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我失忆后控制狂爹系疯了 40-50

40-50

    第41章


    再度有意识时, 少年已经被脑海中凌乱繁杂的记忆折磨很久,浑身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微弱。


    周围一片漆黑, 他无法视物, 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叫,所有声音仿佛都被抛到很远的地方, 让他下意识觉得害怕。


    浑身难受, 大脑好像要炸开一般,无数的画面纷至沓来, 让他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茫当中。


    他看见自己靠在沙发上,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便揉着眼睛坐起来, 看见男人回来, 便立马扑上去。


    男人面上略显疲色, 伸手拥住他, 将他放回沙发,斥责他该穿鞋。


    然后他便跟个小挂件一样追在男人身后,不顾对方让自己去休息的话语, 躺在对方的床上等待浴室里的水声停止。


    画面一转,他站在偌大的客厅,难过地掉着眼泪, 身边的江朗重重叹着气, 让他不要再惹哥哥生气, 别再说那些话。


    可是他抹着眼泪, 脑子里都是哥哥厌恶的眼神,心脏仿佛裂成两瓣, 痛如刀割。


    “我就是喜欢男生,我真的没有在瞎说, 我早就意识到了。”


    他说着这些执着的话,脑海中却只有一个名字,他想,自己出柜就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那要是有一天让哥哥知道,他其实喜欢的是哥哥,那会怎么办。


    哥哥会很讨厌他,觉得自己一手养大的优秀的弟弟,变成了一个怪物。


    他又看见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在成人礼当天收到了最好的礼物,哥哥抱着他,很温柔却又强势地吻他,仿佛他成为了对方的所有物,仿佛两颗心终于贴在了一起,仿佛他的心声得到了回应。


    可是伴随着那份甜蜜睡去,次日却只得到了晴天霹雳的安排。


    心上像是穿了一个大洞,冰冷刺骨的寒风从中间急速吹过,像是将他的身体也挖空了。


    车祸来袭时的那一瞬,他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耳边闪过哥哥时常对他说的话,或严厉或温柔,可却只让他觉得畏惧。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听感觉身体一疼,被逼得睁开眼,周围光线并不强烈,可他却还是被刺痛双眼,难受地低下头去。


    眼前的大门敞开着,有人背着光站在打量他。


    “秋听,好久不见啊。”


    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啊,忘了你现在失忆,大概也把我忘了。”


    秋听此时大脑一片混乱,无数记忆交错重叠,让他始终没办法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他茫然地抬起头,看清楚面前的一张脸,瞳孔骤缩。


    谢立行穿着衬衫西裤,一副斯文精英的派头,他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横越到鼻梁的伤疤,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着少年困惑的模样,他止不住挑起唇角,意味深长地俯身,用力捏住秋听的下巴,不顾对方的挣扎,将人扯到面前。


    “一年多没见,倒是长开了不少,失忆了也挺好,咱们还能重新认识认识。”


    秋听挣脱不开,微微喘着气,“我在哪里?”


    谢立行笑了笑,“听不出来吗?”


    他说着,还特意摸了摸秋听的耳朵,触摸到助听器的轮廓。


    秋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听见外面传来细微的水声,伴随着身下轻微的摇晃,他似乎嗅到了海水的咸腥味。


    “在海上?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你只要在这待一会儿,马上我就带你上岸,过好日子去。”


    谢立行似乎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冲他说了些什么,谢立行便松了手,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看好他。”


    门再次被关上,只有四面的门缝透出光亮,秋听微微缩紧身体,被缚在身后的手微微挣扎,用尽浑身解数,手腕却被磨得生疼充血,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记忆迟迟回笼,他想到撞车前付自清对他说的那句话,还有愧疚的神情,心中瞬间变得空落落。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付自清对他接近是刻意为之的,那些温和的包容,甚至和他做朋友,都只是为了现在。


    莫大的哀伤席卷内心,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因为畏黑的恐惧微微发颤,却始终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付自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谢立行有什么关系,谢立行方才说让他待在这,那么他们的目标其实并不是自己,他只是一个鱼饵。


    他们要钓谁呢?


    脑海中几乎瞬间就出现了一个名字,他心脏微颤,却是下意识避开。


    解垣山在国内,就算要赶来,最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外面的门再次被推开,有人端着餐食进来,却在门口迟疑了很久。


    秋听被光线刺得下意识垂眼,半晌抬起头看过去,去凭借背光的倒影认出了那人。


    “付哥……”


    他声音迟疑,带着明显的警惕。


    付自清听见,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走进来,靠近他。


    “吃点东西吧,你晕了很久。”


    秋听呆呆地看着他,虽然知道现在的质疑已经没有了意义,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付自清的脸上有愧疚,可更多的却是淡然,秋听第一次知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散发的是这样让自己陌生的气场。


    不再如同春风般和煦温柔,宛若一滩死水。


    他定定地看了秋听几秒,被那眼神中的不解与困惑刺伤,只得移开目光。


    “谢立行有个过世的姐姐,你知道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秋听便在电光火石间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所以……你是因为他是你前女友的弟弟。”


    “不止如此。”付自清面色沉静,语气轻缓,“我和她在一起时,谢家人嫌我没权没势,百般阻挠,在她过世的追悼会上,我想去看看,却被他们打了一顿丢在门口,那时候是谢立行帮了我,他偷偷让我进去看了一眼,还将墓地的位置告知,让我这些年能有去看她的机会。”


    秋听心里难受极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在谢立行找上我时,我就答应了。”付自清很轻地叹了口气,“小听,和你认识的确是计划的一环,但在这中间,我并不是没有付出真心,真的很抱歉。”


    他说着道歉的话,面上却没有一丝情绪,看起来冷静而漠然。


    秋听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眼底不住覆上泪光,“你跟我相处时候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吗?”


    看着这样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任何人都难以说出伪装的话,付自清也一样。


    他罕见地沉默许久,才道:“我研究过你,知道你容易对什么样的人产生好感,就像我之前所分析的,较为年长成熟的男性,拥有解决问题以及倾听的能力,会更加容易接近你,但其实我平时并不是这种细腻的性格。”


    秋听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


    “那既然你都这么做了,还用得着和我道什么歉呢?指望我可以原谅你吗?”


    付自清:“只是必要的道歉,我没指望你可以原谅我,毕竟被人欺骗这种事情,任谁也没办法接受。”


    此时秋听双手被缚,狼狈地坐在地上,而面前的人却是那么气定神闲,让他登时没了再听下去的欲望。


    “滚!”


    付自清面不改色,“谢立行的目标不是你,只要你好好在这里待着,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会放你走,你不要闹。”


    听见这句话,秋听骤然抬起头,“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付自清似乎觉得没有瞒着他的必要,索性便也如实回答了,“谢立行当初身败名裂,在国内混不下去,一直对始作俑者,也就是你哥怀恨在心,这次也只是为了报复他而已,不过你放心,他只是想找你哥要一些东西,不会伤害你们。”


    秋听几乎瞬间怔住,“他在国内,你们……”


    “秋听。”付自清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忽然很无奈地笑了,“他在两天前就已经落地X城,应该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只是一直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挑选这个时机下手。”


    听完他的话那一瞬间,秋听脑海中闪过了很多想法,他想到忽然销声匿迹的Noah,又想到那天在房间看下去时,院子对面缓缓驶离的车,还有这些天始终黏在身后的那束以为并不存在的目光。


    外面忽然传开急促的跑动声,远处似乎有声音传来,秋听听不真切,却见付自清起身。


    “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到了,我晚点再来找你。”


    “等等,付自清!”


    秋听还想说什么,男人却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顺带着将门重重关上了。


    外面传出上锁的声音,秋听迷茫地跪坐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解垣山怎么可能会来。


    这种局面,显然并不利于他。


    他顾不上更多,挣扎着站起来,看见地上的餐食,忍不住一脚踢过去。


    都是神经病吧!绑着他的手,他怎么吃?


    餐盘刀叉落了一地,他感觉腿有些疼,艰难地走到门边,险些跪下去,只能费劲地靠在门上支撑身体,眯起眼睛从门缝看出去。


    海面上的天空映出大片火烧云,彰显着即将落日的景象。


    门外有人急匆匆跑过,指向性极强地望向远处。


    极远处的船缓缓停靠,却没有靠近,他遥遥望见几道身影,即便因为距离过远看不真切,却莫名能判断出中间的是解垣山。


    那些记忆忘却太久,可当心底触及这个名字时,却还是忍不住泛开丝丝缕缕的疼痛。


    这样危急紧张的情形下,他却不争气地生出了几分退却的痛楚,转身靠在门上,长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记忆恢复也不会心软,知道大家顾虑什么,火葬场会比较曲折,实在不行可以囤几天再看,希望不要以自己性格代入,说“如果我是他我肯定……”


    小听就是小听,他受过伤,清醒了,会做自己的选择


    第42章


    外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秋听在门边靠坐下,猜测他们是陷入了僵持。


    他想找机会先将身后的手松开,却怎么也没办法, 撕扯过后的长久麻木后, 是剧痛余韵,手掌似乎有温热的液体蹭开, 让他在空旷却还算干净的船舱内嗅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太久没有进食, 饥肠辘辘,他疲倦地靠回了墙边, 轻轻用后脑撞击墙面,感受到细微的疼痛, 混沌眩晕的大脑竟然清醒了些许。


    大脑遭受过轻微撞击, 那些混乱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纷飞, 他浑身都难受地不行。


    外面越是安静, 他心中就越是担忧。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见外面隐约间传出了脚步声,下意识回过神来, 下一瞬便听见门开了。


    光线撒入,落在他鞋上。


    有蒙着面的陌生人走到他面前,打量片刻, 便俯身提起他的手腕, 让他站起来, 跟着走出去。


    夕阳落下, 秋听迟疑着踏出门,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回过神已经被带进了窗舱中。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里面很大,两个男人带着他一路上楼, 到了开放式的顶层,不少人在上面,谢立行正靠在沙发上,用望远镜朝着远方张望,他斜对面靠坐的是付自清,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余光扫到他被带上来,很快站起身。


    “松开他。”


    付自清的声音并不响亮,但边上的人还是很快松开了秋听,任由他将人带走。


    付自清轻轻揽住秋听的肩膀,是很熟稔自然的模样,就像是从前两人很多次的相处。


    但听完他那段话以后,秋听已经没了那些感情,微微挣扎脱离了他的臂弯,而付自清怔愣片刻,也没有坚持,只让他坐在了沙发上。


    “你们关系还挺好的。”谢立行看见他们的相处模式,讶异了一瞬,便笑了,“看来小听是生你气了,他气性一直都大,原先因为一件小事就记恨了我很久。”


    秋听微微攥紧拳头,听见他的话只觉得好笑。


    付自清没有接话,只看向楼梯处的人,“找个医生来,他手受伤了。”


    谢立行道:“再吃点东西吧,这样饿下去不行的。”


    他们两人都一副关心的做派,秋听的表情却全程没有变化,“你们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谢立行闻言笑了,“解垣山还是一如既往精明,居然没上当,再僵持下去就要天黑了,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玩,一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


    “我不会打的。”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秋听很了解解垣山,无论对方在感情这件事上对他如何,但从他来到解家开始,也的确拿他当做家人,看着他面临危险,解垣山不可能袖手旁观。


    如果是从前,他看着对方大费周章为了救自己,一定会非常感动。


    现在……即便很希望有人能来救自己,可他宁愿是江朗,而不是解垣山,他只觉得自己又欠解垣山多了一点。


    不多时,有人端着餐食上来,是简单的海鲜炒饭,医生也上来替他剪开了被血糊成一团的绳子,准备给他消毒上药。


    绳结解开的瞬间,被死死勒伤的手腕便泛开了一阵剧烈的刺痛,秋听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摁住了肩膀。


    “小听,不要白费功夫了,这里人太多,你逃不走,还是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吧。”


    付自清的声音平和,落在他肩上的手却不容抗拒。


    秋听虽然心中不忿,却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伸手将他的手臂拍开,没有再挣扎。


    上完药,付自清将餐食端到他面前,他迟疑两秒,还是乖乖接过吃了。


    虽然害怕他们在里面动什么手脚,但他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算要逃跑可能跑两步就要晕,还不如先填饱肚子,积攒一些力量。


    他吃过还没多久,边上有人拿来了一支屏幕破损的手机,谢立行缓缓递到了秋听手上,笑着看他。


    “打吧,他估计也在等着你呢,不见到你,他不放心。”


    秋听忽略了他假惺惺的关切,接过手机,迟疑了很长的时间。


    边上的人似乎觉得胜券在握,并没有进行催促。


    秋听犹豫很久,还是强忍着对谢立行的恶心,开口问:“你们到底想从他手上要什么东西?你们绑架我是没用的,解家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很有可能白费功夫。”


    听见这个问题,谢立行面上闪过分明的戾气。


    “解垣山把我害得那么惨,我现在孑然一身,当然要从他身上讨要一些东西。”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眸中的泛过冷意。


    秋听的心脏一颤,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边上的付自清闻言也是怔愣,问:“谢总,你原先不是和我说,你求财吗?”


    谢立行很惊讶地笑了起来,“我不能都要吗?我要他人财两空。”


    “……”


    握住的手机成了烫手山芋,秋听咬紧牙关,难以抉择。


    付自清却是骤然起身,语气锋利:“谢立行,你连我都瞒?”


    “这不算隐瞒吧,我们本身也只是合作关系,难不成和他认识几个月,你还真产生了什么感情?”谢立行语气玩味,眼神中却透着危险,“自清,这件事情我很感谢你,不过做到这份上你也已经还完情了,你实在辛苦,等靠岸了我亲自送你下船。”


    “……”


    付自清冷冷地瞪着他,半晌却还是没有离开,而是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他们这出狗咬狗落在秋听眼中,却没有半分可信度,他不在意这两人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做戏,还是真的没提前商讨好,总归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好了,打电话吧,速战速决,我可不想给他们时间请援兵。”


    谢立行话音刚落,后面的人便将锋利的刀片抵在了秋听脖颈上,只是微微用力,便让秋听感受到了微弱的刺痛感。


    “我也不想对你动粗,但我实在是没耐心了,况且你的手段我也见识过不少,小听,你不是省油的灯,我还怕你会耍花招呢。”


    秋听手指微颤,还是滑动解锁了手机,拨下了那则电话。


    还未接通,身边的人便将手机抢去,交给了谢立行。


    秋听下意识要起身,可看见周围这一圈的人,却清楚即便自己去抢也改变不了什么,最终还是坐回了原处。


    那边电话似乎打通了,谢立行面色狠戾,语气中却带着笑意,“解先生,好久不见啊。”


    秋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只是面前那束目光轻飘飘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戏谑。


    “放了他当然可以,但你也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吧。”


    “……”


    不多时,谢立行总算将手机递给了旁人,那人便将还未中断通话的手机抵在了秋听的耳边,连同着脖颈上的利刃,一同微微用力。


    很明显的威胁。


    “小听。”解垣山的嗓声低哑,带着些平日没有的情绪外露。


    听见他的声音,秋听忽然感觉喉咙像是被摄住了,许久都没能发出一丝声音,直到脖颈上的利刃微微用力,让他感觉到了疼痛,才恍然反应过来。


    “嗯。”


    他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现在被船上的人盯着,他也不准备说太多的话。


    “受伤了吗?”


    秋听迟疑两秒,如实回答:“不严重。”


    “尽量顾好自己,哥哥一会儿来接你回去,别怕。”


    秋听眼眶微酸,抿住嘴唇,只是嗯了一声。


    说完,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拿走,谢立行起身去了围栏边上,拿着望远镜朝着远处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准备好迎客,把他们带下去。”


    秋听刚刚被松开的手重新被捆上,一左一右的人带着他下去,付自清也跟在后面。


    这次他没有被带回那漆黑的船舱,而是一间有灯有沙发的休息室。


    那些人很快出去,但门上有玻璃窗,秋听能看见他们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这里隔音很好,他听不清外面的声音,脑子里全是解垣山方才安抚的语气,很温和,对于他而言却很陌生。


    失去记忆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雾,直到听见了解垣山的声音,才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是如何用陌生的眼神和语言打量对方,又是怎样面对解垣山莫名其妙的转变,说出那些不甚关心的刺耳话语。


    两人最后的那次通话内容还在耳边盘旋,他脑子一片凌乱,靠在沙发上,只觉得心凉。


    是捉弄他吗?还是真的……


    还未等他想个明白,面前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外守着的人忽然大步走了进来,用撇脚的英文喊他出去。


    秋听下意识起身,那两人站在他身侧,却不怀好意地握住他的手臂,揉搓一下。


    “谢立行已经在催了,你们还磨磨蹭蹭做什么?”


    付自清的声音忽然在门外传开,他冷着脸大步进来,一手握住了秋听的小臂,将人往外带。


    那两人没敢忤逆他,只跟在后面。


    秋听下意识要挣开,却听付自清忽然压低了声音。


    “你哥来了。”


    秋听的后背微微僵硬,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人,才回过神,跟着付自清朝外面走。


    “谢立行究竟想干什么。”


    付自清沉默了几秒,说:“最开始,他说的是想要钱,多到足够后半生自由,但是他对你哥似乎有一种格外的恨意,到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我哥为什么会来?”


    “我们刚出海不久,谢立行发了讯息给你哥,让他孤身一人过来,否则就撕票,刚才他确定了你的安危,现在一个人上船了,但谢立行还是不放心,所以拿你当人质。”


    “……”


    秋听在这一瞬感到了悚然,解垣山在他心里从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为什么会答应这种一换一的要求。


    “小听……”


    付自清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到了长廊尽头,秋听看向外面,发现短短的时间内,天色已经将近黑了。


    谢立行站在甲板上,瞧见他便笑了,他身侧的人严阵以待,回过头,楼上不少人维持戒备,黑漆漆的枪械在灯下反射出暗光。


    秋听的心下意识提起,听见身侧的人齐齐握紧枪身,缓慢转过头,就看见有人顺着底部的楼梯缓缓上来。


    解垣山穿着一件黑色外套,身上再无其他,海风掠起额边碎发,透出他冷静淡漠的眉眼,后面跟着几个谢立行的人。


    从出现的第一秒,他便准确无误地从人群中找到了呆愣的秋听,目光上下巡视,落在了他被缚在身前的手腕上,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心。


    秋听唇瓣微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谢立行看见这一幕, 倒是忽然笑了,“解先生,你也有今天啊。”


    他开了口, 解垣山的目光才终于从秋听的周身挪开, 冷漠地落在他身上,有意无意地定格在那狰狞的疤痕上。


    他分明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谢立行却像是被戳了痛处, 瞬间变了脸。


    “我看你倒是还不够狼狈,让我很不爽快。”


    他话音刚落, 后面的人便猛地上前,作势要对解垣山动手。


    秋听的心刚提起, 就见那急于出风头的人忽然顿住动作, 身体变得极其僵硬。


    “搞什么?让他给我跪下!”谢立行气急败坏。


    可很快, 他也息了声。


    几个从远处投来的红光落在靠近解垣山和秋听的人身上, 秋听迟钝地回过头,甚至看见付自清的胸前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瞄准红心。


    “你耍诈。”谢立行瞬间反应过来,一船的人变得惊慌。


    解垣山冷道:“你的话没有任何可信度, 我自然也要留后手。”


    谢立行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往后走,很快看向了秋听, “抓住他!”


    两人有人迅速上前, 秋听一顿, 正要躲。


    很轻的一声, 伴随着血肉破开的声音,一并在耳边炸开,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侧便倒下了两具身体。


    这次不等谢立行再开口, 解垣山便看向了他,“小听,过来。”


    秋听迟疑一瞬,还是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一路上没人再敢动弹,他到了解垣山的身边,被紧紧牵住了手腕。


    触到手腕上缠绕的纱布,解垣山的眉宇间泛过一丝危险的阴戾,利索地用匕首割断了束缚的绳子。


    “到我身后。”


    他的动作十分自然,语气冷然却轻,像是在照顾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要事无巨细。


    秋听不想给他添乱,听从他的话站在了后面,能看见谢立行难看的表情。


    “即便这样,你们也走不掉,真当我怕死吗?我早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了!”


    他话音落下,楼上忽然探出几道身影,与此同时,谢立行也抽出了腰间的枪。


    被扑倒时,秋听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听见远处传来枪林弹雨般的嘈杂声响。


    随着砰砰几声,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楼上的探照灯骤然暗了下去,整座船陷入了一片漆黑。


    甲板上人太多,秋听脑袋里嗡嗡作响,只感觉自己被人罩进怀里,外面海风凛冽,他被带着不知道跑到哪里,那些嘈杂的怒骂声似乎也随之飘远。


    温暖的大手落在他侧颊,安抚性地揉了揉。


    “别怕,我们去底舱。”


    不知为何,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秋听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心中的担忧莫名就消减了不少。


    只要解垣山在,所有的事情都会得到解决,这个认知已经牢牢印刻在了他的心里,以至于即便他因为对方的援救而心烦意乱,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在杂乱的气息中,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缕过分接近的气息,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对方。


    “我可以自己走。”


    解垣山的身体微僵,随即动作很慢地握住了他的手臂,没再拥着他。


    耳边泛开沙沙声,秋听微蹙眉头,感觉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很远,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随着滴滴两声,耳边霎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隔着很远的沉闷响动,听不真切。


    身侧的人带着他快步下了底舱,秋听呼吸急促,下意识开口,“助听器快要没电了。”


    他不知道身边的人听见了没有,但男人握住他的小臂的手微微收紧,并没有转向他。


    船舱内漆黑一片,余光扫到有身影掠过,秋听心底一惊,身后极轻的咔哒一声,解垣山拢着他进入了房间,顺势将门锁上。


    外面脚步声匆匆跑过,显然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秋听靠在冰冷的墙面,缓缓仰起头松了口气。


    解垣山打开灯,光线很微弱,映出一间很小的休息室,有沙发和床,他轻轻握住秋听的手臂,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在前面蹲下。


    修长手指轻轻解开手腕上缠绕的纱布,秋听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紧紧握住,没办法挣脱。


    确定只是简单的摩擦伤,没有影响到筋脉,解垣山才松口气,轻轻替他缠回去。


    “五分钟后有人会在底舱接应,你先跟着他们回去。”


    他的声音冷静,秋听的心脏微颤,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呢?”


    “哥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解垣山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没有笑,神情却是柔和的,“别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谢立行不能再留了,之前是哥哥思考不周到,才让你受这些委屈。”


    秋听唇瓣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希望解垣山再以身涉险,这会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我……”


    “撞车的时候有没有撞到哪里?”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解垣山轻声打断。


    秋听迟钝回神,下意识摇头,却又因为这个动作头晕,下意识伸手扶住沙发。


    手掌落在额角,粗糙滚烫的指腹抵在后脑的某个位置,轻轻摸了一下,秋听却还是感觉到了疼痛,忍不住吸了口气。


    “撞到头了?”


    解垣山蹙紧眉头,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嗯。”


    秋听看着他,表情极不自然,将脑袋转开。


    船舱里太安静,那些记忆对于他而言过分久远,以至于此时和解垣山单独共处一室,他脑海中盘旋的,还是对方那时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话。


    冰冷而又无情,和现在完全是两个样子。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是被针狠狠扎中,翻开细细密密的疼痛,要比手腕的外伤更甚。


    解垣山抬起手腕看着时间,不多时便站起身,“他们到了,先把你送出去。”


    “你呢?”


    秋听跟着他往门口走,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男人垂眸看向他,语气平和:“我晚点跟上,你听话点做检查,回去以后睡一觉,醒来就回家了。”


    “……”


    秋听脑子一片混乱,被他护在怀中往外带,刚走出长廊,却见火光闪过,不等眨眼,两具身体就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


    “解先生!”


    尽头,有人急匆匆跑来同他们会和。


    秋听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经历这种事情,脑子都是懵的,直到看清楚江朗担忧的神情,被他们带着穿过长长的走廊,看清楚海面上漂浮着的小船,才骤然回过神。


    “先离开这里,外面有人接应。”


    手掌落在他耳后,炙热的呼吸洒在耳廓,秋听捕捉到那模糊的声音。


    稀里糊涂的,他被推上去穿好救生衣,男人沉冷的眉眼微微压下,伸手替他做好了一切措施,准备起身时,看见秋听呆愣的样子,又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凑了过来。


    以为他要亲自己,秋听心脏一颤,下意识就要避开,而对方只是顿了一下,便轻轻贴了一下他的额发。


    “去吧。”


    解垣山直起身,有人发动船身,秋听身下的小船被水一拍,便缓缓荡开。


    秋听这时才反应过来什么,忍不住想要站起身,却被身边的人按了回去。


    “别去了。”


    这会儿隔得太远,解垣山似乎没有听清楚,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月色深沉,他立在那里,是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可却让秋听读出了几分危险的森戾。


    他身后的大船是龙潭虎穴,秋听不想让他涉险,起身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后方出现了几道身影,解垣山也回过身,不再朝他的方向看。


    火光四起,砰砰声落在秋听的耳中,沉而闷,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刚才解垣山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些不对劲,格外的僵硬-


    船上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秋听回到安全的地方,看见熟悉的几个保镖来接应,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到松懈。


    他刚上船,还没走上几步,便在周围一片的吵闹中骤然失去了意识。


    滴的一声,助听器电量彻底耗尽,失去了作用。


    梦中无数场景纷飞,有无数张或青涩或成熟的面容闪过,最后却定格在一场在温暖室内的谈话中。


    “真的呀,小听最崇拜哥哥?”江朗那时还很年轻,浑身是张扬意气。


    秋听抱着零食小口吃,相当认真地点了点头:“哥哥最厉害了!”


    江朗乐得不行,又半真半假地凑过来低声说:“你哥哥以前可惨啦,他父母出事以后,一家子人都恨不得把他赶出去,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你看他对你多好?”


    秋听不假思索点头:“哥哥对我最好了,我以后也要对哥哥好一点。”


    “真棒。”江朗揉揉他的脑袋,又想到什么似的,“这些话你可不能跟他说,他不喜欢提以前的事情。”


    “知道啦!”


    在秋听还不成熟的少年时期,就知道哥哥是对他最好的人,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唯一需要做的,只是陪在哥哥的身边,仅此而已。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个陪伴并不需要到永远。


    “……”


    再度恢复意识,秋听足足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愣神了一小时,才逐渐找回了自己的意识,缓缓坐起身,感受到浑身的酸痛。


    他还没反应过来,外面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匆匆进门,有人询问什么,他听不清。


    好在很快江朗大步走了进来,才瞬间让秋听安心。


    一通交涉后,秋听也大致了解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他从上船以后便晕倒了,来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疲劳过度睡了一天一夜。


    “好好休息就行,脑震荡,可不能再乱动了。”江朗的唇语还是很好认的。


    秋听很慢地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看向后面敞开的病房门,心底疑惑,挣扎良久以后还是忍不住问:“他呢?”


    江朗的眼神暗淡了一瞬。


    秋听的心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解先生还在手术室。”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手术室?


    秋听看清楚他的唇形, 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什么错觉,又或者是同音字理解错了。


    可江朗的表情实在太好猜,他根本没有别的猜测可能。


    看着他面上没其他神情, 江朗只得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安抚道:“没多大事,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秋听辨认着他的口型, 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什么也没再说。


    事情还没完全结束,江朗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便没有在病房久留,他出去以后, 在外面等候良久的刘运便进入病房, 催促秋听进食。


    很久没有吃过东西, 秋听饥肠辘辘, 缓慢坐起身,抬手看见了手腕上包扎的纱布,目光一滞, 昏迷前所发生的那一切迟钝地回到了脑海中。


    在船上的事情太快又太乱,以至于他现在才回想起许多那时没有意识到的细节,例如当时船上灯灭了时, 他听见了破风的子弹声。


    进入船舱以后, 男人搂住他的手臂微微颤抖, 却是保护的姿态, 之后进入房间躲避,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味, 却因他太紧张而未被察觉。


    心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即便不想去回忆, 男人替他整理救生衣时的冷冽眉眼,却还是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占据了一切。


    “现在手术结束了吗?”


    他吃了几口东西,有些疲倦地避开,实在没了胃口。


    刘运没有勉强,将餐盘放在边上,一边打手语一边说话,“手术还在进行中,解先生的左肩中弹,出血量很大。”


    左肩。


    秋听迟钝地回想起,解垣山的左肩本身就有伤。


    刘运打量着他的表情,又说:“应该没有危险,等手术结束了会有人来通知的,你目前身体状况还不好,就在这里等吧。”


    秋听迟疑良久,还是抬起头,“我们偷偷去看看吧。”


    “偷偷?”


    刘运有些疑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去手术室外面等还要偷偷的,但还是听从了他的话,扶着秋听去了手术室外。


    外面站满了人,秋听并未接近,只是在另一端尽头的拐角找到位置坐下,由刘运时不时探出头去看那边的情况。


    手术室的灯许久亮着,秋听只需要从墙面深处脑袋,就能看见江朗在门口焦急走动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秋听安安静静坐好,望着对面洁白的墙面发怔。


    不知过去多久,他预感到什么一般抬起头,刚转过头,就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有护士推开门快步走出来。


    “去看看。”秋听的语气有些急。


    刘运便大步跑了过去,隔着人群只隐约听见脱离危险,便骤然松了口气。


    江朗也是如释重负的模样,拿出手机走出人群就要拨电话,转身看见刘运,便大步走了过来。


    “先去告诉小听一声,已经脱离危险了,今晚观察一下,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别让他担心。”


    “好。”


    得到他的亲口消息,刘运这才放心地往回跑。


    只是等他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却发现秋听不知何时已经先离开了。


    之前的意外使他不得不警惕,急急忙忙跑回了病房,看见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这才骤然松了口气。


    他大步过去,冲秋听比手势。


    “已经脱离危险了。”


    “嗯。”


    秋听点了点头,却只是偏过脑袋望着窗外。


    刘运看见他眼皮红红的,心底微微一颤,没敢再打扰,转头走出了病房。


    从手术室出来以后观察了一晚,次日,解垣山被转入普通病房,而秋听正在办出院手续。


    江朗忙的晕头转向,又要将消息传回国内,又要临时代理不少事情,最后解协安都差点要罢工。


    秋听办完手续回去,看见江朗在门口打电话,瞧见他过来,便连忙招呼他进去看看。


    秋听推开病房门,透过小客厅的门看见了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隐约间让他回想起了许多从前对方受伤以后,他来探望的经历。


    那些模糊的回忆又变得鲜明了些,反而使得失忆以后发生的那些也翻涌起来。


    走到床边,他看见解垣山沉睡的模样,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疼。


    男人那双威慑冷厉的眼眸合上了,锋芒却丝毫没有收敛,冷硬的面部线条显得不那么亲近人,凌厉的下颌缀着细微的青茬,不比平时精致,多了几分疲惫与脆弱。


    秋听的呼吸变得轻盈,站在床边看了许久,脑海中才勾勒出他中弹时的画面。


    那时,谢立行调转枪口,不同于针对解垣山的其他人,像是拿准了什么,冷冷地望向他。


    下一秒,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他被人扑住拥紧,倒在地上,感觉到身上人僵硬绷紧的肩背。


    “为什么要帮我挡枪呢?”


    明知道病床上的人还在昏迷中,可秋听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眼眶湿润,从心底感觉到挣扎和难过。


    失去记忆的这段时光,对于他而言既陌生,又是重新了解自己的契机,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去完成自己从小喜欢的梦想。


    从见到解垣山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像是被从蛋壳里重新孵了一遍的小鸟崽,无法抑制地对自己第一眼见到的人产生了依赖情愫。


    他知道哥哥爱自己,他也很爱哥哥,想要得到这个人的认可,想要跟他永远是世界上最好最亲密的关系。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当青春期家庭聚会时,旁人调侃起等解垣山结婚了,他就要多一个嫂子,未来不能再像现在一样黏着哥哥,那时候他有惶恐害怕。


    后来,他终于长大,发现自己竟然早就对哥哥产生别样的感情,那一瞬间,他竟然放松了下来。


    做兄弟,永远是家人,可他们并不是血缘至亲,如果他可以成为那个站在哥哥身边的人,会不会就是永远了。


    可是事情不会总是顺着他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揪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自己都未察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缀在小小的下巴尖上,轻轻砸落。


    “你不能给我想要的,就不要对我那么好。”


    不然他该怎么办?


    本来可以信任的人,伤害他最深,他现在谁也不敢信了。


    “……”


    秋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病房,他不想让江朗看见自己哭的模样,快步下楼上了车,给江朗发了自己回家的消息。


    之后的几天时间,他没再去过医院,从蓉姨口中得知了解垣山已经苏醒的消息,每天下楼吃饭,便看见她将做好的病号餐打包装好,亲自送去医院。


    每当这个时候,蓉姨便会温柔地笑着看向他,询问他要不要一起。


    秋听的回答总是拒绝。


    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解垣山,暂时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记忆,他不想承受说实话以后带来的后果。


    在他失忆以后,说爱他的解垣山,在得到他恢复记忆以后的消息,又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又要重新贴上去,因为他主动挡伤的行为感激涕零。


    会不会……就连护住他的那一瞬,解垣山都抱着让他心软的想法,才这么去做。


    秋听反应过来,几乎出了一背冷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解垣山有这么多的猜忌了-


    只是修养了几天,秋听便回去上课了。


    有了上次的事情,他身边的保镖又多了几个,让他深受困扰。


    这天下完课回到家,蓉姨做好晚饭正要拎着出门,江朗便给他来了电话。


    秋听刚洗过手,点开手机硬是迟疑了好几秒才接通。


    “朗叔。”


    江朗笑着,说:“蓉姨这会儿出发了吗?”


    “嗯,准备去送饭了。”


    “明天周末,小听要不要来看看哥哥?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出院。”江朗语气轻缓,带着点儿试探。


    秋听顿了顿,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可能没时间……”


    对面安静了很久。


    “小听,你过来看看吧,解先生也很想你。”江朗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换了一个地方说话,“刚才医生来检查,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好了,你要不要跟你哥说说话?”


    “不用了朗叔,过两天再去吧,我今晚真的有事。”秋听神色变得不自然,低声地拒绝了。


    江朗沉默两秒,还是叹了口气。


    “好,那你早点休息,过两天记得来复查一下。”


    “嗯,辛苦朗叔了,你……让哥哥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他了。”


    到后面,秋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稀里糊涂挂断了电话,心底一阵空茫,看了眼空荡的大厅,转身上了楼。


    另一边的医院。


    江朗靠在门边上,看着医生检查完离开,病房内又重新陷入安静。


    男人侧首望向窗外,似乎早料到了电话的结果。


    江朗迟疑着进去,叹口气道:“小听说他这两天挺忙的,等周末有空了再来。”


    这话换做别人可能并不奇怪,可此时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逃避的借口而已。


    男人的肩膀此时上了固定,等痊愈过后还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才能勉强恢复,此时尚未平复状态,面色苍白怅然,显出难得的憔悴。


    江朗心中并不好受,只能尽量找借口,让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凝重。


    “小听失忆以后就是孩子心性,毕竟是忽然出现的家人,一时半会习惯不了也正常,不过他心里总归还是记挂您……”


    “手术那天,他在哪?”解垣山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江朗顿了一秒,便暴露了秋听那天并没有等在门口的事实。


    按理来说,哪怕只是关系一般的朋友,在那种情况,也不会置之不理,江朗一时难以开口,从男人看似平静的眼底读出了几分愁然的痛楚。


    “他……”


    “他恢复记忆了。”


    “什么?”


    江朗陡然睁大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怎么会忽然……但如果是那样,他不是更应该。”


    “……”


    他的话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是了,如果换做没失忆前的秋听,早在醒来的第一秒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手术室门口,转入病房以后更是恨不得和解垣山同吃同睡,跟失忆以后完全不同。


    可为什么恢复了记忆,却像是变得更冷漠了。


    “是不是您看错了,我一会儿问问他?”


    解垣山错开目光,轻匀的呼吸似乎都伴着丝丝缕缕的疼痛,心脏深处迟钝的感觉要比伤口更甚。


    他一手养了十年的人,早在将人送上船的时候,便从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中读出了他所熟悉的情愫,又何必再问。


    “想起之前那些事,他恨我也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解垣山那句话说出口, 江朗下意识便想要反驳,可尚未出口,便看见对方合上双眼, 像是无力再说更多。


    他重重叹口气, 只得转身离开,一屁股坐在见客厅的沙发上, 用力搓了搓脸。


    这一家子虽然人少, 可从前都其乐融融的,怎么现在就会变成这样呢?


    兄弟不像兄弟, 家不像家-


    到了周末,秋听放假在家, 听见楼下蓉姨和保镖在聊天, 脑子里面一团糟, 怎么也没办法将书看进去。


    即便他不刻意地去听, 那些对话也还是以极其诡异的方式侵入了他的大脑中,让他准确无误地得知了医院中的情况。


    解垣山的状况好转了很多,这些天计划想要出院, 却被医生连带着江朗一行人给劝住了,他们准备在情况完全稳定下来以后再进行转院,大概是下周。


    算了算时间, 秋听迟疑着合上书, 纠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其实他很想去, 可内心又不由得感到恐惧害怕,仿佛这个决定并不止影响到探望这件事本身, 还代表着一种妥协。


    他不想要这样。


    正愣神,怀中的手机开始作响, 院子里的讨论声变了。


    秋听接起电话,听见了骆候高兴的声音,“小听,我来看你了!”


    背景音夹杂着蓉姨说话的声音,秋听赫然起身朝着露台走去,低头果然看见了骆候正站在院子门口,冲着他抬手。


    “我现在下来。”


    秋听不自觉露出个笑,挂了电话,转身往楼下跑。


    刚走出大门,他便被迎面走来的骆候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对方几乎挂在他的身上,忍不住地长叹了一口气。


    “妈呀,累死我了。”


    “你怎么了?”秋听察觉到异样,忍不住低头去看他的腿。


    “刚才下车的时候在花坛那滑了一下,感觉脚踝挺疼的。”骆候嘻嘻一笑,一只手勾在他的肩膀上,“”没事,一会儿我去医院看看就行。”


    秋听看着他,不免蹙眉,“你脚扭了怎么开车啊?”


    “也不是很严重。”


    骆候说着转了转脚踝,本来没事人似的,不知拉到哪了,忽然蹙紧眉头倒吸口气,哭笑不得。


    “哎哟,这会儿还是有点疼的。”


    秋听思忖两秒,鬼使神差道:“正好我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陪你一起去吧。”


    “行啊。”骆候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可秋听一出口就后悔了,他能想到的医院,也是最近的只有那一所,但如果他带骆候去那里,就不可避免地要去那里住院的病房看一看。


    他正纠结,蓉姨便接话道:“正好啊,骆候还没去看过解先生吧,我让保镖送你们。”


    骆候点点头:“行啊,垣哥受伤,我是得去看一眼,毕竟这件事……也算跟我有点关系。”


    他面露歉意,扭头要和秋听说什么,对方却只是摇摇头。


    “不用说这些,和你没关系的,付哥……付自清他藏得太深,我也没看出什么来,更何况谢立行本身就疯了,即便没有这个契机,他也有更绝的方法。”秋听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我去换身衣服。”


    骆候没再等到开口的机会。


    去医院的路上,秋听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绪复杂。


    “说起来,听说谢立行那天直接跳海了,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受了伤,现在还没打捞到,但活下来的概率很小。”骆候试图找话题。


    秋听垂下眼眸,“和我没关系,他死了最好。”


    其实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心硬的人,有些人即便针对过他,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谢立行,他只觉得这个人死不足惜。


    骆候沉默片刻,没再开口。


    不多时便到了医院,骆候并没什么问题,只是做了简单的固定,便带着礼物跟秋听一起去了住院区域。


    上了楼,这一层很安静,秋听刚绕过拐角,便看见了江朗靠在窗户边上打电话,眉头皱的死紧,却在看清楚他的出现后放松了下来。


    “小听!”


    江朗一副惊喜的模样,随便冲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便挂断电话,大步朝着他们走来。


    “小侯也来了。”


    “对,前两天去出差了没能及时赶回来,今天知道垣哥受伤了就赶紧过来,垣哥现在情况好点了吗?”


    “没什么大事了,他刚午休醒来,你们正好去看看他。”江朗说着,目光却止不住往沉默的秋听身上落,“小听也是。”


    秋听迟钝地点头,“好。”


    推开房门,男人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靠坐在沙发上,骆候大步进去,将鲜花放在了茶几。


    “垣哥。”


    解垣山抬眸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接着视线定格在后面的秋听身上,许久都没挪开。


    只是这一眼,秋听就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只是已经到了这里,身后的门被关上,他想要找借口回去也已经迟了。


    “哥哥。”


    解垣山嗯了一声,却忽略了骆候,垂眸看向他被袖口遮挡住的手腕,“伤还疼吗?”


    此话一出,骆候也怔了怔,回头看他,“你受伤了?”


    “就一点擦伤。”秋听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现在已经结痂了,没事了。”


    后面这句话是对解垣山说的,但他始终没有看向男人,只是看见骆候在侧面沙发落座的时候犹豫一瞬,然后绕过了茶几,坐在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其实解垣山坐的长沙发还有很宽敞的位置,即便他和对方坐在一起也不至于会贴着,可此时大费周章绕这么一圈,就显得格外刻意。


    解垣山淡然的眼眸中划过一丝微妙情绪,却还是没有发作。


    “垣哥,听说你肩膀做了手术,现在能动吗?”骆候语气关切,“您还记得我舅舅吗?他是云京有名的康复师……”


    “你有心了。”解垣山靠坐着没有动,神色平静,“目前伤处还需要固定,之后慢慢做康复训练。”


    秋听盯着茶几上的花愣神,听见这话耳朵却动了动,有些担心。


    “您身体好,总归不会有大问题,何况是左边肩膀,平时用的就少,恢复也快的。”骆候是个会聊天的,不多时便将话题转移开,表达了歉意。


    “我和付自清认识好几年了,说实话这件事跟我也有关系,当初都是我介绍给小听的朋友,现在出了问题,我真是有点无地自容。”


    秋听抿了一下嘴唇,猜测解垣山可能又要用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驱逐骆候,然后转头跟他说,和骆候减少来往。


    他想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却见原本并不在看他的解垣山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眸看过来。


    心脏重重一跳,他避开视线,动作刻意到无处遁形。


    “既然不知情,就怪不到你身上。”


    低沉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秋听怔了怔,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错愕抬眸,见骆候露出个放松的笑,“我以后一定严格筛选身边的朋友,这件事是真让我长记性了,不过谢立行那混蛋也真是……谁能想到他这么疯。”


    提起这个名字,解垣山的眼底再没了一丝情绪,只剩彻骨的冰冷。


    “是我当初手软了。”


    骆候意识到气氛不对,尴尬地笑了一下,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我一会儿出去还得找朗叔聊聊,有些问题想请教他。”


    解垣山道:“他现在没事,你去吧。”


    “我……”


    骆候看了秋听一眼,还想找个借口。


    “正好我和小听聊几句。”解垣山开口,堵死了他的话语。


    “好。”


    骆候冲秋听做了个表情,自己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以后,秋听微微直起后背,是警惕的姿态。


    “不想和哥哥说话吗?”解垣山的声音很轻,带着些从前没有的小心。


    可秋听抬起眼眸,对上他成熟凌厉的面容,却还是下意识感到紧张,他摇摇头,“不是。”


    “今天来了,正好把复查做了,撞到头不是小事。”解垣山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即便足够收敛,却也带着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最近耳朵有不舒服吗?”


    秋听摇头,“没有,我过两天再复查吧,今天……”


    他迟疑两秒,看了眼对面的人,还是说了实话,“今天是因为骆候来找我的时候弄伤了脚,所以我陪他来医院看看。”


    “……”


    此话一出,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听的视线落下又回升,还是抬眸望过去同他对视,“不好意思哥哥,前段时间没有来看你。”


    他连一个借口都没找。


    解垣山深黑的眼眸微微垂下,墨鸦般的羽翼落在眼尾,像是墨水般化开,衬得他目光更是深邃,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


    “小听,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秋听微怔,迟疑道:“没有,我没生气。”


    “哥哥是你不关心的人吗?”


    “当然不是。”秋听停顿一下,抿住嘴唇,纠结片刻很认真地回视,“我们是兄弟,我当然关心你。”


    这句话似曾相识,出口的瞬间两人都恍惚了一瞬。


    “你还在怪我。”解垣山这次的语气很笃定。


    秋听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很无力。


    “没什么好怪的,哥哥供我读书,也很照顾我,我心里没有半点怨气,反而很感激。”


    “这是你的想法?”


    “对。”


    “那如果我想听恢复记忆以后的秋听,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呢?”


    秋听怔愣一瞬,下意识露出了困惑迷茫的表情。


    “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听:宝宝什么都不知道


    大家除夕快乐,岁岁平安


    第46章


    病房内气氛怪异, 秋听维持着冷静的表情,看着面前那张英俊摄人的面容上流露出的复杂,心脏也像是被揪了起来。


    这段对话对于他而言, 实在是太累了, 可是他却发现,在解垣山面前伪装这件事, 对于他而言已经不那么艰难了, 甚至于注视着那双曾经令他着迷的眼眸时,他都能做到镇定自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解垣山竟然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


    他过分深邃锋利的眉眼舒展开,显现出几分平日没有的温柔。


    “是听不懂, 还是不想承认?”


    秋听错开视线, 谎言被戳穿这件事让他不自在, 但他还是保持着冷静。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解垣山紧盯着他, “那时在电话里说的话,小听愿意听我把剩余的都说一遍吗?”


    意识到他说的是两人之间最后的一次通话,秋听的心脏微颤, 脑子里忽然陷入了一片空白。


    “说……什么?”


    那段记忆被他捕捉到,却显得很是陌生。


    听见告白时的他并没有恢复那些记忆,只觉得内心慌乱不可思议, 可现在不同, 他认为荒谬的同时, 还生出了一种绝望与难过。


    是在捉弄他吗?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哥哥一直就是这样对他的。


    好的时候把他捧得高高的,仿佛无论他做什么事情, 背后都会有那么一双温暖有力的手为他托底。


    可等到触了那个人的逆鳞,这十年的情分似乎又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从捧在怀里的珍宝变成地上没人要的石头子,只有害怕恐惧的份。


    解垣山现在,又是在给他甜枣吗?


    那种毫无底线的好令人着迷,他不想在深陷其中。


    “哥哥,我先走了,还有作业没完成。”秋听回过神来,有些着急地起身。


    “秋听。”


    解垣山似乎想要起身,却因为习惯动作扯到了伤处,眉心瞬间蹙紧,露出些许痛楚。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可看见人自己坐了回去,秋听又连忙收回了手。


    “有什么事,等你好了再说吧。”


    解垣山拧住眉心,很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在缓和肩膀带来的疼痛。


    看着他这副模样,秋听心里很不好受。


    “你还愿意听我说吗?”


    他从未有过这样低的姿态,可秋听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他后退一步,垂下眼眸摇摇头。


    “哥哥,你别这样。”


    他真的很不习惯,可是想到解垣山是为了救自己而受的伤,他又无法真的做到毫不在意。


    “我不逼你,只是想让你也知道我的心意。”解垣山难得停顿了好一会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我察觉自己心意太迟,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现在哥哥想弥补你,还来得及吗?”


    有那么一瞬,秋听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只能凭借别人表情判断情绪的时光,久久都无法说出一个字。


    解垣山说这些话时,也并不显得游刃有余,让他恍然间回想起了自己从前的模样。


    可那些可笑的挽留和疯狂一旦在脑海中涌现,就不可避免地让他回想起那时在电话中听见的名字。


    解垣山不是已经有蔺小姐了吗?和对方共赴宴会,亲密无间,又为什么要回来找他呢?


    是因为他失忆了,忽然间觉得他可怜了,心底那点儿心疼隐隐作祟,所以又曲解了那份情感,就像是解垣山从前对他说的那些。


    他只不过是将依赖错认为爱,而解垣山呢?他是不是把心疼也错认成了喜欢。


    无数杂乱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让秋听愈发想要逃避。


    “哥哥,你不要说这种话,你都是要订婚的人了。”


    他说罢,不愿再听面前的人开口,转身便准备离开,手握住门把,身后低沉的嗓声冷静中带着些许焦急。


    “那时说的订婚……只是骗你的,我和蔺茵从头到尾,只是合作关系。”


    身体微顿,秋听没有回头。


    “哥哥,你真的不用跟我说这些的,虽然不知道是试探还是……但我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以前一样死缠烂打,你订婚的话,我会很真心地祝福你,希望你不要再说这种开玩笑的话。”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胸膛中的心脏几乎都在隐隐作痛,可却做不到再去低头。


    “我会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哥哥,永远都会。”


    话落,他不敢再去听身后的回答,快步走出了病房,迅速将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仿佛连同自己紊乱的心跳,都一并压住了。


    他不敢在门口停留太久,怕解垣山真的会不顾受伤追上来,急匆匆跑到楼梯口,望着光线昏暗的楼梯,他脑袋一片空白。


    到底怎么了。


    明明已经在心里组织好了措辞,可再面对解垣山,脑子就像是完全僵住了,他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对方的状态,却又不愿意承认分毫,听着对方郑重而严肃的告白,心中掀起轩然大波,却只能仓皇逃离。


    内心纠结之际,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小听。”


    秋听骤然回神,转头就看见骆候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的笑从看清楚他苍白的脸色起便沉了下来。


    “你怎么了?”


    他脚下还有些不顺,却还是走到了秋听身边,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


    “是不是垣哥凶你了?他现在情况不好,脾气大点是正常的,你稍微体谅他一些,也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没有。”


    秋听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他下意识抬手摸摸眼下,骆候便反应很大得握住他的肩膀,满脸担忧低头来看他,“哭了?”


    “真没。”


    秋听被他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脑子里想法太乱,被骆候这么一说,眼眶竟然真的开始微微发酸。


    “你……”


    骆候还想说什么,秋听却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别问了,有点累。”


    骆候身体瞬间僵住,维持着这个姿势停滞长达10秒,才缓缓的抬起手,试图放在少年的后背,察觉怀中人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才收紧手臂将人抱住。


    “没事的小听,有我呢。”


    他们认识多年,关系最是亲近,不说拥抱,同吃同睡都是常事,可此时这个轻而平淡的动作,却让他的心脏狂跳,大脑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距离太近,周围太安静,以至于除开两人围绕在寂静拐角的呼吸声以外,他甚至还能听见自己胸膛里怦怦的心跳声,太急太快,让他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去捂住胸口的念头。


    秋听并未意识到骆候的不对劲,抵在他肩上思考了很久,情绪逐渐平复,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这样,他因为别人一句话患得患失,说不定对方这会儿早就丢在脑后了,不像他,总是那么较真。


    算了。


    江朗处理完工作电话,料到秋听他们应该快走了,便急匆匆往回赶,谁料经过一处拐角时,余光却瞥见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


    脚步瞬间停住,他错愕地看向那两人,下意识要上前,刚迈出一步却又反应过来什么,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回病房的路上,江朗百感交集,一时不知回去以后该如何开口说这件事。


    解先生最近的状态很差,集团家里事情一大堆,甚至于在他病危时,在国内主持大局的解协安都险些没压住那些人,而小听对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在他印象里,解先生始终是镇定自若的,仿佛没有任何消息能让他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无论什么事都能迅速想出解决方法,而江朗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是第一次生出了犹豫的,害怕对方无法承受的念头。


    在病房门前踌躇了5分钟,他推门进去,发现解先生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似乎从两人离开以后就没再变过位置。


    “您去床上休息会儿吧,医生说现在不宜久坐。”


    解垣山的面色沉冷,良久未开口,就在江朗想再重复时,却见他缓缓起身,走进了房间里。


    猛地松口气,江朗跟进去,状若无意道:“刚刚打完电话回来,看见他们俩还没走。”


    床上的男人闻言果然抬起头,冷淡地朝着他看过来。


    江朗沉默了一瞬,还是如实开口:“刚才在楼梯口,看见……骆候抱着小听。”


    “……”


    解垣山眸色微凝,面上竟然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们在一起了?”他问。


    “我也不清楚。”江朗微蹙眉头,“前些时间还看不出来,今天……”


    提起今天,气氛便变得更加凝滞。


    前些时间明里暗里提过几次,秋听都没来过医院一次,这次来还是为了陪骆候。


    床上的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江朗犹豫道:“可能也不是我想的那样,好朋友也正常。”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心知肚明,骆候对小听的心思实在太明显。


    “不用说了。”解垣山微微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


    “下周转院,让小听跟着回国。”


    江朗思索着:“他不一定回。”


    秋听现在的脾气越来越古怪,绕是他也没办法洞悉。


    “他会去。”


    江朗微怔,还不等再发问,解垣山已经疲倦地挪开视线,冷漠地注视着空荡的窗外。


    秋听是个心软的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解垣山不禁自嘲,他现在除了博得对方的怜悯,似乎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作者有话说:


    江朗:解哥,咱们这样卖惨真的有用吗?


    新年快乐大家,这章评论掉落红包~~


    第47章


    骆候送秋听回到家, 当天留在家里,陪着秋听打游戏到半夜,直到凌晨才让秋听消耗完精力。


    他将人安顿在床上, 望着那安静的睡颜, 忍不住伸手将微微拧紧的眉头舒展开,叹口气, “小听, 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仿佛只有在秋听睡梦中,他才敢用这种温柔缱绻的语气和对方说话, 而即便知道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却还是不敢大声说话。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不要再看着他了, 也……看看我, 好吗?”


    说完, 他耳尖微红,按捺不住地俯身,目光落在形状姣好的红润嘴唇上, 半天却还是没好意思,只是在那柔软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亲。


    秋听并没有被他所惊动,骆候直起身, 松口气起身慢慢走出了房间。


    次日。


    江朗来到家里, 看见骆候坐在餐厅吃早餐, 只是怔愣一瞬, 便笑着打了招呼。


    “朗叔早啊,小听还在休息呢, 他昨晚休息太迟了,别去打扰他。”


    “行, 我刚从医院回来,也得吃个早餐。”


    蓉姨早早便收拾好了,不多时便将早餐端出来。


    江朗坐在骆候对面,看着青年沉静的眉眼,回想起昨天看见两人拥抱的画面,还是觉得奇怪。


    “斯年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听小听提起了。”


    他主动开展了话题。


    骆候笑着说:“还是那样,他最近太忙了,知道小听出事以后想要赶过来,都被我们给劝下来了,他爸最近正考核他呢,可别因为这个错过好机会了,他们家那分公司是个美差。”


    “斯年做的挺好,之前的那几个项目我都有听说。”江朗说着,不禁感慨起来,“真是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


    骆候笑了笑,“那可不,朗叔也变成熟变帅了。”


    “我是老了,前两年耽误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这几年得好好把握着,要说还得年轻的时候好找对象,到我这个年纪,都没什么情调。”


    骆候一听便乐了,“朗叔,你也太自惭形秽了吧,你今年三十多,正是考虑人生大事的时候,可别打退堂鼓。”


    “我努力着呢,倒是你,也差不多谈对象了吧,都没听你提起过。”江朗不经意开口。


    这个话题一出现,骆候顿了两秒,才很无奈地笑了,“我啊……其实有喜欢的人。”


    “是吗?”


    “嗯。”骆候已经吃完了早餐,放下餐具,很认真地看向江朗,“喜欢很久了,就是一直没敢告白,朗叔你说我是不是特别胆小?”


    他都这么说了,江朗又怎么会猜不到含义,这会儿迟疑了两秒,才笑道:“你们年轻人脸皮薄,也正常。”


    “其实我很多次都想说,但是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就算我说了也没意义。”


    “暗恋啊,最痛苦了,这种情况换做我的话,肯定会放弃的。”


    “我试过了,但是真的很难,感情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割舍,以前我也以为只要距离远,冷静冷静就好了。”


    说到这里,骆候卡了壳,无奈地摇摇头,没再继续。


    很久以前,他真的以为喜欢上秋听,只不过是因为青春期的责任心和友情在作祟,可等他一个人去到了见不到秋听的地方,足足一年,他没有主动给秋听发过消息,也没再见过面。


    可有那么一天,他参加完学校活动精疲力尽回到家里,却在门口看见了自己两个熟悉的朋友。


    从秋听一出现,他暗淡无色的世界仿佛被覆上了一层独特的光彩,让他许久无法移开目光,那早以为平息了的心跳,也再次疯狂加速,让他几乎失去了掌控自己身体的能力。


    秋听总是那么贴心,给他准备熟悉的零食和用品,知道他在国外再开心也会想家,一晚上同他念叨国内的情况。


    以至于在他们待了一周离开以后,骆候觉得自己原本过惯了的日子索然无味,仿佛失去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


    这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真的喜欢上了秋听。


    不是怜悯,不是友谊,是真的心动。


    “……”


    秋听难得一觉睡到了中午,醒过来直接吃午饭,下楼瞧见眯了三小时的江朗,还止不住惊讶。


    “朗叔。”


    江朗困倦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怎么睡这么久?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困了。”


    秋听落座,看见骆候从外面匆匆跑回来,衣服上是明显的水渍和泥渍,忍不住想笑,“你去干什么了?”


    “把几株花草移了位置,蓉姨说不太美观。”


    蓉姨闻言便接话,同秋听说起了自己的设计。


    桌上气氛放松,等吃过了饭,骆候跟着蓉姨出去做最后的收尾,临了招呼秋听一会儿出来看。


    秋听应了声,他其实从下楼看见江朗在家的时候,就知道对方肯定有话要和自己说,于是随便塞了几口吃的就准备出去,可最终还是没能逃避过话题。


    江朗态度认真地喊住了他,两人便只能转移到楼上去谈话。


    露台上安静,秋听刚吃饱不太想坐,便靠在了扶栏上,往楼下的后院花园看。


    柔软的鞋尖轻轻抵住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心中很是不安。


    “过几天解先生要回国了,跟我们回去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秋听迟疑道:“我可能没太多时间。”


    “我知道你害怕什么,但你这么久没回家了,不想回去看看吗?”江朗声音很轻,尽量让自己的话委婉一些,“朗叔也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最后这一句话一出,秋听的身体一怔,眼眶顿时变得酸涩。


    江朗时刻注意着他的表情,又怎么会捕捉到不到这一细节,虽然他是抱着任务来的,但看见小家伙这副模样,还是不由得心软。


    他大步过去,伸手将那清瘦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朗叔知道,你恢复记忆不告诉我们,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朗叔不会问,就是抱抱你,这段时间也是真的想你了。”


    “朗叔,对不起。”


    秋听抱住他,打心里愧疚。


    不说别的,从他来到解家,江朗这些年忙前忙后帮他处理各种事情,从来没半句怨言,对他的情感也全然不是伪装,有那么一些时候,他真的觉得江朗就是他的亲叔叔。


    “好了,这是要让我也一起哭啊。”江朗无奈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反正我的想法是,你恢复了记忆,就正好回去让医生再检查检查,加上蓉姨也很久没回国了,这次就大家都一起回去,你的生日也快了,斯年在国内,你这么久没见他,也想叙叙旧吧。”


    江朗的这些话的确说到了秋听的心坎上,他迟疑良久,脑海中出现了解垣山昨天苍白的脸色。


    “哥哥他,现在状态还好吗?”


    “放心,已经稳定下来了,国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没时间再久留了。”


    秋听犹豫许久,还是点头答应。


    “好,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只是我不能留太久,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朗叔知道的。”江朗骤然松了口气,“你愿意回去就好,解先生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很高兴的。”


    秋听僵硬几秒,没有开口。


    “……”


    骆候得知这个消息,虽然错愕,但也很快接受了。


    “行啊,正好我也得回去一趟,付自清的事情我还得跟我爸汇报,加上你生日,咱们就一起回去聚一聚。”


    秋听闻言有些感动,也总算让那个自己介怀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天说的话,解垣山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但平时对方在外面都是说一不二的,那天被他这么一顿说,肯定也拉不下脸再对他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出发那天,秋听只简单收拾了两套衣服,连行李箱都没拉,俨然一副临时出行的姿态。


    他跟骆候和蓉姨一起从家出发,到了机场才看见解垣山和江朗。


    X城今天的温度有些高,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半边肩膀被固定,青筋虬结的手臂垂落,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走动间,硬是将那固定器戴成了类似时尚单品的装饰。


    秋听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去休息室找了个位置坐下。


    骆候在他身边,正处理着一些工作事情,而不多时,有人走到他的面前,将一杯冰拿铁递到了他的面前。


    “多加了一份糖。”


    秋听伸手接过,抬头对上了漆黑深邃的眼眸,心脏微微颤动。


    “谢谢哥哥,我一会儿想睡觉,这杯给骆候喝吧。”


    他这会儿并不是很想和解垣山说话,刻意想要让对方生气,好一路上不再和他搭话。


    谁料解垣山只是停顿了两秒,便点头:“好,你想喝什么?”


    “不想喝。”


    他抗拒的态度太明显,男人总算没再问,只是坐在了另外一边。


    秋听松口气,等了片刻,起身准备去要一份热水,经过前排时,却忽然听见了细微的说话。


    “您真要给小听?他还年轻,也是个担子……”


    “本身就是要给他的。”


    “我觉得还是不妥,小听是个心软的性子,到时候交到他手上不是让他为难吗?”


    “我已经决定了。”


    “……”


    秋听脑子乱糟糟的,迟钝地走出去两步,听见身后有声音喊住他。


    “小听,你去哪?”


    秋听回过头,对上了解垣山深沉温和的目光,却只觉得背后一凉。


    “我去买个东西。”


    “快点回来,一会儿要登机了。”


    “好。”


    秋听没时间多想,转身快步离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被追出来的骆候抓住手臂时还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骆候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忙问。


    “骆候。”看见他,秋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茫然无措地说:“我不知道我哥要干什么,但是他们刚刚……我之前没想到过,他们是不希望我出国的,这次可能会想方设法让我留在国内。”


    “真的?”骆候也是一惊,然后立马做了决定,“那我们不去了,我们走。”


    “不行!他们发现我们没登机,肯定会让保镖来找我们。”秋听仓皇地摇摇头。


    骆候一时也陷入了焦急,他思考了很久,反应过来,忽然道:“你护照在身上吗?”


    “在。”


    秋听有些着急地找出来。


    骆候接过,跟自己的护照叠在一起,忽的露出个笑容,“那我们走吧,不回国,也不留在X城,好不好?”


    面前的人笑容恣意,秋听心中的纠结于难捱似乎都瞬间消散了。


    “可是,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你只管跟着我走,我保证,起飞以后,这些烦恼都会消失的。”


    骆候眼中带着笑意,却坚定认真,秋听凝望着他的双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提醒声响起。


    “差不多该登机了。”江朗随口说了一句,抬手看了眼时间,正起身准备招呼人, 转头却没瞧见秋听和骆候。


    扫视一圈, 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解垣山伤处未愈, 久坐对于他而言还有些难受, 刚才一直闭目养神,此时闻言, 也循着江朗的目光看去,看见空荡荡的座位后, 眉心不由蹙紧。


    “他们出去多久了?”


    边上的保镖闻言忙出去找寻, 江朗起身也要去, 却又担心他的状态, “要不您先登机?我再去找一会儿。”


    “等消息吧。”解垣山缓缓舒出一口气,凝重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没等多久,保镖便急匆匆跑了回来, 脸上是罕见的慌乱。


    “小少爷他……十分钟前已经登机了。”


    江朗错愕,迟疑着看向座位上的人。


    解垣山苍白的脸色霎时间沉了下去,隐约间,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般不真切, 恍惚就连伤处的疼痛都变得难以承受-


    秋听在飞机上始终睡不着, 昏昏沉沉间总算到了地方, 被骆候牵着走出了机场大门,热浪猛地扑来, 他只觉得像是做梦。


    “走,我去换点现金, 一会儿去坐车。”骆候揉揉他的脑袋,也有点无精打采。


    “好。”


    飞行时间有些久,秋听的耳朵不太舒服,便跟在他的身后,没有操心任何事情。


    不多时,他们坐着车,又搭了船,来到了一座偏远的海边小城。


    为了不这么快被发现,骆候没有去订酒店,而是找了一座距离海边比较近的小屋租下来,下面是院子,二楼两个房间,很安静。


    秋听没有挑,在骆候收拾好以后就窝在床上睡了很久。


    骆候坐在床边上,看着他要摘掉助听器,忍不住笑着凑过去,“睡吧,上飞机前我已经给我爸发了消息,之后他肯定会主动联系垣哥的,不会让他们为我们担心。”


    听了他的话,秋听总算放心下来,点点头,“谢谢你,骆候。”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放松一下吧,什么都别想了,反正他们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我们的。”


    秋听没有太多精力去应付其他,知道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闻言便靠进枕头里,安心的合上双眼。


    望着床上人安静的睡颜,骆候心底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窗外是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仿佛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真好。


    秋听这一觉睡了很久,他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还是被骆候强行喊醒的,让他吃些东西继续睡,怕继续这样下去会出事。


    吃完东西,他又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傍晚才终于完全睡醒,坐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间懵神。


    他过了很久,才迟钝回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解垣山,他不知道对方得到他们离开的消息以后会是什么心情,但机场的对话在脑海中浮现,又让他不免难受。


    那时在病房里,哥哥和他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有让他动容,只是他仍旧不太敢相信。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却觉得有些可笑,人又哪里是这么容易发生改变的呢?解垣山强势了这么多年,这次难得的低头实际上也只是为了让他心软,先跟着回国。


    是了,他刚恢复记忆不久,都差点忘记了,在自己刚失去记忆的时候,解垣山还想要找借口将他留在国内。


    轻轻叹口气,他有些无力地倒回了床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答应骆候一起出来,只是为了逃避,可是他不可能在外面逃避一辈子,总有一天是要面对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房间门忽然被轻轻敲响,有人进来,将灯打开。


    “醒了?来吃点东西,这个有点像煎饼,味道不错。”


    骆候将一个带着香味的东西递过来,在秋听的面部上方晃了晃,瞬间勾起了他胃里的馋虫。


    “刚醒不久,好饿啊。”


    秋听坐起来伸手接过,摸了摸还是热的,便放在一边,起身去洗漱。


    他吃着东西,空荡的胃部被填满,郁闷的心情也回升不少,骆候便和他简单说了一下小镇的情况,很有兴致地将各个项目都说了一遍。


    “我感觉玩的东西还挺多的,这边人流量不大,应该是挺适合度假的地方。”


    “好,明天再出去转转吧,我今天好累。”


    “行,都听你的。”


    骆候将换来的纸币塞进他的外套口袋里,又从外面找出了一套新的床品。


    “我下去送去洗了,是干净的,给你换一下。”


    秋听靠在椅子上看远方的海岸,闻言回过头,看见骆候竟然真的开始拆被子,有些哭笑不得,“哪有那么金贵啊,这床单应该也是洗过的,挺干净的。”


    “那哪行,看着就脏兮兮的。”


    骆候一本正经地将其更换完,动作十分利索。


    “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个生活白痴呢,居然这么快就换好了。”


    秋听觉得新奇,过去跟他一起抖被子。


    两人在床的两侧,被子抖得阵阵作响,骆候在对面哼笑一声。


    “我一个人在这边上学,可你这种保镖保姆伺候的待遇,什么事不都得自己做吗?”


    他这话一说,秋听垂下眼眸,又想到了自己之前买的房子,忍不住问:“你知道付自清在哪吗?”


    “付自清?”骆候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名字,愣怔了很久,“我也不清楚,他在船上就被带走了,之后我没再打听情况,但既然是落在了垣哥手里,肯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秋听的心底窜过没来由的惆怅。


    “好了,既然出来玩就不想这些,等之后再说吧。”


    秋听正点点头,却忽然感觉手上的被子被用力扯走,他来不及松开手,身体就被带着栽进了柔软的大床。


    床垫微微摇晃,下一秒,身边有人重重扑下来,被子轻飘飘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漆黑中,脸颊被捏了捏,骆候的轻笑声就在耳边。


    “看你整天一本正经的样子,能不能放松点?”


    “我哪有?”


    秋听觉得被子压在背上重,索性也放松身体趴在了床上,心底有些迷茫。


    “哪就没有了?你最近看起来都很不对劲,是不是心里藏了很多事情?”


    “……”秋听怔愣一瞬,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等他解释,骆候便打断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不是逼迫你告诉我什么,只是已经出来玩了,我希望你能够得到放松,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把事情和我说一说,我也愿意听。”


    这句话说完,他的呼吸有一瞬间都变得轻了。


    秋听安静了很久,才小声开口:“其实我已经想起来之前的那些事情了。”


    这次轮到骆候迟疑,他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嗯,我哥知道了,所以才……”


    秋听有些难以启齿。


    从前他偷偷喜欢解垣山,没有敢和任何人说这件事,之后闹了那么一大通,他也知道很多人都猜到了他和解垣山之间发生的事情。


    骆候语气惊讶:“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搞得我还担心了很久。”


    温暖的手落在脸颊边上,很轻地摸了摸,带着点儿心疼的意味。


    “我们到底还是不是朋友了?”


    他并没有说其他的事情,这让秋听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句玩闹的话,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说。”


    “算了,你真以为我怪你啊?只是开玩笑而已。”骆候猛地松了口气,又忽然笑了笑,“你也真是的,藏得好死,垣哥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


    秋听的情绪又低落下去,骆候察觉到,便没有再提这个名字,抬手将被子掀开,笑着看向他。


    “别郁闷了,我看你就是睡太久,等明天我们出去玩完,保证让你没心思再去想这些。”


    秋听唇角扯开一个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也很希望是这样发展。


    “……”


    次日一早,骆候领着他出了门,两人吃过早餐便出了海,去不远处的小岛玩。


    秋听的手机被收走,听着导游说这附近的故事,止不住便入了迷,到了地方和骆候一起往岛上最高处爬,也不觉得累。


    “咱们得拍个照留念,都多少年没这么玩过了。”


    骆候是个会活跃气氛的,一路上都抱着手机,基本上没移开过。


    直到傍晚,他们才回去,镇上有一些节日活动,是秋听没有听过的当地节日,游街结束以后转战酒吧,骆候带着他一阵玩,却只允许他喝一杯酒。


    “我不会喝醉的。”秋听也不退让,他靠在吧台前,眼神中带着点儿哀求,“我心情不好,喝几杯又怎么了。”


    “人生地不熟的,危险呢。”骆候瞧着他这幅样子,虽然心软,但还是没有退让。


    “你不是在这吗?”秋听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


    僵持几秒,最终还是骆候败了,他无奈摇头,“行吧,最多三杯,你的酒量我一点不敢信,我就在这盯着你了。”


    “行。”


    秋听本来也没有乱跑的想法,又按照菜单点了两杯特色酒,逐一尝过觉得味道不错,转头给骆候推荐。


    骆候翻个白眼,“我可不敢喝多,你的给我喝一口。”


    秋听迟疑一秒,还是推到了他的面前。


    “还行,有点甜,我不喜欢这种。”骆候尝完推回去,却被拒绝了。


    “你喝吧,我还想尝一下这种。”


    “喂,已经三杯了。”


    “这杯我只喝了一小半,所以不算。”


    骆候哑口无言,盯着他瞧了两秒,忽然笑了,“其实你已经醉了吧。”


    秋听张张嘴,没有否认,他脸颊染着绯红,嘴唇湿润,顺滑的头发落在额前,穿着今天上午在商店买的白色T恤和宽松短裤,露出一截洁白光滑的小腿在高脚椅下晃悠,瞧着就像是个乖乖小孩。


    骆候咽了口唾沫,目光有意无意避开,耳尖泛起滚烫的热度。


    没多久,秋听便听着台上的音乐,将那几杯酒给喝完了。


    “吃点东西吧。”骆候给他点了些小吃。


    可秋听看着台上拿着吉他的人要下台,又想起什么来,“骆候,你能唱首歌吗?”


    “想听我唱歌了?”骆候抬头看向嘈杂的酒吧,这里人其实不多,但是他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人有意无意地朝着这边看,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少年身上,让他有些不安。


    “今天不行,我可不放心把你放在台下。”


    “我没醉。”


    “你的话能信吗?”


    “……能。”


    骆候乐得不行,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还是忍不住催促:“行了咱们回去吧,下回给你唱,想听多少就多少,行吗?”


    秋听撇了撇嘴,显然是很不满意的,但等骆候起身,他也还是乖乖跟着站起来,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到了外面,热风一吹,耳边杂乱的声音消失,骆候转头,却发现少年还是闷闷不乐,只好叹了口气。


    “走。”


    秋听没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听话地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眼神却有些迷茫涣散。


    他脑子里乱乱的,很多的想法却无法捕捉到一个明确的,不知道多久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骆候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吉他。


    “哪里来的?”


    骆候牵住他的手腕往外走,笑了一下:“偷的。”


    秋听顿时睁大眼睛,顿住脚步,“你这样不好吧。”


    “骗你的,我刚从那人手上借的,明晚再还回来。”骆候说着,心情忽然激动起来,牵着身后的人快步向前跑去。


    今天日子不错,路上的人很多,秋听跑起来眼花缭乱,脑子也晕,看不清那些面孔。


    不知不觉间,骆候带着他去了一处人很少的空地,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抱住吉他,缓缓调整呼吸。


    知道他要表演,秋听靠在长椅上抬起头,唇角不自觉露出个笑容。


    轻轻拨弄琴弦,悦耳的声音在周围传开,前奏结束,骆候才缓缓开口。


    “莫名我就喜欢你,深深地爱上你,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青年的哼唱在夜风中显得沙哑,是有些缥缈轻盈的唱法,秋听怔愣地听着,目光从头到尾没有从骆候的身上挪开。


    唱到最后一句,骆候缓缓蹲在了他的面前,手指抵在琴弦前,声音全部消失。


    “好听吗?”


    秋听下意识点头:“好听,你唱功有精进啊。”


    “跟唱功恐怕没有什么关系。”骆候似乎有些紧张似的,很认真地平视着他,“这次是用了心的。”


    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秋听脑海中难得清明一瞬,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听,我……”


    骆候停顿了很久,凝望着那双迷茫中还带着些许无措的眼眸,呼吸下意识变得急促。


    “你不要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忽然间有点忍不住。”


    秋听很轻地摇了摇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看出他的逃避意图,骆候有些失望,却也因此下定了决心,“小听,我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秋听盯着他,瞳孔微微缩小,半晌只说出一句:“你别开玩笑了。”


    “你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过吗?”骆候不免失望,却仍旧没有退缩,“从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没敢说,我知道你之前……对我只有友情,但是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秋听霍然起身,大脑却泛开一阵眩晕,险些没有站稳。


    骆候连忙扶住他,焦急道:“你别紧张,我说这些不是一定要你接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酒劲迟钝窜上来,让秋听很难受,他这会儿才开始后悔刚才贪杯。


    “那我们先回去吧。”


    骆候扶着他,思忖片刻,还是让他坐回去,自己在前面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上来,我背你。”


    秋听犹豫两秒,确定自己实在不可能走回去,还是俯身趴在了他的背上,被抄住腿弯背起来。


    许久没再听见骆候开口,他才放松地将下巴抵在了骆候的肩上,微微闭上眼睛。


    à? ?i时间有些晚了,街上很安静,骆候背着他走了很久,转头看了看那安静的睡颜,松口气的同时,也沮丧起来。


    “我是不是一点也没说好?之前其实组织过很久的语言,但是刚才唱完歌脑子都乱了,本来没准备这么早说的,唉……服了。”


    他不免懊恼,还没想出个解决的方法,却忽然听见背上的人开口了。


    “骆候,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儿疑惑。


    骆候后背一僵,压根没想到他个根本没睡着,这会儿硬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给出了回复:“你哪里都很好啊,对谁都有礼貌,做朋友也讲义气,长得好看,又很有本事,我都不知道什么人会讨厌你。”


    “就因为这些吗?”


    骆候紧张地喉咙发干,“我也说不出来,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什么理由,我只是觉得每次看见你就很高兴,如果要结婚的话,我也最希望和你生活在一起,总之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些话说完,秋听良久都没有说话。


    “我说这些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把我当做朋友看待了,如果我跟你表白了,是不是就可以变成你的追求者?我真的会对你很好。”


    骆候也没有告白的经验,说完觉得很不满意,又不知道措辞究竟该怎么组织。


    秋听迟疑很久,小声开口:“骆候,我……”


    听见他语气里带着愧疚,骆候没敢往下听,急忙打断:“你不要现在回复我,反正等玩完这几天再说吧,在我们回去之前,你都可以当做没有听见我今晚说的这些话。”


    他带着秋听出逃,只是单纯以朋友的身份,想要带他离开那场僵局。


    他并不希望这对于他而言特殊美好的“私奔”,被秋听理解成另外一种刻意的含义。


    良久,背上的人给了回答。


    “好。”


    骆候松口气,心跳止不住快了,又想起什么,“我看看药店还开着没有,你今天肯定晒伤了。”


    “嗯。”


    秋听脑袋晕乎乎的,靠在他的背上感觉很不清醒。


    在这混乱恍惚的醉意中,他脑子里浮现出很多的问题,比如对于喜欢和爱的定义,骆候朴实的告白过后,又是解垣山那句郑重的示爱,让他根本分辨不清,究竟哪一句要更加真心。


    作者有话说:


    歌词非原创,来源歌曲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听说要标注)


    第49章


    在小镇的第三天, 秋听已经习惯了自己出门,但骆候还是显得很紧张,醒过来看见他带的早餐, 不是高兴, 反而显得很是紧张。


    “不是跟你说了别一个人出门吗?”


    秋听好笑地看着他,“你真当我是小孩啊?我旅游过的国家不比你少的。”


    “我知道, 但你自己也知道, 去哪身边都一群人跟着吧,什么时候跟我一样, 自己一个人溜出去过。”骆候挑了挑他的下巴,很是嘚瑟。


    “从现在开始尝试也不迟。”秋听伸了个懒腰, 走到阳台上, 风拂起他的衣角, 勾出一截劲瘦窄薄的腰身。


    他不自觉露出一个放松的笑, “这种感觉也挺新奇的,改天我真得自己出去尝试一下。”


    “怎么,这会儿又嫌弃有个我在边上了?”


    “我说的是以后。”


    两人拌了几句嘴, 骆候便起身过去,抱臂靠在门槛上,遥遥望向远处的海面。


    “今天就不出海了吧, 我们去逛逛街市, 买点东西送给斯年。”


    “好啊。”


    秋听望着远方辽阔的大海, 愣神良久, 抬手摸了摸脖子,“昨天好像真晒伤了, 我脖子有点痒。”


    “我看看。”


    骆候过来,轻轻挑开他的衣领, 看见几枚红痕点缀在白皙的皮肤上,不由得蹙了蹙眉头,“看着不像是晒伤了,是不是虫子咬的。”


    “我说怎么有点痒呢,应该是昨天在公园被咬的。”


    “一会儿去买点药擦擦。”


    “嗯。”


    秋听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的时候看见骆候又把被子抱到阳台去晒,也照葫芦画瓢地跑到了隔壁房间,把骆候的被子也晒上了,两人这才一起出门。


    今天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但在陌生的环境玩的还是很开心,只是最后回去时,秋听的小腿不小心在阶梯上擦破了。


    骆候去药店买过药,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去,脸上的笑容却都消失了,十分严肃地给秋听上完药,直叹气。


    “你说你这一年到底怎么回事?又是这伤又是那伤的,以前身上都没什么疤。”


    秋听靠在沙发上,闻言摸了摸左边手臂上的伤疤,勾起唇角笑了笑,“我不就是没站稳吗?”


    “我带你出来玩,是来高兴的。”骆候语气严肃,“本来今天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现在看还是派不上用场。”


    “不行啊,你已经答应我了!”秋听立马坐直身体。


    他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自己的酒量究竟如何,现在到了陌生的地方,去外面喝的确不太安全,所以今天回来时,他特意领着骆候去小店里采购了一番,买了些看起来很不错的当地酒。


    骆候瞧见他认真的样子,便没办法再拒绝,只好叹口气答应了。


    上完药,秋听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电视打开,随便找了一部喜剧电影,便去开酒准备。


    两人一边讨论着剧情,茶几上放着小吃,不一会儿便空了,屋子里蔓延开浓烈的酒气。


    骆候的酒量是练过的,他还没感觉到多少醉意,就感觉肩膀一重,有人软乎乎地靠了上来。


    “好晕啊。”


    骆候哼笑一声,“你就是嘴上厉害,买了这么一大桌,才喝了多少。”


    “下次。”秋听声音含糊,“我能喝完。”


    骆候被他这副可爱的样子给逗笑了,“你难不成要天天在这买醉吗?”


    闻听此言,醉醺醺的人忽然沉默了好几秒。


    “我想回家。”他忽然小声说。


    骆候停顿一瞬,有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半晌只能摸摸他的头,“是觉得这里不好玩吗?我们也可以试试去别的地方,反正按照他们的速度,应该也快到我们这边了。”


    “……”


    这次,秋听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再开口,很显然,他在这半梦半醒之间,想到的不仅仅是家,还有家里那些熟悉的人。


    骆候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肩膀,让他更加放松地靠在自己肩膀上,心里面忽然有些难受。


    “小听,你可不可以看看我?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他能力有限,但他还年轻,只要秋听一句话,他会尽自己的所有努力,目的只有让秋听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愿意这样。


    “骆候……”秋听迟疑了很久,“我一直都把你当做我的好朋友。”


    听着他的话,骆候一时间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醉,忍不住说:“我知道,所以这次才会贸然表白,我不知道你的心现在空出来了没有,我也没有想要立刻就进去,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再尝试喜欢谁的话,可以考虑考虑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这是秋听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骆候脑海中不再是一片空白,虽然仍旧能够感觉到狂跳的心脏,却有了比上一次更加坚定的决心。


    “秋听,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也不知道究竟喜欢你哪里,只是从我察觉到喜欢你以后,你的一切对我来说,就都变得很完美了。”


    他喜欢秋听到什么程度,甚至于在他们好不容易重逢的时候,秋听刚满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唐斯年很早熟,年纪要比秋听大,已经尝试过几次的恋爱,三人好不容易的聚会里,他们听起秋听说起班上的那些暗流涌动,止不住打听起秋听的情况。


    秋听心思单纯,但不知为何,对于这个话题也有些感兴趣,三人待在一起看了唐斯年收藏的好东西,骆候却一点也看不进去,他止不住用余光打量着身侧人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做出了第一次的试探。


    他说,其实除了这种,还有其他的类型。


    他拿出GV时,唐斯年只觉得好笑,让他不要带坏秋听,但还是颇为犀利地点评了几句。


    看见秋听表情惊讶,但是却并没有露出面红耳赤,骆候心里是有些失望的,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也为刚出头的萌芽被摁下这件事感到难过。


    可是在他离开两年后,就得到了秋听出柜的消息,他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刻意引导有没有起到作用。


    但他很清楚,即便秋听清楚了自己的性取向和理想型,那个人也不会是他。


    他以为现在有所不同的。


    思绪缓缓收回,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在了安静的室内,耳边综艺的音乐声丝丝缕缕,他却仿佛只能捕捉到耳边的熟悉呼吸。


    “抱歉骆候,我很长时间内都不会考虑这些事情了,你还是不要……”


    “你别管。”骆候不想听拒绝的话,索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的拒绝我已经收到了,但我们之后还会是朋友,你不能剥夺我对你好的权力。”


    秋听头晕,只能哼哼两声,缓缓坐起来。


    脸上的手撒开,他这才小声说:“我也没说什么呀,不能在一起,我们还能做朋友的吧。”


    知道此时的他并不清醒,骆候虽然觉得委屈,却也只能认真地答应。


    “就算不在一起,也不会绝交的,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


    “那就好,谢谢你。”


    秋听似乎真的撑不住了,含含糊糊地说完这话,便倒头靠在沙发上,砸巴一下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骆候却是盯着客厅某处空茫地愣神良久,最后回过神来,站起来俯身将睡着的人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睡吧。”


    电视被关掉,他一个人坐在客厅,脑子里一片空白,享受着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难过与孤独。


    秋听这一觉睡得很熟,他梦见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杂乱记忆仿佛找到了该有的位置。


    再度醒过来,脑袋因为宿醉而不适,他很久才起身,转头就看见了几天没见的手机放在床头。


    拿起,打开便是备忘录,骆候给他的留言,让他醒来给唐斯年回一个电话。


    他笑了笑,开启网络信号,直接拨给唐斯年。


    电话对面几乎是秒接,接起便将他给训斥了一顿,语气十分严厉,最后又问了他的情况,表示自己过两天也要过来。


    “别了,我们可能马上就回去了。”秋听宽慰他。


    好说歹说,唐斯年才终于安定下来,催促他早些回X城。


    挂断了电话,秋听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监督的生活了,可这次得到唐斯年的关系,他心里竟然并没有多少不自在。


    迟疑回神,他听见手机叮咚作响,这些天的消息前仆后继弹出来,他知道那里面会有谁,下意识思考了很久。


    点开,熟悉的头像和名字在眼前浮现。


    朗叔:【你们去哪了?】


    朗叔:【听话点,别这样玩失踪,我们都很担心】


    朗叔:【那边比较危险,不要乱跑知道吗?看见消息跟我联系,别吓朗叔好不好?不想回国的话就先不回了】


    朗叔:【秋听,你这次太过分了】


    隔着文字,秋听都能想象到江朗在那边阴沉的表情,莫名后背发凉。


    他没有回复,退出页面,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了上面一排,那是最近给他发消息的人。


    哥哥:【看见消息回电话,K城经常发生袭击事件,不要留在那里】


    哥哥:【秋听,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商量,不情愿的事情,哥哥以后不会再逼你,只要你现在回来】


    哥哥:【我保证。】


    “……”


    秋听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却没有发出一句消息。


    合上手机,骆候已经回来了,一见着他便露出个笑,说起刚打听到的晚上酒吧活动。


    秋听吃着午餐,忍不住点头,“我挺喜欢那儿的。”


    “你可别又是想去喝酒了。”骆候一眼看穿。


    秋听避而不谈,眼睛滴溜溜打转,“我喜欢这里。”


    没有人认识他,独自走在沙滩上也很放松,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大脑放空过,似乎从他变得成熟的那一刻开始,身边就堆满了各种糟心事,无时无刻等着他去处理。


    到了晚上,两人混进酒吧,骆候这次做足了准备,将人好好安顿在台下,便又借了把吉他上台,唱了首极具自由奔放风格的歌。


    气氛很是不错,秋听也很听话的只喝了一杯,回去的时候,虽然脑子依然不是很清醒,但好歹是能自己走路了。


    长长的窄巷里,两人一前一后,秋听说着今晚那个热情奔放的调酒师,正想着下次有空再去找他推荐其他的酒,却见前面的骆候忽然停住脚步,他险些撞上对方的后背。


    “怎么了?”


    他好奇的抬头望过去,却发现前面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身形高大的外国人。


    他们看上去也像是喝醉了,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人生地不熟,他们并不想惹麻烦,可等秋听一回头,却看见身后也多了两道影子。


    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骆候捏紧拳头,将秋听护在身后。


    “找机会跑吧。”秋听判断出局势对他们并不友好,余光瞥着小巷外。


    “一会儿我把他们撞开一个口子,你先往外跑……”


    骆候语气急促,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前面两人就像是按捺不住了一般猛地冲了过来。


    小巷内漆黑一片,秋听只听见拳头与皮肉接触的声音阵阵响起,他上前想要去帮骆候,却被一把捉住手臂,反手正挥出一拳。


    砰——


    耳边却猛然炸开了剧烈的枪响。


    身体一震,杂乱的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秋听被刚才那一阵扯弄惹的头晕目眩,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就已经被制住。


    周围人悄然散开,原本紧密的巷口变得空荡,月光洒落进来,少年有所察觉抬起头,看见了巷口立着的高大男人。


    英俊成熟的东方面孔阴鸷沉冷,冰冷地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目光落在秋听身上,双眼隐约间泛着殷红。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秋听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被带走的,只是等他回过神来,周边只剩下他和解垣山。


    江朗站在不远处, 脸色有些凝重, 秋听抿抿嘴唇,下意识开口:“哥——”


    即使这会儿再迟钝, 他也能看出解垣山的心情十分不佳, 可话音还未落下,那人已经大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带着冷香的西装外套重重搭在他的肩上, 秋听脑子昏昏涨涨的,再回过神来, 已经坐在了车上。


    从始至终, 没有人和他说过一句话, 就连江朗也只是确定他平安以后转身上了前面的车, 此时面前隔板升起,后座只有他和解垣山两人。


    沉默良久,秋听还是忍不住主动开口:“骆候呢?”


    从那些人被拉开以后, 骆候似乎也消失不见了,甚至没有和他们上同一辆车。


    解垣山闻言,神色仿佛变得更加冷淡了。


    “你很担心他?”


    秋听这时候脑子还有一些乱, 但对于他来捉自己这件事并不感到惊讶, 只是听见这种毫无情感的语气, 心中顿时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对他做了什么?”


    解垣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 神色冰冷到可怕,像是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 这不禁让秋听更加担忧起来。


    “哥哥,这次是我要求骆候陪我的, 不是他带我走,你不能把错推在他的身上。”


    解垣山忽的冷笑一声,总算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可只是对视的那一眼,秋听就愕然怔住了。


    男人深邃的双眼泛着微微猩红,眼下的淡青分明,下巴上缀着些许青色胡茬,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此时神色紧绷,显然心情已经差到了一个临界点。


    “小听,或许你不想承认,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也只能是哥哥了。”


    他了解秋听,知晓他会做的每一个决定,自然也不会被对方刻意的掩饰所迷惑。


    只是秋听对骆候这样毫不犹豫的维护,无端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讽刺的疼痛。


    秋听沉默两秒,心中忽然生出些许无奈。


    “你真的觉得自己了解我吗?”


    本来他不想提的,可解垣山这番话却勾起了他从前的种种回忆,一时间只觉得可笑。


    “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就不会把我送到国外,更不会在我百般拒绝之后,还让这么一大群人跟着我,你难道不知道我讨厌人多吗?被监视的感觉我最受不了,你真的知道吗?”


    “我——”


    秋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打断道:“也许就像你说的,你很了解我,可是我并不需要这些,你的了解只基于你对于掌控别人的欲望之上,这种行为很自私,你知道别人想要什么,却永远不给,难道还能洋洋得意的说出来吗?”


    解垣山沉沉地看着他,并没有被这些话所激怒,“你想要什么?”


    他的态度很认真,神情中甚至带着些真挚的询问,仿佛真的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又好像无论秋听此时说出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双手奉上。


    秋听一时只觉得心脏泛起微微疼痛,他只能避开那束炙热的目光。


    “我想要见骆候,我要你保证,你不会对他做什么!”


    解垣山垂下眼眸,眸中神情冷淡,良久正欲答应,可忽然抬头,视线落在了少年细长雪白的颈项上,窥见几枚暧昧的红痕,目光忽的一滞。


    他许久没有说话,秋听只以为他还在生气,舔了舔嘴唇,想要暂时放低姿态,可一转头却对上了男人冷厉的目光。


    他有些疑惑,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手指不容抗拒地托起他的下颌,接着仿佛看清楚了什么,眼神变得像看死人一样冰冷。


    “这是什么?”


    男人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的这句话。


    “什么?”秋听有些茫然,同时他也十分厌恶这种被毫无隐藏打量的感觉,下意识偏头想要将那只手推开,却被捉得更紧。


    “你和骆候……”


    不知道是不是秋听的错觉,他甚至觉得男人此时的语气都在微微发颤,可那念头只是在脑海中穿过了一瞬,便被他瞬间打消了。


    怎么可能呢?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解垣山害怕甚至于犹豫的样子。


    好在这时车忽然停下,他才找准机会,扭身躲过对方的手,急忙推开门下去了。


    动作太急,他一下车险些撞上了正要来开门的江朗,对方下意识露出个放松的表情,可紧接着又板起脸,故意不看他,显然是还在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


    “朗叔。”


    秋听实在有些害怕解垣山方才在车上的表现,忍不住抓住江朗的衣角。


    可还不等他躲在江朗身后,男人便下了车,从后面扣住了他的肩膀。


    “上楼。”


    秋听下意识想要躲开,可一阵天旋地转间,他却被男人俯身猛的扛起,身体骤然失重。


    肚子被宽阔结实的肩膀顶得发疼,他上半身向下倒挂,脑袋因为充血而变得更加眩晕难受,有力的手掌紧紧扣住他的腰和腿,让他无法挣动,只能用力捶打着男人的后背。


    “放我下去!”


    解垣山充耳未闻,大步走进酒店电梯。


    江朗跟在后面,见此情形不由面露担忧,“解先生,他刚刚喝醉了酒。”


    解垣山的步伐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语而减慢速度,上楼后径直推开房门,便将身后跟着的一众人关在了外面。


    砰的一声,秋听被扔在了床上,床垫微微摇晃,震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坐起来,急促紊乱的心跳几乎不成规律,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你干什么?”


    他不知道解垣山究竟为什么忽然生气,只是当被这样对待的时候,心中那失落的埋怨又重新涌现,这些天宽慰自己的话,仿佛也成为了笑话。


    解垣山根本就没有变,他依然是那样独裁专断,消息里的温柔与誓言都只是为了哄骗他而使用的手段,甚至于在将他圈回自己领地以后,便又露出了那样果断而又不容置疑的冷酷。


    眼眶不自觉发红,他狠狠瞪向立在床尾的男人。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又为什么要来找我?你就不能当做我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吗!”


    他后悔,他真的后悔。


    “你和骆候,这几天都做了什么?”解垣山扯开领带,神色十分烦躁。


    秋听愕然看向他,始终无法理解意思,“你想问什么?难道不能直说吗?到底为什么要一直让我猜!”


    “你和骆候是不是发生了关系。”


    解垣山紧蹙着眉头,望向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些许痛苦,秋听的脑袋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是不是疯了?”


    未等男人再次开口,房间里忽然炸响了剧烈的手机铃声,解垣山紧紧盯着他,秋听怔愣许久,才发现声音是从自己周围传出来的,他转头看见那件落在床上的西装外套,犹豫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手机。


    备注是江朗。


    秋听冷着脸把手机递过去,不想再理会解垣山。


    可男人却直接当着他的面接听,手机附在耳上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的神情因此变得更加可怖。


    “知道了。”他说完,挂断电话。


    在他通话的过程中,秋听呆坐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回神,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样,原先他很清楚,当解垣山找到他们的时候一定会非常生气,而发生的状况也在他意料之中。


    可这个问题,却让他始料未及。


    为什么解垣山会这样想?


    还没等他将这个问题想明白,那束锋利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因为他,你才拒绝哥哥吗?”


    秋听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你……”


    手机突然被丢在面前,亮着莹莹微光的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清单。


    【防晒霜,挫伤软膏……】


    秋听看清楚里面的物品以后,只觉得解垣山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荒谬,他怎么能因为一条软膏就冒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猜想。


    而也是因此,秋听才明白解垣山为什么不让他再见骆候。


    “他在哪儿?你对他做了什么?”


    解垣山冷着脸,“回答我的问题。”


    秋听的忍耐也已经到了临界点,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可怕的猜想,根本无心理会解垣山此时不对劲的状态。


    “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


    “你的回答决定他的处境。”解垣山用力闭了闭眼睛,俯身靠近他,神色难看到了极点,“小听,我要听你解释。”


    面前的少年穿着宽松的短袖,如他记忆中一样单纯,脖颈上却缀着点点斑驳红痕,以往总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此时也变得不再那么专注。


    秋听看着他,如同一只隐藏着怒火的野兽,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


    “我的回答?”他几乎控制不住的有些想笑,“如果我说是呢,你要怎么做?杀了他吗?还是杀了我。”


    解垣山抵在他身侧的拳头瞬间握紧,额角青筋微微暴起,“小听,别跟我说气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秋听心中也并不好受,可此时却只对他的行为感到失望。


    他甚至扯开唇角,露出一个很轻的笑。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气话呢?你不是想听实话,我告诉你,你还不满意,是不是觉得还是假话比较中听。”


    不等解垣山再开口,他直起身,“我们就是发生了关系,骆候在你手上,你当然可以想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也会因此恨你一辈子,我们是兄弟,你做了的坏事我也需要承担,以后他就是我的责任。”


    “别说了。”解垣山厉声打断,面色危险,“是不是……他哄骗你?”


    像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双目猩红,几乎像是疯了。


    “不,我是自愿的。”秋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牢牢拧住,放着酸而沉的痛感,他忽地想到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他说:“那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


    话音落下,解垣山瞳孔剧震。


    这句曾以另一种形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如同回旋镖一般,将他的心脏扎得千疮百孔,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作者有话说: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