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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3

    第71章


    林瑶想探出窗看看马车驶向何处, 却因为刚才实打实挨了巫姒一记掌风,右手手臂被短矢射伤,马车一个转弯, 撞得她左右翻滚, 想爬起来都难。


    没过多久,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她躺在马车里, 从窗缝勉强能看出一丝天际, 再有一个半时辰,天就该亮了。


    “吁——”一声勒马,巫姒扛起林瑶跳下了马车,走进一处院落, 将林瑶随意丢进屋内的床上。而后朝院子里的人漫不经心道, “这是我们的诚意。”


    “魏先生手段了得, 本王佩服。”


    “记住你答应过我们的事。”


    “一定。”


    巫姒转身离去, 谢景烁关上了门。


    “秦王妃伤得不轻啊。七弟呢, 怎么让你伤成这样?”


    “你可知那魏嘉是什么人?”林瑶怒道, “他是妖,你和他勾结在一起, 无异于与虎谋皮, 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吗?”谢景烁一步步逼近,“弟妹与其关心本王的下场,不如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伤。七弟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该有多心疼。”说着, 他捏紧了她的右臂,大拇指在伤口处狠狠按下。


    “呃——”林瑶疼得脸色煞白,咬紧了下唇。


    谢景烁的眸中闪过一丝兴奋,抬起她的下巴, 将指上的血染在她苍白的唇上。如妖冶的花被迫绽开,明艳而倔强。他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的唇,大笑了起来。


    “你求我,本王就给你松绑如何?”


    “神经病。”林瑶向后挪了挪,“你真是可怜,样样不如宴知,就拿我一个弱女子开刀。”


    “那日宫宴上,你可一点也不弱。虽然那日本王吃了大亏,不过,竟让本王知道了一个秘密——老七有软肋了!就是你!”


    “你想如何?拿我去威胁宴知?”林瑶故意道,“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他以后有的是,你打错算盘了。”


    谢景烁摇了摇头:“你不懂,那日他以为……他眼中狠绝的杀意,恰恰暴露了他内心的柔软。”他一面说着,一面俯下身,“你说,他要是知道他最珍视之人与本王春风一度,是不是会呕出血来?本王就是要将他的明月,碾入尘里!”


    林瑶却笑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你没用。以我的清白为刃,刺向宴知,让我以此为耻,成为宴知永世无法摆脱的梦魇。不过你想错了,”她上下扫视了他几眼,“你这样的……对我来说,无非就是消遣了个玩物,根本不配让我放在心上。”


    “真的吗?”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手从她下巴滑下——


    林瑶的心悬了起来,冷汗密密层层浸透了后背。


    想象中的屈辱,惊恐却并未在她脸上浮现。这种漠视让他有一瞬间的挫败感。


    果然,他松开了手。


    “无趣。”


    林瑶暗暗吐出一口气。


    却不想,下一刻,他松开了绳子。林瑶想趁机逃走,谢景烁一把摁住了她的双臂,勾起嘴角:“这样才有趣。”


    林瑶手臂吃痛,使不上劲,便只好弓起膝盖,猛然撞向他的腰腹。谢景烁毕竟也是个练家子,反应极快,侧身避过要害,那膝盖只撞在他大腿外侧。他顺势用自己的一条腿压向她不安分的双腿,两人就这么扭打了起来。


    “劲真大啊弟妹……”几个回合下来,谢景烁并未占到丝毫便宜,林瑶的顽强远超他的想象。


    “你个蠢货,你中计了,我只是一个诱饵。 ”林瑶腿上毫不松懈,手臂的伤因为这番激烈的搏斗反而减轻了几许痛楚,咬着牙道,“有人来了。”


    谢景烁嗤笑一声,手上的压制更狠:“那日就是这般上了你的当,今日,本王可不会再上当了。”


    一声闷响,短矢没入谢景烁的大腿。他疼得直接从床上滚落下去。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大腿,回身朝箭矢的方向看去。们不知何时被挑开了一些,门缝漏进淡淡月光,照亮了缓缓推门进来的人。


    那人身形有些瘦削,却不掩沉静雍容的王者气质。


    见到来人,谢景烁不禁瞪大了眼:“怎么是你?”


    回答他的是另一声闷响——另一条大腿也没能幸免。


    “呃——啊——”谢景烁彻底站不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惊怒交加,“谢景煊,你疯了!”


    林瑶趁机躲到角落,坐山观虎,伺机而动。


    “很意外吗?”谢景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他左手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逼近,在谢景烁身前停下,居高临下道,“你难道不知,本皇子这条瘸腿,当年是拜你母妃所赐?或许更该说,是拜你们母子所赐。”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跛了的左腿上,又移到谢景烁此刻同样血流不止的双腿上。他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当年被意外坠马,这份大礼我日夜铭记。今日便双倍还你。”


    谢景煊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痛苦挣扎的模样。他蹲下身,用那冰冷的机括前端,拍了拍谢景烁的脸。


    “二弟,别急着死。你那队府兵已经都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一会我就给他们安排。”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还不知道吧,魏嘉和巫姒都是我的人。”


    林瑶心中咯噔一下,是他!


    原来去过刘家皇陵的人竟然是他。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怕是凶多吉少了。


    谢景烁愣了片刻,而后忽的笑出了声,直笑得肩膀耸动起来。


    “原来如此……那苏秉轼,原来是你的人。”


    谢景煊毫无波澜的眸子露出一丝赞叹:“不错。”


    “可我不明白,当初你为何不帮老五,反而要帮我整死老五呢?”


    “老五只是终生圈禁,可没死啊……你要是太快出局,岂不是无趣?我就是要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然后再亲手摧毁你最想要的东西。就比如,你方才最想得到她,”谢景煊指了指林瑶,“我把她送到了你嘴边,可你吃不着啊。我要你死而有憾!”


    他再次抬起手,噗噗两声,短矢射进谢景烁的双臂。


    谢景烁彻底仰天瘫倒在地,翻身不得,只一味痛苦地哀嚎。


    谢景煊仍觉得不满足,抽出佩剑。


    “大哥,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放我一条生路……”


    “晚了。”


    剑光一闪,谢景烁的咽喉处多了一条血线。


    角落里,林瑶屏住了呼吸,她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晋王谢景烁,凌辱秦王妃。”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同判官宣判,“秦王妃不堪受辱,自尽了。”他继续说着,“秦王闻讯赶来,目睹惨状,暴怒发狂,虐杀晋王报仇。”他一边说,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缓缓走向林瑶,鞋底踏过谢景烁粘稠的血迹,发出清微的吧嗒声。


    “所以,秦王妃,你得自尽了。”


    话音落下,一并短刃不知何时到了他手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林瑶将偷偷藏在袖中的簪子握在手中,狠狠刺向谢景煊的后颈。可惜左手比不得右手灵敏有力,簪子还未碰到他,手腕已被他牢牢抓紧。他一把扯落她的外衣,往后一扔。


    “给秦王送去,沿途留下记号,一定要把他引到此处。”


    巫姒捡起衣裳,瞟了林瑶一眼,飞身离去。


    林瑶拼命抗拒,然而谢景煊力气奇大无比,他将她握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短刃的刀柄塞到她手心。他的手掌握紧她的手,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刀尖对准了她的心口,重重地刺了进去。


    刀尖刺破了衣衫,冰冷的触感贴上肌肤,强烈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火焰,在她眼底燃烧起来。她调动起所有的真气,在这一刻孤注一掷——


    她受伤的右手,震出凌霄,缠上了谢景煊的脖子。


    “魏嘉——”


    魏嘉一记掌风,劈在林瑶伤口处,然而濒死之人,潜力被激发出来了,林瑶死死拽着凌霄不松手,直勒得谢景煊面色涨红,只得松开握刀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雪白的身影从门缝呼啦一下窜了进来,缠住林瑶又呼啦一下拽了出去。


    “要死了要死了……”桃桃颤抖道,“你抓紧了啊,别掉下去了。笛子我给你捡回来了,拿着。”


    林瑶伏在桃桃背上,接过冰笛,死死拽住它的耳朵。


    魏嘉追了出来。


    “小东西,放下林瑶,我饶你不死。”魏嘉边追边喊。


    “去你的——我不信你两条腿跑得过我四条腿!”


    下一刻,魏嘉落到了林瑶和桃桃前面。


    林瑶:……


    桃桃:……


    桃桃心一横:“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肯定要杀我。反正都是死,林瑶待我不薄,我舍命陪君子了!”说着,身形暴涨,如同一只通天神兽。


    谢景宴啊谢景宴,你说你会来的,你倒是来啊……再不来,我和你老婆都要交代在这了……


    林瑶趴在桃桃背上,趁着它和魏嘉缠斗,抓紧运气调息,她将谢景宴的纯阳真气调动起来,凝聚丹田。


    几息之后,身体的不适感少了一些,她封住右手的几个穴道,短暂失去痛觉。而后掐诀起符一跃而起,连同凌霄一起攻向魏嘉,魏嘉却忽地脸色大变,滚到在地——


    第72章


    林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眸中光芒大盛。妖丹毁了!


    那宴知也一定出来了!


    “现在正是诛灭妖王的好时机,桃桃,动手!”


    桃桃备受鼓舞, 林瑶精神大振, 两人各自使出了十成功力, 攻向魏嘉。谁料, 魏嘉凝聚起妖丹残存的妖力, 燃起妖火,如漫天火雨,朝两人当头灌下。


    两人只好化攻为守,在周围结起气盾, 防止妖火蔓延伤及无辜。


    妖王趁机金蝉脱壳, 留下一副烧得焦黑的魏嘉的尸身逃遁而去。


    滴答一声, 尸体上滑落出一颗鲛珠。这便是一直藏在妖王身上的鲛珠了。


    这鲛珠竟然不怕妖火?不愧是世间极难得的至宝。


    林瑶捡了起来, 抬眸看向那道消失的流光, 心道不妙。若是宴知中计, 到了那处院子,一定会被按上杀死晋王的罪名。虽然自己并没有按照谢景煊的计划“不堪受辱自尽”, 但他可以说成是受辱自尽未遂。这脏水一定是要泼到她和谢景宴身上了的。


    她得赶紧去通知他。


    “桃桃, 你火速回城通知宴知,让他千万别中计。”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担心宴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若是你没能拦到他, 我得去院子接应。”


    桃桃点了点头,倏忽变小,往城里狂奔而去。林瑶也提起轻功飞往那处院子。


    ——————


    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 不止一骑,正朝着院子的方向疾驰而来,越来越近。


    谢景煊听到动静,嘴角浮现出一抹森冷的笑。


    “七弟。”他拖着跛脚迎上几步,声音低沉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面色更是沉痛得无语言表,“你……我……来晚了。”


    谢景宴翻身下马,几步冲进了屋子。


    屋内一片狼藉。晋王谢景烁衣衫不整倒在地上,身下全是浓稠的血,一半凝固,一半还在流淌。颈间一道细痕是致命伤,他双目圆睁,死前应该是受了折磨。床上散落着几缕长发和一枚发簪,那气味正是林瑶自己调的雪兰香……床褥几处小血迹,却比谢景烁身上的更触目惊心!瑶瑶……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该瞒着她的,不然她也不会只身涉险。他抓起那枚玉兰发簪,发了狠地四下搜寻,却并未看到林瑶,红着眼眶回身望向谢景煊:“大哥,瑶瑶呢?”


    谢景煊侧开头,指着晋王的尸身,颤声道:“老二他……他凌辱了弟妹,弟妹她不甘受辱,杀了老二……逃了……”


    凌辱……


    滔天的愤怒和撕心裂肺的痛楚轰然炸开。指节攥得吱吱作响。


    逃了……万幸还活着,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他脑子里百转千回,却不敢深想……


    他的目光如最锋利的刃,直刺向地上那具尸体,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剑伤?林瑶不擅使剑,这道剑痕力道不大不小,方向不偏不倚,不是她能掌握的。这些疑点暂时放在一边,眼下重要的是找到瑶瑶。


    “大哥,你可还记得瑶瑶往哪边跑了?”


    “七弟稍安勿躁,我的人已经追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谢景煊悲戚道,“弟妹她……心境激荡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若是你现在追出去了,我的人找到她把她带过来,她若看不到你,又触景……你就先在这等等。”


    谢景宴朝远处隐在暗处的陆铮使了个眼色,陆铮会意,随即撤了出去。


    虽然谢景煊言之凿凿,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片面之词。只一点,谢景宴有些不明白,他这位大哥已无望储君之位,他此番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狐疑道:“大哥为何会在此处?”


    “王家表弟在军中历练半年有余,今日回来述职,母后前几日特意叮嘱,让我早些出城迎接。我废了腿之后鲜少出来走动,想着多年未见,是该好好为他接风,就早早出了城。”他说着,缓缓举起手,指着远处,“我原先是在那等着的,那是他的必经之路。没成想,看到老二的人鬼鬼祟祟架着一辆马车往这院子里赶。


    那马车一看就知是女儿家的式样,我想起老二这么多年膝下只有一子,还以为他在外面养了外室。


    毕竟是他的家事,我本来是不想管的,可马车里似乎隐隐约约有呼救声……我就有些疑惑,总不能是老二强抢了民女吧?可以老二的身份,样貌,也不至于……左右天色还早,思量一番之后,我就跟了过来……


    谁知道刚到院外,竟听到老二在说什么‘若是老七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不知道该有多心疼’,又听到了女子的哭声,我心中大惊,难道老二强抢了七弟妹不成?


    我虽未见过七弟妹,却也听闻你与她的传言,自然知道她容色倾城,只是没想到老二竟然色胆包天,下作至此!


    我怕直接冲进去不妥,就在外面叫老二,没等来老二的回应,就看到七弟妹衣衫……衣衫凌乱,跑了出来,我怎么叫都叫不住她……


    我就进屋去骂老二,谁知道,老二已经死了……”


    谢景宴反倒微微松了一口气,以瑶瑶的倔强,若真是被欺负了,绝不会哭出声,她会把眼泪咽进肚子,然后把谢景烁剁了!


    “谢景烁定然不会一人来此,他的护卫呢?”


    谢景煊还未回答,周围响起了窸窸簌簌的声音。


    “王爷,我们被包围了。”卢铎道。


    谢景宴看向谢景煊,定定道:“大哥这是何意?”


    “晋王谢景烁无道,凌辱秦王妃,秦王妃不堪受辱自戕,秦王暴怒,欲杀晋王泄恨,然,晋王奋起反抗,两人同归于尽。”谢景煊平静地宣判着,“本王因接引王刺史之子,故而恰巧撞见。七弟,这番说辞,你可满意?”


    啪啪啪——


    谢景宴鼓起了掌:“精彩。”


    “那么七弟,你该上路了。你放心,等我找到秦王妃,一定让她下来陪你。”


    “你凭什么觉得你赢定了呢?”


    谢景煊嗤笑一声,拍了拍手掌,隐没在阴暗处的亲兵齐齐列阵,高处的弓箭手蓄势待发。


    “大哥,无调令集结这么多亲兵,你是要造反吗?”


    “那又如何?”他眸色阴冷,“父皇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即便你们这些手脚健全的儿子都死光,就剩我这么个废人,他宁愿立老二的儿子,也不会立我为储君。什么天家颜面?可笑!我自幼就被当成储君培养,文韬武略谁人能及?只因为废了一条腿,就被践踏入尘泥,凭什么?”


    “你与妖物勾结,岂能有好下场?”


    “好下场?你觉得什么是好下场?做个闲散王爷碌碌无为一生是好下场?”他怔怔望向天际,“若我生来如此,便也罢了。可偏偏我曾是高悬的明月,你们都不过是拱月的星芒。而今我连星芒都不如,你要我如何接受这种落差?”


    “大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今日要死的是你。”


    两人唇枪舌战之际,忽听手下来报——


    “大皇子,秦王妃在表少爷手上。”


    “很好。”谢景煊挑衅道,“现在你还要惺惺作态吗?”


    谢景宴面色陡然阴沉:“王家要跟你一起造反?”


    “一荣俱荣,有什么分别。”


    “那你表弟怎么不来接应你?”


    谢景煊心中咯噔一下,忽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扈统领——还不动手!”谢景宴一声高喊,只听铁骑隆隆——


    御林军统领扈烨率领铁骑军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谢景煊不敢置信:“父皇……怎么会?”


    “大皇子,秦王殿下早察觉出金陵有异动,和陛下设局,没想到你果然跳了出来。”


    谢景煊仰天大笑:“是啊,我怎么忘了,我们的父皇也曾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我自叹不如!”他看向谢景宴,“七弟,当年你若没有离开金陵,或许也会众望所归。输给你,我无怨。”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朗声道:“成王败寇,时也,命也。”正想刎颈自戮,手中的剑却被扈烨以刀柄震落。


    “得罪了大皇子,我奉陛下之命,须得将你带回去受审。”扈烨说着,朝人群喊,“打扫现场,将一干人等带回去——”


    御林军纷纷出动,将镣铐戴在谢景煊手上,又去屋内抬出晋王的尸体。


    “宴知——”


    “宴兄——”


    谢景宴循声看去,只见远处林瑶坐于马上,王川正牵着马向他走来。


    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心神为之一振。他朝她飞奔而去——


    噗——


    没有人看清楚谢景煊是怎么挣脱镣铐。也没有人知道他跛了的腿怎么能突然健步如飞。更没有人看懂他的手掌是怎么穿透谢景宴的胸膛的。


    谢景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五根尖利的指甲穿膛而过,他拼尽全力,反手挥剑。谢景煊收回手,往后退去。


    血染红了甲衣,他有一瞬间的失焦。


    风声格外清晰,天地的颜色尽数褪去。只余她婆娑的泪眼,在这一刻定格成了绝色。


    他扯开嘴角,无声道:我爱你,对不起。


    看着他往后倒去,林瑶从马上滚落下来,还没等王川将她扶稳,她跌跌撞撞跑向谢景宴——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原来爱是奋不顾身,是不留退路,是此生不换。


    宴知,我再不要什么山一程水一程,我只要你。


    第73章


    “王爷——”


    “秦王殿下——”


    卢铎飞身护住谢景宴, 封住了他胸膛几处穴脉。


    御林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尤其是看到大皇子瞬间暴涨的指甲。


    “大皇子……是妖……”


    扈烨持枪对准谢景煊。


    谢景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众人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火速逃离。这具身体他刚刚占据, 还未磨合好, 缠斗下去占不了上风。更何况御林军人多势众, 自己虽然可以凭借妖力以一敌千, 但妖力并不是用之不竭的, 尤其是他现在用的还是巫姒的妖丹。


    “宴知……”林瑶连跌带跑冲到谢景宴身边,看着他无力歪倒在卢铎身上,她狠狠擦了把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陆铮, 快回城请太医到王府。”


    陆铮应声飞速离去。


    “我去驾马车。”卢铎急道, 将谢景宴交给林瑶, 直往不远处的竹林奔去, 那里停着他们带来接林瑶的马车。


    上了马车, 一路颠簸, 谢景宴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妖王这一爪是淬了妖毒的,虽然卢铎封住了谢景宴的心脉, 制止妖毒扩散。看他的脸色, 分明是妖毒侵入心脉了……需得尽快医治,他很可能撑不到回府,怎么办?


    鲛珠!鲛珠强心脉,长生机, 却不宜服用,因为药性太烈,炼化不当容易反噬。但此时已经管不了太多了,只要有一线生机, 都要试一试。


    她取出刚才那颗鲛珠,以气为刃,以血为引,将鲛珠的那层粉色的外壳融开,取出里面那一粒小“血珠”,喂谢景宴服下。之后将自己体内残余的纯阳真气尽数引回他体内,为他运转真气。


    鲛珠的药性马上起了作用,谢景宴的胸脯剧烈起伏起来,黑绿色的毒气渐渐从伤口升腾又散去。林瑶紧紧握住他的手:“宴知,我们说过不论遇到什么,都一起面对的,你不许丢下我,听到了吗?”


    听到了。


    谢景宴微微动了动手指,他真的听到了,只是无法开口回答。


    感受他指尖的轻触,林瑶泪如决堤,手握得更紧了。一路疾驰,没多久便回到了王府。


    “太医到了——”王府门口这一声高喊,恍若天籁之音,给秦王府阴暗的天空送出一束清朗的曦光。


    几位太医探脉之后脸色都分外凝重。一位太医取出护心丸想给谢景宴服下,被许院正拦下了。


    “秦王殿□□内已经有一味霸道的烈性护心药,不可再服。”许院正正色道,“殿□□内的毒已经清除大半,否则殿下恐怕撑不到……不过,这毒并非平常,残留的毒素依靠药物是无法化解的,只能等殿下转醒之后,自行运功排出。若是三天之内,这些毒素无法完全排出体内,只怕华佗难医……”


    卢铎急道:“院正,若我们运功为王爷排毒可行?否则,若是王爷……一直醒不过来,岂不是一直无法排毒?”


    许院正摇了摇头:“不可。眼下殿下的心脉极其脆弱,恐怕难以承受外力。不过,老夫看殿下心性异常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催生在他心口,恕老夫学医不精,竟看不懂那是什么。”


    心口催生了什么东西?


    林瑶闭目提气,想以金瞳术查探一番。然而她刚才在遇到王川之前,先遇到了大皇子派来追捕她的人。一番缠斗,她筋疲力尽,险些被他们抓住,幸亏王川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加之方才又是引渡真气,又是为谢景宴运功,如今竟然再提不起劲了。


    她只得道:“院正过谦了,宴知乃是习武之人,催生的应当也是功法秘术。不知院正可有把握让他醒过来?”


    许院正叹息道:“只要殿下不灭求生意志,定能渡过难关。”


    林瑶看着许院正翕动的嘴,耳中嗡鸣,逐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忽的整个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妃——”


    ——————


    林瑶做了一个沉沓的梦。梦中一片晴光,谢景宴背着光,笑着朝她伸出手。她欣喜地去牵他的手,谢景宴却忽地转身往前跑去。


    手落了空,心也落了空。


    她紧追不舍,却怎么也追不上他。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谢景宴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宴知——”无人应她。


    她的心揪了起来,好疼好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捂着胸口躬身坐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颗心似要炸开一般……


    忽然一口气提了上来,她猛然蹿醒。


    “谢天谢地,王妃终于醒了。”晴芜红肿着眼,轻轻将林瑶扶坐起,“小心些,您的手臂伤得不轻。太医说,您晕倒是心力交瘁所致。”


    “王爷醒了吗?”


    晴芜摇了摇头:“不过面色比昨日好一些了。太医今日已经来看过诊,说脉象虽然微弱,但生机未减。赫连公子让王爷歇在了东厢,由他和玉京阁的弟子一同看护着。今早陛下和贤妃娘娘还有公主殿下都来了府中,眼下已经回宫了。”


    林瑶想了想,对晴芜道:“晴芜,你去帮我准备一些膳食,我先调息一会。”


    晴芜总算是放心了些,王爷重伤不醒,王妃又晕了过去,从昨日到现在,王府的天都塌了……现下王妃已经转醒,王爷也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一想到这,她出门的步子也松快了些。


    林瑶凝神聚气,开始打坐调息。


    谢景宴的体内残留的妖毒应该是暂时控制住了,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要沉下心来。血鸦昨日刚夺了大皇子的身躯,显然还未将妖魂和身子完全融合好,所以才会匆匆离去。


    但,这种平静很快就会结束。


    血鸦定然有更大的阴谋,她必须尽快让自己恢复好。


    “桃桃。”


    听到林瑶召唤,蹲在窗外的桃桃跃了进来。


    “你别担心,你们皇帝方才在府上的时候,把你二师兄和玉京阁的弟子都叫去了。我隐约听到他们说,静阳法师带了一些弟子已经在赶来金陵的路上了。”


    “看来舟天师是出事了。玉京阁才会让师父带弟子来金陵相助。”


    “那天和妖王在一起的人,就是那个大皇子。”桃桃愤愤道,“昨天我见到他就想起来了,那个跟谢景宴长得有点点像的人,就是他。”


    林瑶轻点了点头,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眼下要紧的是,集结金陵所有捉妖人士,共同粉碎妖王的阴谋!


    “昨日多亏有你。”林瑶捏了捏桃桃的脸,一想到谢景宴还没醒过来,心中难免沉痛起来,抱着桃桃久久说不出话。


    “其实是谢景宴让我去的。”桃桃抖了抖耳朵,扑闪两下圆眼睛。“他入念之前给我穿了一件狗毛衣服,让我装成一只小狗……我开始是拒绝的,但是他说,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可以悄悄观察一切,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样。这样在关键时刻,我就能出其不意保护你。”


    “你倒是听话。”


    “他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就把鲛珠拿回去,再把我赶出府!”


    林瑶不由笑了一声,这确实很宴无忧。她抱起桃桃,认真道:“但我知道,你是自己愿意的,谢谢你。走吧,我们去看看宴知。”


    “我不去,我去找飞飞。它之前跟着翟铭出去了,现在翟铭从中州回来了,它也回来了。”


    “好吧。”


    见到林瑶的时候,玉京阁的师兄弟们都彷佛有了主心骨。


    “师姐。”


    “师妹。”


    “二师兄,你一会拿着这封手书,带师兄弟们去公主府,让她带你们进宫。”林瑶说着,递过一封手书。


    “这是为何?”


    “血鸦若是甘心待在妖域,就不会下那么大一盘局。宴知重伤不醒,对他来说已然没有威胁,他不会耗费妖力再来王府。”林瑶分析道,“从前皇宫的真龙之气对他有压制,但是他如今夺了谢景煊的身躯,这压制就减了大半。当初他大费周章从皇宫禁地放出巫姒,我们就猜测巫姒有办法帮他摆脱巍王。如今妖丹毁了,可血鸦却没事,那就证明我们的猜测没有错。所以我想,他一定会去皇宫,放出巫姒的另一半妖魂。”


    “所以我们要提前在皇宫布阵。”赫连明澈明白过来。“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等他们走后,林瑶坐到床边,伸手握住了那只梦里握不到的手。


    她浅笑一声:“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未食言过。我相信这一次,你也不会破例,是不是?”可不知怎的,笑着笑着,泪自己落了下来。“从前是我自私,看不懂情爱。怕自己有一天会受情伤,早早划了一条界限,随时准备抽身离开。宴知,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你醒过来好不好?我爱你,此生不换。”


    很久很久,只有林瑶的啜泣在房里回荡。


    “别……哭……”


    林瑶蓦地抬眸看向谢景宴,他依然闭着眼,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他的眼皮不住的颤动,似一场艰难的对弈,渐渐的,微睁开眼。


    “当……真?”


    “宴知……”林瑶泣不成声,只一味点头。


    见他想坐起来,林瑶半搂着将他轻轻扶起。


    “我……没事。”谢景宴声音艰涩,缓了缓,觉得好受一些了,继续道,“我都听到了,你不许反悔。”


    林瑶破涕为笑:“那你快好起来。”


    “当然,还要收拾血鸦呢。”


    “太医说,你心口似乎催生了什么东西。”林瑶微微蹙眉,“我担心……”


    谢景宴磨搓着她的手,无声浅笑:“是护心莲。”


    “佛家真言?”林瑶有些不敢置信,传闻佛家真言可以凝聚出护心莲,在心脉收到极度重创时会绽放,守护心脉,给予一线生机。“你怎么会佛家真言呢?”


    谢景宴挑了挑眉:“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就说过的,技多不压身嘛。”


    林瑶立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原来你当年进相国寺,不仅仅是为了躲避相看啊!”


    “我说了我对佛法感悟颇深,去相国寺清修,没人信啊。”


    林瑶不由由衷暗叹:真不愧是术法界的天之骄子,果然天赋异禀!


    “对了,舟天师……”林瑶有些后悔问出这句话,抿紧了唇。


    谢景宴眸光黯淡了一瞬,而后释然道:“师祖说,这是他的劫,亦是他的道。”他反手搂住了林瑶,“师祖以身证道,护一城百姓安宁,已然圆满。”


    “我已经手书给公主,让她带二师兄他们进宫,提前布置起来。”


    “短时间内,我无法动用全部的真气。”谢景宴眼中染上一丝杀意,“不过,巍王已死,妖丹已毁,血鸦再也不是不灭之身了。这一次,定要他有来无回。”


    “也不知巫姒用了什么妖法,能让血鸦即便没有妖丹都能活下来。”


    “无妨,既然不是不灭之身,他这次死定了。”


    ——————


    刘家皇陵的底下,巫姒在谢景煊体内咆哮。


    “躲什么?出去全杀了不好吗?”


    “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血鸦无奈摇头,“妖丹碎了,那地宫定然是塌了,不系舟自然是出不来了。他死了,他的亲授徒孙,谢景宴那个小疯子,就是我唯一的隐患,如今也快死了吧?等我养好伤,悄悄潜进宫夺了皇帝的身躯,这天下都是咱们俩的。”


    “皇宫对你我有压制,你疯了?”


    “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找上谢景煊?那刘家皇陵只有身负真龙气运的皇嗣才能打开。而身负真龙气运的,除了老皇帝,只有谢景煊和谢景宴。谢景宴天生克我,我夺不了他的身体,便只能是谢景煊了。我的妖魂已经和这具身体融合,我现在已经身负真龙气运,还会怕皇宫的真龙之气压制?”


    巫姒冷哼一声:“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我的妖丹给了你,现在是个废妖了,既不能动,也不能修炼。”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把你的另一半妖魂放出来,你便可以重新修炼了。”


    “巍王的地宫塌了,巍王也死了,这些之前逃出来的阴兵还能用吗?”巫姒指着那些一动不动的阴兵问。


    血鸦斜起嘴角,眸中带着几丝狡黠。他取出一物在掌心掂了掂。


    “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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