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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

    第31章


    chapter31、


    一开始的楚聿怀很强势, 大概是被她的话气到了。


    后来裴洇实在哭得可怜,呜呜咽咽地流出生理性泪水,眼眶通红地求他慢一点。


    楚聿怀就又变得温柔。


    是慢了, 却也更深了,被完全地撑胀。


    裴洇忍不住张唇,呼吸不耐, 楚聿怀钳着她的下巴吻她。


    把口中的氧气渡给她。


    裴洇还是忍不住流眼泪,颇有止不住的架势。


    楚聿怀有些无奈,吻她眼角的泪, 耐心又温柔地哄。


    这时候他的声音低低的,很性感,勾着人的心尖, 听得裴洇耳根酥麻。


    裴洇也不知道今晚为什么会这么多泪。


    似情不自禁, 又似离别在即,即将到来的结局。


    …


    和楚聿怀一起就没有凌晨前入睡的时候。


    凌晨一点还能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裴洇刚才被楚聿怀抱着洗好, 此刻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


    眯了会儿,没什么睡意。


    裴洇重新打开手机, 那条短信映入眼帘, 还是很刺眼。


    过了几分钟,楚聿怀从浴室出来。


    男人随意在腰间围了条浴巾, 上面完美的肌肉线条还挂着水珠。


    “下周六集团有个庆功会,你陪我参加。”


    “啊?”裴洇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下意识按掉手机屏幕。


    裴洇慌张的表情落在楚聿怀眼里。


    他走过来,捏了捏她脸颊, “慌什么,女伴而已。”


    “还是你想看别的女人站在我身边。”


    也是,这在他们圈子是件很正常的事。


    裴洇低了低眼睫, 声音黯然,“好。”


    …


    二月一整月,裴洇收到两所学校面试,准备了几个月,得益于十七岁前父母对她教育的严格要求,她英语口语不错。


    加上专业课的扎实功底,大学四年积累的专业实践,面试表现不错。


    大概下个月就能出结果。


    裴洇盼着尘埃落定的这一天。


    庆功会这天,二月底。


    裴洇待在寝室,敲了一上午论文。


    吃完午饭,裴洇有些困,在床上一躺再睁眼就已经四五点。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有些嗜睡。


    裴洇从床上爬起来,望着窗外昏黑的天发了会儿呆。


    下床洗了个澡,坐化妆桌前,听见周妍问,“洇宝,一会出门吗?”


    裴洇点点头,‘嗯’了声。


    “去哪啊。”


    周妍随口问了句,起身去阳台收衣服,踮脚时不经意间看到楼下。


    “咦,下面那辆车好熟悉哦,好像在哪看到过。”


    裴洇心一提,很难不和楚聿怀关联起来,“什么车?”


    周妍倚在阳台栏杆,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喏,就是楼下这辆黑色宾利。”


    “……”


    裴洇想起来,应该是平安夜那晚,和楚聿怀去餐厅吃饭,地下停车场撞到周妍那次。


    裴洇若无其事地继续化妆,“可能谁的家长吧。”


    “看来是我看错了。”


    汽车停在斜对面,能模糊看到车牌,但周妍早就记不清和上次遇到的一不一样了。


    裴洇吃穿用都是很好的那种,周妍不是看不出来。


    日常的行踪也很神秘,只是她对裴洇滤镜太深了,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这么想着,也许是出于朋友间的那点‘平等’。


    裴洇知道她最深的秘密。


    周妍试探着问出来,“上次我送江廖去停车场,也看到过这辆车,当时就觉得那个女生特别像你。”


    裴洇化妆的动作微微停顿,轻轻呼出一口气,“嗯,那就是我。”


    “那个男人是楚聿怀。”


    周妍讶然,“洇宝…”


    裴洇继续道,“我现在要去和他分手。”


    也许是自己一个人憋太久了,无人诉说。


    裴洇就这么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完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


    裴洇一句比一句劲爆,周妍震惊到无以复加。


    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你一句一句说,我反应不过来。”


    “没什么不好反应的,我十九岁生日那天我们就在一起了。”


    “一直到现在,到今天,此时此刻。”


    “哦,更准确地应该说是包养。”


    “这个寝室你能看到的东西,都是他买给我的。”


    不止这些,还有那套三室一厅,十九岁生日第二天楚聿怀就过户给了她。


    前两年新开盘的楼层,临山傍水的大平层。


    那里面堆满了楚聿怀这几年送给她的各类奢侈品,卡里放着几百万的现金。


    周妍不解,“既然他对你这么好,又为什么分手?”


    裴洇怔忪两秒。


    “有点复杂。”她也说不上来一个具体的原因。


    像缠绕的丝线,过去很久想解开,发现已经成了死结。


    是因为姜双岚的反对吗,地位家庭的云泥之别,所有人都可以,唯独她不可以。


    楚聿怀对感情的漠然,他们之间不平等的关系。


    金丝雀一样的束缚,金羽绫罗退化掉翅膀。


    如果换了别的女生落难,是不是也会被他这样帮助,悉心对待。


    裴洇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未免太没良心,一方面她相信楚聿怀的人品,一方面又确实被姜双岚的话影响到。


    他对她大概是喜欢的,但也只到喜欢了。


    喜欢可以是很多人,只有爱具有排他性。


    她喜欢他,就介意她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


    裴洇想起十六岁见到的楚聿怀,那么张扬肆意,骄傲狂妄。


    耀眼到让她觉得刺眼,以至讨厌。


    可是也是他,把十七岁那个走投无路的她带回了家。


    帮她填报志愿,教她开车,送她上大学,将她从无尽的深渊拯救出来。


    她的生命以后不会有一个楚聿怀。


    她也不会这么无可救药地喜欢一个男人。


    这条从高往低的路,她下来了。


    她不要楚聿怀下来。


    她要他一直高高在上,骄傲恣意,做她十七岁生命之前的楚聿怀。


    …


    化完妆,裴洇涂了个稍淡的口红。


    刚洗的头发没吹,还半湿着。


    裴洇没管,换了一身轻便服装,挑了个包包下楼了。


    也许知道这种场景以后大概不会再有。


    裴洇这次难得的没有遮遮掩掩,在傍晚时分寝室楼下的人来人往中上了车。


    上了车,楚聿怀在车内看过来,‘啧’地一声,“转性了,今天难得没有遮遮掩掩。”


    裴洇白了男人一眼。


    黑色宾利缓缓驶离寝室楼。


    江馨和李欣玥正好从附近的商店买完东西,出来站在门口有一会儿。


    江馨看着在眼前开走的车,“刚才那是楚聿怀的车吧?他竟然有女朋友诶,还是我们京大的。而且刚才上车的那个女生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天色昏暗,她没太看清女生的脸。


    李欣玥从上次就知道楚聿怀身边有女人,慢慢地,她也清醒了。


    楚聿怀这样的男人,如果遇到喜欢的,一定不是被动的,怎么用得着她一直在后面追还不理。


    和从前‘来者不拒’的传言相差甚大。


    她也有些好奇,楚聿怀现在身边的女人是谁,不知道和上次撞见的是不是一个。


    …


    三月初的天气已经转暖,道路两旁的树重新冒出嫩绿。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春意盎然的街道上。


    楚聿怀从置物柜拿出只礼盒,“给你带了礼服,一会儿去楼上换上。”


    说完注意到裴洇半湿的长发,“也不吹干头发就下来。”


    “这不是担心你等太久。”


    楚聿怀稀奇地看她一眼,“你还有这自觉。”


    他抬手勾了勾她下巴,“今天真是转性了。”


    极力忽略掉心底的那抹苦涩。


    裴洇轻哼声,不跟他计较。


    “头发吹干,不然一会下去容易感冒。”楚聿怀提醒。


    “…那你帮我吹呀。”


    裴洇声音软软的,像在撒娇。


    这样的她太不常见。


    楚聿怀从置物柜里找出吹风机,连通电源,温热的风从吹风机口冒出来。


    楚聿怀长指穿过她的发。


    他的骨节修长有力,恰到好处的力度,落在头皮上很舒服。


    裴洇头发长,但发量少。


    没多久吹干。


    “你再帮我弄个发型。”裴洇又软着声要求他。


    楚聿怀轻笑声,由着她。


    三下五除二,楚聿怀给她用抓夹挽出一个漂亮的发型。


    有碎发散落耳侧,带着一种慵懒美。


    “好看吗?”裴洇转头,轻声问。


    “别动。”


    楚聿怀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只珍珠发夹,夹在她侧面,“白色衬你。”


    裴洇抬指勾了勾楚聿怀颈下系得规整的领带,“楚聿怀,我都没问过你,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色。”


    楚聿怀看了她一眼,裴洇眼底盈盈,等着他的答案。


    表面淡然,裴洇呼吸有些急促,不过两秒。


    她抢先出声,“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分手就分手,豁达一点,不要再庸人自扰。


    她就当楚聿怀是喜欢她的,只是也有个喜爱白色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罢了。


    对于楚聿怀这个混蛋男人,这两者并不冲突。


    …


    作为庆功会的东道主,酒店高层有专门的休息室、更衣间。


    裴洇和楚聿怀一起沿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上了楼。


    换完衣服,裴洇又重新涂了下口红。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变化。


    美则美矣,眼底空洞,毫无灵魂。


    “下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觉出她的异样。


    楚聿怀让她等下,转身在一桌子的化妆用品里找了支画笔。


    楚聿怀停至她面前,蓝白色画笔落在她眉心。


    男人鼻息清晰可闻,心一下下,砰砰跳得厉害。


    裴洇只觉细细的痒意沿着皮肤纹路到神经血液,传遍身体的每个角落。


    裴洇望着楚聿怀认真的眉眼。


    有一瞬间想回到十七岁那年,还是那个被楚聿怀宠着的小女孩。


    一个屋檐下,他们的关系看似一个成年一个未成年的不健康,实则纯洁得要命。


    楚聿怀偶尔会去看她。


    她那时无助的世界里只有她。


    以前妄想把楚聿怀勾到手,裴洇想快快长大,赶紧成年,赶紧十八岁。


    后来如愿长大,如愿把楚聿怀勾到手,却多了好多烦恼。


    心思千回百转,落在现实里只有一瞬。


    楚聿怀画笔离开她眉心,“照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好看。”


    裴洇弯了弯唇角,镜子里的人唇角也弯起。


    眉间一抹蓝白花钿,颜色别致,更衬得肤白如雪。


    亮晶晶的眼望向男人,“怎么之前还不知道你有这技能。”


    裴洇打量起楚聿怀,深灰色高定西装,珠光白的袖扣,和她的珍珠发夹相配。


    她笑看着她,“今天也很帅。”


    说完裴洇翘了下嘴角,不情愿地哼声,“花样真的好多,之前是不是没少哄人。”


    “花样有多少你不是知道么,晚上要不要试试。”


    楚聿怀低头,轻轻咬了下她耳垂,朝她耳里吹了口气,似刻意蛊惑。


    裴洇耳部皮肤本就细嫩,留下一道极浅的齿痕,很快泛起一片薄红。


    她瞪他一眼,“楚聿怀,你不要在这时候胡闹。”


    “嗯哼。”


    楚聿怀捏着她下巴吻下来。


    裴洇双臂环上男人后颈,很轻地回吻。


    心底同时闪过一道尖锐的痛。


    没有今晚了。


    …


    庆功宴开场,裴洇作为楚聿怀的女伴出席。


    离开这个圈子多年,大部分人已经认不太出她。


    也有看她眼熟,恍然犹豫而不敢认。


    这次庆功离不开楚聿怀和手下团队功劳。


    来敬酒的比平时更多。


    没一会儿,裴洇就被拥挤的人群挤出来。


    独自去到一边,百无聊赖。


    过了会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楚聿怀湿着西装走出人群。


    “怎么了。”


    楚聿怀眉头紧紧蹙着,语气不太好,“被人碰了下。”


    楚聿怀轻描淡写,但身上西装已经湿透,看着像是满满一整杯都泼了上去。


    滴滴答答往下滴着。


    裴洇视线望向刚才楚聿怀在的地方。


    人群已经散开,姜双岚出现在不远处。


    裴洇收回视线,手中的酒杯放在经过的托盘上。


    她从包里抽出张湿巾,给楚聿怀擦拭,“上去换一身吧。”


    “嗯。”


    楚聿怀眉头仍皱着,却站在原地任由裴洇动作。


    他捉住她手腕,声音比刚才温柔,“你去不去?”


    裴洇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再怎么刻意伪装,自然流露出来的亲密是骗不了人的。


    再继续下去就露馅了,姜双岚设计的局不攻自破。


    虽然还不知道她现在想做什么。


    “你换衣服我去干嘛。”


    裴洇给他理了理衣襟,声音轻柔,“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楚聿怀嗯了声,抬步离开。


    裴洇又拿起一杯酒,等着姜双岚过来。


    等到的是闻堰。


    闻堰来到近前,“裴洇。”


    裴洇惊讶,“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姜伯母邀请来的。”


    “哦。”


    裴洇觉得奇怪,闻堰家里是做些生意,规模也还可以,但比起楚家就差远了。


    而且闻家和楚家好像没什么合作,姜双岚怎么会有邀请他过来。


    闻堰视线落向她的额间,“今天的妆容很别致。”


    裴洇想起楚聿怀,笑了笑,说谢谢。


    闻堰说起正事,“有一个学校官网更新了报名要求,需要提交一些补充材料,你记得在截止时间提交上。”


    裴洇讶异他还一直关心着她的事,笑笑,“哦,好,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俩人正聊着,姜双岚走过来,先是看到她额间的花钿,目光定了定,才开口,“洇洇,你们认识啊。”


    “是的,阿姨。”裴洇淡笑。


    “我还正愁怎么介绍呢,现在好了。”


    姜双岚笑着,“哦对了,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对吧,你俩都要出国,到时候正好可以一起互相照顾。”


    裴洇嘴角僵了下,姜双岚怎么会知道她准备出国的事。


    她看向闻堰。


    闻堰避开她视线,对着姜双岚笑笑,“是,阿姨,我比裴洇大一级。”


    “哎呦真好,同龄人有话题聊,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


    裴洇有些尴尬。


    大概知道姜双岚要她配合什么了,公开场合众目睽睽将她和闻堰凑到一起。


    楚聿怀的傲气不会允许。


    她以为就到这里了。


    却还是低估了姜双岚。


    楚家的主场,楚州明也在。


    不少人围过来。


    这边人越积越多。


    姜双岚扯过裴洇,扬声和众人介绍,“这是裴洇。”


    其他人听到‘裴’字了,脸色都稍有一变。


    “我一直把洇洇当干女儿的。”


    “现在在京大上学,成绩可好了,对,和闻堰一个学校。”


    “是啊,这不是快毕业,还没对象,俩人有缘,我做主来牵这个线。”


    “是吧,是不是还蛮般配,我也这么觉得。”


    “当时看到照片就觉得真配,男才女貌的。”


    “你说我家聿怀啊,他不急,玩性大,还得再玩几年。”


    “我和他爸在这上面不会太束缚他。”


    “是啊,也不用非得门当户对,聿怀喜欢就好。”


    这边热热闹闹,楼梯口人流冷清。


    “那是闻堰吧,姜阿姨这是在给裴洇介绍对象?”


    段朝站在楼梯这边,看向正从楼上下来的楚聿怀,“你知道么?”


    楚聿怀视线落在那边,眼眸微冷。


    “一直没机会问你,聿怀,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裴洇吧?”


    楚聿怀绷着下颌线,嗯了声。


    “你别冲动。”


    段朝手放在楚聿怀肩,“兴许有误会。”


    虽然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现在这场景,姜双岚什么意思,他们都心知肚明。


    段朝继续劝道,“人都在这,不少长辈,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闹起来不好看。”


    只是他话刚落下,身旁已经没了人影。


    “……”


    “裴洇。”


    还没反应过来,裴洇下意识回头,看到楚聿怀冷淡的脸。


    姜双岚脸色一下子沉下去,裴洇下意识往后退。


    她穿着高跟鞋,实在赶不上楚聿怀的动作快。


    “跟我过来。”楚聿怀抓着裴洇手腕往大厅外走。


    “你干嘛,楚聿怀。”


    周围不少人看着,裴洇小幅度地挣扎,“你放开我。”


    楚聿怀充耳不闻,拽着裴洇一路,直到酒店门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天幕漆黑又阴沉。


    台阶下方水花溅起,弄脏裴洇身上纯白色的礼裙。


    裴洇挣扎着让楚聿怀放开,“楚聿怀,你弄疼我了。”


    楚聿怀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单手很容易就将她钳制,“裴洇,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姜双岚什么意思?”


    裴洇静默片刻,低声说,“知道。”


    “知道还能安安稳稳站在闻堰身边,让姜双岚介绍。”


    楚聿怀脸色发冷,“我身边不够你站的?”


    “你身边不好站。”裴洇实话实说。


    楚聿怀眼睛眯了眯,“裴洇,你什么意思。”


    “还是你真的不清楚我带你来这场宴会的目的?”


    裴洇心颤了颤,强迫自己不去深思他的话。


    深吸口气,直接说出来,“就你看到的意思,我要把你甩了。”


    楚聿怀抬手按了按眉心,笑了,“原因。”


    “没有原因,睡腻了。”


    裴洇眉眼倦厌,自暴自弃,“没意思。”


    “睡腻了。”


    楚聿怀嗤地笑了声,“是吗,我看你昨晚叫得挺厉害的,你说睡腻了。”


    怪不得今天像变了个人。


    楚聿怀笑得有些嘲讽,“裴洇,你看我很好糊弄吗?”


    车子开过来,溅起一地水花。


    楚聿怀径直抱起她,昂贵的皮鞋踩进雨中。


    “楚聿怀,你放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


    裴洇在男人怀里挣扎得厉害。


    楚聿怀充耳不闻,一言不发,直接打开后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咔哒’一声,车厢落了锁。


    楚聿怀没上车,淋着雨绕到主驾驶,司机从上面下来。


    楚聿怀坐进去,引擎声轰响,黑色迈巴赫宛若一支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摸头]


    第32章


    chapter32、


    楚聿怀力度一点没收着。


    皮质座椅碰撞, 磕到后腰,疼得裴洇抽了口气。


    “好疼。”


    裴洇从后座爬起来,抱怨, “楚聿怀,你摔到我了。”


    “做了什么就受着。”楚聿怀话里戾气很重。


    “……”


    裴洇想过提分手楚聿怀会拒绝,但没想过他反应这么大。


    以前吵得最凶、感情最淡时。


    他都没对她这么粗鲁过。


    裴洇忍不住冒出一点委屈。


    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 就把她当作之前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分就分了。


    楚聿怀可不是这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回嘉苑整整一个小时的车程被楚聿怀缩短到四十分钟。


    一路上车厢内弥漫着窒息可怕的沉默,没见过这样的楚聿怀, 裴洇有些心慌,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楚聿怀松开油门,黑色迈巴赫急停在宽敞的院落。


    汽车的轰鸣声渐渐消止, 车厢内那股可怕的沉默又蔓延开来。


    裴洇去开车门, 发现打不开,看向坐在主驾驶一动不动的男人, “楚聿怀,你打开车门。”


    听到她的话。


    楚聿怀才像是有了反应, 慢慢侧过头来, “裴洇,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答, 楚聿怀笑了笑,慢条斯理地下车, 打开后车门。


    将她从里面抱出来,“让你忘了我们这段关系, 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的。”


    “楚聿怀,你混蛋。”


    裴洇在男人怀里扑腾得厉害,又抓又挠, 没一会儿,便在楚聿怀脖子上挠出好几道血痕,雨水淋在上面,显得更加可怖。


    楚聿怀像是没有痛觉,一路抱着她,对于她的挣/扎/抓/挠全盘接受。


    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打开客厅门。


    灯都顾不上开。


    裴洇被楚聿怀禁在玄关处的长柜。


    “分手的理由是睡腻了?”


    室内昏暗。


    裴洇看不清楚聿怀脸上的表情。


    今晚不少人找他应酬,凑近时有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的气息飘进鼻尖,并不难闻。


    裴洇偏头,“对,腻了,你不就那些花样,我都看遍了。”


    “呵,是吗。”


    楚聿怀掐过裴洇下颚。


    ‘嘶啦’。


    裴洇身上纯白裙摆。


    ……


    裴洇蹙眉。


    长甲深钳进男人小臂,“楚聿怀。”


    “是么,我看你挺…的。”


    ‘啪嗒’一声,灯光大开。


    “啧,这是什么。”


    他执起她下巴,“嗯?裴洇,告诉我这是什么。”


    楚聿怀也不在意,自顾自道,“这都能。”


    似笑非笑地啧声,“裴洇,你告诉我这叫腻了。”


    “正常反应,换谁都一样。”


    “是吗,那试试别的。”


    “我不想,你不能逼我。”


    腕/骨被男人轻松钳制,“看来还是我这段时间的纵容给了你错觉。”


    “让你忘了这段关系不是你想结束就能结束。”


    裴洇脚/腕在他手里一下都动不了,不管怎么挣脱,徒劳无功。


    终于意识到楚聿怀说的。


    她在他面前,手段太低,压根不够看。


    只要他想,根本没有她逃脱余地。


    ‘叮’,滑落在柜子边角的手机突然响了好几声。


    短暂打破两人间的僵持。


    裴洇不近视,比楚聿怀率先看到屏幕亮起‘闻堰’的名字。


    她想起不久前庆功会上闻堰说的话,呼吸微滞。


    裴洇不经意动了下蹆,‘砰’地一声,手机砸在地上。


    楚聿怀看了她一眼,弯腰捡起手机。


    “……”完蛋了。


    她真是脑子昏头了,多余那操作。


    在一起这么久,恐怕她歪下脑袋,楚聿怀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哎。


    裴洇顺着楚聿怀的动作看过去。


    眼神太过殷勤。


    手机该死的面容解锁,裴洇就只是看了一眼,锁解开了。


    她藏满秘密的手机此刻在楚聿怀手里像一颗定时炸弹。


    几乎下一秒,就会把她炸得面目全非。


    裴洇手机桌面是拍卖会那次缠着楚聿怀拍的照片,男人指尖在上面顿了顿。


    下一秒,没有任何停留地顺着闻堰聊天框点了进去。


    【链接】


    【截图】【截图】


    【裴洇,你当初提交的申请还需要这两个资料,这个月底前提交上就行。】


    【不好意思,刚到家,没打扰到你吧?】


    顺着链接点进去,指尖滑动屏幕。


    楚聿怀何其聪明,看到顶上的大学名字,稍微一串联,就什么都明白了。


    男人嘴角浮现讽刺笑意,“可真能耐啊,裴洇。”


    “出国留学?瞒我这么久,为此还报名了清大的研,可真是能耐。”


    一连说了两遍‘能耐’。


    似乎真把楚聿怀给气着了。


    裴洇脑袋忍不住低了低,害怕被男人眼底的怒火烧着。


    “我只是两个都试试,多个选择,多一条退路。”


    裴洇双蹆一直被楚聿怀压制着,不舒服,她忍不住动了动,“很多同学都是这样,而且你不是也鼓励我深造吗。”


    “包括林远清?”


    裴洇不知道楚聿怀为什么突然提起林远清,嗯了声,“你不是早就知道。”


    楚聿怀盯了她半晌,看得裴洇头皮有些发麻。


    她轻轻扯了下他衣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楚聿怀按了按眉心,似在极力遏制翻涌的情绪,“裴洇,你应该不是听不懂我的意思。”


    “让你留在京北,和出国一个概念?”


    裴洇低着头,不说话。


    楚聿怀捏起她下巴,“裴洇,说话。”


    “为什么分手,为什么出国留学。”


    裴洇没答,只是低声说,“我早就准备出国留学了,在很早以前。”


    “那是多早以前决定离开我?嗯?”


    “早在勾/引我那晚?”


    楚聿怀抚上她唇角,轻轻重重地按着,“啧,我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


    “你现在故技重施,说不定我可以考虑。”


    裴洇下意识抬头,眼底有湿润的雾气。


    却是这一下彻底将楚聿怀激怒。


    刺耳金属声响起。


    裴洇被楚聿怀翻转,推在冰凉墙面。


    ……


    雨落在远处。


    周遭空旷又寂静。


    窗外仍下着雨。


    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气息拂过。


    忽远忽近。


    他们身上残留的雨随着热气蒸发。


    楚聿怀笑得恶劣,吐息在她耳边,“还是和以前一样,接纳得这么快。”


    外面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


    ……


    翌日。


    裴洇醒来时,周遭只有她自己。


    稍微一动,疼得要命。


    裴洇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蒙着被子坐起身。


    转头就看到楚聿怀颀长身形立在不远处的衣柜前,慢条斯理地往身上套着长裤、衬衣。


    一身黑,显得周身气场更加冷淡,甚至带点儿阴郁。


    “醒了?”


    楚聿怀侧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温度。


    裴洇心里有气,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


    楚聿怀也不在意,抬脚往这边走,长腿停在床前。


    坐在床边缘,男人青脉微绽的手掌顺着薄被伸进去,精准地停在一点。


    “楚聿怀!”


    裴洇连忙伸手挡在被子前,“你干嘛!”


    楚聿怀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疼不疼。”


    “某人不是向来娇气得狠,需不需要涂药。”


    被楚聿怀这么一说,即使他话里并没什么温度,泪水还是一下子就顺着裴洇脸颊滚下来。


    ‘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晕出一大片渍迹,看着委屈极了。


    裴洇抽抽搭搭,好委屈,“还不是因为你,那么用力,我都要疼死了。”


    楚聿怀脸色依旧是冷的,也是第一次对她的眼泪不为所动。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管药膏,“自己涂上。”


    裴洇看着被扔在被子上的药膏。


    体会到了这男人的无情,以往只是在其他人口中听到。


    如今却是切切实实地感受。


    “去留学可以。”


    “集团有个项目正在开辟欧洲那边的产业线。”


    “到时候我陪你去。”


    楚聿怀起身,整理衬衣,又恢复了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至于分手,就不存在这一说了。”


    “…楚聿怀。”


    裴洇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男人,怎么都想不到他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裴洇心底忍不住冒出几分酸涩。


    在她想和他一刀两断时,楚聿怀退了一万次步。


    楚聿怀再退步下去,她真的会以为他已经爱自己爱到无可自拔。


    但她这辈子都不会问他这个问题。


    就像她不会和他说她早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


    “所以,裴洇。”


    他看着她,眸深如海,里面各类情绪翻涌交杂,“现在还分手么。”


    “……”


    当然要分。


    但想起昨晚种种,裴洇不敢说。


    裴洇就不理解了,她到底什么时候给楚聿怀下得迷魂汤,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她都已经完全无视自己的痛苦,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失去他后的难受。


    只想利落和平地分掉,出国。


    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给不了她婚姻,给不了她感情,还要如此强硬将她绑在他身边。


    裴洇眼角泛红,像是有什么堵在心口,哽在那儿,又气又难受。


    她望着窗外平复半晌。


    楚聿怀像是在等她的答案,也像是无所谓,分不分,她决定不了。


    二月份面试过的两所学校还没消息。


    楚聿怀这么说,裴洇就惦记起昨晚那一所学校,补充资料还没提交。


    “那你把你的电脑拿过来,借我用用,我提交上资料。”


    裴洇看了眼手机里闻堰昨晚发来的链接,有一份资料还需要回学校一趟找人盖章。


    “需要什么资料,发给我。”


    “不用,我自己去弄就行。”


    裴洇说着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被子下什么都没穿!


    也许这些年被楚聿怀惯的。


    裴洇一点没有自己已经提了分手的自觉,像以前一样颐指气使,“你给我拿件衣服过来。”


    昨晚那么对她,让他拿件衣服也是便宜他。


    楚聿怀站在原地语气平静,“你想好了,分手不是这个待遇。”


    裴洇哼他一眼,“你爱拿不拿。”


    说完拿过一边的毯子快速裹在身上,下床。


    只是脚刚接触地面,蹆跟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被楚聿怀眼疾手快地捞起来,将她重新放回床上,“在这好好待着,资料让小邹去给弄。”


    “我自己去就行。”


    “留学前,你哪里也不准去。”


    裴洇惊讶地抬头,“楚聿怀,你什么意思?”


    楚聿怀神情冷淡,“既然不听话,那就在这儿待着,直到听话为止。”


    撂下这句话,楚聿怀离开卧室。


    裴洇这才意识到,她被楚聿怀软禁了。


    还好楚聿怀真的把资料给她弄来了,裴洇用楚聿怀的电脑。


    登录网站,把报名资料重新补充完整。


    有时候裴洇都要为自己越来越强大的心脏鼓掌。


    楚聿怀不让她出去,她就待在房间里写论文。


    白天两人互不打扰。


    到了晚上是另一回事。


    就这样一直到三月下旬的一天。


    裴洇敲完论文的最后一个字,改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格式,终于大功告成,把电子版发给导师。


    和楚聿怀在别墅待了半个多月,期间周妍问了她好几次,还好么,安不安全。


    林远清和闻堰也接连问过她,留学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报名的几所学校都已经面试结束。


    裴洇还没收到offer。


    她也曾焦急地上网上查看,等待,平复心绪,就这样反复。


    距离毕业还有两个多月,裴洇就剩下论文答辩、等待面试结果两件事。


    终于解决掉论文这个大难题,裴洇点了个外卖下楼吃。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好爱吃炸鸡、披萨这种,以前都是楚念一爱吃,她从不吃这些。


    沁凉的可乐滑入喉腔,裴洇动作一顿,猛地反应过来,她月经推迟十多天了。


    “楚聿怀,楚聿怀。”


    顾不上两人如今的剑拔弩张,裴洇慌张地跑去书房,拖鞋都顾不上穿。


    楚聿怀视线从电脑前移开,眉头稍拧,“怎么了?”


    裴洇眼角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我好像怀孕了。楚聿怀,怎么办怎么办。”


    楚聿怀怔了怔,隔了一段距离过来接住裴洇,“别慌,小心摔倒。”


    “你那天晚上没戴。”裴洇红着眼眶控诉他。


    这半个多月在嘉苑,她和楚聿怀做过几次。


    但每次都戴了的。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晚。


    虽然她事后吃了避孕药,但是算下来时间隔了将近十个小时,一点也不保险。


    楚聿怀英俊的眉稍拧,很快想好解决办法,“有了就生下来。”


    “我会照顾小孩,楚念一是个不错的例子。”


    “……”


    裴洇气笑,楚念一知道自己被亲哥哥当作范例了吗。


    她想起当初楚念一的出生,确实挽回了一段时间当时姜双岚和楚州明岌岌可危的关系。


    可是那几个月,对于冗长的一生来说,实在是太短了。


    如果当初的姜双岚知道结局依旧如此,还会义无反顾地为楚州明生下这个孩子吗。


    裴洇不得而知。


    她眼眶慢慢红了,“怎么生,生你个大头鬼,我才不要给你生孩子。”


    裴洇看着不远处的男人,要被这个混蛋气死,负气道。


    生出来干什么,没名没分的孩子生他干什么。


    不给他生,那给谁生?


    林远清?


    楚聿怀站在距离裴洇一步之遥的位置,看她很久,半晌,讽刺地一笑。


    原地平静许久,楚聿怀才忍住没对裴洇说重话,“下楼吃饭,吃完饭带你去医院检查。”


    裴洇丝毫不知,自己因为肚子里可能的宝宝躲过一劫。


    吃午餐的时候,裴洇佯装轻松地对楚聿怀说,“好像有那个试纸,可以验孕。”


    “吃完午饭你出门去买可以吗?”


    这段时间楚聿怀一直居家办公,好像生怕她逃走。


    俩人在一起这么久都没过过这种同居生活。


    分手前过上了。


    “不用,让小邹送过来,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手机上可以下单。”


    “……”


    这边位置偏,加了价才有人接单。


    两人吃完饭,楚聿怀拿了电脑在客厅的长桌办公。


    裴洇就在客厅的沙发坐着,拿手机查些有的没的。


    好像注意力被占据,就不会那么心慌。


    两人在同一片空间呼吸。


    但谁也不说话。


    一个小时后,终于有敲门声。


    裴洇没动,楚聿怀去开门。


    没一会儿,手里拿着只盒子回来,从里面拆出两支,连同说明书一起递给她,“去吧。”


    裴洇接过来,紧紧握在掌心,握了好久,才起身去卫生间。


    裴洇脑子浑浑噩噩,一开始不会用,浪费掉一个,看了说明书才用第二个测出来。


    磨蹭很久,裴洇才从卫生间出来。


    看到她出来,楚聿怀上前。


    呼吸有一瞬的停顿,“怎么样?”


    “混蛋。”


    裴洇瞪了楚聿怀一眼,“你自己看吧。”


    把验孕棒塞他手里,噔噔噔上楼了。


    裴洇回卧室拿了手机下来,“楚聿怀,我想回学校。”


    “京北到处都有你的眼线,我又逃不了,我只是好久没回去,想回去一趟。”


    “是回学校,还是去医院打胎?”


    楚聿怀捏了捏眉心,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裴洇,过来,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裴洇站在原地没动,“我觉得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分手的原因,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我不会同意,而且你现在怀孕了,更没可能。”


    楚聿怀轻轻拽过她手腕,让她坐他腿上,说话的声音有丝温柔,“你也别想打掉,对身体伤害太大,虽然没想过让你这么年轻就生小孩,既然来了,就顺其自然。”


    裴洇皱着眉,她不想生。


    一点也不想生,虽然她不排斥生宝宝,但是这个孩子来得根本不是时候。


    人也不对。


    楚聿怀会是一个好爸爸,但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他们现在连男女朋友都不是。


    她提分手都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裴洇酸唧唧地想。


    “就算想打,现在也打不了。”


    她刚才上网查了,得一个月后才合适。


    裴洇看着男人,“楚聿怀,你也不能一直把我困这里,我的论文初稿提交上去了,导师还得返回意见,我肯定还要回学校找导师。”


    楚聿怀声线冷淡,不为所动,“电话、视频会议都可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就把你导师请到家里。”


    “……”裴洇要被楚聿怀气死了。


    硬的不行,裴洇就来软的。


    拿自己怀孕,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总之各种理由、借口。


    期间楚聿怀就一直目光冷淡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裴洇不管不顾,依次吻着男人的眉眼、鼻梁、嘴唇。


    双臂环着他的后颈轻晃,声音很软,“楚聿怀,好不好。”


    裴洇就这么肆无忌惮在男人怀里作乱。


    楚聿怀额角跳了跳,大掌按住她的腰,“别动,现在办不了你。”


    裴洇:“……”


    这个混蛋,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裴洇的软磨硬泡下。


    楚聿怀依旧绷着脸,却终于松了口,“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不多时,黑色宾利停在寝室楼下。


    楚聿怀亲自开车将她送回来。


    “明天这个时间来接你。”


    车厢安静。


    两人一个主驾驶,一个副驾驶,只眼神有短暂的交流,又很快移开。


    裴洇‘嗯’了一声,撑伞下车,看都没看楚聿怀一眼,进了大厅。


    雨仍在下,黑色宾利在寝室楼下停了很久。


    楚聿怀缓缓点了根烟,发消息给周秘书:【派几个人过来京大这边看着。】


    接着又给段朝发消息:【我记得你堂哥当初求婚时,戒指设计得不错。】


    段朝:【?】


    楚聿怀:【裴洇可能怀孕了。】


    段朝:【……】


    段朝:【……】


    段朝:【你怎么想的。】


    楚聿怀:【现在领证又不需要户口本。】


    段朝:【……】


    楚聿怀疯了,他确信——


    作者有话说:其实洇洇在楚大少那里一直都是特别的


    第33章


    chapter33、


    时隔将近一个月裴洇回到寝室。


    周妍也在寝室, 看到裴洇回来,立马过来熊抱住她,“天呐, 洇宝你终于回来了。”


    “我靠,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以为你被楚聿怀杀人灭口了。”


    “……”裴洇忍不住笑了下,“他确实不同意分手。”


    “但是我好像怀孕了, 妍妍。”裴洇窝在周妍怀里,眼眶泛红,又想掉眼泪。


    周妍惊讶不已, 立马比刚才抱得更紧,柔声安慰她。


    周妍的怀抱实在太温暖,裴洇倚在她怀里,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妍妍,你说我该怎么办。”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怀孕了, 楚聿怀这个混蛋。”


    “那你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生。”


    裴洇抽抽搭搭, “如果生了这个孩子, 我的人生就毁了。”


    “他不是不同意分手,还让你生下来, 说不定是准备对你负责。”


    裴洇想笑,楚聿怀这人, 恐怕责任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周妍犹豫了会儿,实话实说, “洇宝,如果是我,就会在他身边把该拿的都拿到手, 等他什么时候腻了再分,反正该拿到的已经拿到了。”


    “不要。”


    弟弟即将高考,母亲还在疗养院,裴洇现在实在没力气再去负担一个孩子。


    “生了孩子我就彻底被困住了,楚聿怀最讨厌女人和他说喜欢、谈感情,到时候孩子有没有名分都不一定。而且我和他的人生会彻底捆绑在一起。”


    裴洇红着眼眶,“如果以后他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妍妍,你说我该怎么面对,我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好不容易从十七岁的泥潭爬出来,不想再掉进去。


    哎。


    周妍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轻轻拍着裴洇瘦弱的肩,“既然你决定了,什么时候想去医院,我陪你。”


    “好。”


    裴洇依赖地抱着周妍,“周妍,你的怀抱好舒服,站在这儿不要动,让我多抱一会儿。”


    周妍忍不住笑,“洇宝,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你能在楚聿怀身边为什么这么久。”


    关于楚聿怀的绯闻,身为京大一员,她自然也听过不少。


    无非身边女人一堆,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浪子多情又无情的典范。


    裴洇身上有一股松弛的韧劲儿,清醒却不自怜。


    听着很矛盾,其实一点也不。


    裴洇和她讲自己当初在酒吧是怎么孤立无援,又被及时赶到的楚聿怀救下。


    她却只被她拿起酒瓶毫不犹豫砸下的画面吸引。


    “你知道也不要跟我说,我不想知道。”


    “楚聿怀就是觉得我好睡,混蛋男人。”无心无情的狗男人。


    周妍又笑,伸手勾她的下巴,“怎么之前不知道你这么可爱呀。”


    “哎呀,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裴洇红着眼眶笑出来,“那还是算了吧。”


    周妍扑哧一声笑出声。


    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去医院。


    “明天一大早就去。”


    裴洇手机查过了,月份小可以选择药流,她等不到一个月。


    一整个晚上裴洇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早就醒来,一看手机,才六点出头。


    挂的号是早晨八点半。


    还有两个多小时,而从这边到最近的附属医院只需要十几分钟。


    一直清醒着煎熬到七点。


    裴洇洗漱好,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一点打扮心思。


    她慢吞吞地梳着头发,周妍出现在身后。


    “几点出发?”


    “七点四十吧。”


    “戴个这个吧,好看。”


    周妍从摆柜子上的一只盒子里拿出一只发夹,往她脑袋上比划了下,“很适合你。”


    一只水蓝色发夹。


    裴洇觉得似曾相识,但有些想不起来是从哪儿来的。


    任由周妍戴上了。


    俩人打车去了医院。


    那晚经历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裴洇坐在出租车里,细密的雨滴在车窗。


    这场雨断断续续,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


    就像那晚和楚聿怀对峙的画面,也还记忆犹新。


    寝室楼下日夜值守的保镖上车发动车子,另一个拨打电话。


    报告楚聿怀,“Boss,裴小姐一大早就和那个叫周妍的室友出门了。”


    “去了哪里?”


    楚聿怀一边问着,一边拎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保镖一路跟着裴洇乘坐的出租车,停在附属医院。


    “京大附属医院。”


    楚聿怀乘坐电梯下楼。


    闻言顿了一顿,“跟紧点,不要被发现,如果进手术室立马拦下来。”


    保镖严阵以待:“好。”


    上车前,楚聿怀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是一条七秒钟的录音。


    楚聿怀点开,女孩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会和楚聿怀分手。”


    “我也从没想过和他长久在一起。”


    楚聿怀坐在车里点了根烟,近乎自虐般,反反复复听了那条录音很久。


    引擎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蓝色跑车停留在原地许久,疾驰离开停车场。


    …


    附属医院离京大很近,来妇产科的看着都像是她这个年龄的人。


    但她们周围有男朋友或是丈夫陪伴。


    周妍在身边陪着,紧握她的手。


    人不算多。


    很快轮到裴洇,做完检查,两人就在门口等着。


    直到里面医生叫裴洇名字。


    裴洇一个人进去,躺下,冰凉液体在小腹抹匀,器械在皮肤上滑动,医生皱了下眉,“你没怀孕,是来孕检的吗。”


    “啊?”裴洇懵了一下。


    扬起脑袋,“可是我昨天用验孕棒测了,两条杠。”


    “是早晨空腹测的吗?”


    裴洇迟钝地摇了下头,坐起身,“不是,下午了。”


    “可是医生,我月经推迟很多天了。”


    医生看了眼她眼底的乌青,“最近压力挺大的吧?”


    “大概率是气血不足了,去一楼中药铺开点中药调理调理。”


    最近一直被楚聿怀困在别墅,无形地给了她压力。


    写论文也够绞尽脑汁,可能吧。


    裴洇整个人松懈下来,幸好没怀,不然她真的要对不起这个和她有缘分的宝宝了。


    “医生,早餐吃什么会测出两道杠。”裴洇一边问着。


    一边坐起身,拿湿巾擦干净,穿好衣服。


    女医生耐心又温柔,“鸡蛋是有可能,会引起HGG分泌升高,就会测出假性怀孕。”


    大概见多这种情景,医生笑笑,继续道,“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去楼下抓点中药补气血吧,以后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嗯嗯,谢谢您,医生。”


    裴洇想起那天早晨楚聿怀做了火腿煎蛋。


    当时刚和楚聿怀争执完,她还因为莫名其妙的情绪一口气吃了俩。


    裴洇出了问诊室,告诉在外面等她的周妍。


    周妍也松了口气,“幸好是虚惊一场,不然可得受罪了。”


    裴洇和周妍乘电梯去了一楼,让中医把脉,给开了副调理经期的中药。


    暂时开了一周的量,裴洇拎着中药和周妍从中药堂里出来。


    眼看裴洇没什么事了,周妍也轻松许多。


    拍拍裴洇的肩,“洇宝,我去上个洗手间哈,等我。”


    “嗯好,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裴洇视线四处逡巡,想找个凳子坐下,看见人潮里熟悉的身影。


    等那人提着药走出来,裴洇走上前,“远清哥,你怎么在这儿?”


    “你许阿姨头晕,来给她拿上次配好的中药。”


    “许阿姨没事吧?”


    林远清摇头,“不是什么大毛病。”


    听他这么说,裴洇放下心来。


    “出国前什么时候我去看看许阿姨吧。”


    林远清欣然同意。


    又问她身体是有哪里不舒服。


    裴洇实话实说。


    林远清接过她手中的中药,“我帮你拿,回学校吗?”


    “不用。”


    裴洇晚了一步,手中落了空,索性就任林远清拿着。


    “回学校,你要回家吗?”


    “先回学校一趟。”


    “哦。”


    说话间,两人不知觉到了医院门口。


    “裴洇。”


    “过来。”


    一道低低沉沉、极其不悦的声线从不远处传过来。


    早上就出门,一大堆事办完也才十点左右,离昨天和楚聿怀约好的时间还早。


    所以裴洇在听见楚聿怀声音时以为是幻听了。


    裴洇循声抬头,不远处停着辆蓝色超跑。


    楚聿怀单手撑伞,立在如丝的雨幕中,目光直直望着这边。


    那目光里似是浸着一股哀伤。


    裴洇心头一滞,也像是被这雨淋湿,蒙了层什么。


    眼前有一瞬的模糊,她移开视线,往右边走。


    林远清撑了伞跟在身后。


    俩人并肩没走几步,裴洇就被楚聿怀伸了只脚,混蛋似地拦住,“往哪儿走?”


    裴洇不看他,害怕一看就心软,“还没到约好时间。”


    楚聿怀视线从林远清手上的中药滑过,“我也没说你在此期间能和别的男人见面。”


    裴洇不想牵扯上无辜的人,林远清和闻堰不一样,闻堰后面还有闻家。


    但是林远清不行,楚聿怀发起疯来,林远清招不住。


    “远清哥,我和楚聿怀有事要说。”


    裴洇没再说拒绝的话,拿过自己的那份中药,跟着楚聿怀上了车。


    车厢里泛着浓郁的烟味。


    一上车,裴洇被呛到。


    车窗关着,楚聿怀不为所动。


    她想起那晚在酒吧被呛到,楚聿怀让周围人把烟掐掉。


    裴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给周妍发消息。


    楚聿怀来了,她坐他的车离开,让她自己打车回寝室,又给她发了个红包。


    回嘉苑的路上楚聿怀开地很慢,硬生生把跑车开成看了普通汽车。


    不知道是在跟谁较劲。


    蓝色超跑停在空荡荡的院落。


    楚聿怀看了眼因为长时间行驶,中控台歪歪扭扭的中药,“今天为什么去医院?”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引擎盖上。


    更衬得车厢内寂静无声。


    一路的沉默裹挟,到此刻推向最高点。


    裴洇侧头,看向主驾驶的男人,“楚聿怀,你真的知道怎么爱人吗,你觉得你能当一个好爸爸吗?”


    “我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聿怀声线依旧冰冷、无情,她的名字在他口中又好似残存一丝温度,“但是裴洇,你跟着我后,我自认已经收敛很多。”


    裴洇望着窗外持续下个不停的雨,轻轻呼出口气,“楚聿怀,我没怀孕。”


    说完,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沉默片刻,楚聿怀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也不抽,任火星燃烧。


    男人目光落在上升的灰白烟雾久久不动。


    裴洇听见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是么,那挺可惜的。”


    至于是真可惜,还是假可惜。


    裴洇不知道,如今也不想探究。


    “楚聿怀,我不想做一个只是被你养着的金丝雀,你给我的那些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不能再继续了,不分手,就算她过得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的母亲和弟弟都会受到牵连。


    楚聿怀单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声音戾气深重,“我用得着你还?”


    “是啊,是我用身体、你随时想睡我我就过来,换来的。”


    裴洇眼底又积了泪,感觉自己用尽了廉耻心在楚聿怀面前说这句话。


    她侧头望向窗外,轻呼吸,平复了好一会儿。


    才又转头看向男人,“这段感情已经不平等了,楚聿怀,我只是想要追求一段平等且纯粹的感情,不可以吗。”


    “追求平等且纯粹的感情,和谁,林远清吗?”


    楚聿怀讽刺地笑了下,伸手,轻浮地碰上她发顶,“连去医院打胎都要戴着他送的发夹。”


    楚聿怀被裴洇气笑了,“可真是能屈能伸啊裴洇,这么多年。”


    “你喜欢他,在我身下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想着他?”


    裴洇指尖顿了下,细密的疼痛随着呼吸一阵阵浮过心脏,流经身体的每一道血管。


    她意识到楚聿怀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张了下唇,想要说点什么。


    告诉楚聿怀,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又想起之前楚聿怀教她的。


    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过程怎样并不重要。


    所以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是,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出事,被你救下,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裴洇擦了下眼角,那滴泪落在指尖很快就无影无踪了。


    女孩清冷眼底透着倔强,“所以楚聿怀,我们分手吧。”


    “我这样一个只是图你钱的坏女人,你想要什么女人都有的是,没必要把我强留在你身边。”


    裴洇绝情到近乎决裂的话,将两人之间残存的那点留恋彻底打破。


    令人窒息的可怕沉默在车厢蔓延开来。


    “我再问最后一遍,裴洇,你确定要分手。”


    楚聿怀眸光冷淡地看着前方,声音泛着冷,“分手后,所有的金钱、资源、人脉,你再也用不到。”


    裴洇抬起头,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幕,轻轻嗯了声,“确定。”


    良久,又像是过了须臾的一瞬。


    楚聿怀似是笑了一声,“嗯,行啊。既然想走,那就走远点儿。”


    男人长指划过女孩柔软的颊,裴洇感到呼吸被遏制。


    楚聿怀曲指抵在她下颚,眼底泛着冷,“裴洇,有能耐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马上要去国外留学。”


    裴洇乌黑纤长的眼睫如蝴蝶羽翼般颤动,眼底恍若有泪,“你会如愿。”


    “把这辆车开走,不要污染我的视线。”


    楚聿怀拔下车钥匙扔在她的裙摆,推门下了车。


    偌大车厢转瞬空荡,裴洇倒在座椅上,全身的力气几乎都泄掉。


    大悲之下,喉间溢出一股腥甜。


    …


    裴洇望着车外依旧不停的雨,仿佛不知疲倦。


    渐渐地,她的眼睛被窗外的雨模糊。


    十九岁生日那晚的画面逐渐在脑海清晰。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那时她已经上大二,第一学期刚结束期中考试。


    裴洇提前和林远清约好的生日庆祝,因为他临时有事改到了晚上。


    他们去了京大附近的一家中餐厅。


    坐在临窗的位置,林远清拎了只造型漂亮的蛋糕,一如既往照顾到她的低糖口味。


    晚餐快结束的时候,裴洇收到楚聿怀的信息,只有短短两个字。


    问她在哪。


    裴洇当时觉得楚聿怀的语气有些怪,但是仅凭文字又难以下定判断。


    她直觉里楚聿怀不太高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那时已经很晚。


    经历过几个月前的那次挫败。


    裴洇恍惚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裴洇故意没打伞,就这么走出餐厅。


    上了楚聿怀停在马路对面的车。


    裴洇清楚记得,当时自己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针织长裙。


    细密的雨水一淋,白裙贴在身上,显出少女窈窕有致的曲线。


    车子就那么停在那里,仿佛是种引诱。


    裴洇轻轻一握门把手,车门就打开了,她坐上副驾驶。


    看到楚聿怀点了根烟在抽,见她上来也没灭的意思,那是楚聿怀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抽烟。


    仿佛她不再是需要避讳的未成年。


    车厢里很暖,雨水蒸发加速失温。


    裴洇望向主驾驶男人,叫他名字,“我好冷。”


    楚聿怀嘴里叼着根烟,清冷眸光慵散地落在她身上,裴洇从里面看不出太多欲望,只是听见他漫不经心地问,“嗯,然后呢。”


    裴洇颤抖地朝楚聿怀靠近,轻轻抽走他手中的烟。


    她仰起头,凑近他的唇。


    两人呼吸相闻,冷冷热热,气息交融,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的。


    “凑这么近,是想干什么。”


    楚聿怀眼皮垂着,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她湿红的唇,笑得轻浮。


    裴洇刻意停在半寸,“感觉你身上好暖。”


    “楚聿怀,我想亲你。”


    楚聿怀忽然笑了一声。


    谁也没有思考这两句话是否构成因果。


    下一秒,楚聿怀有力地握住她后颈,男人滚烫的呼吸压了下来。


    那应该是裴洇第一次见到楚聿怀飙车。


    直接上了高架,一路绿灯。


    连上天都在又一次眷顾她。


    车子停在楚聿怀就近别墅的院子,后来一切的发展顺利成章。


    楚聿怀大手把人捞怀里。


    经过一路,裴洇裙子已经干了大半。


    车里没了暖气,衣裙的潮湿蒸发,感觉更冷了。


    直到靠到他身上,他体温比她高,气息涌动,裴洇才感觉回温了点儿。


    楚聿怀捏着她后颈,呼吸发沉,“裴洇,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她不经意往下瞥了眼,被楚聿怀用手遮住,“看什么,不怕?”


    裴洇被蒙住眼睛,眼睫在他掌心扑簌,是未知的恐惧。


    她摇了摇头,“不怕。”


    那时的他一点也不温柔。


    她背贴方向盘,冰凉,微硌。


    楚聿怀掌心后移,挡在上面。


    有丝暖。


    ……


    这是第二次。


    再也不会有第三次了。


    她想。


    裴洇浑身失了力气地伏倒在副驾台上。


    哭得胸腔颤动。


    她没注意到,远处三楼的窗边。


    站了道人影,过了会儿,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不不要污染我的视线。


    实际上再在车里待一秒,楚大少就要吐血了。


    哈哈。


    分手还给老婆留了辆车,楚大少你人还怪好咧。


    掉落红包~


    安抚下受伤的心灵[狗头叼玫瑰]


    第34章


    chapter34、


    雨下不停。


    裴洇开着楚聿怀的那辆蓝色超跑回了学校, 一路路灯,停在寝室楼前。


    她光明正大地从车里出来,进寝室楼之前, 大脑恍惚闪过一丝记忆。


    裴洇直觉般回头。


    京A车牌,后面跟着一串嚣张的连号。


    裴洇不可避免地想起挺久以前,她赌气说记不住他的车牌号。


    其实都是连号, 要么是一模一样的数字,怎么会记不住。


    楚聿怀就说要拿她的生日做车牌。


    楚聿怀大概只是说说。


    但她总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开心。


    一回到寝室,周妍立马迎上前。


    裴洇头发都是湿的, 身上的裙子皱巴巴的,眼角通红,脸孔苍白又虚弱。


    周妍关心地看着她, “洇宝, 怎么了。”


    看见她手里空空如也,周妍问, “诶,你买的中药呢?”


    裴洇摇摇脑袋, 一句话也不想说, 衣服都没顾上脱,直接爬上床埋进被子里。


    似乎蜷进黑暗, 那些伤心的记忆才会暂时忘掉。


    昨晚睡得太晚,今早又起得早。


    这段时间折腾得太累。


    裴洇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一躺下很快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再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


    拉开床帘, 寝室内开着灯,周妍在下面。


    大概是晚上了。


    裴洇一张嘴,嗓子干裂发疼, 她蹙了下眉,勉强才发出声音,“妍妍,现在几点了。”


    “七点了。”


    周妍听到她声音不对,接了杯水递给她,“你别说话了,先喝水。”


    裴洇还记得自己是下午回到寝室,这一觉睡了四五个小时。


    小口喝着,裴洇润着嗓子。


    连续大半杯水喝下去,才觉得有点缓解。


    裴洇窝在被子里,“妍妍,我和楚聿怀分手了。”


    “他同意了?”


    “嗯。”


    周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可惜,“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他都同意你去留学了,怎么还是只图你的身体,心里肯定是在意你的。”


    “楚聿怀那样的人,你跟在他身边,相当于拥有多少资源,太可惜了。”


    裴洇沉默。


    一点也不可惜。


    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平等,裴洇也从没想过长久。


    利益熏心的开头。


    怎么配得上好结果。


    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失去了楚聿怀以及他附属的一切。


    但是楚聿怀她都放弃了,那些她也不在乎。


    裴洇笑笑,“我银行卡里还有楚聿怀转的三百万呢。”


    她说着打开手机银行,“不对,加上他零零碎碎转给我的,有六百多万。”


    看到那个数额,裴洇也有点震惊。


    她一直没刻意看这里面有多少钱,仿佛这样就可以掩盖掉他们的关系只是一场交易的事实。


    他的副卡还在她这儿。


    裴洇想着什么时候还给他。


    但大概楚聿怀现在不是很想看见她。


    周妍张大嘴巴,‘卧槽’一声,“啊啊啊洇宝!我真是小巧你了。”


    “六百万啊啊啊,他爹的这么一对比我真是被江廖穷笑了,这个恋爱你不想谈不如给我吧。”


    裴洇淡淡一笑,“拿走拿走,我和他用不上恋爱这种高大上的词儿。”


    周妍哈哈两声,“逗你的,楚聿怀看不上我。”


    “他荤素不忌得很。”裴洇轻哼,心直口快道。


    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这样说不太妥,裴洇歉意地看向周妍,“妍妍,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妍摆摆手,“知道知道,知道你什么意思,传言楚聿怀谈过很多女人么,咱们学校的人都知道。”


    “……”裴洇沉默了会儿,嗯声,“知道就好。”


    周妍看着裴洇失落的眉眼,愧疚地打了自己一下,“对不起洇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裴洇声音淡淡:“是事实,怎么叫说错话。”


    “不过你还别说,现在咱们学校还好多人以为楚聿怀身边的女人是那个李欣玥呢。”


    周妍想起当时的场景,轻轻啧声,“那时你俩就在一起了,那你还答应李欣玥的要求。”


    裴洇低垂了眼睛,轻声道:“她不是给我转了钱么,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妍叹了口气。


    对裴洇感到心疼,明明那么喜欢楚聿怀,却只能选择分手。


    那么她自己呢?


    她和江廖呢?


    周妍自认做不到裴洇这样潇洒。


    她不舍于江廖一点点的真情。


    所以只能继续和那样的烂人纠缠。


    …


    几个小时前的场景控制不住地在脑海浮现。


    那种心痛和窒息一点点地漫上来,紧紧地揪住心脏。


    裴洇想起她最后和楚聿怀说的话,关于林远清。


    她还是利用了他。


    裴洇想了想,给段朝发微信:【段朝哥,我能拜托你帮个忙吗?】


    从小一起长大。


    这是裴洇第一次主动拜托段朝。


    就连十七岁那年都没有。


    大抵手机就在跟前,段朝回得很快:【什么?】


    裴洇没具体和段朝说她和楚聿怀之间发生的事。


    只说楚聿怀和林远清有点误会,如果楚聿怀为难林远清,让他帮忙从中调和。


    段朝收到消息时,正在酒吧陪楚聿怀喝酒。


    几人的群聊热火朝天,他上下翻看,“顾野说你新买的车在他哥那弄的软装做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去提。”


    其实顾野还问了句,问楚聿怀那串车牌什么意思。


    【y1120,y是聿哥名字的缩写吗,后面跟着的数字是什么意思,聿哥生日不是在四月份吗?】


    这个群里没有裴洇。


    作为群聊唯二心知肚明的人,段朝长指滑动,划过那条消息。


    退出群聊,点进裴洇对话框,段朝看眼身边人。


    从来了一句话也没说,一杯一杯地灌着酒。


    他想收手机已经来不及。


    楚聿怀长指随意挑动了下他手机,屏幕上的字越发清晰。


    楚聿怀轻啧声,“林远清知道自己这么弱吗,还要被一个女人保护。”


    楚聿怀仰头,灌下一整杯酒。


    酒液的辛辣淌过喉咙。


    愿赌服输。


    他的五年抵不过他们的二十年。


    段朝不知道裴洇和楚聿怀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想必和林远清脱不了干系。


    楚聿怀在这一杯一杯不要命地喝。


    大概也能猜出一些。


    段朝只能劝道,“虽然这么说对你和裴洇都不公平。”


    “但你俩如今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分了也好,早分早好,长痛不如短痛。”


    楚聿怀又闷下几杯酒,不吭声。


    段朝叹了口气,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让裴洇放心。


    楚聿怀从来坦坦荡荡。


    不屑因为感情的事报复谁。


    …


    四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裴洇投的几所学校有三所都收到了offer。


    她综合闻堰和林远清的意见,选了自己最开始中意的那一所。


    导师也返回了毕业论文的修改意见。


    裴洇每天窝在寝室,双腿蜷在凳子上修改论文,人也变得越来越懒,除了去找导师,几乎不怎么出门。


    导师要求严格,裴洇往返于导师办公室和寝室快一个月。


    直到四月底的一天,导师对着她发过去不知道第几版的文档,也可能是看着快放假,不想太过为难她一个本科生,终于点了头。


    五一节后,周妍问裴洇要不要出门旅游。


    假期五天周妍没回寝室,另外两个室友坐车回了家。


    只有裴洇自己出门看了趟裴泽和母亲,一个人窝在寝室待了四天。


    裴洇知道周妍是为了她。


    这一个月经历过与楚聿怀分手,高强度地动脑改论文,身体精神双重紧张,绷了一个月的弦。


    裴洇欣然同意。


    只是在周妍提到‘维海’时,恍惚了一瞬。


    周妍没发觉。


    裴洇也不想扫兴,两人收拾轻便的行李乘高铁去了维海。


    不久前的维海还在下雪。


    如今是盛夏的海,踩在细碎的软沙,海水淋过脚面,玻璃汽水相碰,像是曾经深夜幻想破裂的声音。


    …


    旅游回来后,裴洇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答辩。


    五月中旬京北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


    空气里都散发着燥热因子,裴洇就更不想出门。


    一天窝在寝室,能练习十多遍,嗓音沙哑,白开水换成了一盅盅的川贝雪梨。


    走到现在,代价已经如此巨大,她就要确保自己顺利毕业,顺利去留学。


    一个已经失去,另一个就要握在手里。


    裴洇身材越发纤细。


    周妍就变着法地投喂她,裴洇被周妍监视着,吃是吃了。


    却不见任何恢复到以前。


    周妍对自己深感怀疑。


    唉声叹气,“等我什么时候想减肥也失个恋。”


    “……”


    裴洇每个月会去学校看裴泽一趟。


    知道她和楚聿怀分手,大概这些人里,最开心的就是裴泽。


    “姐姐,我高考一定考好,让他再也不能欺负你。”


    “……”


    高考两天,裴洇去学校陪考。


    中午晚上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陪他吃饭。


    林远清知道裴泽高考,也来给他加油。


    三个人一起,像是回到小时候,裴洇和林远清并肩而行。


    裴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俩人后面。


    最后一门结束,裴泽从中学门口出来。


    裴洇才问了一句考得怎么样。


    裴泽比她聪明,尤其是理科,“正常发挥,按照一二模的成绩,清大应该没问题。”


    “嗯。”


    裴泽好不容易考完试,晚餐裴洇选了一个贵价的餐厅。


    菜上全,裴洇正打算和裴泽说要去英国留学的事。


    餐厅旋转门开,一行人进来。


    经过这边,任航眼睛尖,看到裴洇、林远清、裴泽一起坐在大堂临窗的位置。


    任航立马朝这边过来,语气惊奇,“咦,小洇洇,在这儿吃饭啊?”


    转头去看裴泽,“哟,这是裴泽吧,长这么大了都。”


    段朝、顾野紧随其后。


    楚聿怀落在最后,目光随意落在一处。


    周身气场都是冷淡的。


    时隔两月没见。


    裴洇控制不住去看他。


    他就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


    黑色衬衣束进劲瘦的腰,显得清瘦。


    呼吸间,心口浮过一阵细密的痛。


    裴洇不敢再看。


    段朝不动声色看了眼周身散发冷淡气场的好友,问,“你们这是?”


    这段时间,林远清也感觉到一点裴洇和楚聿怀分开的事,正欲解释自己和他们是偶然遇到。


    他喜欢裴洇,便不想裴洇因为他受到误会。


    裴洇先一步开口,“裴泽高考结束,我和远清哥一起给他庆祝。”


    林远清看过来。


    裴洇给林远清夹了筷子油爆虾,“远清哥,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林远清垂眸看着餐盘里冒着油光的虾。


    笑得有些苦涩。


    几人纷纷向裴泽道声恭喜,有的直接微信转账,当作庆祝高考结束的红包。


    任航问,“介不介意去上面一起吃?”


    自从知道裴洇跟着楚聿怀后。


    裴泽就对楚聿怀极其讨厌。


    恶狠狠地往楚聿怀的方向瞪了眼,“你们自己吃吧,我和姐姐才不去。”


    顾野笑了一声,只当小孩在闹脾气,也学着任航,“哟,小泽泽,谁惹你了,脾气这么大。”


    裴洇抱歉地笑笑,“不用了,段朝哥,任航哥,顾野哥,你们上去就行。”


    “行吧,不过小洇洇,我听说你的留学结果出来了。”


    任航道,“什么时候走啊,走之前说一声,给你和远清庆祝庆祝啊。”


    裴洇并不打算去了,低垂着眼睫应了一声‘好’。


    任航他们走后。


    裴泽试探地看向姐姐,“姐姐,你要去英国留学啊。”


    “嗯,”裴洇抱歉地看着弟弟,“对不起一直没和你说。”


    “姐,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放心去那边吧,我已经打算报清大,会照顾好妈妈的。”


    “嗯,”裴洇弯了弯唇,自从家里出事,裴泽也愈发懂事。


    她看着已经初具大人模样的弟弟,嘱咐,“也要照顾好自己。”


    裴泽:“我会的。”


    裴洇突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


    她这段时间就一直没什么胃口。


    目光游走中注意到林远清盘子里的虾,裴洇敲了下脑壳,“对不起,远清哥,我忘了你海鲜过敏了。”


    “不然叫服务员给你换个餐盘吧。”


    林远清摇头,“不碍事。”


    裴洇还是不好意思,叫来服务员,给林远清换了个餐盘。


    …


    六月上旬,毕业生们已经开始在校园内四处转着拍毕业照。


    离别氛围愈加浓厚。


    毕业答辩时,几位导师一致给裴洇评了A。


    导师建议她参加优秀毕业生评比。


    裴洇空出时间去填了资料。


    林远清打算六月底就前往伦敦,问裴洇要不要一起。


    裴洇犹豫了几秒,没拒绝。


    她知道和林远清一起去伦敦后,消息一定会传到楚聿怀那里。


    既然已经误会了,索性就误会得更加彻底。


    两天后,毕业典礼如期举行。


    裴洇被评为优秀毕业生,一会要上台发表演讲。


    她提前准备了稿子,还没去前面候场,在台下看稿子。


    裴洇和周妍座位靠着,后者给她递了瓶水,“果然,我猜对了,你俩分手,楚聿怀就懒得参加这种场合了。”


    “什么啊。”


    裴洇下意识反驳,“他又不是因为我才参加。”


    下一秒,却忍不住看向前方。


    第一排金融学院院长旁空了个位子。


    第35章


    chapter35、


    毕业典礼还没开场, 不断有人进入会场。


    六月底的天气泛着暑热,人又多,便显得躁动。


    离别在即, 周妍已经打算留在京北,让裴洇留学结束记得回来找她。


    周妍亲昵地挽着她在她身上蹭,‘哎呦’声, “感觉还没和你好好相处相处呢,你就要走了。”


    裴洇笑笑,她也这么觉得。


    认识四年, 到离开了,竟然生出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大学四年以来,其实裴洇和几个室友都不太熟络。


    当初来学校报道晚了几个月, 楚聿怀开着几百万的跑车就去了楼下。


    不想太过乍眼, 裴洇要求楚聿怀换辆便宜的。


    只是楚聿怀的车再低调,也下不来一百万, 最明显的是车牌号。


    正是午饭时间,车子停在寝室楼下, 来来往往。


    楚聿怀不方便上去, 叫了家里的阿姨陪她


    阿姨的态度恭敬有余、亲切不足,她的衣服用品都是楚聿怀派人购置。


    以前家境好时留下来的穿着打扮得以延续。


    加上开学几个月才露面, 室友都认为她是家里有钱的关系户,相处微妙。


    后来期末考试裴洇考到班级前几, 加上日常相处逐渐了解,室友的偏见才慢慢打消。


    这些年, 因为和楚聿怀在一起,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和几个室友关系都保持得很淡。


    如今却因为和楚聿怀分手, 收获了周妍这个好朋友。


    典礼还有将近半小时开场,裴洇最后快速默背了遍稿子,收起手机。


    一抬头,周围人目光时不时落向这边,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裴洇感受到,心底怪异。


    直到另外两个室友从后面急匆匆过来。


    神色焦急,“周妍,学校贴吧有人扒你。”


    “后面还有人扯出了裴洇来,你们快看看吧。”


    她们只知道周妍和一个大他十二岁的男人谈恋爱,不如裴洇知道得清楚。


    裴洇心往下沉,她隐藏了这么久自己和楚聿怀的关系,却是在分手的时候爆出来。


    裴洇打开贴吧,根据室友说的关键词找到贴子。


    【惊!昔日礼仪队副队长疑插足别人家庭?与大十多岁老男人交往,有图有证据!】


    配图点进去就是一张周妍极其清晰的正面照,不同时间,被几辆不同的豪车接送。


    只是翻看下来,周妍的脸全是高清特写,江廖的被打了码。


    然后直到一个路人下场,【早就知道了,礼仪队不就喜欢干那种勾当么,两个队长一个德行,傍大款,和金主交往,啧,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接着爆出一堆裴洇的照片。


    豪车样式更多、档次更高。


    照片里,裴洇的脸清晰无比,楚聿怀同样是被有意遮挡。


    毕业典礼上全都在讨论今天的大瓜。


    各种或猜测、或震惊、或鄙夷,各种不明意味的视线砸过来。


    同时贴吧也在不断跟帖。


    【啧啧啧,礼仪队的风气都被这俩人带坏了吧?】


    【人俩还是一个寝室的呢,果然一个寝室睡不出两种人,好闺蜜,一起做三。】


    【不对,接送裴洇的这几辆车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啧,像这种车牌号也没几个人有吧。】


    【我好像想起来了!楚聿怀!!!】


    【我靠!!!裴洇和楚聿怀???】


    【我靠我靠,他俩?】


    【楚聿怀不是和李欣玥吗?所以裴洇也是小三?】


    【妈呀还真的看不出来啊,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啧,果然啊,楚聿怀身边的女人,就没一个长久的。】


    一时间矛头全转。


    贴吧里的人都开始讨论起裴洇。


    显然‘楚聿怀’这个名字更能点燃京大学子的兴趣。


    与此同时,裴洇收到辅导员消息,她的优秀毕业生被撤,也不用上台发表演讲了。


    裴洇和周妍一起缺席了毕业典礼。


    回去的路上和来时形成没鲜明对比,空空荡荡,除了偶尔的行人经过。


    “对不起,洇洇,都是我连累的你。”


    那帖子一开始都能看出来是冲着她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转了风向。


    裴洇摇头,反正她两天后就要离开,到时候山高水远,谁也不认识谁。


    只是可惜了大学四年最后获得的一个荣誉。


    周妍总觉得这事儿没完,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甚至还因为此牵扯出了自己的好朋友。


    清醒下来脑筋一转,周妍微信上质问江廖。


    一连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没回复。


    裴洇按住她,“先等等,别冲动。”


    回到寝室楼下,在这儿停了两个月的蓝色超跑消失,裴洇站在那个位置有些恍惚。


    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还没等帖子里扒出豪车背后的人。


    从帖子发布开始不到一小时,那条帖子再一刷成了空白。


    周妍刷着贴吧,看到一条公告点进去,“洇洇,帖子删除了,学校发公告了。”


    “替你澄清了,还恢复了你的优秀毕业生,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顿了下,周妍看着她有些歉疚地说,“但是毕业演讲是恢复不了了,对不起,你还是被我连累了。”


    “你呢?”裴洇一愣,下意识问。


    “我?”


    周妍眼底滑过一丝失落,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本来就是小三啊,怎么澄清。”


    “……”


    周妍无所谓的神情,裴洇看在眼里,难受不已。


    如果现实允许,谁会愿意走到这一步。


    停顿片刻,周妍没心没肺地道,“靠但是这也太速度了,是不是楚聿怀给你解决的?”


    裴洇摇头,楚聿怀应该懒得再管她的事儿。


    但除了他有这个雷厉风行的手段,她也想不出其他人。


    过了会儿,江廖回复周妍,让她不要追究,给她卡里打了二十万。


    周妍和裴洇分析了会儿,大致猜出是谁。


    “草江廖这个傻逼不会是拉了你出来挡视线吧?”


    周妍心直口快,讲平安夜那晚看到楚聿怀的车开走,江廖还问了几句。


    在一起这段时间,周妍也算是因为江廖攒了些钱,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裴洇影响。


    她竟然开始考虑要不要和江廖分手。


    马上离开校园,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果不其然,周妍的猜测没错。


    第二天江廖的老婆来寝室楼下约她见面。


    裴洇陪同周妍下去。


    和周妍想象的一样,是那种一丝不苟又带着优雅的女强人。


    望着周妍那双眼睛,对方一阵恍惚,在原地待了好久,什么也没说,走了。


    “靠,神经病吧她。”


    周妍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对方羞辱的准备。


    结果,就这?


    回去路上,周妍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不对,她刚才看我眼神不太对。”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妍妍,你的眼睛好像和她有些像。”


    裴洇犹豫了会儿,还是说出来。


    作为真心为她好的朋友,裴洇也不想周妍再陷入一段这样不健康也不道德的关系。


    裴洇打开手机,搜索纺织江廖,妻子那栏,是几年前的旧照,这次连周妍自己都觉得像。


    “……”


    进入六月后,裴洇几乎每天都去疗养院陪母亲。


    裴洇在疗养院缴足了三年的费用,又给裴泽转了学费和一年的生活费。


    裴泽只收下学费和三个月的生活费。


    六月底,裴泽高考成绩分数出来,可以上京北最好的两所大学。


    裴泽早就想好大学和专业,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裴洇也不用再挂念他太多。


    裴泽高考结束找了份家教,每天有时间就也来疗养院,一家三口,除了父亲,都全了。


    以前,她还能凭着楚聿怀的关系去看父亲。


    如今却是看不了。


    也幸好,上次去时父亲一切都好。


    再有几年就可以出来。


    临行前,裴洇往父亲在的方向看了眼。


    和林远清一起踏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望着远处漂浮在蓝天上的白云。


    她想起很多年前见到的楚聿怀,那么意气风发,骄傲肆意。


    那晚在餐厅遇见时的清瘦。


    应该只是短暂的分手戒断吧。


    她体会到了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就不想让楚聿怀经历。


    楚聿怀那样的人,就该永远高高在上。


    就算永远声色犬马、纸醉金迷也无所谓。


    从此山高路远,各自安好。


    …


    来之前,裴洇已经在伦敦租好房子。


    卡里有钱,就什么都置办得比较容易,好像一切都有,也算一个崭新的开始。


    只是初来乍到,异国他乡,裴洇不怎么习惯这边的气候和饮食。


    其实很多地方都需要适应。


    还没开学,她和林远清不在一处,白天无人说话。


    偶尔夜深人静,还会想念楚聿怀那个混蛋,她还是没有找到和他身上相似的香。


    裴洇有时深夜望着天花板难以入眠。


    好几次脑海中冒出想回国的冲动,被她一次又一次忍住。


    就这样过了两个多月,裴洇找到份兼职,作息逐渐正常,也差不多习惯这边的生活。


    这天傍晚,去附近超市买了些吃的用的回来。


    刚换上拖鞋就收到周妍的视频邀请。


    对方在屏幕里开心地告诉她自己找到工作了。


    当初那件事发酵得太大,周妍签好的offer丢了。


    只能重新找工作,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本来就业环境就艰难,她找工作的路几乎被堵死。


    “恭喜,什么公司?”裴洇随口问了句,拿了瓶水往沙发走。


    周妍轻咳一声,“洇宝,先说好,我说了你可别打我。”


    哭唧唧,“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很难,研究生找工作都不容易,我真的是无路可走了。”


    裴洇想了想,问她,“楚聿怀的公司?”


    “啊啊,洇宝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是你家楚聿怀集团旗下的分公司。”


    周妍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其实已经在这儿工作半个多月了。”


    只是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和裴洇说。


    “楚聿怀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了我这份工作,说如果我表现不错才能去总公司,估计得需要好几年。”


    “关我什么事。”


    裴洇抑制住心底的那点波动,“可能看上你了,你不是想和他谈恋爱吗,是个好机会。”


    “…对不起,我才看不上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


    周妍无力吐槽,“一个江廖就够害惨我的了。”


    “……”


    那之后,周妍果断和江廖提了分手。


    不管江廖再怎么挽回。


    也顺便知道江廖和妻子的一些事情。


    原来江廖和妻子从高中就相识,门当户对、十几年的感情步入婚姻。


    按理说最是坚不可摧。


    可惜时移世易,人心易变。


    婚后没几年,这段婚姻陆续插入了第三者、第四者。


    家里生意早已密不可分,两人分不开,又没了感情,约定好各玩各的。


    直到江廖和她在一起,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江廖对她很好,也在一起最久。


    妻子彻底慌了。


    才有了那么一出。


    “放心,洇宝,我在这里替你看着你家楚聿怀,如果他有别的女人…”


    裴洇打断周妍,“不需要,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妍可惜地哎声,“我感觉楚聿怀对你明明就有感情。”


    毕业前她有事去院长办公室,扑了个空,她站走廊外等着。


    迎面撞到楚聿怀和院长过来。


    周妍下意识躲到一边的墙角,想走,本能让她停下。


    前面说了什么离得远有些模糊,周妍没听到。


    只听到院长问,“前几天那是怎么回事,被人弄到贴吧了都。”


    而后是楚聿怀没什么起伏的嗓音,“裴洇是我前女友。”


    周妍当时听后心里惊讶,楚聿怀的话,和裴洇口中对他们关系的定义,简直太不一样。


    院长和楚州明是大学同学,两家关系交好,和楚聿怀自然相熟。


    新闻学院古板严肃的院长难得八卦,“那怎么是前女友了?”


    “被甩了。”楚聿怀声线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


    琢磨半晌,院长又问,“你还会被甩?不都是你甩别人?是因为这件事?需不需要我这边去和裴洇说下是你帮她联合学校澄清的?”


    “这次动作倒是挺快,以前让你干点事儿三催四请。”


    楚聿怀敛着眼皮,眸底情绪尽数遮掩,“不用。”


    院长推开门,两人前后进去。


    后面又说了什么,周妍就没听见了。


    也是那个时候,周妍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真的是楚聿怀帮忙摆平。


    怪不得那么迅速,能直接让学校出面发公告。


    因为工作还有贴吧污蔑贴澄清的事,周妍以前对楚聿怀那些摇摆不定的坏印象彻底消失。


    好感度upup。


    “洇宝,如果楚聿怀再追你,让你做他的女朋友,你同意不。”


    周妍试探问,看裴洇对楚聿怀还是抗拒,分手决心这么绝,就先没把这件事说给她。


    “如果这样,那我的好闺蜜就是我的老板娘,那我以后的日子岂不是爽呆了?”


    抱男人的大腿哪里有抱闺蜜的大腿爽。


    想着想着她都要笑出声。


    裴洇把手机支在桌子上,去一旁饮水机接水。


    听到周妍的话,裴洇拧开关的动作一顿,水哗哗洒下,直到清澈的水流溢出水杯。


    她慌忙按掉开关。


    慢吞吞喝了口水,低垂的睫敛去多余的情绪。


    裴洇轻轻啧了声,“女朋友?你比我敢想啊。”


    她和楚聿怀在一起好几年,她都没想过自己还会和他有这么平等的关系。


    周妍不理解,觉得就是个很简单问题,“反正你也喜欢他啊,他也喜欢你,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不是只有喜欢就够的。”裴洇声音很轻。


    她试验过了,用了两年半的时间,不是只有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下章重逢啦,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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