向重视谢家的名望,谢思变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只能咬牙认下。”谢思危将地契、房契、银票递给苏瑶,“阿瑶你看,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苏瑶看着地契、房契、商铺,估摸着值二十万两,加上银票足有二十五万两,“谢思危,你发达了。”
陆怀山听到苏瑶的惊呼,从外面走了进来,瞧见桌上的银票和地契,拱手鞠躬,调侃一句:“谢大官人,还请勿要忘记提携我们。”
“放心,不会忘记你们的。”谢思危将商铺的房契拿出,“漳州府有一间丝绸布坊,一会儿去查查账,其他的有时间再去。”
“江南、福建、两广和琼州地区都各有一两处田庄,福建和两广地区的田庄最大,阿瑶你们想买地种植从其他地方带回来的植物,不如种到这些田庄里。”
苏瑶没有拒绝:“行啊,刚好一些水果、农作物需要种在暖和的地方,一些可以种在冷一点的地带,我先挑出适合福建、两广、琼州种植的种子来育苗。”
谢思危颔首:“我们先去丝绸布坊查账,明日去田庄。”
一起去查账的还有陆怀山,陆怀山很擅长看账目,有他跟着,保管账目瑕疵无所遁形。
看到谢思危几人进来,店内的伙计还以为是客人,热情地介绍了一番,知晓价格后才告知伙计,伙计忙去后院唤来掌柜,掌柜得知换了老板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思危坐下,“张掌柜,你也是谢家的老掌柜了,以后丝绸生意直接告诉我便可。”
伙计呆滞,变天了变天了。
张掌柜倒不惊讶,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前几日听说三少爷回来了,他便知道主家会有争论,但没想到三少爷速度这么快。
“去将账本取来。”谢思危没给他任何作假的余地,直接要了账本给陆怀山,他则和掌柜打听起店内的生意。
布坊里的丝绸都是江浙一带上等丝绸,因着月港的位置,生意十分不错,目前还有几笔出海的订单。
陆怀山拿到账本后翻看了一通,账目和报价没有出入,很干净,但上面记着几笔大额支出,名目是仓廪修缮与旅途耗损,一年总要修缮两三次,数额不小。
陆怀山在仓廪修缮四个字上点了点,谢思危看着上面写着修缮仓库的费用,问记账的账房:“以往五月至十月台风出没时才时常修缮,怎么冬日还在修缮?”
账房:“回三少爷,冬日修缮是因为大雪压碎裂瓦片,当时城内许多商户受损,为了尽快请回工匠,提高了工价。”
张掌柜也在旁解释:“这几年天气越发怪异,连续几年暴雪,西北方向却时常大旱。”
陆怀山在回程上学的法语和谢思危说:“没有大问题,采买、损耗有些浮动,但水清至无鱼,也要给点甜头。”
谢思危颔首,朝掌柜说:“我知道了。”
“以后掌柜有事直接告知我,不用再禀告给我二哥。”
“是。”掌柜默默松了口气,他一向本分,从不在布料营收上动手脚。
“我瞧着你们做得不错,但工钱已经两年未涨,今日掌柜涨一两月银,账房涨六钱,伙计也涨二百文。”谢思危话落,掌柜、账房和几个伙计都高兴地露出了神色,三少爷很大方。
“以后大家好好为我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们的。”
掌柜、账房和伙计:“是,三少爷。”
苏瑶看了下密密麻麻的账本,低声和陆怀山说:“可以将复式记账法交给大家,能清晰、直观、准确、简单一些。”
复式记账法起源于14世纪的意大利,如今流行在西班牙各国,餐厅、股票交易所都使用的这一种记账方式。
陆怀山看向谢思危,谢思危也用过,“好,现在的账目密密麻麻实在太复杂了。”
“行,等我一会儿。”陆怀山找掌柜要了纸笔,先写出阿拉伯数字教给掌柜和账房,阿拉伯数字传入中国大概在13~14世纪,但并未得到重视和使用,还是用复杂的繁体汉字。
陆怀山先教了二人认识这一串数字,随后教他新的记账方式。
张掌柜和账房看明白后,都意识到了这种记账法的简单,一目了然,方便核算,同样的也减少了假账的可能。
不过二人都是本分的人,并不在意:“是个好记账方式,我们今日就正式实施。”
谢思危颔首。
在离开前,他让掌柜唤雇佣的绣娘进来,为苏瑶、陆怀山量体裁衣,其余人没来,也派了人去客栈量尺寸。
伽利略等人也有,各个都很高兴,那可是东方最昂贵的丝绸啊!
待傍晚苏瑶几人回到客栈,伽利略一行人都围过来感谢苏瑶,苏瑶侧身将谢思危推到大家面前:“不用感谢我,感谢谢思危,是他的产业。”
“谢、谢、你、谢、公、子。”伽利略用这段时日学的一点汉话道谢,结结巴巴的,还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塞了核桃。
谢思危颔首,“不客气,你们多发挥自己的本事帮阿瑶做事就行。”
伽利略知道苏瑶对他的研究感兴趣,拍着胸口,表示自己会努力。
其他科学家、画家也这么说,几个商人则还是对丝绸感兴趣,“谢先生,等我们离开时,可以向你买一些丝绸回西班牙吗?”
谢思危说可以。
“等我卖了带来的货物,就和你换。”商人犹豫着询问:“只是我们何时去江南?”
“再过一些日,我们明日要去田庄。”苏瑶看向李辛夷、艾梨和宋松,“你们下午写得怎么样?”
宋松已将自己种植红薯、土豆、玉米、木薯、凉薯以及其他蔬菜的经验都写了出来,“苏姑娘您看看。”
“我也做了一些补充。”李辛夷将现代熟知的种植时间、喜热喜旱等属性都标注了出来,也对其他瓜果蔬菜、热带植物都写得清清楚楚。
辛夷的爷爷奶奶一年四季都会种植瓜果蔬菜来自己吃,辛夷耳濡目染,也知道很多常见农作物的种植时间、喜好。
“还好有辛夷。”苏瑶让她再多抄几份,谢思危在各处都有田庄,种子比较多的土豆、红薯、四季豆、蛇瓜、秋葵、辣椒等可以每一个地方都分去一些,剩下种子较少的需要再繁殖培育一些种子。
李辛夷应下:“行,晚饭后我再多抄几遍。”
苏瑶应好:“明日我们去田庄看一看,如果有合适的地要尽快将玉米、木薯、凉薯、四季豆、蛇瓜、草莓、苹果、柠檬、红樱桃这些都种下。”
“好多热带水果呢,芒果、榴莲、牛油果、百姓果、火龙果这些最好还是送去琼州或是两广地区种植。”李辛夷顿了顿,“对了,还有那几只奶牛,下午维托尔派人送信来,说那四只奶牛好似快要生了,火鸡鸵鸟也有些抑郁了。”
苏瑶差点将这事忘了,出发时,四只小奶牛已经长大了,在非洲让它们上岸吃草时交[配]上了,算着时间确实快要生了。
“……明日到了田庄,先给它们搭个窝,还要搭好一点,三只母的都快生了。”
艾梨听完,小声嘀咕,那只小公牛还挺厉害的。
第133章 种植红薯等农作物
隔日。
一行人去了田庄。
田庄很大,足有上千亩。
庄子里已经种满了早稻,全都长得郁郁葱葱的,一群麻鸭从中间游过,时不时嘎嘎噶的叫几声。
安赫拉听到动静,探出小脸朝田间望去,朝着放在外面的鸡鸭牛兴奋的喊叫,“妈妈,好多肉肉。”
其余商人也纷纷往外看,瞧见一块块平整的田地,“乘船一路来到月港,看到许多大山,原来大明也藏着这么多平坦的土地。”
这里属于漳州平原,谢家是漳州大富人家,囤积的土地自然都是好地。
画家眼尖地望见了遥远山坡处的梯田,“你们看,远处山坡上还有一些田,山上也可以种植稻谷?”
“这叫做梯田,大明人口多,土地稀缺,大家便想出了这个办法,既可以蓄水保土,还能解决粮食问题。”陆怀山向大家解释着梯田的来源。
画家、商人们听完,再次觉得大明人很有智慧,觉得西班牙故土上也可以使用这种办法增加粮食,于是都仔细询问建造的办法。
陆怀山和大家解释了一番。
等解释完,马车已经穿过郁郁葱葱的千亩稻田,来到了谢思危的田庄宅子。
宅子修建的很气派,一丈高的围墙将宅子包围起来,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下了马车,穿着棉布衣裳的庄头殷勤地迎了上来,“三少爷您来了?”
谢思危颔首,领着跟着来郊游的西多尼亚、伽利略、画家等人进入了庄子,庄子里打扫得很干净,院落一角还种着几棵桃树:“去将正房、客房收拾十间出来。”
“三少爷您们今晚要住这里?”庄头神色僵了下。
“有问题?”庄子离城内一个时辰,回去也赶得及,但因要安排种植之事,所以要多住几日。
“正房屋顶有些破损,前几日刚下了雨,房间有些潮,不知您过来,还没来得及修缮处理。”庄头一脸憨厚,“三少爷您们先在大厅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去叫老婆子带媳妇孙女收拾打理。”
“收拾庄子灰尘大,庄子后面的山坡上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三少爷也可以带着诸位公子姑娘去后山转一转。”
谢思危微微蹙眉,正房里藏着有鬼?
“无事,我们坐一会儿,等你打扫好再去,或是现在去客院也行。”
庄头飞快转动着眼球,“客院的屋顶是好的,只是屋内陈设十分陈旧,不敢脏了贵人的眼,三少爷,不如我先让人打理一番……”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三人目光淡淡地看向庄头,没有任何情绪,但庄头自己已把自己吓得满头是汗。
谢思危也是哭笑不得,本来不想一来就查账的,但人家自己已先露馅儿了,那就先去正房看看吧。
“我去看看有多脏人眼。”他点了几个跟来的几个车夫和随从,亲自去正房。
庄头脸色大变,绝望得双腿发软,完了完了,全都完了。
苏瑶几人跟着去了正房,到了正房发现正房住着庄头一家子,院子里还晾晒着衣服,俨然已将这里当做了自己家:“……”
人不可貌相,这人真是大胆。
庄子的房子正院、客院都是留给主人前来居住的,庄头一般住在后院。
谢家家大业大,城内有宅子,城外还有专门度假赏花的庄子,从没来田庄住过,前两年借着后院修缮的名头,庄头就趁机住进了正房里。
客房也没人住,只是除了特定的两间供秋日管事来查账的房间,其余房间都没有家具,显然都被庄头搬走了。
谢思危以此为借口将几人拿下,翻找出田庄的账本,请陆怀山帮忙查看。
陆怀山看完账本,又向庄子里的佃户打听了往年的收成,发现庄头不止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还涉及陷害老农、强抢农女。
谢思危看到了苦主,听父女两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完前因后果,直接命人将庄头一家送去此地的县衙问罪。
庄头一家被送走后,谢思危让留下的随从去佃户之中雇手脚干净麻利的妇人来打扫院子,还找了个厨艺好的女人负责做饭。
庄头囤积了许多烟熏的鸡鸭鱼和猪肉,因此中午的伙食很丰盛。
吃饱喝足,休息一会儿后,谢思危让随从领着艾梨、西多尼亚以及其他外国人一起去庄子四周赏花、钓鱼、抓鱼、捡鸭蛋、摘野菜等活动。
剩下的谢思危、苏瑶、陆怀山、李辛夷和宋松、清歌几人则跟着庄子里的佃户去附近的旱地。
庄子里的良田种植了早晚稻,旱地里种植了冬小麦、油菜,都是日常所需的庄稼。
角落有二十亩不够肥沃的空地,是田庄用来种植蔬菜的,佃户指着靠近山坡的土地:“三少爷,您们说要疏松透气的土地,这里都是。”
谢思危看着已经翻垦过的土地,似乎没有其他地方的肥沃湿润,他看向苏瑶,“这一片地行吗?”
“可以,红薯、土豆、玉米都适合这里。”苏瑶看向在塞维利亚负责种植这些作物的宋松,“宋松,你觉得呢?”
宋松蹲下翻了翻泥土,“挺透气的,不用担心烂根。”
“其实肥沃也行湿润也行,肥沃了产量不会太差的,只要注意排水就行。”陆怀山记得以前出去旅游时,在雨水多的地方见过老百姓将土地起垄,一垄大概半米宽,上面种麦子,旁边的沟渠可以透水。
等麦子收割之后,在垄上继续种植红薯、玉米,互相套种就算了,还会利用玉米杆种植豇豆、四季豆。
不过谢思危的田庄很大,不用如此节约,正常种植就行,“先将红薯、玉米育苗吧,船上的土豆都发芽了,直接搬过来种吧,其他瓜果蔬菜也赶紧育苗,现在刚立夏,还能赶得上时间。”
“我现在派人去取种子。”谢思危说着便要吩咐随从。
“等一下,我带上清单一起去,将适合这里种植的种子都带一些过来带来。”陆怀山拿着他们带回的种子清单,跟着马车一起去了码头。
从田庄到码头要一个时辰,马车一路没有停留,下午申时过半抵达了码头,维托尔带着水手们住在船上看守货物,开到陆怀山过来,以为可以继续出发了。
“还要等一些日,我们需要先将种子送去田庄种下。”陆怀山看出水手们很想下船,拍拍众人的肩膀,“待到了江南卖掉货物后,会让你们下船游玩。”
在月港也可以售卖,只是价格比到江南便宜一两成。
在这里售卖也行,可以省心去办其他事,但江南是京城以外最富饶繁华之地,当地文风盛行,很适合苏瑶将带回来的科学、天文、数学等书籍传播出去。
而他们的货物,也是打开局面的一个捷径。
所以只能再等等。
“我先搬种子,离开时会请人为你们购买码头上的各类小吃。”
“陆老板,不用的,我们去码头买过了,而且谢先生派来的随从每日都为我们准备了丰盛食物。”维托尔倒是不着急,他们休息老板也照样付钱,只是有些无聊。
水手们也想下船去找乐子,但签了严苛的契约,全都只能憋着,无聊得很。
“回头我和苏老板说一说,让你们轮流下船。”陆怀山先画上大饼,随后拿着清单去货舱搬运种子。
大船带回了近百种种子和树苗的,欧洲盛产的种子且耐放的每一种都带了十斤。
数量少的草莓、番茄等经过船上这一年的繁殖,各有几百颗种子,数量不多。
其余比较重的是土豆、红薯、玉米、木薯、凉薯,出发时就埋在了土框里,去年任由它生长繁殖,现在总的有十几万斤。
不过陆怀山没有让人全部搬走,只搬走了其中两万多斤。
谢思危分到不少田庄,江南、福建、两广、琼州几地还需要分一部分。
陆怀山将适合此地的数量少的种子、树苗都带下了船,另外奶牛、火鸡、鸵鸟、蓝胸鹑、欧洲母鸡、几十只小龙虾也带了下去。
雇佣了三十辆牛车,将种子运回田庄,抵达时已是子夜时分。
庄子里灯火通明,苏瑶、李辛夷和谢思危都还等他。
见到披星戴月的赶回来,立即让随从带他们去吃晚,苏瑶和李辛夷将奶牛、火鸡、鸵鸟、母鸡都放入了下午搭建好的棚子里。
雇来的婆子瞅见比自己个头高很多的鸵鸟,吓得差点跌倒,“这是什么东西!脑站直了快棚子高。”
“这是非洲鸵鸟。”苏瑶和婆子解释,“那边尾巴张开像大扇子似的大母鸡叫火鸡,是我们从其他大陆回来的船长手里买的。”
“这十几只叫做蓝胸鹑。”未来还叫芦丁鸡,是苏瑶在印度地区买的,欧洲母鸡可能晕船,后半程就不怎么下蛋了,为了给安赫拉补充营养,在古里补给点购买了蓝胸鹑下蛋吃。
“那叫奶牛,专门产奶的,不过现在肚子里有小崽子了,庄子里可有擅长照看牛的兽医?”
婆子说有一个懂得这些的牛倌:“明日我将他请来见您。”
苏瑶说行。
隔日早上,牛倌早早的上门了,经过他一番检查,确认三只奶牛这几日就要生了。
苏瑶忙让他负责照看,等平安生出后会给奖励。
牛倌应好,去采集了最新鲜鲜嫩的青草回来喂给几只奶牛吃,从早守到晚,后半夜时三只奶牛陆续发作,清晨左右便顺利生出了三只小奶牛,一公两母,都活得很好。
待苏瑶几人收到消息,三只小奶牛已经站起来吃奶了。
看牛倌照顾得很好,谢思危奖励他一两银子,另外让他继续照看、繁殖这些带回来的奶牛、火鸡、鸵鸟、蓝胸鹑,两年后能将牛奶、火鸡、鸵鸟供应到全城,还会再给与大额奖励。
为了大额奖励,牛倌斗志满满。
看完小只小奶牛,苏瑶几人又去了育苗地,途中经过了一片长着芦笋、水芹的溪流、水塘,她停在路边到处搜寻着小龙虾的踪迹。
昨日上午,苏瑶将几十只小龙虾放入了这片溪水里,也不知跑哪去了。
“苏姑娘,应该在那片水片下面,瞧着有几抹红色。”新上任的庄头指着水芹的位置,苏瑶顺着方向看过去,的确看到了小龙虾的身影。
陆怀山也看到了:“庄头,你一定看牢了,不能让人抓了,我们需要多繁殖一些,最好这一大片溪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龙虾后才能吃。”
“那得两年时间。”艾梨馋得舔了下嘴唇,至少两年后才能吃到麻辣小龙虾、五香小龙虾、蒜香小龙虾。
西多尼亚看她喜欢吃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等回到塞维利亚,也让庄园里养一些。”
艾梨笑着说好:“我和你说,小龙虾可好吃了。”
安赫拉吸溜着口水,宝宝也要吃哦。
经过了溪边,几人来到育苗的旱地,昨日庄头已经带着佃户,跟着宋松、清歌、霓裳几人将红薯、玉米、凉薯、木薯、秋葵、蛇瓜、四季豆、辣椒等农作物全部育苗。
等麦子收割后就能全部移栽种过去。
另外还有一些大木薯、凉薯以及几千斤土豆,今日他们要全部种下。
还有挖回来的黑梨、柠檬、佛手柑、百香果等树苗,也陆续种下。
陆怀山看着庄子后面山坡上种子下的几十颗果树,“船上还剩下不少,可以分到其他地方种植。”
李辛夷看向一侧给阿瑶倒茶的谢思危,“谢思危,剩下的种子可以送去你其他庄子里,现在才刚立夏,都还来得及。”
谢思危:“漳州还有一处庄子,可以分一些过去。”
苏瑶:“那处种剩下的土豆和红薯吧,红薯苗可以源源不断的供给大家,你家中如果有其他人需要,也可以将后面批次的红薯苗分给大家。”
“分给他们?”谢思危恨不得谢思变和谢思行去死。
苏瑶拍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一些,“你其他叔伯或是你父亲的,红薯和土豆耐旱、产量高,是饱腹的好东西,而且还可以做淀粉、做粉条,这也是一笔笔实惠。”
“这些年商船运回来的红薯和土豆似乎都没有大面积种植,除了权贵或是接触过的商人,底层百姓认识的人没几个,我希望这种东西可以被百姓知道。”苏瑶并未忘记自己收集这些高产农作物的初衷。
“这是利民利国的好东西,应该大力推广。”陆怀山想着,既然权贵不重视,那他们就大量种植,等大家看到成效了,自然都会来种植的。
“前两日在丝绸布坊,我听到掌柜说西北干旱,福建刚好不受影响,我们就多种一些,兴许后来能帮得上忙。”
陆怀山说到这,忽然想起一件事,这时期好像已进入小冰河时期,频繁爆发自然灾害,光是大明存在的三百年期间发生了1101次自然灾害。
若是在现代,面对地震、干旱、洪水、海啸、冰雹、冻雨,老百姓和国家都有快速救助能力。
但在这里,一场微不足道的冻雨,一场小范围的干旱,一次三五级地震,兴许都是灭顶之灾。
想到这,他觉得更应该赶快推广,“以后可能还有很多旱灾,食物短缺、死伤无数,我们必须多种植一些。”
李辛夷看他态度忽然郑重严肃起来,凑到他耳边问了问,问清后和苏瑶嘀咕了一句,苏瑶也郑重起来,“谢思危,你尽量让人多种植一些吧,假如未来遇到灾荒,也能帮助大家。”
谢思危知晓几人的品性,位卑也不曾忘国忧,“你们说得在理,我回家和父亲、大伯、三叔说一说,他们若是有兴趣,我会将红薯藤分给他们。”
“附近村子的百姓如果想种,我也会分一点。”
苏瑶:“大船上还有不少,你其他地方的庄子也安排种上吧。”
谢思危颔首:“行,我明日让随从带佃户分别前去江南、两广和琼州。”
陆怀山提议:“江南我们去吧,正好要售卖香料,船长和水手都已经快等急了。”
谢思危说行,“大船去两广和琼州很快,我让随从去租船。”
陆怀山:“不用租船,装种子、奶牛的大船今日挪出来不少,我们将带去江南的搬到我们的大船上,剩下的运去两广和琼州。”
“还有适合在琼州、两广种植的热带果树,也一并带去琼州吧。”李辛夷提醒,“我已经写好种植方式和虫害预防,找个识字的教大家种,过两年咱们就能实现芒果、山竹、百香果、榴莲自由。”
“至于种子,也按照我写的种子种植方法,肯定能出苗的。”
谢思危颔首,让随从选了几个这几日跟着种植的佃户一起出发,跟着陆怀山去码头,其他人则乘坐马车回城。
宋松家中亲人都已经去世,主动请缨留在田庄育苗国外带回来的蛇瓜、草莓、番茄。
清歌和霓裳也跟着留下,原本苏瑶是要带她们回江南的,但近乡情怯,二人还是想远离那个噩梦起源的地方。
苏瑶尊重二人,表示可以帮她们在漳州城内谋生,但二人考虑许久,不想再以像一样一般以乐器谋生,决定留在庄子里。
在这里帮着看护果苗和育苗,有时间去喂喂牛、挤下奶、捡个蛋,日子简单又充实。
“想好了?”
“想好了。”
“行吧,你们就安心留在这里,回头和宋松一样发工钱。”苏瑶没有再劝,将二人安顿好,便同谢思危他们回了漳州城。
再次回到热闹的漳州城,伽利略、画家、商人等十几个外国佬又一头扎入街巷之中,艾梨和西多尼亚只能跟上,去帮着翻译和讨价还价。
谢思危回了谢家,苏瑶和辛夷抱着昏昏欲睡的安赫拉回到客栈,简单到下午,两人去集市上采买漳州才有的特产去江南。
回了城的谢思危没有回谢家,而是直接去叔伯家跑了一趟,得知可以种植海外来的高产农作物后,不管什么味道,立即表示要留出五十亩地种植红薯。
其他的土豆、木薯、蛇瓜、辣椒、番茄如果有剩,也可以种一些。
父亲谢兴得知消息时,将刚到家的谢思危唤到家中书房,愤怒拍着桌子:“既然是海外好物,为何不先给家中,怎么先分给旁支?”
“谢思危,我才是你父亲,我们才是一家人。”如果不是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另一房的大哥夸赞他有个好儿子,他还不知谢思危如此白眼狼。
“海外好物价格昂贵,若是放到商行,我们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谢思危蹙眉,见识过阿瑶几人惦念百姓的拳拳之心,再看父亲满身的商人精明市侩,心口有些堵,“父亲,那不是货物,那是供人温饱的粮食。”
“粮食好啊,正好卖给粮商……”谢兴的话还未说话,就被谢思危打断,“父亲,那些不卖给囤货盼涨的粮商。”
“这些粮食不是给你赚钱的,是为了让大明百姓留种,让大家吃饱饭的,你不要打这一批的主意。”
谢兴蹙眉,“妇人之仁,你如此行事赚不到钱。”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原本就没想在这上面赚钱,商行赚钱,你又不愿意给我。”
“混账。”谢兴拿起桌上官窑的青釉茶盏,想扔又觉得不舍,将茶盏重重地放回桌子,恼闷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出去一圈回来,还成了大善人。”
谢思危没有否认,“若是奸邪狡诈,阿瑶也看不上我。”
阿瑶阿瑶。
谢兴心底腹诽,这儿子真是没救了,还没成亲呢,就这么听话。
谢思危猜到父亲心底不舒坦,笑着戳他几句:“你老可悠着点,别把自己气坏了,我担心你看不到我和阿瑶孩子出生。”
谢兴果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混账!有你这般诅咒亲生父亲的吗?”
“况且,还没成亲就说孩子?成何体统?”
谢思危桃花眼弯了弯,“那父亲尽快为我筹办婚事吧。”
“让你娘……”谢兴说到这,拍着桌子,“我还没同意这门亲事。”
“不用父亲同意,娘同意便是。”谢思危说着就要起身去后院寻母亲。
“我瞧着泉州周家的姑娘不错,和我们门当户对,改日就去提亲,早日成亲繁衍后代。”谢兴自觉拿捏住谢思危,但下一刻便听他说,“父亲想纳小妾?我明日让管家为你多安排几个,为谢家多多开枝散叶。”
“不过,父亲您还行吗?”谢思危看着他发鬓处的斑白,小声问了一句。
谢兴被噎了下,谢思危这混账,胡吣什么呢!成何体统!
真是越来越不将他放在眼底了。
当初为了银钱,总是哄着自己,如今翅膀硬了,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谢兴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情:“我可以不管,但是那五艘大船上的货物何时送去商行?”
谢思危嗤了一声,“父亲,那五艘大船和货物都是苏瑶的,我可没资格给你。”
谢兴蹙眉,“你就没有……”
“你儿子我当初被你大儿子的人推下大海后,早就一无所有,能回来全靠人家。”谢思危摊手,表示自己给不了。
提到这事,谢兴又哑口无言了。
没办法,如今老三就是一只疯狼,逮谁咬谁。
只要他还想要这个儿子,他就只能忍着。
谢思危也知晓父亲的个性,贪财却更在意子嗣,所以故意气气老头,谁让他生了俩个心思歹毒的儿子?
从父亲的书房离开,谢思危来到了母亲的院落。
经过几日的调理修养,谢夫人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被搀扶着在院子里走动了。
谢思危让左侧的丫鬟让开,他上前扶着娘的左手,“娘,今日身体如何?”
“好多了。”谢夫人看到儿子过来,满面笑意的看着他,轻轻拍拍他的手背,“ 不是说和苏姑娘去田庄了?今日怎么回来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回来看看你。”谢思危扶着母亲进入房间,两人坐在椅子上慢慢细说庄子里的事,还说到了红薯的事:“只要正常种植,红薯一亩地可以产出几千斤。”
谢夫人惊住:“这么多?”
谢思危前年已经见过:“千真万确,还有其他几种粮食,产量也很高,等秋收时我带娘去看看。”
谢夫人温声细语的说:“粮食产量高,老百姓也不怕吃不饱饭了,你外祖以前总说百姓苦,若是他知道你们带回来这些种子,九泉之下也欣慰。”
谢思危也模糊的记得幼时外祖父时常为此叹气,“我们还留了一些种子,打算这次送去江南种,就种在外祖给你的庄子里。”
谢夫人忙问:“可以吗?”
谢思危颔首:“可以,我们本就打算送到江南的庄子种的。”
谢夫人欢喜的握住他的手,“那太好了,你外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谢思危看娘也惦记着外祖父,顺势劝说她一起去江南,“你也许多年没回去了,一起去吧。”
谢夫人倒是想,但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等我身子再好一些吧,等来年可以出远门了再去。”
“这次你和苏姑娘去吧。”
谢思危看着母亲满头的白发和枯瘦的手腕,心底轻轻叹气。
因不想让阿瑶见父亲和谢思变几人,加上母亲身体缘故,一直没让苏瑶来谢家,想着一起去江南可以和娘在船上相见。
但母亲身体不允许,那便算了吧。
谢思危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这次去了江南,不知何时才回来,我让阿瑶进府里见见你?”
谢夫人想到自己不争气的身子骨,又想到儿子又要出远门,终还是点头,“好。”
希望苏姑娘别嫌弃她这个病恹恹的老婆子吧。
第134章 苏瑶去见谢思危的娘……
收到谢思危消息后的隔日早上,苏瑶便在辛夷和艾梨的帮助下打扮起来,如今二十出头的她已和现代的自己长得一般无二。
大气的鹅蛋脸,眉目清朗,杏眼微圆,眼尾微微拉长上扬,干净眼神里又透着一丝丝锐利。
换上定做的衣服,梳着漳州流行的发鬓,戴着金镶白玉的簪子,整个人气质素净优雅,像春寒料峭的山间野梅。
但浅浅笑起时,眉眼之间的明亮柔和,又让她整个人多了一丝丝温婉。
“哇。”艾梨很满意自己的化妆手法,“等会儿谢思危来接你,必定会被你迷得走不到道。”
苏瑶瞧着镜里的自己,经过现代妆造手法修饰的她,五官比不化妆时的她更立体了,也更有了攻击性。
她嘴角翘起,挺满意阿梨的技术,“他应当不会的。”
“打个赌?”艾梨明艳风情的脸上浮出狡黠,“若是他看得移不开眼,晚上咱们去青楼逛一圈?”
“!!!”苏瑶以为自己听错了。
艾梨嘿嘿笑着,“哎呀我好奇嘛,好奇里面的女子是不是都多才多艺。”
苏瑶也是醉了,“不必去青楼,一些酒楼茶楼也可以看女子唱歌跳舞弹曲,和古典中式风的会所差不多。”
“咳咳,那些都去过了,就这儿没去。”昨日艾梨听客栈里的商客说里面的花魁不是一般漂亮,很是好奇:“阿瑶你是不是对自己没信心啊?都不敢打赌?”
“激将法对我没用。”苏瑶不上套。
“阿瑶你就是怕了吧?”艾梨说着话,门外传来敲门声,随即传来谢思危的声音。
艾梨立即去开门,看见满面笑意的谢思危站在门口。
谢思危瞧见是她,脸上的笑意敛了敛,随即视线重新越过她看向里面的苏瑶,只一眼便看出今日的她很不一样。
烟霞色的立领大襟大袖长衫,没有繁复的花纹,瞧着素净优雅,但那双永远的明亮有神的视线,让阿瑶看起来很矜贵和自信,让视线忍不住追随着她移动。
艾梨冲着苏瑶眨了眨眼,“你看,我说得对吧?打赌一事我赢了。”
谢思危回过神,“什么打赌?”
苏瑶还没开口,艾梨已主动提了起来。
谢思危听后怔了下,“西多尼亚能同意你去那种三教九流都出没的地方?”
肯定不同意。
但艾梨实在蠢蠢欲动,“偷偷去,反正他听不懂。”
被知道了,她就说去找灵感。
“你对那些地方熟吧?晚上带我们去呗。”
谢思危嘴角抽了下,忙向阿瑶否认:“……不熟,我从未去过。”
苏瑶闻言抿嘴笑起来,没去揪他的老底,“没关系,我们就去瞧瞧。”
“那地方不好,不能去。”占有欲作祟,谢思危不想阿瑶去那种地方,哪怕里面都是女子,他也不愿意让她们靠近她,“如果实在好奇,待到了应天,我们可以去秦淮河画舫游玩。”
那里大多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官,女子也可去观赏。
李辛夷觉得也行,真让她去青楼,她还担心沾染上脏病,“阿梨,等去了南京再说吧。”
顿了顿,“时辰不早了,阿瑶该出门了。”
艾梨不再挡在门口,“谢思危你带阿瑶去你家吧,但是一定不能欺负她啊,要是被我知道了,我带上大伙儿去你家放火去。”
“放心。”谢思危笑盈盈地看着走出来的阿瑶,他欺负谁也不会欺负阿瑶的。
“走吧。”苏瑶去外间的大堂取了几件从大船取回来的礼物,有从北美洲来的西洋参,还有一盆花盆培育的南非帝王花,五月正是帝王花的花期,一个个花型巨大,粉白相间,看起来独特又瑰丽。
还有一张欧洲的手工薄毯,还有一座从意大利来的自鸣钟、一只怀表。
谢思危看着五件费尽心思带回来的西洋货,“是不是太多了?自鸣钟太昂贵了,我娘有一只怀表就好。”
“自鸣钟是给你父亲的。”苏瑶轻声解释。
“给他?”谢思危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自鸣钟现在还没被仿制出来,还是稀罕货。
苏瑶知晓二人的矛盾,笑着拍拍他的手背,“我取的最小的一只自鸣钟,是所有自鸣钟里最便宜的。”
“那行吧。”谢思危心底舒坦了,“但也够他高兴很久了。”
“那就让他高兴高兴吧。”苏瑶真怕他将人气出了个好歹,影响了他未来的前途。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谢宅。
谢夫人今日好好梳妆了一番,额头上带着精致的抹额,遮住了大半的白发,穿着深青色的立领衣袍,涂抹着红色口脂,整个人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谢兴得知苏瑶上门,也没有外出,穿上新衣坐在谢夫人的身侧,时不时扒拉下自己的胡须,直到管家来报二人已进入院门才停下。
苏瑶和谢思危在仆从的带领下进了院,走到府里接待贵客的大厅里。
“父亲,娘,我们来了,这是苏瑶苏姑娘。”谢思危互相介绍了一番,苏瑶大大方方笑着同二人见礼,“见过谢伯父、谢伯母,恭请伯父伯母万福金安。”
谢夫人瞧着苏瑶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还落落的地方的,举手投足之间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倒像是富贵人家培养的的姑娘。
越看越满意,“苏姑娘不必多礼,快请坐。”
谢兴上下打量了下,看着性格不是柔和的,难怪能将儿子使唤来使唤去,轻轻哼了一声。
苏瑶并未将他的小动作放在眼底,只是让人送上自己的礼物,“伯母,听说您身体不大好,我这里有一些从新大陆来的西洋参,西洋参既善补气养阴,又善清火生津,主治气阴两虚。”
谢夫人一直用着人参,看到她送来的一盒里有五根,感动地握住苏瑶的手,“你有心了。”
“伯母,这是非洲地区特产的菩提花。”因为怕有忌讳,苏瑶用了帝王花的别名。
谢夫人和谢兴看到那么一大盆的帝王花,都为之震惊,“菩提花?好大一个。”
“是供奉在菩萨前的花朵吗?”谢夫人的院子里有佛堂,如果是,她想供奉在菩萨的前方。
苏瑶解释:“伯母,在非洲这种花是当地国王战争胜利后的庆典上用的,代表着胜利、圆满、富贵与吉祥,放在菩萨前祈福也是可以的。”
谢夫人很喜欢这一盆独特的西洋花,“养护难吗?”
苏瑶摇头:“应当不难,它们喜欢生长在温暖、干燥和阳光充足的环境,不耐寒,也怕积水,平日少浇水多晒太阳就行。”
谢夫人牢牢记下,一会儿好好叮嘱花农才行。
苏瑶之后又向谢夫人送上一张颜色绚丽且温暖的手工薄毯以及一只怀表,谢夫人收到礼物后,高兴得眉飞色舞,这几年,除了儿子归家,就今日最开心了。
谢兴不开心,送给夫人那么多礼物,他还一份都没有。
在他憋闷不满时,苏瑶将精美的自鸣钟送给了他,他看着一寸高的自鸣钟,像一座小小的教堂。
顶端是欧洲常见的教堂穹顶,下方是白玉石般的拱门。
拱门中间是鎏金铜铸造的表盘,上方又一圈罗马数字,镂空雕花的金色指针像一片树叶,跟着时间慢慢移动,移动时还有机械转动的嚓嚓声响着。
下方还有一个闪亮的黄铜摆锤,等到了六点、12点时,便会铛铛铛的响起来。
这只自鸣钟是基础款,没有镶嵌宝石、金银、母贝等物件,但也让谢兴很喜欢,接过礼物后就爱不释手了,“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谢思危扯了下嘴角,但并未说什么。
苏瑶笑了笑,继续同他介绍着如何校队时间,若是发现自鸣钟迟了,可以手动校队。
谢兴认真学完,高兴得让厨房加菜,表示中午也要去谢夫人的园子里一起用饭。
谢夫人低头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牵着苏瑶继续闲聊,,顺道问了许多家中的事。
得知家中除了生死相交的朋友,只有她一人时,对苏瑶多了许多怜惜,她将手腕上水头极好的玉镯取下送给苏瑶,“好孩子,以后将这里当做自己家。”
苏瑶瞧着腕间水头清润的玉镯,询问的看向谢思危。
谢思危轻轻点头,那是外祖母家祖传的玉镯,传了许多代,娘给阿瑶,证明娘认可阿瑶。
苏瑶收下玉镯,向她道谢。
“你和思危好好的便行。”谢夫人也是爱屋及乌,若是以前,她必定要为思危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如今只盼着他能舒心平安。
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午时三刻。
移步到饭厅,桌上已摆满漳州府的特色菜肴,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没有旁人便没有分桌,四人落座一起用饭,饭桌上聊了塞维利亚的趣事,一顿饭吃得很轻愉快。
午饭后,苏瑶告辞离开,谢思危送她。
待二人离开,有些累了的谢夫人让丫鬟搀扶自己回后院。
谢兴跟着谢夫人一起回后院,“这位苏姑娘是有一些本事,但家世实在差了一些,你真的不再挑挑?”
谢夫人不满丈夫,护短地怼回去,“苏姑娘何止是有一些本事,不止在佛郎机救了思危,还有五艘大船,你辛苦一辈子也没组出五艘大船的西洋商队。”
谢兴噎了下,“可……”
“刚收了人家送的自鸣钟就开始挑刺?门当户对的姑娘能有出海的魄力?还是能组出五只大船的商队?”谢夫人越来越烦丈夫了,袖子一甩,转身离开。
谢兴想想也是,大儿子二儿子的妻子娘家家缠万贯,但除了吃茶办宴,在行商上却帮不了两人,纵然岳家有本事,可到底隔了一层。
权衡一番后,还是苏姑娘更合适老三,老三那性子,是得个厉害姑娘治他。
苏瑶还不知谢兴所想,她和谢思危坐在马车里,靠在车壁上闲聊,“我发现你唤谢伯父是父亲,唤伯母是用更亲近的娘。”
谢思危饮了一口茶,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父亲,娘是他一个人的娘,自然有亲疏远近。
“刚才瞧着你父亲虽有些小心思,但还是很和气的。”苏瑶没瞧出谢思危说的那些破毛病。
“他表面养气功夫还行,心底便是各种权衡利弊。”谢思危让苏瑶不用管他,知晓有这个人便是,他抬手抓住苏瑶的手,看着莹白手腕之间的玉镯,“阿瑶,我娘把我交给你了,你以后可得对我好啊。”
苏瑶伸手轻轻抬了下他的下颚,“只要你不三心二意,我会对你好的。”
“我才不会,我倒是担心,毕竟今日阿瑶还说要去青楼。”谢思危微微偏头,将手靠在她的掌心里,“阿瑶,你可莫要去那种地方,我会伤心的。”
苏瑶忙否认,“阿梨说的,我没说要去。”
“她说的也不行,反正你不许去。”谢思危盯着她今日涂抹了绯红口脂的唇,有些懊悔,应该在听到时就发难的,如此就能哄着阿瑶来哄自己了。
苏瑶直觉他在憋着坏,“想什么呢?”
错过了机会,那便另外找一个理由吧,谢思危低头靠近:“就是觉得你今日的唇亲起来一定很好亲。”
苏瑶愣了一秒,待回神唇边已落下一片温热。
初夏的天并不算炎热,但马车内却热意鼓噪,等回到客栈,苏瑶面颊绯红,宛若桃花。
理了理发鬓和衣裙才下马车,进入客栈后面对阿梨她们时又是一片冷静自持,和艾梨她们闲聊几句后便商量后日出发去南京的事。
商量好继续出去采买,第二日下午将所有货物送上船,后日一早出发
谢思危和娘告了别,带上几个牢靠的随从,跟着大船一起出发前去应天府。
第135章 抵达应天
十日后,大船经长江口进入长江流域。
查验身份证明、大船通许可后,继续顺着长江往上,顺利通过太仓、镇江口,再五日后抵达应天府。
应天作为大明留都,是南直隶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面积广阔,人口逾百万,因此苏瑶一行人的大船还未靠近码头,便被热闹的码头街巷惊住了。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如潮水般漫了过来,众人循着声音看去,万帆林立的桅杆以及码头里面招幡,密密匝匝的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伽利略等人望着热腾腾、闹哄哄的港口,原以为月港、扬州、镇江口的港口已经够热闹,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比之前去过的地方都更热闹。
几人叽里呱啦的说等下了船要去好好逛逛。
但下了船,他们直接入了南京城,一入城,他们便觉得城内比城外码头更热闹更繁华,宽阔敞亮的大街上挤满了人。
马车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之间,透过窗可以看到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层层叠叠的招牌,险些遮住了天光。
铺子热闹笑谈着,绸布庄伙计剪裁着锦缎,酒楼杯盏碰撞与划拳笑骂,说书先生话落后的喝彩,还有混着各地方言的叫喊声。
空气里还中飘散着江水的鱼腥、脚夫的汗味、还有脂粉腻腻的甜香、炊饼的焦香、茶饮的清香、烤肉饼的肉香……
大家感慨着:“真热闹啊。”
“比码头、比漳州城内更热闹。”艾梨也没想到南京这般热闹,比月港热闹多了,真是人外有人,城外有城啊。
陆怀山:“这里是南方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各地做生意的都会来这里交换物资,人自然更多,月港虽是出海的热门港口,但除了海商或是固定商行,其他商人几乎很少再耗费二十几日过去。”
“而且马上就要端午了,想来停留等着过端午的商客更多。”
李辛夷瞧见街上的商贩,每个精神面貌都很不错,“瞧着这里百姓的精神面貌都比其他地方的好,可见百姓过得很富足。”
“工作机会多,但税收也多。”陆怀山拿着一把码头买的折扇用力扇了几下,“这里热闹是热闹,但真的很炎热。”
李辛夷也拿着一把蒲扇,“已经进入夏日了,天气炎热很正常?”
赶车的车夫说:“客人很敏锐,今年的天确实奇怪,比去年炎热许多,清明后便不曾下雨。”
陆怀山询问:“一直不下雨?城中可缺水?”
“客人不必担心,应天不止有秦淮河,还有多处支流湖泊,城外还有大江,不会缺水的。”车夫看陆怀山一行人都是外来的商客,语气颇为自豪的解释了几句,“这些年西北时常干旱,但应天府从未缺过水。”
倒是偶尔遇过水涝,但影响不大,毕竟这里是应天,官府反应迅速,很快就能赈灾救济百姓。
“不缺水便好。”陆怀山又和车夫聊了几句,打开话匣后便开始打听海商物品行情、可靠商行以及有名的权贵富商。
等到了谢家的宅院,陆怀山已将相关行情打听得清清楚楚。
谢家宅院是典型江南苏式风格的庭院,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和小桥流水,处处彰显着雅致,尤其是那一处处色调雅素明净洞窗、东墙上的苔藓、幽深回廊处的一丛丛芭蕉叶。
在仆从的引领下,众人分住到庭院各处,梳洗休息一番后才到前方用饭的大厅,夕阳下的余晖透过冰裂纹的窗棂,照进屋里。
安赫拉穿着粉色的薄裙,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在光影里跑来跑去,咯咯地笑着,让整座幽静的庭院都变得热闹起来。
一路走来,他们在城中住的都是客栈,客栈再好也不如自家庭院精美,艾梨、李辛夷她们都看呆了,觉得这处三进的庭院极好,是有钱都难买的好。
第一次见中式庭院的西多尼亚、伽利略、画家、医生科学家、商人们也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精致漂亮的庭院。
以前以为塞维利亚的王宫、黄金塔、教堂已够华丽,来到大明才知道,这里的庭院比王宫里的景色美一百倍。
不,应该一千倍一万倍。
画家的审美一直在线,他可以从庭院里感受到独特的东方美。
他都去过东方餐厅,认为一些布景觉得很独特,明明只是两三枝树枝,却也能呈现出不一样的感觉。
到了这里,他觉得处处都是不一样的感觉,那门窗,那影壁,那梁柱,那光影,一会儿将这里的一切都画下来。
“这会儿不着急,先用晚饭吧。”谢思危作为主人,招呼大家入座用饭。
大家入座后,仆从将当地的特色食物都端了上来,有淡而旨、肥而不浓的盐水鸭,还有甜脆清香的金牌蜜汁藕,还有外紧内松、色泽清润的清炖狮子头……
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精致,味道更是一绝,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最开心的莫过于苏瑶,再也不用做饭,自从回到大明,无论去到酒楼还是街边小巷,都有合胃口的好食。
自从回到大明,她都胖了几斤了。
其他也差不多,尤其是安赫拉,白白胖胖的,跟个糯米丸子似的。
晚食后,大家去街上溜达消食。
夜晚的金陵灯火璀璨,热闹非凡,尤其是秦淮河畔。
不过今日刚到,并未着急前去秦淮河畔,只在街上逛了几圈,赶在三更宵禁前回了宅子。
隔日陆怀山和谢思危外出一起去当地的丝绸商铺,苏瑶几人领着伽利略他们去街上闲逛,晌午时在当地最有名的酒楼会和,吃了里面有名的烤鸭、雨花凤尾虾、脆皮火烧。
下午日头烈,不愿再去坊市听戏、看杂耍,直接回了宅院,守着幽凉的水榭聊正事。
陆怀山吃了口当地的小樱桃,酸溜溜的,咽下后就没再碰那盘果子:“今日我已经打听好,再有十日便是端午,另外应天知府、还有几位富商老太爷陆续办大寿,咱们搞搞营销,趁此可以将船上的货物大卖。”
谢思危颔首,“今日已有商人来寻我来打听消息,我们可以趁此机会适当造势。”
“你们俩负责吧。”苏瑶正在看谢思危在城郊的庄子,是谢夫人出嫁时,娘家给的嫁妆,有一千亩,目前已有部分旱地收割完麦子,正适合种植红薯和土豆。
“谢思危给我安排两个随从,领我们去田庄种植红薯,现在还来得及。”苏瑶说完看向在花园里画画的画家,其余人则闲着没事在旁边凑趣:“谢思危,你们造势时用上威尔先生的画,另外帮忙寻找研究数学、天文、格物的工匠或是书院夫子,届时为伽利略以及其他科学家引荐。”
谢思危颔首,“阿瑶,我上午已经让人送帖子去外祖父在书院的朋友和张家旁亲,收到回信后我会告诉你。”
李辛夷提醒:“还有阿瑶翻译好的书和怀山画好的世界地图。”
“已经在寻可靠的印书工坊。”谢思危微顿,“怀山,你那几幅世界舆图实在太过精细,若是你直接印刷被官府发现,恐会治个窥探机密、里通外藩的罪名,待我同身在朝堂做官的张家族亲联系上后,再以其他方式献上。”
陆怀山只是想画出世界地图帮大明睁眼看世界,并不想被冠上罪名,“听你的。”
谢思危颔首,“等我消息。”
“你们留在城中,我一会儿去田庄。”苏瑶起身去收拾几套衣服,随后带上辛夷和两个在漳州田庄帮过忙的随从,一起出发去了田庄。
刚好田庄的旱地都空了出来,苏瑶便让人将剩下的种子树苗都搬了过来,只留了一万多斤土豆和红薯给陆怀山和谢思危造势售卖。
土豆全部种下,红薯、玉米全部育苗,剩下的凉薯、蛇瓜、辣椒、花生、秋葵、西葫芦、四季豆、南瓜、佛手瓜、生菜、向日葵、茄子等也赶着时间种下。
江南土地肥沃,这一批粮食、蔬菜肯定产量极高。
忙完育苗的事情,苏瑶和李辛夷回到庄子里,将剩下的种子轻点了一番:“就只剩下少量冬季种植的西蓝花、抱子甘蓝、洋葱等种子。”
“还有葡萄牙苹果树苗、法国红樱桃、野蓝莓,这些都种到冷一点的地方去。”
“留几棵种在田庄里看看能不能活,其他也交给谢思和危陆怀山,让他们和土豆、红薯、玉米一起推荐给其他地方的商户。”
李辛夷赞同,“樱桃最好卖给山东的商户,苹果卖给属地、西北都行,野蓝莓南北都行?”
苏瑶是从雪地里挖回来的苗子,“应该都行吧?试试看吧,我们反正尽力了。”
李辛夷也觉得尽力了,她查看着剩下的西洋参种子,“阿瑶,如果我们要去北方,我想置办一点土地种植西洋参。”
苏瑶没意见:“行啊,如果我们要去的话。”
两人闲聊时,城中的谢思危和陆怀山已将西洋货即将开卖的消息传到了应天各个角落,全程的人都知晓城内谢氏丝绸布坊的新东家从海外九死一生回来了,带回来不少稀奇好货,欢迎大家芒种当日前往秦淮河畔的望月楼购买货物。
望月楼是秦淮河畔的一处张家茶楼,名字雅致,但少了出彩的说书先生和有名气的歌姬坐镇,生意一般般。
前几日,谢思危送了拜帖后,便上门拜访了现在当家做主的隔房外叔祖父,多年不见的两人互相交换了信息,一拍即合的决定将望月楼当做卖货产地。
陆怀山则让艾梨画了许多Q版的宣传画,还介绍了货物品种、外国画风的画作等,生动有趣且可爱的画风非常吸睛,经过秦淮河、望月楼以及丝绸布坊的商人百姓都被吸引了。
因此等到芒种这日时,望月楼前所未有的热闹。
看着佃农将土豆红薯种下的苏瑶和辛夷也赶在售卖之前回到城内,梳洗一番去了望月楼。
这次售卖的都是江南人比较稀罕的自鸣钟、怀表、千里镜、西洋参、欧洲宝石王冠、草莓种子、西方油画画作以及一把火枪。
每一件物品都被陆怀山赋予了独特的王室故事,“这些都是从佛郎机的贵族手里拿来的,比如这一把火枪,来自于一位叫做费尔南多的伯爵,他出海面时总会带上它,有一次在海上遇上了强盗,多亏了这把枪……”
陆怀山将伯爵智斗海盗的故事说得跌宕起伏,让前来的富商、夫人、百姓们都听得入了迷,“我想要这一把火枪,我家运粮食的大船经过峡谷时,总有水匪出入,有了火枪,以后行船就不用担心了。”
“我有商船去月港和濠镜澳,海上强盗很多,我也想一把枪。”大明的商船不允许配备大炮,危险系数大。
“有了枪可以出去打猎……”
苏瑶看商客纷纷竞价哄抢,觉得陆怀山今日这一场先售会办得挺好。
其他十几件西洋物品也以同样的方式售卖,等到售卖结束收入近五万两。
买到的人心满意足的离开,没有买到的人围住陆怀山和谢思危,“我听说你们带回五艘大船,应该还有自鸣钟吧?可还有火枪?你们大船上的火炮卖吗?”
陆怀山大声回:“大家稍安勿躁,火枪、宝石王冠、草莓种子都没有了,其他还有一些,明日会在码头新开东方商行售卖自鸣钟、怀表、千里镜和一些香料,但自鸣钟、怀表都是工匠打造的,没有被贵族珍藏过”
因着要卖货,所以谢思危和陆怀山直接开了一间东方商行,专门售卖他们带回来的货物。
“好好好,我们明日一早过去,请一定为我留一只怀表和自鸣钟。”
好几个人都找陆怀山预定,等他应付完,苏瑶提醒,“可不要全卖了,多了就不值钱了。”
陆怀山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就摆十台出去,下个月再卖五台,再下个继续卖,其他容易受潮的香料、羊绒地毯会尽快售出。”
“怎么忽然想到开商行了?”李辛夷问了一句,余光又看向谢思危,这不是抢谢家的生意吗?
陆怀山指了指谢思危,“他让开的。”
李辛夷啧了一声:……防火防盗防儿子?
谢思危走到苏瑶身侧,将一匣子银票交给苏瑶,“全部交出去是一杆子买卖,商行打出名头后,以后再有货物回来大家便可慕名而来。”
“再则印刷的书籍也可以以商行的名义宣传出去,比书肆传播更快。”
苏瑶觉得有道理,“你将印刷的工坊找好了?”
谢思危应是,“是外祖的朋友介绍的老字号,因不是书商安排的书籍,我们需要负一笔辛苦费,按照字数细算的,若是没有意见明日带你去工坊看看。”
苏瑶可以接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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