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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刘运没想到在过去几个月以后, 还能再见到秋听。


    对方的性格跟他记忆中没有太大的变化,少了些许阴郁,变得更加生动活泼, 只是不再记得他,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小少爷在那次车祸以后便失去了这两年的记忆。


    而在秋听修养的几天里, 他始终陪伴身边, 因为有从前的照料,聊起天来也并不陌生。


    只不过秋听养病的日子里, 情绪也一天天变得低落,总说自己的心跳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江朗得知后很是紧张, 带着他特意做了精细的检查, 可得到的结果却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于是秋听又被迫关在家里, 每天被刘运带着玩一些有的没的, 偶尔被江朗发现他正在忙学习上的事情,还要被凶两句。


    他日子过得无聊,也不免生出其他心思。


    这天趁着江朗出门办事, 他便招呼上了闲着没事做的刘运,准备跟他一起出去闲逛。


    他不敢给江朗发消息,怕对方一收到就会开始轰炸, 便在床头留了一张字条, 等他回来以后方便联系自己。


    刘运对于这个安排感到忐忑, 但他毕竟只是个打工的, 雇主这次把他喊回来,虽然给了比之前更加丰厚的薪酬, 干的事情却没有从前多,只让他好好陪着秋听, 让这位小少爷心情好没烦恼。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这会儿开着车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听从秋听的话。


    毕竟小少爷溜出来以后,是显得心情好不少,就当做散心,反正他们没多久就会回去。


    秋听也没什么很想去的地方,让刘运带着他去了学校转一圈,看着里头的景色,倒是有些熟悉起来。


    只是这个地方虽然让此时的他向往,却总蒙着一股莫名的哀伤,原本轻快的心情又落回去,他没有下车,“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吃饭。”


    刘运点了头,带着他去了一所自己从前打过工的高级餐厅。


    “这里的食材很新鲜,原先我做服务生,去后厨转过。”


    秋听对吃的并不是很挑剔,看见环境不错,便也很满意,落座简单点了几道菜,看见刘运坐在对面有些局促,便想着平时在家时对方的忌口,主动给刘运点了几道。


    等服务生走了,刘运眼睛微亮,很是惊喜的模样,“其实我不用吃什么,车里有中午买的三明治。”


    “你跟我出来,我还能让你看着我吃吗?”秋听觉得好笑。


    刘运便也不推脱什么了,不免期待,“他们主厨做的牛排很好吃,不过我没吃过,是听那些客人说的。”


    “你喜欢的话,我们之后常来。”


    “你也太好了吧!”


    刘运感动的不行,其实从车祸前接下这个活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是自己迄今为止找到过最好的雇主和照顾对象。


    原先的秋听虽然整日郁郁寡欢,但极少将情绪宣泄在他的身上,即便看得出状态已经很差,也会保持着礼貌和他交流。


    而现在就更完美了,他年纪小却阅历广,他找什么话题都能接上,每天循规蹈矩,最叛逆的时候也只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他偷偷出来吃顿饭。


    秋听闻言只是笑了笑,等上了前菜,他尝过以后便是眼睛一亮。


    “的确不错,我得推荐给我朋友。”


    他说着,找出手机给骆候发消息,照片刚发出去,对面便回复了一个饿晕的表情包。


    秋听唇角微勾,径直拨了电话过去。


    骆候几乎是秒接听,背景传来车发动的声音,他扬声道:“刚开完会呢,等着,二十分钟内到。”


    “行。”


    秋听没跟他多说什么,挂了电话看见对面的刘运正切着牛排,嘴里还塞了一块,眼睛因为满足而眯起,显然是对于味道十分满意。


    他笑道:“我一会儿有个朋友过来,你不介意吧?”


    刘运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忙回:“没事啊,我吃很快的,一会儿我去楼下转转,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是。”秋听怔一下,笑的有些无奈,“你就坐在这玩手机也行,我们不会聊太久。”


    刘运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忙点头:“行。”


    秋听吃东西很快,不多时填饱了肚子,找出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看见一条附近展会的推送,正要询问刘运具体的位置,却见对面的人不知何时怔住了,正望向他的身后。


    那眼神显得很是诧异,秋听以为是骆候到了,笑着转头朝大门看去,却触见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


    眼底的笑意逐渐褪去,变成了错愕,下一秒,他起身走过去。


    “哥哥,你怎么来了?”


    十月,X城温度已经有些低了,解垣山千里迢迢赶来,身着利落肃穆的黑色大衣,就站在他的面前。


    目光一寸寸掠过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解垣山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就诊记录中的内容,心脏泛过一丝刺痛。


    他压下情绪,道:“正好有空,来看看你。”


    秋听有些惊喜,“你怎么没早说呢?早知道我就不出门了。”


    “江朗一直在找你。”解垣山提醒。


    秋听一怔,才发现手机上有几则未接来电,不知为何没有发现提醒。


    “我没接到,他急坏了吧。”


    他说着要拨回去,又想到什么,“哥,你吃饭了吗?”


    “还没,落地就过来了。”


    秋听怔一下,想问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吃饭,但一直站在这也不是回事,便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困惑,将人带到了桌前。


    刘运早在远远看见男人进来时,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此时紧张地站起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解垣山没有说什么,只是颔首落座,坐在了秋听的身边。


    他只简单点了一道主食和汤,秋听坐在他身边,仍旧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哥,你在X城留几天?”


    “明晚走。”解垣山说。


    “这么快。”秋听说着,语气中却没有太多的惋惜。


    解垣山问:“今晚还有其他活动?”


    “没有了,本来就只是出来吃顿饭。”秋听说到这,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偷偷溜出来的,不免紧张,“哥,你不会生气吧?但是我真觉得在家待着太无聊了,想趁着朗叔不在出来转转,原本想在他到家之前就回去的。”


    出乎意料的是,解垣山没凶他也没骂他,只是很平淡地说:“下次别这样了。”


    秋听松口气,对上刘运紧张的小眼神,露出个安抚的笑,然后才点头答应。


    “好。”


    他本想借着这个机会顺便询问解垣山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可还没将措辞说出口,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有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原来在这。”


    骆候话音刚落,就看见了他身边坐着的男人。


    对方手持餐具正慢条斯理切割牛排,抬眸冷淡扫了他一眼,就让他不由得怔住。


    “垣哥,你也在啊。”


    “嗯。”解垣山嗓声沉沉,面色变得更加淡漠。


    骆候垂眸,对上了秋听无奈的表情,意识到对方是刚到,便绕到另一边,在刘运身边坐下。


    他一上桌,气氛便瞬间变了。


    秋听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解释说:“刚才发现这所餐厅味道不错,就分享给了骆候,没想到他正好结束工作,就过来了,嗯……我哥也是刚到,路过来看看。”


    骆候了然点头,抬手点了菜,看着对面的男人已经用完餐,立马意识到自己想象中今晚的安排已经派不上用场了。


    他不由得感到苦涩,可看着少年眼底带着些许尴尬的模样,又忽然浮现出试探的想法。


    “刚买了游戏设备,原本准备邀请你今晚去玩来着,现在垣哥来了,你指定又不能来了吧。”


    他语气含笑,带着些调侃。


    秋听果然一听便亮了眼睛,但用余光看了看身边的人,还是没办法答应。


    而这时,解垣山却忽然开了口,“他病还没好全,这种时候,你不该邀请他。”


    骆候怔一下,笑笑:“垣哥说的是,我唐突了。”


    放下餐具,解垣山起身。


    “回家。”


    秋听欲言又止,只能冲着骆候抛了个眼神。


    骆候知道他的难处,故作轻松摇摇头,目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刘运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司机娴熟地将后座隔板降下,无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雇主本人比他想象中要难接近的多,桌上气氛就剑拔弩张,这兄弟两该不会一见面就吵起来吧?


    后座。


    前面的动静几乎完全消失,秋听如坐针毡,连手机也不敢玩。


    他心里太多疑问,以至于哥哥来看他这件本该让他开心的事情,此时都显得是那样有压力。


    “最近怎么样?”


    男人低沉的声音先一步在车内响起,他抬起头,下意识回了那句不知说过多少次的话。


    “挺好的。”


    “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只是偶尔觉得那个屋子很熟悉。”


    其实还有些别的感受,比如每次一个人待在花园的时候,心里都会漫上莫名的哀伤,当听见手机铃声在耳边炸响,总是会被吓一跳,莫名的感到恐惧。


    但这些症状太轻了,潜意识中,他也并不认为这是有必要告知解垣山的事情。


    身侧忽然一热,他转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转向了他,深黑的眼眸中蓄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晦涩情绪。


    “小听,我在来之前,去见过了林医生。”


    秋听茫然一瞬,便反应过来,“怎么了吗?”


    “我看过你从前的病历。”


    凌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试图看出什么别的东西。


    秋听不太自然地错开视线,不太懂他要说什么,“以前怎么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几乎被那逐渐冰冷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将目光落在车后座的某处,再迟钝回神,发觉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前面的人都下车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哥哥,我们该下去了。”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慌乱,下意识就要去开门。


    可手还没触碰到把手,便被忽然覆下的身体罩住,下意识闪避,他后背刚贴上车门,修长结实的手臂便将他揽了回去,拥入一个灼热的怀抱中。


    被那气息包裹的瞬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要伸手推开,却被拥得更紧。


    “别动,让哥哥抱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暗哑,无端让他读出几分痛苦。


    解垣山为什么痛苦?


    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脑海中又翻涌出先前萦绕在梦境中的那些记忆碎片,夹杂着此时车内若有似无的暧昧,几乎让他逐渐无法忍受。


    “你……松开我。”


    解垣山微微松开他,却没有起身,高大压迫的身躯将他抵在角落,深邃黑沉的眼眸中泛着些许猩红。


    “哥哥对你来说,是陌生人吗?”


    秋听气息急促,脑子一片混乱,“我没这么想,可是你……你明明知道我靠近你不舒服,你还非要抱我干什么?我很难受!”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毫无来由的怅然若失,就好像他失去的那些记忆在隐隐作祟。


    所有人都要他记起解垣山,甚至于他的内心深处都在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曾经对于他而言有多重要。


    可越是这样,他就对眼前的人愈发排斥。


    解垣山紧皱眉头,薄唇微张。


    秋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喘着气厉声道:“你给我的手机装定位,让人看着我,这些我都没追究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状态逐渐变得不对,解垣山错愕一瞬,很快冷静下来,伸手垫在他后脑,以防他在激动时撞在车门上。


    “如果你能保证不乱跑,我也不至于给你装这些。”


    “难道我只能待在那里,像一个犯人吗?”秋听越说越激动,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缠绵旖旎的画面。


    “我总有一天要谈恋爱的,到时候难道跟别人约会,后面也要跟着保镖吗?我跟别人上床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要在边上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男人的眼神变得危险可怖。


    “你不会和别人谈恋爱。”


    他的下颚绷紧,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一字一句。


    秋听的心脏咯噔一下,从那双眼中读出了某种让他感到悚然的猜测。


    他几乎身体一震,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顾不上太多,甚至连对方伸来的手,在此刻都被蒙上了一层龌龊的色彩。


    “走开!别碰我!”


    后脑重重撞上了什么,他头晕眼花,看见面前人俯身下来要捞他,猛地抬手拍开,扭开身体又要跑。


    一片慌乱间,他只顾得上挣扎,忽的听见清脆啪的一声在车内炸开。


    身体骤然顿住。


    本要俯身来捞他的男人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发丝落下垂在额前,漆黑的眼眸被遮入阴影之中,凌厉的下颌很快泛起了一层薄红。


    秋听呼吸几乎停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我、我不是故意的。”秋听小声解释, 可又止不住感到恐惧。


    不知多久,男人总算有了反应,长臂一伸, 将卡在座椅边缘摇摇欲坠的他捞回了位置上, 深黑的眸望向他,直白到骇人。


    他脸上被打过的痕迹实在太明显, 每当露出一点要挣扎的迹象, 对方便不冷不热抬眸扫他一眼,导致秋听想要避开, 都没有足够的底气。


    有了这么一出,他的情绪也骤然安定下来, 呆坐在位置上, 直到男人跟他分开些许距离, 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仍旧觉得像是一场梦,那么不真实。


    “哥,你刚刚……”


    秋听宁愿听见他是喝醉了, 或者能够以家人的身份来解释这件事,可男人深沉的眼眸只是抬起看了他一瞬,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希冀也消失了。


    秋听抿直唇角, 眼神也变得冷淡下来。


    “你不应该这样。”


    解垣山面对他震惊不解的目光, 却没有丝毫的退却, 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亲兄弟, 从来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更是毫无关联。”


    “这就是你……的原因?”秋听说不出那个词, 眼眶逐渐泛红,“难道你把我养大, 只是为了这个用处吗?”


    来到X城后,他从江朗口中听见不少关于解垣山的往事,也对这个哥哥的能力越发认可,知晓他从前孤身一人被丢到异国他乡,还心生同情。


    他好不容易能够稍微抛下一些内心生出掩藏的偏见,可是解垣山却又忽然要将这一切都打破。


    怎么办呢?


    秋听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眼前的人还是不熟悉,如果他拒绝了,解垣山会不会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是不是就不能去上学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十几岁的心智,并不能扛起这茫然未知的一切。


    解垣山看出了他的情绪,轻声道:“你永远是我弟弟,这点不会变。”


    秋听迟疑地看向他,声音微微颤抖:“那你现在又是想要干什么?”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晦暗,他几乎不敢听对方在此刻说出来的话,只能先一步开口,“哥哥,我一直很尊敬你,把你当做亲哥哥,我真的没有那种想法,你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或者只是……想结婚了,你可以让解叔叔帮你推荐几个合适的结婚人选,我……”


    他说的磕磕绊绊,语气却极快,仿佛生怕自己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就要兽性大发。


    但没有,解垣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将这些没什么意义的话听完。


    “我结婚,你不会松口气。”


    秋听没听懂他的话,下意识说:“我会真诚祝福你的,哥哥。”


    解垣山却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半晌,他抬手替秋听整理好歪斜的衣领,面上始终波澜不惊。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秋听无法理解,“我不会。”


    他不知道,让解垣山去结婚,这件事对他而言有什么坏处,无非是哥哥从此重心都在家庭,而不会整天盯着他看了。


    但这对于他而言,不该是好事吗?


    “你会,只是你忘了。”解垣山垂下眼眸,“从前无论多晚,我出差回来你都会在客厅等着,哪怕我到家后和你说不上几句话,你也很满足,之后你长大了,就连接机也要跟着去。生病要缠着,睡不着也要跑到我房间,从小到大,你最黏我,之后……”


    说到这,秋听看见他收回去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愿再回忆的过往。


    下一瞬,那深沉的目光沉重地落在他身上,让他无端读出了几分类似于哀伤的情绪。


    他完全没办法想象出解垣山描述中的自己,只能后退,将身体挤在座椅与车门之间的位置,尽可能和对方保持距离。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甚至觉得解垣山说的人根本不是他,否则为什么他听见这些话以后,心里反而变得更加难受了。


    “我想回去休息了,朗叔会担心。”


    他看着男人的表情,试探着伸手去开门,生怕他又忽然扑上来。


    这次解垣山没有再动作,甚至于他踉跄着下车时,对方还维持着原先的那个端坐的姿势,直到他走进院子,也迟迟没有下车。


    回到家里,江朗着急地迎上来,一手揪住他的肩膀,伸手作势要绕到后面去打他屁股。


    秋听脸颊涨得通红,侧身躲开,后腰被不轻不重拍了一记。


    “真是调皮,出去玩也不给我发条消息,知道我多担心吗?”


    江朗身影洪亮,手上却很留情,沉着脸满心不悦。


    秋听这会儿脑子里还一片凌乱,只能说:“我只是出去吃了个饭,这不是回来了吗?”


    他说着,有点着急地看了眼身后,怕解垣山一会儿进门。


    “朗叔,我还有事,先上楼了。”


    说完,他便逃一般飞奔上楼,消失在了江朗的视线中。


    江朗摸不着头脑,正疑惑着,转头就看见解垣山进门,猛地回神走过去,“您来怎么也没说一声,接到消息把我吓一跳。”


    看清楚解垣山脸上的表情,他又是一怔,想到刚才秋听急匆匆跑上楼的模样,忽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又吵架了?”


    解垣山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问:“他这段时间,什么也没想起来?”


    “没有。”江朗叹口气,“不过现在这也不重要了,他平时生活又没有影响,医生说有概率之后都没办法回忆起来,那样……也挺好的。”


    反正秋听前两年过得也不是很开心。


    尤其他现在看见解垣山这副偏执的样子,反而觉得秋听失去记忆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失忆能让人爱憎逆转吗?”解垣山紧蹙着眉头,脑海中还满是方才车上发生的事情。


    江朗拿不准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说:“您这又是何苦,原先不是总想着让他听话,我看小听现在可比从前乖多了,那些心思也都收了起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解垣山唇瓣微张,可却良久都没有再开口。


    他后悔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可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秋听劝我结婚。”


    江朗听见这句,也不免诧异。


    他可还没有忘记,当初就是因为解垣山在新闻上和某位千金传了绯闻,才惹得小少爷在家大闹一通。


    现在居然催着解垣山结婚。


    “这不是他的本意,我不会听。”解垣山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见着他上了楼,江朗心中百感交集。


    “……”


    秋听回到房间便不准备出去,他蜷起腿坐在地板上,身后靠着大床边缘,顺着窗户往外看,心中思绪杂乱。


    发生的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魔幻了,他想,自己得快一点让解垣山打消那个心思,他根本不能接受这种一时兴起的关系。


    首先,他对于解垣山并没有任何的感情,最多的只不过是感激而已,而且……他总觉得这还是男人试探他的方式,只不过是为了看他是不是还记得原先发生过的那些事情。


    为什么要这样呢?


    他只想要安定的生活,好好上学,为什么总是要来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


    无力地靠在床边,他忽然想到原先旁人和他说过,他原先喜欢解垣山,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但却被狠狠拒绝。


    难道他失忆了,解垣山反而就喜欢他了吗?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次日,秋听终于得以入学,解垣山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从他起床开始两人就没遇见过。


    而这时他才知道,刘运和他在同一所学校,只不过刘运已经毕业,准备进入垣业在X城的分公司实习,而照料他,便是实习期的内容。


    秋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课程,他缺席了很多课程,听得云里雾里,脑子也乱。


    “要不我还是让朗叔把你安排到公司去吧,你在我身边是学不到什么的。”


    他印象里虽然有一些关于公司印象,但对于那些管理之道,丝毫不解。


    刘运却不以为然,跟他解释说:“其实我现在还是比较缺钱,而且江先生之前和我谈过这件事。”


    “他怎么说?”


    刘运拉开车门让他进去,自己绕到了驾驶座,“江先生说,X城的公司有你的股份,未来也是要交给你打理的,我如果从现在就跟在你身边,未来就是一把手。”


    他说到这,狡黠地笑了一下,“这样对比的话,孰轻孰重,我还是很清楚的。”


    秋听无奈地笑了一下,心中虽有诧异,但却也不觉得惊讶。


    在教育这方面,解垣山的确一直都做得很好。


    忍不住叹口气,想到要见到解垣山,他还有些不安,谁料到了半路,忽然接到了江朗的电话。


    “小听,让刘运看手机,今天中午出去聚餐,让他带你过去。”


    秋听点头:“好。”


    刘运听见位置便调转了车头,只是迟疑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小少爷,我们现在要去的那个地方,原先也去过。”


    秋听正看着窗外的建筑愣神,闻言很快反应,“我失忆前去过?”


    “对,那时候还跟他们闹了些矛盾。”


    秋听清楚自己并不是会找事的人,心中大致有了数。


    到了地方,他推门下车,看见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见着他便露出笑容,只是表情都带着些许试探和尴尬。


    “秋听,你来啦。”


    “那个,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希望你别介意。”


    他对这几个人都没什么印象,也没听懂这些话的含义,只是看见那几张脸心里有点不舒服,便冷淡地点点头,带着刘运进门去找解垣山了。


    江朗就在玄关,前面站着个男人,正和他说着什么。


    察觉到他的态度漫不经心,秋听上前解围,“朗叔。”


    江朗看见他,果然又跟见到救星一般,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终于来了,失陪。”


    他拍拍那男人的肩,连介绍都没有,便带着他进了客厅。


    偌大的厅内沙发古朴,老人坐在单人位置,正笑意盈盈地看向对面的解垣山。


    男人到了自家,依旧面色冷肃,不见一丝温和。


    “哥。”


    秋听进去打了个招呼,看向对面的那老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小听到了,先吃饭吧。”老人笑了一下,带着众人起身。


    秋听等着解垣山过来,还有点尴尬,但还是跟在他身后,问:“不用喊人吗?”


    “不用,吃完就走。”解垣山放慢脚步,跟他走在一起。


    他们去得晚,但偌大的餐厅中还是留下了最中心的两个位置,解垣山带着身边人落座,吃饭途中始终一言不发,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有江朗同他们周旋,却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被冷脸对待的不悦。


    秋听看见几个眼熟的人,但叫不出名字,便还是低头吃饭。


    虽然这座屋子给他感觉很差,但这里的饭菜味道还是不错的,都是国内的家常菜,他很吃得惯。


    用着餐,几人讨论起了商业上的事情,时不时有人在边上要敬秋听,他不想喝酒,便回绝了,也没察觉到几人脸上的别扭。


    不多时,解垣山放下餐具,用餐巾沾了沾唇,察觉吃完饭的秋听坐在边上无聊,便看了眼正侃侃而谈的江朗。


    江朗会意,立马结束话题起身。


    “坐在这无聊吗?朗叔带你出去转转?”


    秋听想也不想便起身,还不忘低头去和解垣山报备,“哥,我先出去了。”


    “嗯。”


    走出大厅,周围空气似乎都变得更清新了,秋听刚才喝了两碗汤,这会儿转头看看偌大的屋内。


    “朗叔,我想去洗手间。”


    “顺着这条长廊一直走,左拐就是,我在门口等你。”


    à? ?i秋听应了声好,便自顾自朝那方向去。


    地毯厚重,他越往里走,莫名就越发觉得心脏压抑。


    是这里的布局太恐怖了吗?


    他微蹙眉头,找到洗手间进去,准备速战速决。


    谁料刚进门,就听见隔间里传来聊天的声音。


    “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真服了,还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


    “干嘛非得来我们这碍眼啊,上次整那一出,我被我爸罚了两个月的零花钱。”


    “来炫耀呗,要不是之前那一出,指不定垣哥还不搭理他呢,真是看不惯。”


    “……”


    秋听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头,缓缓走近洗手间,就听见里头的声音骤然消失了。


    “秋听,你上洗手间啊。”有人尬笑一下。


    秋听看也没看他们,旁若无人推开洗手间的门进去,消失在了他们视线中。


    等他再出去洗手,外面的人都已经散了。


    他站在洗手池前,挤了泡沫放在水流下冲洗,大脑忽然泛过一阵眩晕。


    嘈杂的嘲讽声音丝丝缕缕窜入耳中,重重击打过太阳穴,让他有一瞬站不稳。


    湿淋淋的手扶住台面,眼前的漆黑扩开,他呼吸变得急促,缓慢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颊。


    是这个熟悉的洗手间,还是刚才那群人,他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满脸是血的青年,正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


    被吓了一跳,他扯了张纸巾擦手,出去的时候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句话。


    “谁不知道他已经被垣山哥赶出来了,垣山哥马上要定下来,之后有了自己的家庭,还要一个外面捡来的外人干什么?”


    脚步愈发急促,走出大厅,一行人也用完了餐,正从餐厅内走出。


    看见气势汹汹快步走来的秋听,解垣山眸光闪动,冷淡的眼眸中泛开难得的温和。


    谁料走近了,才看见少年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他脸色微沉,还未开口询问,面前的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便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这……也太不懂事了。”跟在解垣山身边的老人止不住蹙眉。


    解垣山没有立刻追上去,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方才在饭桌上消失过的青年,面色森寒。


    作者有话说:


    听:冷暴力get,不分是非get,我行我素get,已学会哥哥所有技能


    第33章


    “你们说了什么?”


    几人瞬间慌乱起来。


    “没、没说什么啊。”


    解垣山无心听他们狡辩, 转头看向江朗,“查监控。”


    站在边上的老人一听,脸色骤然变了。


    “垣山, 都是一家人, 犯得上这样吗?”


    “这不是第一次了。”解垣山丝毫不留情面,即便是在长辈面前, 语气也没有半点收敛, “这次我带小听来,已经是给你们面子, 机会你们抓不住,就别再求到我面前。”


    此话一出, 众人才感到后怕, 一个反应快的已经揪住了自己儿子的后脖领, 厉声质问勒令他说实话。


    这一群都是平日呼风唤雨的公子哥, 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一五一十将方才的话都说了。


    闹了这么一通,再出去找秋听, 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


    刘运还站在外头,江朗着急的不行,“他人呢?”


    “我也不知道, 小少爷刚才让我去屋子里帮他拿包, 我进去找了半天, 才发现他包放车上了根本没带进去, 我出来以后他就走了。”


    江朗眼前一黑,“让他们赶紧去找!”


    他说完, 大步回到屋内,看见面露愠色的解垣山, 忙将消息告知了他。


    解垣山听后面色更是沉冷,赫然起身向外走。


    “四周都找找,尤其后山。”


    “是。”


    江朗安排下去,转头便见解先生自己开了辆车朝着山下驶去,他心中莫名预感不好-


    顺着蜿蜒的路段急速向下开,下午阳光正好,洒在大片草坪上,阴影落地,人影难以捕捉。


    解垣山开着车,接近山下时余光终于捕捉到一道人影,他调转车头开去。


    而少年远远看见有车过去,起初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表情很臭。


    可车窗降下,他看清楚解垣山冰冷的脸,立马就变了表情,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本想下车抓人的解垣山微蹙眉头,又发动车追上。


    一来一回,秋听也累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放在纸上,被画下的线条一步步压缩生存空间的蚂蚁。


    气喘吁吁,他实在跑不动了,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不再动弹。


    解垣山下车走近后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少年盘着腿,脑袋偏向另一边,等他到了边上,头又往下埋了些。


    “不生气了,以后都不见他们。”解垣山在他身边蹲下。


    秋听的呼吸逐渐重了,一转头,指责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解垣山微蹙眉头,却没有生气,“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让我来这里?”秋听呼吸有些急促,肩膀微微起伏。


    他想到今天这一家子人对自己的殷勤态度,耳边又响起那些人说的话,心脏像是被揪起,连带着对于解垣山那最后一点的感激,在此刻都被愤怒所冲刷掩盖。


    “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法来威胁我。”


    “……”


    解垣山看着他气红的脸,脑子难得转不过弯来,“我威胁你什么了?”


    秋听气哄哄地转头,泛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你还说没有,之前你是怎么威胁我的,我都想起来了!”


    这次看见他反应强烈,故意带他到这里来,是想让他认清楚,离开了解垣山以后,他都不是吗?


    解垣山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只回荡着那句“想起来了”,他罕见地开不了口,片刻才道:“今天带你来,是准备让他们和你道歉。”


    秋听愣怔一下,没有说话。


    “你不喜欢他们,以后就不来往了。”解垣山说完,又准备算账,“但这不是你乱跑的原因,没想过别人会担心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又开始教育我了!”秋听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怒火又重新燃烧沸腾起来。


    少年将脑袋偏开,明显是不想再理会眼前人。


    解垣山记忆里,还没见过秋听这么难哄的样子,但好不容易找到人放下心来,他也没有动气。


    “这件事是哥哥错了,但这句话也没说错,你去哪,就算不想和江朗说,也该提前告诉刘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刘运本来就是你的人,我要是跟他说,转头消息就传到你那里去了。”秋听肩膀剧烈起伏,想到自己居然被那些花言巧语给打动,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傻子。


    解垣山微蹙眉头,耐着性子解释,“我说过,刘运是单独安排给你的人,我不会干涉。”


    “我才不信!”秋听红着眼瞪他,“你的话最不能信了,你每次都骗我。”


    此话一出,解垣山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


    此时此刻,他脑海中还能浮现出秋听从前凑在他身边,说着最信任他的那些话。


    但他是怎么做的?


    “你明明知道他们之前欺负过我,还带我来这里,你以为我想听他们道歉吗?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他们!”


    秋听呼吸急促,说到中间要缓一下,才有力气说下去。


    男人察觉他情况不对,伸手想要替他拍背,手却被他狠狠打开。


    “别碰我!”


    秋听怒视着他,冷冷道:“我现在是发现了,你就是一个独裁专断的控制狂!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知道固执己见,你自私自利,我最讨厌你了!”


    而最让他受不了的,还是昨天解垣山在车上看他的眼神,那是丝毫不掺掩饰的,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仿佛他是一件没有意识的物品。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眉宇间难得泛上一丝烦躁。


    最后,他问:“你想起了多少?”


    秋听转头看向山下,闷头道:“什么都没想起来,只是有模糊的记忆碎片,不过因为有了那些记忆,我才更加能确定,原先的我要更加讨厌你。”


    “……”


    他少见这样任性,可一字一句都不像是在赌气,反而理性到可怕。


    解垣山还想开口,秋听却先一步起身,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哥哥,你可不可以学着尊重我,在你心里,我难道真的就只是他们口中说的,外面捡回来消遣的东西吗?”


    他面无表情说出的这句话几乎刺痛了解垣山。


    “谁这么说。”


    他话音未落,秋听便道:“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确这么想,我的感受也的确是这样。”


    “我没这么想过。”


    “你有,只是你不敢承认。”秋听有点累了,他第一次认认真真抬眸去看解垣山。


    眼前的男人俊美无双,深邃的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解,很显然,他有认真在理解这句话,可他无法领会。


    目光定格在那双漆黑的眼眸上,里面有担忧,有关切,可更多的却还是对于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


    秋听抿住嘴唇,唇角有些苦涩地上勾一下。


    “你觉得我是你捡回来的,就应该什么都听你的,所以你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你来看我,我就要推掉自己所有的事情陪你,你想让他们给我道歉,就可以在不提前说明前提的情况下把我带过来,甚至于我来到这里上学,也是我恳求无数次才得来的结果。”


    “解垣山,你觉得这真的是尊重吗?如果是我这样对你,你肯定会觉得我很烦人吧,所以同样的,我现在也挺烦你的。”


    放在心里这么久的话一股脑说出口,秋听心中畅快不少,可心脏里还是泛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潜意识中,仿佛有一股被久久压制的记忆在抗拒他的直白。


    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他收不回来。


    “我猜你肯定又要用上学的事情威胁我,毕竟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想要收回去,也都是你的自由。”


    说这句话,他缓缓舒了口气,不再看身边的人。


    周围安静下来,解垣山的存在始终让他觉得很有压力。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低沉的嗓声在耳边响起,秋听心尖一颤,没有再说话。


    他默认了。


    几分钟后,江朗带着人赶来,下车后看见他们两人在一起,总算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这地方多大不知道吗?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罕见的,秋听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低头上了车。


    刘运在副驾驶回头看他,面上也满是担忧。


    他坐稳不久,另一侧车门被拉开,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外面。


    秋听对上那双漆黑平静的眼眸,怔愣一瞬,迟疑地伸手去开车门,另一侧的门却顺势被关上。


    没人上来。


    顺着车窗,他看见解垣山回到了前面他开来追自己的那练车,没有再和他同坐。


    回家的路上,他始终沉默,猜想着自己的结局。


    这些日子他也能够感觉到,解垣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恐怕完全接受不了别人忤逆,更何况他今天还说了这么多难听的话。


    脑子里一片杂乱,他心中却并没有多少的后悔。


    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家,屋内空无一人。


    在草坪上坐了这么久,他回去以后第一时间便是洗漱,等他再出去,刘运正站在阳台上,听见声音便转头过来。


    “听说解先生一会儿就出发回国了。”


    秋听没有任何反应,“哦。”


    他取了毛巾擦头,脑子里还很混乱,他刚才在思考,如果自己完全失去了解垣山的资助,会落到怎样的境地,可思绪繁杂,他一时间却找不到苗头。


    他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什么都没想,直到刘运喊他下楼吃饭。


    时间还很早,他下去以后看见解垣山已经坐在餐桌前,才明白应该是为了顾他的时间,所以将晚餐的时间推前了。


    他踌躇两秒,走下去,发现其他人都已经不在屋子里,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


    “坐下,我们谈谈。”解垣山抬眸看他。


    秋听犹豫着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动筷子,“我还不饿。”


    解垣山垂下眼眸,半晌开口,“刘运是专门给你找的助理,他的能力你也看见了,好好培养未来能成为你身边的助力。”


    秋听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但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想要一个随时随地监视我的人。”


    “以后不会了。”


    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解垣山望向他,“人在国外并不安全,你身边那些保镖不能撤,但以后他们都听你的,除非遇见危险,否则不会再向我汇报情况。”


    秋听面露茫然,隐约间明白他要说什么,却觉得不敢相信。


    “我吃过饭回国,江朗会在这留三天,替你处理完周边的事情,蓉姨已经订了票过来,江朗回去之前,她会到,以后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秋听半天回不过来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在像自己道歉。


    “我从没把你当做无足轻重的外人,在我心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解垣山直直望向他。


    “……”


    秋听拧着眉头,忍不住说:“那你为什么要那样……”


    他的眼神依旧警惕,仿佛只要面前的人向他诉说一句衷肠,就会立马被他归到该远离的危险一类。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像是只有眨眼的那一秒。


    解垣山嗓音干哑,“以后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说完这番话, 直到解垣山吃完饭,他们都没再有过一句交流。


    秋听送他出去时,还觉得不太真实。


    院子里的保镖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江朗带着他又重新认了人, 秋听迷迷糊糊的,看见车停在院子外面, 才意识到解垣山真的要回去了。


    方才的那些话再度在脑海中涌现, 他下意识走到院子外,看着解垣山要上车, 心中虽然还有警惕,却放松了不少。


    “走了。”


    解垣山站在车前, 换了件休闲单薄的外套, 拉链敞开, 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面容平静。


    秋听迟疑着过去,“再见,哥哥。”


    他到现在还不能确定解垣山跟他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没办法再表露出更多的情绪。


    “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解垣山顿一下,本下意识要说自己有空就来看他, 可望见那双还带着警惕的眼眸,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的探望和关心, 对于秋听而言已经不再是奖励。


    “有什么事就和江朗说,他会替你安排一切。”


    秋听抿一下嘴唇, 点点头:“谢谢。”


    时间不早,解垣山准备离开, 可望着那张干净单纯的脸庞,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抱一下?”


    秋听没有拒绝,就像在很多宴会上,面对那些半生不熟的人宾客一样,伸手抱了一下,就很快退了出来。


    解垣山眸中闪过了些许落寞,最后也只是深深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不知为何,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秋听的心脏刺痛一瞬。


    他没有目送,在人上车以后便回到了院子里,听着身后的车声,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足足两个月,他们没再见面。


    X城的冬天有些难熬,这天醒来时,窗外已经被大学覆盖,秋听还有课,坐在床上恍神半天,听见敲门声以后还是不得以掀开被子起来。


    洗漱后下楼,蓉姨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一瞧见他困倦的样子,就笑着过来替他整理好歪斜的领口。


    “真是辛苦我们小听了,这个天还得去上学。”


    听她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秋听不免脸红,“这有什么的,反正都是车接车送。”


    “那得让他们慢点开,路上滑的很,得小心着些。”蓉姨说着,让他在餐桌边上坐下,自己将早餐端了出来,“晚上要出去玩吗?”


    “嗯,我跟骆候约了,要晚一点回来,蓉姨,晚上不用做我的饭。”


    “好,我知道了,记得早点回。”


    秋听点点头,一股脑将早餐给吃了,拿上包便出了门。


    他大一学业并不紧张,前段时间恶补之前的课程,差点累够呛,这半个月来才好一些,又有空跟骆候出去玩了。


    熬到下午,雪已经停了,保镖将他送到目的地,刘运原本想跟着,却被他拒绝了。


    自个找到地方上了楼,进屋便看见骆候靠在边上等,一瞧见他便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


    秋听唇角扬起,拍拍他后背,“行了啊,我快饿死了。”


    他这么一说,骆候便立马让人上菜,带着他进了包间,他才发现里面还有个人。


    是原先在国内见过的那个斯文男人,是骆候家公司在X城聘的人。


    “付自清,原先你们见过。”


    秋听点点头,跟他打了招呼。


    几人坐下,秋听忍不住开始询问起骆候公司的情况。


    “现在都稳定下来了,挺好的。”骆候叹口气,“倒是我们都走了,之前的那些生意只能让别人打理。”


    秋听是听他说过这些事情的,这会儿也丝毫没有惊讶,“没事,反正也只是消遣的爱好。”


    他也不是很清楚具体,只知道自己原先跟骆候合伙开了一个小工作室,阴差阳错接了几个不错的活,目前在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也带来了一些收益。


    骆候颇为幽怨地看他一眼,“这可是咱们头回一起做的项目,你就这么给忘了。”


    秋听喝着汤,忍不住笑,“以后机会还很多呢。”


    “也行,回头等你学成了,我要白嫖设计稿。”骆候一本正经,“我回头自己出去创业了,喊你帮我设计一下大楼。”


    秋听很是无奈,“你想的也太长远了,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学呢。”


    整天拿着炭笔画图,他自己待着一天下来,手都是黢黑的。


    “我能等,大师首作,说出去多好听。”


    秋听忍着笑,边上的付自清也道:“骆候这是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变成大师的,说不准哪个下一任设计奖得主就是你。”


    “承你们吉言了。”


    秋听对这些倒是没有报太大的期盼,毕竟他目前距离独立设计还很遥远,只是听着那些过分夸张的话语,心中止不住生起些许对未来的展望。


    “对了,过段时间有个画展,一起去吗?”骆候大致介绍了一下,是他家中某位知名画家长辈,他得去捧场。


    秋听算了一下日子,“可以,那天我上午有时间。”


    “行,回头来接你。”


    吃饭的功夫,骆候又同他说起不少关于国内的事情。


    “斯年现在接管家里的一部分生意,也没之前那么自在了,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


    秋听听着不免感慨,“大家现在都忙起来了。”


    不像他记忆中,从前一行人时常聚在一起,将哪都玩了个遍,能长时间黏在一起。


    吃完饭出去,他才发现外面又重新下起了小雪,路灯下映出建筑上反射的银面,静谧而冷冽。


    秋听长长舒出一口气,忽然想到很久没见过的唐斯年,不一会儿,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还好解垣山不在这里,否则这种天气,他的肩膀肯定又要疼了。


    想到对方时常板着脸的样子,他忍不住轻笑一下。


    付自清和秋听交换了联系方式,见骆候要送秋听,便自己先回去了。


    回家路上,秋听忍不住八卦:“你跟他怎么关系这么好?”


    付自清是执行总裁,从外面聘请的那种,据说手腕很是了得,他还以为骆候会很忌惮他。


    骆候开着车,不由得啧一声,“我也说不清楚,他人其实挺好的,帮了我很多,逐渐也就变成朋友了。”


    “他看起来是挺好说话的。”


    秋听想着付自清在饭桌上笑意盈盈的样子,总觉得熟悉,却说不出来是从哪感受到的。


    “倒是你,最近怎么样?”骆候说着,还特意示意他往后视镜里看。


    他们车开的很慢,后面的一辆黑车始终跟随,秋听认出这是刚才送自己来的保镖。


    “挺好的,蓉姨来了X城,最近在照顾我。”


    骆候一听就来了劲,“蓉姨做的饭可好吃了,回头我得来蹭两顿。”


    “来呗。”


    秋听又和他说起刘运,觉得他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那……垣哥呢?他这段时间没来看看你?”


    听他主动提起解垣山,秋听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到那天男人离开时望着他的眼神,平静中似乎翻涌着某种强行被压下的情绪。


    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他最近应该挺忙的,我们没联系过。”


    骆候微不可查地松口气,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你不也是大忙人吗,马上过节,你回国吗?”


    “不了吧。”秋听想了一下,“也挺麻烦的,我还有其他事情。”


    “行,回头来跟我一起过?我再问问斯年有没有空。”


    “好。”


    不多时,车拐入院子,秋听推门下车,差点被滑了一下。


    下意识扶住车门,后面保镖赶来之前,骆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哈哈大笑。


    “你这平衡能力也不行啊。”


    秋听威胁地瞥他一眼,索性一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在他身上,“你再说。”


    骆候乐得不行,索性蹲下将他一背,大步走进院子里。


    “您可抱好了,一会脚滑拿你当肉垫。”


    “那我也得拉你下水。”


    两人打闹着进了屋子,骆候把门口踩的到处是雪,秋听的鞋底却是干干净净。


    身影消失在门口良久,院外的车上,男人许久都没收回视线。


    助理坐在前面,看见方才那亲昵的一幕,险些以为后座的人就要发作,可他却始终没听见声音。


    犹豫片刻,他问:“先生,我们下车吗?”


    解垣山的目光沉沉落在亮起灯的客厅,不多时又瞧见二楼房间的灯光亮了起来,偌大的落地窗透出两人的身影,似乎正在打闹。


    不多时,两人挤出窗台,秋听脱了外套穿着一件毛线衫,手上拿着一架很大飞机,显然是现折的,手一松飞机缓缓飞出去,盛着细小的雪花,蜿蜒落在了院门口。


    “还真行,你这个怎么做的?教教我。”秋听很稀奇的看了半天。


    骆候笑得不行,“你忘了,这还是你原先教我的。”


    秋听瞬间懊恼,往他肩上锤了一击,“好啊你,剽窃我技术。”


    两人打打闹闹,秋听让他去把飞机捡回来,自己站在窗台上分析着方才的飞行轨迹,余光忽然瞥见院外有一辆停着的车,猜测那是邻居,便收回目光转头回到屋子里,准备让骆候教他折那只大飞机。


    看见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解垣山却久久收不回目光。


    助理不免担忧,“解先生,您奔波这么久,也该休息了。”


    他也没想到X城的天气是这样,落地时解先生的肩膀就不太舒服了,到现在始终没有动过,那平时紧蹙的眉心到现在就没松开过,显然是始终在隐忍。


    不是来看小少爷吗?怎么到了门前又不进去。


    解垣山气息微沉,望着那扇关上的窗,脑海中却满是方才遥遥望见的笑颜。


    他都快忘了,秋听在他身边有多久没那么开心过。


    即便是失忆前,见到他时虽然有高兴的笑容,却也带着几分他从前未察觉的小心和紧张,仿佛怕说错了一句话,就没办法再跟他多聊上两句。


    “走吧。”


    助理听后微怔,疑心自己听错了。


    “去酒店。”解垣山淡道,“让他们注意门口的雪,及时清扫。”


    助理点了头,却忍不住问:“不上去看看吗?”


    这次出差辗转多地,事情还未完成,原本考察完就该立刻赶回国内,解先生念着太久没见秋听,不放心,硬是把原本就紧凑的行程一再压缩,这才抽了这么一晚的时间,凌晨他们便要赶回国内。


    “他看见我,不会开心。”


    解垣山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


    左肩的痛感逐渐清晰,罕见地让他的呼吸都变得紊乱,可脑海中却浮现出几月前,少年莹莹的泪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圣诞节放了假, 社区里一片热闹,秋听不喜欢参与那些活动,婉拒了同学之间的邀约, 回到家便看见唐斯年已经坐在了自己沙发, 正打着游戏。


    “斯年!”


    秋听凑过去靠在椅背上,俯身去揉他的脑袋。


    唐斯年抽空抬眸看了他一眼, 眸中映出笑意, “回来啦,我们一会去哪吃饭?”


    “骆候定了地方, 还有几个他的朋友,刘运一会儿也跟我们一起去。”


    “行, 等我打完这把, 你去换身衣服吧。”


    秋听点了头, 快步上了楼, 找了一身更为休闲的衣服换上。


    到地方时,骆候他们已经开始玩了,唐斯年跟他一见面, 两人便呛了起来,惹得秋听止不住发笑。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唐斯年一手勒住骆候的脖子,笑眯眯的, “没事啊, 就是觉得这小子太有心机了, 忍不住想找他谈谈。”


    说着, 他还真带着骆候转身去了边上。


    秋听有些累,便没有跟上去, 转头坐在沙发上,骆候的朋友过来打招呼, 他便立马回应。


    还没聊上几句,穿着休闲装的付自清忽然出现在他视线中,脸上挂着些许淡笑。


    “小听。”


    “付哥。”秋听跟他比较熟悉,立马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他。


    付自清看出了他的心思,便径直落座在他身边,三言两语将周围人都驱散了,才看向他,“怎么样?最近。”


    “挺好的,基本上都适应了。”


    秋听失去了两年的记忆,对于大学生活适应的还不够好,好在时而付自清会给他答疑解惑,帮了他不少忙。


    付自清目光由上至下打量片刻,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个笑,“看见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


    秋听怔了一下,唇角也微微勾起,“我以前看起来状态是很不好吗?”


    “最开始见面的时候,状态的确堪忧,感觉很迷茫,似乎找不到自己应该存在的位置。”


    付自清一语中的。


    秋听顿了顿,笑道:“那我现在看起来有好很多吗?”


    “嗯,人要有事情做才不会胡思乱想,但我觉得……”付自清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不开心。”


    他话音落下,秋听唇角的笑也缓缓消失了,变得有些无奈。


    “付哥,你这样说完,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高兴了。”


    付自清:“人生哪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光呢,你觉得满足就行。”


    顺着他的话,秋听倒是真认真地想了想,回望他记忆中所有的一切,似乎就只有丢失的那两年记忆,让他每当记起都觉得惆怅。


    不过抛开这些,他的生活还是挺充实的,还是满足了他很久以前的想象。


    放松的生活,繁忙却喜爱的学业,身边还有这些好朋友偶尔可以聚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只是想明白这些以后,他心底却还泛起一丝惆怅,心底仿佛有哪一处空荡荡的,总让他觉得缺少了什么。


    “……”


    骆候和唐斯年很晚才回来,两人出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秋听玩了一会儿其他项目,觉得没什么意思,便开始看起了选修课的具体素材,不多时被身边的人推了推,转头就对上了唐斯年生无可恋的脸。


    “保龄球玩吗?”


    “不想玩,我刚才喝了两杯,头有点疼。”秋听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还没成年的时候他心存希冀,以为自己也能成为朗叔那种喝起酒来面不改色的海量,结果三杯倒,根本坚持不住。


    唐斯年靠在他肩上,拿出手机,却没有点开。


    两人认识这么久,秋听很了解他,猜到可能是想要和自己说什么,却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询问。


    他知道唐斯年这副样子,就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


    不知过去多久,骆候忽然凑了过来,刻意避开唐斯年,低头问:“过段时间跨年,我们弄了个聚会游艇出行,都来吗?”


    “你们公司这么大手笔吗?”秋听忍不住想笑。


    “那是我爸送我的,一年到头也用不上几次,停靠费用高得离谱,还不如找出来用用。”骆候又开始说起可以去哪玩。


    唐斯年会在这里留十来天,算着日子,之后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去。


    秋听便想明白便点了头,“行,我也没别的安排,那就去吧。”


    事情定下来,骆候高高兴兴离开,唐斯年却是叹口气,“我看你们两现在都在这待着,关系可比我强多了。”


    他心里头藏了很多事情,却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说出来。


    秋听没太听懂,只以为他是在吃味,伸手勒住他的脖颈,笑着威胁,“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之前骆候几次都喊我出去玩,我都没来,这次也是因为你在所以我才答应的,我什么时候忽视过你了?”


    “是吗?”唐斯年哼笑一声,“那要是我跟骆候有天吵架了,你站在这那边?”


    “我大公无私好吗?得看看是非对错。”秋听态度相当认真。


    “那要是分不出对错呢?”


    唐斯年罕见地执着,秋听微怔一下,看出他的态度相当认真,便收敛了笑意。


    “嗯,那我站你吧,毕竟我们斯年比较爱哭的,到时候很难哄。”


    “去你的吧!”


    唐斯年反手捞住他,狠狠揉了两把他的脑袋,最后却又收着力气,轻叹口气,把他抱住。


    秋听抓着手机看消息,也丝毫不挣扎,就乖乖往他怀里一靠。


    “现在哄我没用哦。”


    “谁要哄你。”唐斯年骂完他,又软了声音,重重叹息,“算了,你开心就好,反正你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对吧?”


    秋听觉得他今天情绪很不对,犹豫片刻想要问,却被他扶正丢下了。


    “我去趟洗手间。”


    秋听摸不着头脑,猜到他和骆候是吵架了,却想不通是为什么。


    他记得两人原先关系都挺好的-


    时间过得很快,节日过去以后,唐斯年就住在了他家,公事忙完,剩下的时间就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惹得秋听都十分艳羡。


    而蓉姨也很高兴,她是个很好学的人,到了什么地方都喜欢出去品尝各种口味,再搬回家自己做。


    秋听一个人能力有限,唐斯年来了以后,便能帮着尝菜,所以每天的菜式都十分丰盛,以至于短短的五天时间,唐斯年就胖了两公斤。


    这天终于到了周六,秋听难得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吃过早餐便回去准备要带上游艇的东西,顺带着将隔壁房间的唐斯年也给叫醒了。


    唐斯年困得不行,坐起来打个哈欠,“至于这么早吗?”


    “十一点多了,我们吃完饭过去跟骆候会和。”秋听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昨天就算好了出发的安排。


    唐斯年认命了,迷糊着眼睛爬起来套上衣服。


    盯着他进了浴室,秋听这才放心下楼,看见蓉姨喜气洋洋拎着将送来的食材搬进厨房,忍不住想笑。


    “蓉姨,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蓉姨闻言露出惊讶表情,“解先生没跟你说吗?他今天要来X城。”


    “哥哥要来?”秋听有些讶异,“好像没跟我说,而且……我今天跟骆候约了要出去。”


    “啊,我以为他提前和你说过了。”


    秋听摇头,“他们留几天?”


    “好像到明天吧,我也不太确定,但过夜是肯定的,毕竟大概傍晚才能到。”


    秋听闻言便松了口气,“那没事,我明天中午就回来了。”


    蓉姨欲言又止,正要开口,却又想到解先生的嘱托,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笑着说:“也是,那你们玩得开心,要带什么东西和我说,我给你们收拾好。”


    “……”


    吃过午饭,他们没有过多停留。


    蓉姨目送他们离开,想到厨房那一堆提前准备好的菜,不由得惋惜。


    她知道秋听他们是出去庆祝跨年的,但一月一号凌晨,也是解先生的生日。


    解先生从前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有一回秋听偷偷准备了惊喜和蛋糕,之后的每年一号凌晨,兄弟两便要待在一起过生,哪怕解先生临时出远差,当天也一定会乘坐红眼航班准时到家。


    所以这次,解先生才会在年底这样忙的时间也特意抽空飞到X城。


    蓉姨止不住叹口气,小听已经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她刚才本来想提醒,却又想起先前她来X城时,解先生让她尽量叫秋听随心所欲,不干涉他的任何生活与选择,这才止住了话音。


    不过都是生日,明天再回来过也是一样的。


    另一边的车上,秋听打开手机,昨夜的消息才迟钝地加载出来。


    哥哥:【明天晚上落地X城,给你带了礼物】


    朗叔也给他发了消息,但是他都没看见。


    “完了,我手机是不是坏了。”


    唐斯年听见声音凑过来,瞧见也是一惊,“垣哥今天到啊。”


    “嗯,我昨晚睡得早没看见消息,难怪蓉姨今天那样问我。”秋听有点惆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唐斯年犹豫道:“那你要回去吗?”


    “算了吧,来都来了,而且蓉姨说他们会留到明天,等明天再说吧。”秋听觉得解垣山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跟他生气。


    唐斯年也觉得有道理,便没有继续劝说。


    “……”


    下了飞机,江朗便嚷开了,“这么冷,小听身体那么差,怎么受得了这里的温度。”


    他身边,解垣山一言未发,抬眸望向机场外,虽然不抱什么希望,却还是下意识自己熟悉的身影。


    “刘运在那。”江朗先看见人。


    刘运笑着冲他们招手,很自然地接过了行李,“车就在外面,这边。”


    江朗跟在后面,问:“小听最近怎么样?没感冒吧。”


    “他最近挺好的,有点小感冒,但是不严重。”


    坐进车里,解垣山垂眸扫了眼车内,不少跟秋听有关的东西,侧面还放着一只摔凹了的保温杯。


    他拿出保温杯看了一眼品牌,听见两人的对话,下意识问:“他在家?”


    “啊?我今天还没过去,不过你们来的话,他应该是在家等着。”刘运坐在副驾驶,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秋听的事情。


    江朗笑道:“我们提前跟小听说过了,而且明天还是解先生的生日,小听肯定在家呢。”


    “是吗?垣哥,生日快乐,我都不知道。”刘运笑着。


    “谢谢。”


    解垣山微微颔首,没再开口,打开手机准备处理工作,却从诸多消息中捕捉到了最顶端的一条。


    弟弟:【哥,我昨晚睡了没看见消息,很早就约了跟骆候和斯年去跨年,今晚不回家了,明天尽量早一点回。】


    是三小时前发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他们到家时, 蓉姨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站在门口一瞧见人下车,便面带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解先生, 您看起来清瘦了一些。”


    解垣山垂首礼节性抱了她一下, 低声道:“年底应酬多,没什么时间吃东西。”


    “该不会是不习惯新保姆的手艺吧。”蓉姨刻意调侃。


    行李有保镖处理, 江朗快步跟上来, 在后面接话,“那肯定跟蓉姨比不了, 没听别人说合适的保姆比相伴终生的对象还难找,您照顾解先生这么久, 他指定是不习惯的。”


    “哎呀, 那没办法, 小少爷还在长身体, 解先生已经过青春期了。”蓉姨很有分寸,开过玩笑便带着他们进门,将收拾出的房间告知, “解先生还是住二楼那一间,都收拾过了,小朗跟我住一楼吧, 正好两个房间。”


    “行。”


    解垣山转了一圈, 发现屋子的格局发生了些许变化, 沙发下面多了几张圆形地毯, 茶几上堆着几张设计稿。


    他转身准备上楼,却忽然听后面的刘运说了一句。


    “解先生, 您房间在上楼第一间,靠里的是小听的房间和书房, 那个……他不太喜欢别人进去,您最好提前先打个招呼。”


    “……”


    江朗听了这话都怔住,解垣山脚步微顿,却没有发作。


    “我知道了。”


    刘运说完,转身才发现客厅刚才都安静了一瞬,他有些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了?”


    江朗本想说什么,可思索片刻,却还是摇了头。


    “没事。”


    蓉姨唇角的笑意淡了些,回到厨房忙碌。


    楼上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套房中放置着新鲜的插花,颜色清新干净,气味并不浓烈。


    这些显然都是蓉姨收拾的,几乎完全按照解垣山的喜好来。


    只停留一天,他行李并不多,简单去浴室洗漱出来,楼下传出欢声笑语,又是江朗在同蓉姨打趣。


    刚下飞机,解垣山还不算饿,顺着长廊走出二楼的露台,路过紧闭的房门时脚步停顿片刻,还是没有进去。


    外头风很大,夹杂着细微的小雪,他缓缓叹了口气。


    “解先生。”


    身后的门被推开,江朗大步走出,似是看出他背影落寞,忍不住问:“要不我给小听打个电话,让他尽早回来。”


    “不用。”解垣山神色淡淡,“他难得跟朋友聚,别打扰他们。”


    “但是……”江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到了他身边,从口袋里找出烟,递过去,“反正他也不在。”


    解垣山连看也没看一眼,“让你戒烟。”


    “怎么戒得了,少几根倒是行。”江朗见他不抽,便自己点燃了靠在栏杆上吞云吐雾。


    白烟冉冉升起,同空气中的雾气交融。


    “我感觉小听失忆以后,真是变了很多,你敢信,他在学校还跟人闹起矛盾来了。”


    这件事解垣山也有在关注,只道:“孩子心性,你让人盯着,别闹大了。”


    “知道,我是惊讶,小听从前可是人见人爱的,从小到大也少跟人有矛盾,结果这回在学校还没半年,就结仇了。”


    解垣山漆黑的瞳孔中尽是冷淡,“大学里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他没靠山,不奇怪。”


    “我去打声招呼?”江朗咬着烟滤嘴,想到这件事也有些烦躁。


    他们家小孩在外头受欺负可不行。


    “别让他发现。”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晚上吃过饭,门外不见一丝动静,辗转半月,江朗也累得不行,吃过饭简单洗漱后便回了房间休息。


    解垣山回房时,目光落在斜侧面紧闭的房门上,思忖片刻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回到屋子,他简单处理了工作,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正好收到了朋友圈更新提醒,发现是秋听的头像,便点了进去。


    秋听的朋友圈更新并不勤快,今天是几张图片,有三人的,也有一群人聚在一起拍的,解垣山一张张看过去,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秋听被一个陌生的斯文男人搭着肩膀,唇角微微勾起,看向镜头的眼神带着些许无奈。


    看起来气氛很好。


    他思忖片刻,伸手点了赞,看见底下有几条共友的评论。


    唐斯年:【哎呀早知道不发这张了,我脸都歪了】


    江朗:【玩得开心小听,你那酒量少喝点】


    秋听在下面回复了两人的评论,解垣山手指动了动,却还是没发一句评论。


    倘若是平时,他点过赞后,秋听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发私信,一大堆照片和视频发过来,但这次对话框中空荡荡的,他也不想发评论扫兴。


    合上手机,他还来不及放下,便措不及防地漆黑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冷漠死板,因为刚才上传的方案没有达到预期,以至于眉心仍旧习惯性地蹙着,显得更为冷淡。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身份,外表带来的加成早已忽略不计,以至于他忽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长相。


    识别到面部,屏幕重新亮起,他再次摁灭,重新看清了自己沉着脸的模样。


    秋听平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他吗?


    解垣山下意识拧紧眉头,又试着舒展开,想要变得和颜悦色一些,却怎么也做不到。


    无论是他的五官还是气质,都太过于凌厉,以至于攻击性极强,完全不是江朗那种和煦的类型,也给人极强的距离感。


    他想起秋听说他独裁专断,又说他每一次的问话都像是在拷问犯人,睡前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


    记忆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保持冷漠与威严,笑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出现的概率极小,少有的几次也只是因为秋听顺从他话,做了让他高兴的事情而已。


    对着黑漆漆的屏幕,他试着勾起唇角,想要做出温和的模样,却显得不伦不类。


    “……”


    其实在更早的时候,解垣山的性格还不像现在这样严肃冷漠。


    在秋听十岁那年遭遇绑架后,便开始毫无顾忌地黏着这个两次将他救下的哥哥,兄弟两人同吃同睡,即便是在解垣山出差的时候,他都要打视频,等着对方将自己哄睡着。


    这样的时光过了好几年,在秋听十五岁生日时在网上看见了滑雪,便闹着要去雪山上过年。


    垣业那时正在进行一个紧密的收购计划,解垣山没日没夜熬了几个月,终于在年底将最后方案敲定,带着秋听飞去如愿。


    平日秋听只觉得哥哥坐在办公室格外优雅气势,却不知道他在运动上也是好手,手把手教会了他滑雪,白天玩完了,晚上便住在了雪山上的度假屋。


    早上一起来,外头树枝上都是晶莹剔透的水珠和积雪,安静又冷冽的天地,漂亮极了。


    “哥哥哥哥,我想拍照!”


    秋听喊着跑回房间,气喘吁吁扑到床边,直接压在解垣山的身上,激动的不行。


    只是等床上的人缓慢睁开眼,他才意识到对方的呼吸有些热。


    “哥哥,你怎么了?”


    他刚从外面回来,冰冷的手往对方额头一贴,烫得惊人。


    解垣山只觉头疼欲裂,看见少年担忧惊恐的表情,却忍不住笑了一下,“没事,昨天玩太晚了,有点发热。”


    “都怪我,早知道就不玩那么久了。”秋听立马露出自责的表情,抽回手就要给江朗打电话,“我们回去吧。”


    “没事。”


    解垣山坐起身,抓住了他的手,“低烧不严重,你手冷,给哥哥捂着舒服点。”


    听他这么一说,秋听便连忙跪坐起来凑过去,用冰冷的手掌捂住他的额头和侧颈,越是摸就越是担忧。


    “好烫啊,哥哥你难受吗?”


    解垣山不想让他担心,只道:“可能是前段时间累着了,免疫力下降,睡一觉就好了。”


    秋听吸吸鼻子,只觉得内疚。


    缓了一会儿,解垣山便捉住他的手腕扯开,自己坐起身,“要拍照吗?”


    他都这样了,秋听自然不会再要求什么,便只是摇摇头。


    “拍几张吧,现在好多了。”


    解垣山起套上衣服,结实精悍的身材被束紧,在秋听视线中一闪而过,他的表情立马变得不自然起来,下意识扭过头去。


    虽然嘴上拒绝了好几遍,但最后看着解垣山洗漱完跟没事人一样,秋听还是妥协了。


    解垣山给他拍了几张,又配合地将相机架好,两人在雪山小屋外拍了一张合照。


    画面上,男人搭着少年的肩膀,两人姿态亲密,同样出众的长相虽然并没有相似之处,却能让人一眼看出是兄弟。


    向导住在隔壁屋子,太阳最大的时候带着他们往上爬了一些,秋听原本想在这试试滑雪,计划刚出炉便被解垣山冷冷否决,连申诉的机会都没给他。


    一整天下来,解垣山像个没事人一样,秋听心中的担忧也逐渐减少。


    夜晚渐深,两个向导招呼他们玩起了卧底卡牌,秋听年纪小,倒是觉得外头大风呼啸,他们在屋子里玩游戏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不知不觉便玩到了很晚。


    到后面,他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解垣山送完向导出门,回来便看见少年缩在沙发中央,忍不住过去捏了一下他的脸。


    “睡着了?”


    “哥哥,困……”秋听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微弱光芒看着那张分外英俊的脸,有点脸红,“不想走了。”


    几乎是明示,解垣山笑了一下,便俯身将他抱起,步伐沉稳地走向了房间。


    回到卧室,秋听被放进床上,等解垣山一上床便暖融融地贴住他,后背被轻拍一下,安心睡了过去。


    夜晚外面有些许动静,他恍惚地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当回事,又合上眼睡了片刻,忽然觉得周围变得很冷,才迟疑地睁开眼。


    屋内亮着小小的夜灯,是解垣山特意带出来的,现在快要没电了,只有微弱的光芒在发散。


    “哥哥,好像没有暖气了。”


    他迟疑地说完,伸手去推身边的人,却触到一手滚烫。


    “哥哥!”


    猛地坐起身,他伸手去开灯,却没有丝毫作用,只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光芒看清楚了男人沉睡中滚烫泛红的脸。


    解垣山被他推醒,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下意识蹙紧眉心,却习惯性抬手摸了摸少年微微颤抖的后背。


    “没事,把衣服穿起来,别着凉了。”


    秋听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又帮忙把他的衣服也找来,做完这一切,脑子都是空的。


    “哥哥,停暖了,会不会是屋子里停电了?”


    解垣山已经换好衣服起身,伸手将他按进了余温尚存的床榻间,“在这待着别出来,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


    “应该是停电了,现在被子里还有暖,你替哥哥捂着,听话点。”


    秋听脑子转不过来,只想着他还发着高烧,下意识便把被子捂紧了,不再乱动。


    “那哥哥你快点回来。”


    “嗯,别怕。”


    从床头取了两只手电筒,解垣山打开给了他一支,自己拿着另一支出门了。


    秋听坐在床上有些害怕,下意识打开手机想要给朗叔发消息,却发现没有信号,心瞬间沉了下去。


    没多久,解垣山回来了。


    “山上雪崩,把外面的路都堵实了,刚才在窗口跟对面的向导聊了几句,山下明早得到消息就会来救援,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着,俯身将东西都装好,拍了拍秋听的后背。


    “把被子和睡袋都抱着,我们去客厅把壁炉烧起来,不然屋子温度会越来越低。”


    秋听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此时脑子都是懵的,只是本能听从他的话,将被子和毯子都抱上,跟着出了门。


    壁炉烧起来以后,屋内的温度高了一些,解垣山将沙发推近壁炉,用被子把他裹住。


    秋听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哥哥你也进来,你还发烧呢!”


    解垣山没有拒绝,坐在他身边,将厚被子都掖好,感受到身边的少年身体发颤,下意识将他圈入怀中。


    “冷吗?”


    秋听下意识摇头,可又打心底害怕,便往他怀里钻了钻。


    “靠着我,我身上热。”


    秋听钻进他怀里,反手抱住他,虽然身体很暖,可心里却止不住害怕。


    “哥哥,你难受吗?万一他们明天早上没有来怎么办?”


    “不会,你还信不过江朗吗?”解垣山甚至笑了笑。


    秋听吸吸鼻子,感受到男人身上的高温,忍不住就掉了眼泪,“早知道就不来了,冬天本来就这么冷,我还要来这里玩,都怪我。”


    解垣山叹了口气,安抚性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说了没事,今天只是意外,况且也是很难得的经历。”


    秋听难过地掉着眼泪,他是真的很内疚,如果哥哥没有生病的话,或许对他来说还没这么害怕,可是他知道生病是很难受的事情,平时他感个冒都要哥哥哄着照顾着,而哥哥现在发着高烧,就连药都没得吃。


    脸颊被轻轻蹭过,解垣山摸到一手湿润,颇为无奈。


    “哭什么?”


    秋听说不出话,只是觉得难过。


    “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一会,别哭了。”解垣山摸了摸他的脸。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很喜欢极限运动,所以比这危险的情况遇见不少,发烧而已,哥哥身体素质好,不是什么大事。”


    秋听实在睡不着,也想象不到他从前的样子,毕竟他印象里的哥哥都是那么严肃。


    “以前?”


    “嗯。”


    解垣山思忖片刻,便低声说起了自己从前经历过的事情。


    他嗓声低沉平稳,在寂静的室内并不突兀,夹杂着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不多时便将少年给哄睡着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解垣山垂眸,看见了那白皙脸颊上残存的泪痕,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


    秋听再醒来,外面已经天亮了,壁炉的柴火已经烧尽,尚存余温,而解垣山并不在他身边。


    窗外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他掀开被子起身,看见男人站在窗前,焦急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快步跑过去。


    “哥哥,你还好吗?”


    解垣山摸摸他的头,“把东西带上,准备走了。”


    “好。”


    秋听看他只是面色有些憔悴,放心下来,拿上了需要的东西。


    下山的时候,解垣山都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等秋听在酒店洗过澡出去,才从江朗口中得知了哥哥高烧不醒的消息。


    解垣山自小身体素质便不错,极少生病,这一次高烧转肺炎,反反复复烧了几天,在秋听的监督下住院小半月才得以回家。


    这段经历无论对于解垣山还是秋听来说,都难以忘却。


    之后,秋听便将这次去玩的照片改成了自己的头像和壁纸,几年都没再更换过-


    温馨美好的梦境被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打断。


    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短暂的两秒睡意褪去,一种强烈的不安席卷心脏。


    他起身摸过手机接听,对面焦急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轰然炸开。


    “垣哥不好了,秋听出事了!”


    第37章


    凌晨两点, 一行人匆匆赶到唐斯年所说的地点。


    游艇靠了岸,人便被送到了最近的度假酒店休息,唐斯年始终守在房间外面, 一见到解垣山他们赶来, 便立马迎了上去。


    “垣哥。”


    解垣山面色沉冷,“他在哪?”


    “在房间里睡着了, 刚才医生检查过, 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溺水受到了惊吓。”唐斯年内疚的不行, “对不起垣哥,本来我都送他回房间了, 不知道他又偷偷跑出来, 知道他酒量不好, 我该找人看着他的。”


    “把监控查一遍, 游艇上的人都盘问清楚。”解垣山嗓音沉冷。


    后面的江朗立马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走廊。


    解垣山没再看任何人,大步进了房间。


    室内很安静,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睡得正熟,呼吸平稳, 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解垣山松了口气, 恰逢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 他扫了一眼, 看见是新闻推送,正收回目光, 却不合时宜地看见了陌生的壁纸。


    不再是那座雪山小屋风景照,换成了一张夜景天空, 稀疏的星星点缀,有些单调。


    他定定看了五秒,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不知多久,他终于收回视线,见床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伸手替他掖好被角,便转身离开了。


    江朗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今晚游艇上的参与的人都盘问了一遍,游艇内部的监控被检查过,果然发现了不对劲。


    “小听出门的时候还跟谁通着电话,看着挺不高兴的。”江朗指着屏幕,语气严肃,“泳池这有一片视角盲区,但还是拍到了。”


    画面放大,出现一抹他们都不陌生的身影,解垣山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唐斯年看见,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骆候,骆候也吃了一惊,“今晚邀请的人太多,不少人都带了自己朋友,但我的确不知道会有他……”


    “人在哪?”解垣山冷声问。


    江朗忙道:“原本准备跑的,现在已经控制起来了,就在楼下。”


    解垣山毫不犹豫向外走,从头到尾没有给骆候一个眼神。


    看着一行人匆匆离开,骆候的心沉了下去,“垣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那也正常,垣哥本来就护短,小听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事,也很难不怪罪。”唐斯年叹口气,“没事,等回头气消了,咱们去道个歉就行,也好在小听没出什么大事。”


    要知道,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几乎瞬间就吓醒了,原本一包厢的人喝的醉醺醺,着急忙慌跑出去找人的时候脑子都变清醒了。


    楼下包间内,青年一头刚烫过的卷发凌乱,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看着,眼神中不自觉透出恐惧,心底阵阵发寒。


    等看见男人进来,他立马露出了哀求的表情,“垣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秋听他自己往水里跳,我真不知道——”


    他话音还未落,整个人便连着凳子向后栽去,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垣、垣哥……”


    解垣山面色冷厉,“今晚发生了什么,你如实说。”


    易湛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脑子还凌乱着,却只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我被朋友邀请来玩,正好看见秋听也在,想到之前会所里发生的事情,心里有点不平衡,忍不住想找他要个说法,就打了他的电话让他下楼来。”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抬头去看解垣山的脸色。


    声音止不住发颤,他又继续:“之后他来了,我发现他脸色很难看,想到这段时间外边说你又重新把他认回去,就想跟他握手言和,他听完道歉什么也没说,看着心不在焉的,我就当他默认了,结果我准备走的时候,就发现他自己跳进了水里。”


    江朗听到这,简直觉得荒谬,“你胡说八道什么!秋听什么时候被我们赶出去过?”


    “我不知道啊,都是外面传的,说……说垣哥把秋听送出国,我就以为……我没撒谎!”青年忍不住扬起声调,面露焦急,“但是我真没推他下水。”


    解垣山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底尽是凉薄的寒意。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


    他声音低沉平静,可青年听后,却只觉如堕冰窟。


    他知道,这不是随便说说。


    “垣哥,我真没有——”


    不等他解释,解垣山已经转身离开,江朗走到门口,听着身后满是恐惧的喊叫声,还是忍不住回了头。


    “原先在会所的那一出,解先生就原先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真以为惩罚单单是不让你回国?”


    易湛怔愣地看着他,像是没有听懂。


    “明知道秋听在X城,你还死乞白赖跟上来,真当解先生看不出你的心思吗?”


    无论是怀恨在心还是真的懊悔,解先生始终无法接受的,也只是旁人将主意达到秋听的身上。


    尤其是这种已经毫无利用价值,无法给到秋听任何助力的人,即便是真心后悔,也不值一提,打扰就是最出格的行为-


    回到楼上,唐斯年和骆候还等在外面,边上付自清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眉宇间也泛着细微的担忧。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几人齐齐看过来,都怔愣一瞬。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早有消息了,会立马通知你们。”江朗语气礼貌,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三人也没有坚持什么,很快便离开了。


    解垣山推门进入套房,看着紧闭的房门,心脏重新覆上一层压抑的难受。


    江朗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叹口气,“您也休息一会吧,小听应该没这么快醒。”


    近一周解垣山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觉,好不容易有了放松的机会,却又出了这种意外,此时就连是江朗,也不由得浮现担忧。


    “我在这守着,你去睡。”解垣山语气冷淡,说完便靠在了沙发上。


    他面上没了半点倦意,显然是真的睡不着。


    江朗向来没办法改变他的想法,犹豫片刻,还是妥协离开,准备明天早点来看情况。


    夜凉如水,窗外墨色的夜空落着星星点点,屋内温暖而静谧。


    沙发的阅读灯打开,男人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丝毫不觉犯困。


    不知不觉间,他再度抬头,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摘下眼镜,便看见外头的天边已经逐渐亮了起来,与此同时,房间内也响起了细微的动静。


    他放下笔记本,起身走近房间,轻轻叩了两下门。


    “小听,醒了?”


    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解垣山微蹙眉头,伸手推开门,正要进去,一只枕头却猛地飞了过来。


    “出去!不要进来!”


    刚醒来,秋听的声音有些哑,可嗓音却是微微颤抖的,像是在恐惧什么。


    脚步微顿,解垣山却没有离开,只是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缓步走进房间,随手丢在床位凳上,不顾床上人的厉声呵斥,将床头灯打开。


    漆黑的房间被映亮一小片,床上跪坐的人进入解垣山的视线,他看清楚那双湿润通红的眼眸,不由得怔了一下。


    “小听?”


    秋听的身体微微颤抖,看着面前的人,下意识往后缩,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惊慌与恐惧,仿佛眼前的人不再是他熟悉的哥哥,而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陌生人。


    解垣山心底咯噔一下,忽然有了个猜测,“你恢复记忆了?”


    可秋听却只是摇摇头,反应过来,又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我只是……想起了一点东西。”


    不知为何,解垣山忽然间松了一口气。


    他一生极少有这样心绪复杂的时刻,每一次都是因为秋听,而在秋听失忆的这件事上,他也始终摸不清楚自己的态度。


    从最开始的不信任,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希不希望秋听想起那些事情。


    他垂下眼眸,良久回神,看着少年愣神恍惚的模样,轻声问:“想起了什么?”


    秋听下意识抬眸看向他,唇瓣张开又合上,似乎始终开不了口。


    “你……”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解垣山了,小脸上尽是纠结与难过,仿佛想起的那些回忆,只让他感到纠结难捱。


    解垣山耐心等着,也没有催促。


    不知多久,秋听平复过来心情,望向他的眼神中尽是古怪。


    “我们……真的是兄弟吗?”


    解垣山对上他的目光,恍然间反应过来什么,竟然许久给不出答案。


    他鲜少有这样面对问题许久没办法做出回答的时刻,这会儿似乎只思考了几秒,又像是过去了很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至少在前十年,我都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待。”


    “那你为什么……”秋听说到这停顿一下,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像是说不下去,最后还是狠狠瞪向他。


    “那我们为什么会发生关系?”


    “……”


    霎时间,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解垣山面上是一闪而过的错愕,而秋听也在他的怔愣间,终于得以确认那过分真实的梦境的真假。


    原来不是梦,从他踏上游艇起就盘踞在脑海中的熟悉场景,那些暧昧旖旎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曾经梦见过自己和一个男人在床上抵死缠绵,只以为是自己从前交过男朋友,亦或是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尝试过性生活。


    他觉得过去的自己似乎跟现在不太相似,又想着可能是因为缺失了那些记忆导致的,可他什么都想到了,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对象居然会是解垣山。


    他的哥哥,解垣山。


    “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吗?你为什么会……”


    秋听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好不容易累计起来的信赖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解垣山头一回有了哑口无言的感受,他叹了口气,避开了那质疑的目光。


    “是意外。”


    “什么意外?”秋听从床上跪坐起身,直视着他,眸中没有一丝退缩,“是谁中了药吗?还是别的什么?”


    解垣山沉默了很久,他并不想再提起那天的事情,尤其是在秋听此时还未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这件事始终是他们之间的隔阂。


    可他思忖良久,还是没办法将实情完全告知。


    “那天你和我都喝醉了。”


    “喝醉?”


    秋听忽然笑了一下,唇角缓慢提起又压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还跟初见时一般遗世独立,可身上的从容却少了许多。


    原来解垣山也会有不那么镇定自若的时候。


    望着那双冷肃的眉眼,他忍不住开了口。


    “你真恶心。”


    第38章


    江朗并不知道房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将外面的情况处理完,看见医生涌入房间,便知道秋听肯定醒了, 松口气的同时急匆匆跑到门前, 却发现里头除了秋听和医生以外,再没了旁人。


    “解先生呢?”


    听见他的声音, 秋听的身体僵了僵, 却没有开口。


    “解先生刚才出去了。”医生抽空解释了一句。


    江朗点点头,只以为他是终于撑不住去休息了, 便大步走进房间,看着秋听穿好衣服的样子。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溺水可不是小事情,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得说。”


    “没有, 我挺好的。”秋听说。


    他脸色有些苍白, 江朗不由得担忧, 可却又看出了他跟平时不太一样,到嘴边的话又没能说出来。


    检查完后,秋听回家休息, 一下车就被匆匆走出门的蓉姨给搂住,他含糊敷衍了几句,很快便借口疲惫上楼休息, 经过走廊上的房间门时不由得顿了一下。


    屋子里很安静, 没有传出丝毫声音。


    早上爆发的那一场争吵还在脑海中盘旋, 但那时的愤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散许多, 以至于他此时站在这里,脑海中却只剩下男人沉静哀伤的眼眸。


    “……”


    回到房间, 他靠在床上,闭上眼睛睡得昏天黑地。


    原本嘈杂的梦境今天难得很安静, 没有热烈的吵闹,也不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他静静坐在壁炉前,身体困乏,心情却很轻松。


    耳边有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正在以极轻的声线描绘一个陌生的柔和的世界。


    这种感觉让他熟悉,但又不那么能够完全响起,他能猜出那声音的主人,却始终不敢去想那个名字。


    这一场梦让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睁开双眼,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翻个身面对着窗,看着窗帘缓缓拉开,洒落些许阳光,心情忽然变得尤其复杂。


    梦中温馨的余韵仍旧残存,可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暧昧的缠绵画面。


    秋听的脸猛地涨红,一时觉得无地自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今天都不想再下楼了。


    他知道解垣山今天也会留在这里,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那大概率就是在屋子里补觉。


    可即便再纠结,赖床一小时后,他也还是爬了起来。


    他的时间并不多,今天的安排就是做两个课后作业,即便心里满不情愿,也不能耽搁了。


    洗漱完下楼,经过隔壁房间时,却发现门是开的。


    原以为解垣山在里面,他正蹑手蹑脚想迅速路过,却忽然被叫住了。


    “小听。”


    是蓉姨的声音。


    秋听脚步一顿,诧异地看过去,“蓉姨?”


    “醒啦,身上没不舒服的地方了吧。”蓉姨手上拿着扫地机,关切地看着他。


    秋听摇摇头,迟疑片刻,问:“他呢?”


    不知为何,哥哥两个字已经有些说不出口,他只好将称谓带过。


    “解先生早上就没回来,江朗上午送你回来以后,就把东西收拾走了,说是得提前赶回去。”蓉姨说到这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生日还这么拼,原以为今天能好好吃顿饭,我食材都准备好了。”


    “……”


    秋听脸上再没了表情,他听见这个消息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心情又重新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正转身准备走,面前却被推来一只礼盒。


    “解先生昨天给你带的礼物,估计是来不及当面转交了,你收着看看是什么。”


    秋听微怔,打开看了一眼。


    整套的制图套装,用得上的东西都有,还有边上的几件,是几位国内外知名建筑大师的手稿。


    解垣山在生日抽空来了这么一趟,就只给他送了这些东西,然后便离开了。


    心情在这一瞬变得尤其复杂,秋听抱着东西回到了自己房间,摆在地毯上认认真真都看了一遍,确定这些工具都不是一整套,而是明显精挑细选过的。


    那几张手稿也都是他所喜欢的设计师,但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解垣山说过,甚至对朗叔都从未提及。


    半天,他重重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忽然想起的那些,今天的氛围应该还算比较温馨吧,是解垣山的生日,他们也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下楼吃过晚餐,刘运正好赶来,秋听索性盘问起他。


    “朗叔是不是问过你什么事情?”


    刘运只是一怔,立马便招了,“是解先生主动联系的我,说想送你一些合适的礼物。”


    “所以你告诉他了?”秋听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表情。


    刘运想也不想,便道:“没有,解先生给我发了清单,询问我上面的东西是否合适,我连建议都没提,就说可以,因为那上面的东西的确是挺适合你的。”


    他说完,秋听半晌没了声音。


    屋内安静一片。


    这段时间刘运跟他也足够熟悉了,便没有像平时那样小心,很坦诚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跟他们说太多你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们也的确没找过我,所以我还是保持着戒心的。”


    即便他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兄弟两都是挺在意的关系,却会闹成现在这样,但他始终牢记解先生雇佣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到目前也时刻牢记并遵守。


    秋听愣神良久,坐在沙发上半天才反应过来。


    “刘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刘运笑了一下,“我知道,有些事情说清楚也挺好的,下次他们再联系我的话,我提前跟你打招呼。”


    看着他识趣的模样,秋听不由得内疚。


    “没事的。”


    刘运了解他脾气,又跟他聊了些有的没的,将话题转移过去后,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问起情况。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究竟是怎么处理的,我去打听过,但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秋听面上泛开一丝凉意。


    “的确不是他推我下水的,我那时候只是脑子太乱了。”


    和唐斯年他们玩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回到房间,他整个人好像就变得不清醒,那些画面在脑海中无限盘旋,让他心情繁乱,于是在接到易湛电话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出去跟他会面了。


    易湛这个人他也很了解,对方当然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他那时的注意力也并不在易湛的身上,所以这些并不重要。


    刘运听完都怔住了,好半天才问:“那最后……”


    秋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是我脑子太乱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去水里安静安静,但有点喝多了,所以一时半会没能爬上来。”


    他现在说起都觉得有些傻,但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却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从他失去记忆以后,脑子里始终很乱,各种各样或陌生或熟悉的声音和画面交错盘旋,有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神经病人。


    刘运闻言也松了口气,“要我说还是少喝酒,酒精有时候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秋听知道刘运的父亲当初就是醉驾身亡,所以刘运如果不是重要应酬,向来是滴酒不沾。


    而现在,他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酒精对于他而言,也不再是用作放松与迷惑自我的方法。


    “对了小听,江先生离开之前询问过我你落水的原因,他们还在查游艇上的事情,我需要跟他们说吗?”


    秋听思忖两秒,“告诉他们吧,省得担心。”


    刘运应了声好,便转头出去打电话了。


    原以为这次解垣山离开,两人应该很久都不会再有交集,可没想到不过几天以后,解垣山便给他拨来了电话。


    是视频,他看着手机亮起的页面,始终没办法接听,索性没有理会。


    “谁给你打骚扰电话了?”


    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秋听抬起头,看见付自清姗姗来迟。


    “付哥,也没谁……”


    付自清笑着解西装纽扣,在他对面坐下,煞有介事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不会是追求者吧。”


    秋听无奈,“怎么会。”


    “那场歌舞剧的前排票拿到了,我朋友正好是里面的演员,你回头跟谁一起去?”付自清推来两张票。


    秋听面露惊喜,伸手接过,“谢谢付哥了,我还没想好,刘运说他也想去的,但那天不确定有没有时间。”


    “他也的确该涨涨审美了,下回去唱歌再点那几首土歌,我真得戴耳塞了。”


    秋听被付自清的话逗笑。


    他前些时间发现跟付自清撞了很多爱好,于是两人时常聊到深夜,还一起去追了好几场音乐会,这次趁着周末出来吃个饭,下午还要去付自清的新家参观。


    这所餐厅主要做中式餐食,秋听不多久便填饱了肚子,看见付自清还未放下餐具,便起身。


    “我去一趟洗手间,你帮我看着手机,刘运到了可能给我打电话。”


    “行。”


    付自清吃得差不多便放下餐具,拿起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听见桌上的手机发出震动声,便探身将秋听的手机拿了过来。


    正要接通,他看清楚上面的名字,又顿了一下。


    犹豫片刻还是接起,对面还未开口,他便道:“江先生,小听去洗手间了,我是他朋友,你要不一会再打吧。”


    男人停顿两秒,猜出了他的身份,“付先生?”


    “我是付自清,游艇那天见过。”


    江朗的语气依旧礼貌,“有印象,我是解先生的助手,麻烦您一会儿转告小听,解先生回国后病了一场,所以这段时间没联系他,让他多注意休息,等空了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


    对面并没跟他聊多久,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付自清思忖着将手机放回原处,正巧这时秋听回来,一边坐下一边点开手机问:“刘运到了吗?”


    “还没,倒是刚才那位江先生给你来了电话。”


    秋听怔了一下。


    看出他的犹豫,付自清道:“让你多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哦。”秋听稍微放下心来。


    他这段时间都在有意忽略跟解垣山和江朗的联系,偶尔接到电话也不接,只是等着挂断以后回复一条消息。


    所以从付自清口中没听见任何消息,他还忍不住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付自清的家很大, 显然是特意收拾过的,是稍微冷清一些的装潢,打穿的横厅一眼就能望见沙发和大床。


    秋听转了一圈, 在沙发上坐下。


    “付哥, 感觉跟你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啊。”


    付自清正站在岛台前做咖啡,闻言笑了笑, 问:“那你说我是什么风格?”


    “嗯……”秋听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那种柔和温馨一点的风格,不像是喜欢这种黑白灰的性格。”


    付自清哈哈大笑:“你对我是不是太有滤镜了?其实我也没什么喜好的, 这地方就适合这种装修风格,只要有个地方可以住, 里面装潢是什么样式, 我都不太在意。”


    “真好。”


    秋听有些羡慕, 他觉得自己是有些强迫症在身上的, 哪怕只有一点点东西不符合他的心意,都会让他难受很久。


    不多时,付自清端着咖啡过来, 坐在了他身边。


    “谢谢付哥。”秋听张望一圈,已经想好了要送付自清什么乔迁礼物,“对了付哥, 你有对象吗?”


    付自清喝着咖啡, 眼神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怎么?你也这么八卦。”


    “不是, 我就是好奇嘛。”


    付自清思忖片刻,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想有, 可惜人家不喜欢我。”


    他说的像是真的,秋听却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假的?”


    付自清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不过现在想跟她在一起也不可能了。”


    “是前女友吗?”秋听看着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假,语气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嗯,她在五年前出了意外,那时候我们正在闹分手冷战,忽然就得到了这个消息,我从X城匆匆赶回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付自清说着,缓缓靠在了沙发上,眉宇间泛开一丝陌生的忧郁。


    秋听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是这个走向,原本他是想着,如果付哥有对象的话,他可以买双人份的礼物赠送,可现在……


    他不算是很会安慰人的那种,这会儿迟疑了很久都没说出话来。


    好在付自清也并不需要安慰,很快便露出了一个笑,“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这会儿要是不问的话,我都快忘记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秋听却并不认为他心里是真的这么想。


    “抱歉付哥,我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付自清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没事,我已经完全脱敏了。”


    秋听犹豫片刻,虽然知道不应该,却还是忍不住地问,“所以,你这些年都没有再谈过恋爱了吗?”


    “嗯,不感兴趣,也没遇见合适的人。”


    付自清望向偌大的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不过这件事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意外无常,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就要立马去做,否则时间过得太快抓不住,之后总会后悔的。”


    秋听侧靠在沙发上,看着付自清认真的眉眼,表情也变得专注起来,他迟疑着点点头。


    付自清瞧见他这副样子,反而忍俊不禁起来。


    “你也是啊,大好的年纪别光顾着学习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思考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尽情地了解自己,你现在已经有了学习和事业上的规划目标,就该想想别的了。”


    如果这时候周围人特别多,或许秋听还会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可这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他付自清两人,是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更何况付自清在他的面前又是极其可靠的暖心大哥哥形象,以至于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也放松下来,有了讨论这些话题的动力。


    “我、其实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他干巴巴地开口,明显有些害羞,“之前没怎么想过,而且付哥你也知道,我失去了两年的记忆。”


    按照常理,他所忘却的那两年,恰好也是情窦初开最美好的青春期。


    付自清笑了笑,说:“你现在想也不晚,我给你做个测试吧。”


    “嗯。”秋听有些好奇,便点了点头。


    “假设现在有一个女孩,长得很美,也完全符合你的理想型,跟你表白,你会选择答应还是拒绝?”


    秋听思忖片刻,难以抉择。


    见他实在思考太久,付自清索性换了一种说法,“那假如是男生呢?”


    “……”


    这次秋听的脸颊红了个彻底,他只能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感觉应该都不会答应的。”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完全符合他的理想型,却主动来追求他,他总觉得不该这样。


    “那我懂了。”付自清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喜欢的,应该不是主动型吧。”


    秋听一惊,哭笑不得,“怎么还有这招?”


    “不然你以为呢?”付自清略显得意,“你就说准不准吧?”


    秋听被他弄得脸红发臊,“我真的不知道,根本就没想过这个,之前都顾着认真上课了。”


    “你说不出来,要不我帮你说说?”


    “怎么说?”


    付自清的目光认认真真落在他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思忖片刻后开始揣测。


    “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喜欢上同龄人,你多半会觉得他们幼稚,你应该比较喜欢成熟的人,而且最好年龄差要大一些,适当的时候可以替你做决定,而不是只会询问你的意见。”


    秋听闻言一怔,脑海中几乎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名字,他下意识心生排斥。


    “应该不是,付哥你没觉得这样很不礼貌吗?”


    “感情里还要说礼貌吗?”付自清露出了很稀奇的表情,“就像长辈的关心,虽然偶尔听着很烦,但如果真有一天没人在耳边念叨了,一定会想念的,因为你知道他是为了你好。”


    “也有道理,但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我更想要有尊重的感情,而不是以一个人的意见为主。”


    “是这样的,所以我也说了适当。”付自清说到这,露出个微妙复杂的笑,“所以我前面的话你也没有反驳,就当是我猜中了。”


    秋听又是一愣,顿时无奈。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


    付自清哈哈大笑,不再逗弄他。


    从付自清家离开时,秋听坐在车上,看见了手机上有解垣山打来的电话,心脏忽然泛开一丝涟漪。


    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孤单,即便前面开车的是他熟悉的司机,可其实也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此时在手机上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脑海中又不仅泛起了下午和付自清的对话。


    付自清的猜测显然只是在开玩笑,可他却觉得上面字字句句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汇总起来越看越想是解垣山。


    到了这一刻,他即便感到羞臊和恐惧,却也还是不得以强迫自己去回忆那缠绵的梦境。


    依稀间他记得,在自己失忆醒来以后朗叔和他说的话,说他曾经昏了头说喜欢解垣山,还当着很多人的面出了柜,难道那个时候……是他心甘情愿吗?


    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谁都不敢相信,虽然他能够感受到梦中的自己似乎并不排斥那一切,可却还是觉得难为情。


    他年纪还那么小,怎么会……


    越想越抓狂,他只能抬手捂着脸搓了搓,重重叹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苍老了好多岁。


    回到家,他在房间打转半天,还是回复了对方的消息。


    自从那天爆发争吵以后,他便再也没理会过解垣山,而对方回国以后给他发来了几条讯息,基本上也只是慰问,拨了几通电话他都没接过。


    原以为解垣山很快就会按捺不住,谁料都这么久了,他也没有丝毫动作。


    秋听不是个心硬的人,有些事情后知后觉想明白了,也觉得这么躲着不是个事。


    正当他整理着措辞时,对面电话接通。


    “小听?”


    熟悉的低沉嗓音循着电话那段传来,秋听莫名觉得耳廓发烫,小声嗯了一句。


    “听说你最近比较忙,累吗?”


    “还好。”


    “X城最近升温,多注意避暑,云京也热起来了。”


    “嗯。”秋听垂下眼眸,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跟他聊下去,连忙将话题掰回正轨,“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解垣山停顿了片刻,说:“垣业最近在处理一些问题,比较复杂,可能会波及到你,这段时间让保镖随身跟着你,好吗?”


    秋听微怔,下意识问:“什么事情?”


    这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可不等收回,解垣山已经如实道出,是和垣业竞争已久的对家企业,近段时间出了不少乱子,将怀疑的目光打到了垣业上。


    “就这段时间,安全起见,每次出行都要听话带着保镖,知道吗?”解垣山的语气很认真。


    秋听的心跳漏了一拍,只好答应,“好。”


    这个话题结束,两边都安静了许久。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


    秋听话音还未落,解垣山便低声打断。


    “小听,有些话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提前和你说一遍。”


    心跳忽然乱了一瞬,秋听第一反应是逃避,可听着对面的话语,却又半天没办法真的做到挂断电话。


    “那天我说喝醉了,的确有找借口的嫌疑。”解垣山说到这里,罕见地也停顿了片刻,素来沉冷的声线挂上些许踌躇,“这是借口,如果我那时对你没有丝毫非分之想,是不可能的。”


    “别说了。”秋听微微蹙眉,下意识抓紧了手机。


    “是我逃避太久,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对弟弟,却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变了质,这件事是我的错。”


    听着他的话,秋听的心里却也并不好受。


    “那些事情我都忘记了,如果不是因为去游艇上玩……我可能都不会想起来,你不用道歉。”


    解垣山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要弥补好像也晚了,我会尽所能。”


    “不需要。”秋听觉得别扭极了,他深吸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这种事情一个人也做不到,总之都是意外,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跟自己哥哥发生关系,这件事足够让他震惊了,再有什么,他恐怕真的承受不起。


    “小听,过不去,我们不可能再做纯粹的兄弟了。”


    秋听的身体微微绷紧,即便清楚这句话根本没有错误,却也难以这样直白地承认。


    “我觉得可以。”


    “如果可以,你就不会躲着我。”解垣山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中似有疲倦。


    有那么一瞬,秋听甚至想要问问他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可脑海中窜过一丝痛意,却还是没能出口。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这段时间没办法再去X城,之后见面了,我们再谈。”


    秋听只觉得心里慌乱,“什么心意?”


    “小听,哥哥很爱你,不只是以兄弟的身份。”


    “……”


    男人的嗓声低沉磁性,一字一句落在秋听的耳中,炸开酥酥麻麻的电流。


    他瞬间慌乱,下意识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开,呆坐在床上许久回不了神。


    解垣山真的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小听呆滞


    第40章


    过去足足一个月, 解垣山的那些话还没从秋听的脑海中被拔除。


    这些日子他也足够听话,整天将保镖带在身后,经过了长久的观察, 确定他们真的没有将自己的行踪告知回国内, 心里放松不少,可却始终不安。


    他开始忍不住地在意国内传来的消息, 比如垣业的情况, 亦或是解垣山的行踪。


    他害怕有一天忽然听见解垣山要来X城的消息,可也只是心惊胆战, 说不出究竟想不想,他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性格, 可是又害怕到了那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垣山的告白让他心惊, 隐约间觉得荒谬, 又并不是那么真实。


    X城的天气多变, 一眨眼温度又逐渐降低。


    秋听窝在温暖的房间里,算好自己这段时间分到工作室的分成,心底那个始终隐藏的想法止不住又升了起来。


    “小听。”房门被轻叩两下, 刘运推门进来。


    秋听抬起头,笑了一下,“怎么?”


    “江先生来了。”


    秋听微怔, 很快跳下床去穿鞋:“就他一个人吗?”


    刘运点了头, “对, 好像是出差正好路过。”


    闻言, 秋听松了口气。


    他跑下楼,看见江朗站在客厅, 正在和蓉姨聊天,立马飞奔扑了过去。


    “朗叔!”


    江朗反应过来, 伸手将他一捞,结结实实抱进怀里,“哎哟,感觉又长高了点。”


    秋听闻言便露出个高兴的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我现在179了。”


    “嚯,再多长几厘米都要赶上朗叔了。”江朗揉揉他的脑袋,眼神中也尽是亲昵,“长高点好,你又瘦,看着跟个衣架子似的。”


    “我可不瘦。”


    秋听说着,炫耀一般将袖子挽起,给他展示自己手臂上薄削凌厉的肌肉,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流畅而漂亮,少年漂亮的青筋涌现,格外养眼。


    “挺好,朗叔倒是小瞧你了。”


    江朗在他手上拍了拍,又想到什么似的笑了起来,“这样就够了,别练成你哥那样,瞧着都渗人。”


    提到解垣山,秋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别扭地说:“别提他了,朗叔你不也一样。”


    江朗是很喜欢健身的,每天都保持着这个习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身材壮硕魁梧,瞧着就是个十足的硬汉。


    听了秋听这话,便伸手将他一捞。


    “等你毕业回国,跟着朗叔练,让你跟朗叔一样帅。”


    秋听哭笑不得,拍打他手臂挣扎着要下去,“你刚才还说那样很渗人。”


    “一点不渗人。”


    蓉姨笑着看他们打闹,面上尽是无奈,去做饭前还不忘嘱咐江朗别把人伤着了。


    一通打闹后,秋听带着江朗上楼,给他展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不错啊,看着都像模像样的。”江朗不懂这些,但看着那些炭笔画的图,都觉得挺养眼的,顿时有了个主意。


    “前段时间在云京城东买了套房子,小听帮朗叔设计设计怎么样?”


    秋听眼睛微亮,忍不住谦虚,“我还什么都没学会呢。”


    “怕什么,反正是我自己住,就是有些地方不太好整,我想把外形弄漂亮点。”


    “我是建筑设计,室内不是很懂的。”秋听抿抿嘴唇,看着江朗无条件信任的模样,还是心动了,“那朗叔你给我发点具体数据,我回头想想吧。”


    “行,也没事,反正我也不急着住,等过年放假你回去实地考察也行的。”


    过年……


    秋听一时间纠结起来,没有接话,低头整理自己的稿子。


    江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问:“今年也不准备回国吗?”


    秋听迟疑片刻,说:“就是感觉没有什么回去的必要。”


    蓉姨过年的时候会回去两个月,朗叔和唐斯年也经常来看他,骆候跟付自清便不必说了,他们也一直都待在X城,现在他熟悉的人都在X城,其实并没有什么回国的必要。


    江朗怔愣片刻,才说:“你哥前段时间病了一场,这段时间垣业事情太多,所以没办法来看你,之后也不一定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时候?”秋听面露茫然,“他生病了?”


    怎么从来没跟他说过。


    江朗停顿了一下,也觉得奇怪,“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我那天给你打电话不是说过吗?”


    秋听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你朋友接的电话。”江朗无奈地笑了一下,“那段时间你是不是又生你哥的气了?连带着朗叔的电话都不接。”


    “抱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但朗叔的电话你得记着接,万一有正事呢。”


    “知道了。”


    秋听轻轻叹口气。


    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江朗也没再深究,只问:“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要不要朗叔帮你组织什么?”


    “不用了,我就跟朋友同学出去吃个饭。”秋听连忙拒绝。


    江朗怔了怔,很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们小听果然是长大了啊。”


    秋听原本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他说说自己的事情,可话题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又迟钝察觉到并不是合适的时机,只能决定下次再说。


    江朗在X城待了三天,这天正好遇见付自清来家里找秋听,忍不住在楼下跟他聊了几句。


    秋听昨晚写作业到凌晨,醒来以后站在窗台喝牛奶,听见底下的聊天声音,忍不住探出脑袋听了好一会儿。


    出乎他的意料,江朗和付自清之间的气氛虽然融洽,但似乎并不太热切,带着点儿生疏的礼貌,显然很客套。


    “我上去找他。”付自清率先结束了话题。


    江朗没有阻止,只是等付自清的身影消失在了大门,秋听还看见他盯着付自清的背影,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秋听本来想喊他一声,身后的房门却被叩响,他只好先赶去开门。


    “小听。”付自清手上拎着乐高。


    秋听看见以后哀嚎一声,哭笑不得地接过。


    “谢谢付哥。”


    “怎么还一副难过的样子?”付自清憋着笑,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揉了把他的头发。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看见这个莫名有点头疼。”秋听将其放在地毯上,并没有当场打开查看。


    付自清在沙发上坐下,随口道:“你叔叔又来看你了,跟在楼下遇见,打了声招呼。”


    “对,他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你最近的情况,对了……”付自清面上泛过一丝无奈,“上次我帮你接了电话,他让他转达的话,我好像没带齐,刚才还聊起呢。”


    秋听:“我知道这件事,朗叔昨天已经和我说过了。”


    “那就行,我那次也没怎么仔细听,以为你们之后还会详聊的。”


    “没事,朗叔也不会怪你的。”秋听靠在沙发边上坐好,给他看自己的设计,“虽然我不是很擅长,但还是简单做了一下图。”


    付自清认认真真靠过去看,制图软件上是室内的设计,格局很是温馨。


    “我觉得不错,就是楼梯要不要再修改一下?感觉这样下面比较暗。”


    “我想在下面做一个小屋的设计,后面放壁炉,平时可以用来看书。”秋听越说越来劲,给他看上面的设计,“不是有一个小露台吗?我想设计成树屋,里面没有桌椅,可以睡觉。”


    付自清看着,眼睛不自觉亮起,“这样真不错,我都想快点去做客了。”


    “如果之后真做成了,我肯定邀请你。”


    秋听还是第一次跟人展示自己的设计,喜滋滋地将自己的巧思全部告诉了付自清。


    而付自清也足够有耐心,时不时提出一点自己的建议,又让秋听有了更好的修改方案。


    江朗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人肩并着肩贴着讨论什么,模样看起来亲密极了。


    他心底咯噔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秋听反应过来回头,表情有一瞬的惊慌,但很快又露出个笑,“朗叔。”


    “蓉姨刚准备好的水果,让我送上来给你们吃,知道有客人,她去准备晚餐了,小付留下来一起啊。”


    江朗笑着走进去,将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付自清正要开口,秋听便抢先一步,晃晃他的手臂,“留下来吧,蓉姨做饭可好吃了,反正你晚上也没什么事做。”


    “我还有一个方案要改,电脑都没带。”付自清面带歉意。


    秋听正要说可以用自己的,江朗便抢话道:“可以用我的,就在书房,办公也方便。”


    “嗯嗯!”秋听连连点头。


    他的设计还没介绍完,才不想让付自清那么快就走。


    付自清无奈,思考半晌只好点了点头,“行吧,那我就打扰了。”


    江朗没在这待多久,很快便转身离开,秋听看着门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重新把膝盖上的电脑打开,边上的付自清叹了口气。


    “小听,你真的准备要自己出去住吗?我感觉你家里不会同意的,况且……我感觉他们对你很好,为什么非要搬出去?”


    秋听怔一下,垂下眼眸,还带着点儿稚气的少年面庞单纯却执着。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住在这里虽然很幸福,就是缺了点什么,我不是很想继续住在这里了。”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他永远在这里,而这所房子却并不完全属于他,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觉得你家人如果知道了,应该不会高兴,你得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说,这次你生日,你哥会来x城吗?”


    “我也不知道,暂时不跟他们说。”


    秋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买房子并没有用解垣山给他的钱,而是自己和骆候工作室赚到的股份,买下心仪的地方已经耗光了他的口袋,想要装修的话很困难,只能往后延。


    至于说这件事的时机……他觉得并不需要太久,反正无论早或晚,解垣山肯定都不会允许,所以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那个掌控欲那么强的人,想起来真是麻烦。


    罕见的,江朗在X城停留了好几天。


    秋听这天早上出门,早早抵达教室做模型,他中午还要看个演讲,潦草做了个外形出门放空,端了杯热水回去,就发现桌上的初见雏形的模型不见了。


    脚步顿了一下,他似乎听见边上传来嬉笑声,反应过来后缓慢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边上有留学生小声提醒。


    “是Noah干的。”


    Noah就是从开学就和秋听关系不好的男同学,他风评向来不好,在秋听刚来时他曾主动示好,但遭到了拒绝之后似乎因爱生恨,便开始了屡屡针对。


    最开始有些过火,但这段时间不知为何好了很多,今天又莫名其妙在这犯贱。


    秋听平时不怎么搭理他,这回却是有些烦躁,将水杯放下,抄起裁纸刀大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见他气势汹汹走来,立马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听,你生气了?”Noah新奇地看着他。


    秋听冷着脸,“还给我。”


    Noah还要说什么,下一秒身前一凉,裁纸刀重重划来,他下意识分开双腿,整张脸都白了。


    “wow!”


    周围传开惊呼,Noah脸上挂不住,随手将那模型丢回桌上。


    “禁止使用暴力。”


    秋听没有理会他,伸手拿过模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天时间下来,他没再跟Noah再有交集,却没想到等终于结束了课程,准备回家时,却被Noah给堵住了。


    原以为对方是要报仇,他伸手摸进口袋里,正准备给刘运打电话,对方却沉着脸冲他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你就继续回家哭着跟daddy哭诉吧,长不大的小朋友。”


    à? ?i秋听第一时间还没听懂,等Noah怒气冲冲离开,才猛地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人去找过Noah警告了。


    可会是谁呢?他今天都在学校,根本没和任何人说过。


    心事重重回到车上,刘运姗姗来迟,听他说起也觉得奇怪。


    “不知道啊,之前我听说Noah就遭过一个处分了,前段时间他那样,我还想着要不要跟解先生说呢,但是之后你不是说他已经不找你麻烦了吗?”


    “对,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


    秋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深想。


    次日,江朗离开X城,给他留下了生日礼物。


    “之后你生日不一定有空来,朗叔提前给你准备一份,回头再送。”


    秋听被他逗笑,离别的伤感都随之淡了,“朗叔你想送我礼物就直说嘛,这么含蓄干什么。”


    “也是,我送小听礼物,也用不着用生日来做借口。”江朗笑着将他抱进怀里。


    秋听也反手抱住他,心中很是不舍。


    “朗叔,你有空常来好不好?”


    江朗自然答应,迟疑片刻,又说:“昨晚和你哥通了电话,他让我问你,愿不愿意让他来陪你过生日?”


    “……”


    秋听迟疑了很久,还是小声说:“算了吧,我暑假应该会回去一趟,不要让他麻烦跑一趟了。”


    “不是没空回去吗?”


    “我说的是寒假……”秋听小声说。


    江朗这下满意了,揉揉他的脑袋,“行,到时候朗叔来接你。”


    “嗯嗯!”


    秋听被他松开,还是送人到车边上,江朗将车窗降下,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听,你哥哥其实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有时候不能随便跟人交好,你认识的那个付自清身世有些问题,我们……”


    “你们为什么要查他?”秋听怔了一下,忽然间蹙紧眉头,“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是不是又故意让你来检查我的?”


    “不是,你也知道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


    “明明就是!朗叔你也要瞒着我,付哥人很好,对我也很关心,你们不能随便这样查人,更何况他在骆候家公司就职,该查的他们肯定都查清楚了,你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秋听被惹恼了。


    他早知道解垣山的性格,可因为之前的那些话,竟然对这个人生出了一丝宽容,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荒谬。


    解垣山其实就是拿准了他心软吧,所以才故意在电话里说那些看似神情的话,可会说不准那些所谓认真的话语,也不过是为了让他卸下心防的手段。


    江朗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我只是提前和你说一声,对于陌生人就该有防备的。”


    秋听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冷漠下来。


    “朗叔,你帮我跟他转告一声吧,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过生日……我也不是很想跟他一起,被这样当犯人一样关着,真的很恶心。”


    “……”


    车开出去两分钟,江朗才重重叹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见长达半小时的通话已经在一分钟前被切断。


    他迟疑良久,还是没敢给解先生发去一条消息-


    秋听是几天以后才知道Noah被停课的,听别人说,Noah之前霸凌学生的事情被爆了出来,极有可能被退学处分。


    周围人都在讨论,他除了刚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感到唏嘘,之后便只是专注自己的事情。


    过两天没有课,他和付自清约好了去看看他那所房子的实地。


    再过一周就是他生日,他准备在这之前把整座屋子的设计模型搞定,就当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天回到家,他才发现蓉姨已经开始装扮起了家里,里里外外都换了新的摆件,整座屋子焕然一新。


    “蓉姨,好大的手笔啊。”秋听拨弄着垂下的树叶,忍不住调侃,“像圣诞树,圣诞节还没到呢。”


    “这是招财树,也是吸灵感的。”蓉姨振振有词,“让我们小听越变越厉害。”


    秋听想笑,换了衣服去院子里走动,发现外面的树下也挂了很漂亮的小灯,忍不住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到了他们几个人的小群里。


    唐斯年秒回一张图片,是会议室桌面,边上还能看见有人正在屏幕前讲解。


    【想睡觉】


    秋听发了个锤子过去,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日的安排,骆候始终没出现,显然是在忙。


    没多久,唐斯年也消失了,大概是被点名摸鱼,不敢再玩手机。


    收起手机,秋听起身准备回去,到门前却莫名觉得后背仿佛有一束灼热目光,下意识回过头朝着外面看去。


    他站在楼梯上,视线被院门的花草遮挡,隐约间只能看见远处听着几辆车,却都熄着火,不太眼熟。


    错觉吗?


    他觉得奇怪,但还是懒得出去看,索性跑回了房间。


    直到深夜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他往楼下扫一眼,发现有一辆停在对面花园的车正缓缓驶离。


    车窗是漆黑的,什么也看不清,等那辆车消失在视野中,他便收回了目光。


    次日上午,秋听早早起床,下楼拿过蓉姨做的煎饼果子便匆匆出门。


    付自清在外面等候已久。


    “付哥,你的,我们快走,不然保镖又要来问东问西了。”秋听推门上车,将其中一只递给他,顺带着还有一盒热好的牛奶。


    他将自己买下的那片地方视作秘密基地,并不希望别人知道,所以前往的次数极少,每一次也要将保镖甩开。


    “谢谢。”付自清要赶紧开车,便将其放在了一边。


    两人聊了一路,七拐八绕,后面的车总算被甩开,秋听也将最后一口煎饼吃干净了,他仔仔细细把包装袋裹好放在包里,准备等下车以后再丢掉。


    “付哥,你这几天都不忙吗?”


    “嗯,我这段时间在弄一些别的事情。”


    不知为何,秋听觉得今天的付自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开着车总是走神。


    想到对方趁着周末不能休息还要陪着自己出来,他有些内疚,便主动问:“什么事啊?”


    “我最近准备离职,前些时间在提交手续。”付自清说到这,笑了笑。


    秋听不免意外,“为什么忽然要离职啊?”


    这件事他还从来没听过,付自清时常和他见面,都没说起。


    “就是觉得没什么挑战性,趁着还有干劲,多尝试尝试吧。”付自清无奈笑了笑,“当初其实是因为欠了骆候的人情,所以给他干了两年,现在公司情况稳定下来,我也能走了。”


    “那付哥你也是够重情重义的,我得想方设法让你欠我点什么。”


    秋听用湿巾擦干净手指,抬起头看见付自清的笑容有些苦涩。


    “没办法,我不喜欢欠人情。”


    秋听觉得好笑,转头看向窗外,发现周围的房屋都变得很少,“是这条路吗?好久没来过了。”


    “嗯,这边车少。”


    付自清今天似乎心情不是很好,沉默寡言。


    秋听目光扫过后视镜,“这辆车……怎么感觉有点眼熟,是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他脑海中忍不住浮上了各种赛车追击的画面,可唇角才刚刚勾起,就听见身边的付自清嗓音干哑开口。


    “小听,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秋听还没反应过来,就猛地感觉车速变得极快,他下意识抓住安全带,转头看向付自清。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后方的车猛地撞了上来,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发出剧烈的尖锐急刹,车身骤然旋转飞直路障上。


    砰的一声,秋听只觉得脑袋泛开一丝剧烈的疼痛,眼前骤然黑了下去,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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