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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chapter36、


    两年后。


    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


    裴洇穿着一身蓝色硕士服, 穿过欢呼的人群,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演讲。


    校长为她拨穗,祝贺她取得新闻专业硕士学位。


    两年前失去的荣誉奖项, 她又凭着自己赢了回来。


    毕业前,导师曾问过她要不要继续在他名下读博。


    被裴洇婉拒。


    父亲因为表现好即将出来。


    这两年一直是裴泽往返疗养院陪伴母亲。


    人这一辈子,除了学业、事业, 应该还有很多其它更重要的东西。


    父母年龄越来越大,京北有她的家,她想回去多陪陪爸爸妈妈。


    仪式结束, 裴洇穿着硕士服,站在学校标志性的建筑前拍了张照片。


    时隔两年,久违地发了个朋友圈:【毕业啦。撒花.jpg撒花.jpg】


    照片里, 裴洇一身蓝色硕士服, 一手证书,一手鲜花, 笑容潋滟,是属于二十三岁的青春。


    段朝:【什么时候回京北?】


    任航:【小洇洇, 当初是你放了我们鸽子吧, 一走就是两年,这次回来必须还回来!】


    周妍:【洇宝洇宝你好美!啊啊啊我好想你啊!哪天回来!我去接机!】


    任航在下面艾特周妍:【到时候你陪小洇洇一起来啊。】


    林远清:【一路顺风。鲜花.jpg】


    半年前, 周妍凭借优秀的工作能力成功进入总公司。


    偶然和任航他们认识,还混得越来越熟。


    裴洇看着几人发来的消息, 微怔。


    没想到以往每次聚会交流最不多的段朝第一个出现在评论区。


    她已经定好回去的计划,临到回去, 近乡情怯一般,她还没定准哪天回。


    两年前刚来伦敦时,异国他乡, 陌生的面孔和语言。


    新到一个陌生环境,裴洇一开始很不习惯。


    经常在床上翻来覆去,在深夜里望着空洞的天花板难以入眠。


    这两年,林远清在剑桥,两人休息时间不怎么一致,偶尔会凑一起吃顿饭,聊聊近况。


    后来闻堰来了,他们同在伦敦,偶尔也会见面。


    但主要还是靠自己。


    有好几次任性地找到楚聿怀的聊天框,想要听他的声音。


    以前的那些消息全部被她删除,想再听他曾经发过的语音都找不到。


    后来渐渐被兼职和学业牵绊,两年时光就这样一晃而过。


    她后来也还是没找到曾经最沉迷的,和楚聿怀身上味道相近的香。


    如今也能很好很快地入眠。


    林远清准备留在这边读博,回国前夕,裴洇和林远清吃了告别餐。


    七月初,裴洇独自乘坐航班飞回京北。


    抵达京北的当天阳光明媚。


    一如两年前离开那天。


    周妍等在机场大厅。


    裴洇一出现,就被周妍扑了个满怀,“啊啊啊,两年没见,洇宝,好想你啊。”


    裴洇笑,“不是经常在手机里见吗。”


    “那哪能一样!这可是结结实实的两年!”


    她看着裴洇越发尖细的下巴,“就是好像变瘦了,在国外吃得不如国内吧。”


    周妍松手,往后退半步打量她一圈,“但是更加漂亮了,啧,怪不得楚聿怀念念不忘。”


    裴洇一袭浅蓝长裙,头发比两年前短了些,尾部烫了卷儿。


    眼尾微向上挑,视线流转,风情自现。


    清冷明媚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被她结合的恰到好处。


    “和他有什么关系。”


    分手后,她再也不穿白裙,恐怕他见到她也不会起任何波澜。


    前不久周妍刚提了新车。


    裴洇上了副驾驶,周妍挠挠她下巴,笑容灿烂,“这车还没让别人坐过,特意给你留的,洇洇宝贝,你可是第一个坐我副驾驶的人。”


    “记住啦,以后发财了一定记得你。”


    “嗯哼,我今天能来接机也是特地找领导批的假,够意思吧。”


    “够够够,等我安顿好请你吃饭。”对周妍说的,裴洇都一一回应。


    “+1给我批假的时候楚聿怀也在哦,当时公司高层在开线上会议。”


    “……哦。”


    周妍继续,“他这两年身边没别的女人哦。”


    “哦。”


    裴洇拧开矿泉水瓶了口水,等那股凉意划过喉管,才慢吞吞开口,“但是当初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你们不是也没发现。”


    “……”周妍要被裴洇噎死了。


    周妍这两年经常在视频里和她提起楚聿怀。


    但多数是公司相关,什么又拿下一个项目,什么又收购了一家公司。


    什么公司高层有人搞小动作,被楚聿怀雷厉风行地处理掉。


    什么集团规模日益壮大,市值翻番。


    直到最近总裁办一封邮件发出,宣布公司上下全员涨薪。


    周妍当时特别高兴,她才去集团不久就遇上这好事,真是赚大了。


    渐渐地,裴洇都要免疫。


    和周妍频繁的联系里更频繁听到楚聿怀的名字。


    就好像这两年,她还和楚聿怀同处一片天空。


    只是她听不到他的声音,也闻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


    阔别两年,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北宽阔的道路。


    一切熟悉又陌生。


    明明身处夏季晴天,


    仿佛还能回忆起几分两年前的画面。


    裴洇看了看周妍,还是说出口,“而且妍妍,我现在有男朋友。”


    犹如在平地炸出一地惊雷。


    “?”周妍惊呆了,“卧槽洇宝,什么时候谈的你怎么没和我说!?”


    完蛋了,她还指望着好闺蜜以后当自己的老板娘,这个梦就这样破裂了?


    “就前不久。”


    裴洇回忆片刻,“几个月以前吧。”


    “谁谁谁,我认识吗?”


    裴洇实话实说,“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不过他过段时间才回国,到时候介绍你们见了就认识了。”


    听裴洇这平铺直叙的调子,周妍没想到她来真的。


    “那楚聿怀呢?”


    裴洇被周妍问得一哽,视线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妍啧了一声,“他这两年身边可是干干净净,一个女人都没,肯定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结果你倒好,就这么交新男朋友了。”


    “。”


    裴洇不想再说什么,分手就是分手,她不会回头。


    楚聿怀更不会。


    周妍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指望闺蜜带飞我的梦就这么破碎了?”


    裴洇失笑,转头望向周妍,“妍妍,你靠自己就可以。”


    如今的周妍,一身得体职业装,精致干练的妆容。


    和两年前的学生模样早已天差地别。


    那时她们靠着别人,是有着比同龄人不错的物质外在。


    却和现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精致。


    “我说真的,妍妍,”


    裴洇重复,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坚定,“我们都可以靠自己,过上很好的生活。”


    周妍被裴洇正色的话说得心软软,嗯了一声,“我们都可以。”


    “男人,去他爹的吧!都给我滚!”


    “……”


    裴洇失笑。


    “不过话说回来,江廖那混蛋,和楚聿怀比都够不上线。”


    有些事她一直没和裴洇说,“今晚我一定要好好和你吐槽吐槽。”


    车子进了主城区,车载屏幕上显示来电,周妍接完一通电话。


    转头看向副驾的裴洇,“洇宝,我领导给我电话,让我办完事回公司一趟。”


    “啊?”听到周妍提公司,裴洇不可避免想起那个人。


    她立马道,“那妍宝,你一会儿到前面把我放下来吧。”


    周妍瞥了眼后备箱,“连同你那一堆行李?”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放心,楚聿怀好几天前就去国外出差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就算你想见也见不到。”


    “而且以后都在京北,难免会遇到,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周妍漂亮风情的狐狸眼悠然朝她一瞥,“还是说,你心虚啊?”


    “谁想见。”裴洇嘟囔了声。


    她清了清嗓子,“而且我心虚什么,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裴洇眼睫微垂,指节不经意间摩挲着安全带。


    两年前那个对峙的雨天历历在目。


    这次回来,她信誓旦旦的‘喜欢林远清’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攻自破。


    但过去这么久,想必楚聿怀早已不在乎。


    周妍哼一声,看裴洇一副没有放下前情的模样,懒得拆穿。


    周妍把车停在集团楼下,解开安全带,“就弄个文件,很快就好。”


    揉一把她的脸,“洇洇宝贝,乖乖等我下来哈。”


    几秒后,周妍又绕到副驾驶,“洇宝,车里无聊的话不然你下车等吧,顺便去帮我买杯咖啡,开了一路车,困死我了。”


    “嗯,行。”


    周妍离开没多久,裴洇下了车。


    两年没回来,和离开时相比变化算不上大。


    其实也就两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的一个时间。


    这片区域,于裴洇而言,其实是陌生的。


    和楚聿怀在一起那段时间,她在京北各处,会刻意避开这附近。


    唯一来过一次,是平安夜那晚,阴差阳错来到这儿。


    走的也是地下停车场。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视角仰望集团大楼。


    大厦旁就有一家咖啡厅。


    裴洇正准备过去。


    接连不断的刹车声响在身后不远处。


    裴洇循声回头。


    一排黑色汽车依次停在楼前。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宾利。


    保镖分列两侧,车门往一边滑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薄底皮鞋,深色西裤矜贵熨帖。


    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站定。


    裴洇盯着那道挺拔身形,呼吸微滞。


    七月暑气蒸腾,高跟凉鞋像是钉在柏油路上。


    想过很多次再见。


    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丝毫没有准备,令人猝不及防。


    来时对周妍说的那些免疫、不在乎,此刻成了笑话。


    裴洇眼前有一瞬的模糊。


    楚聿怀被众人簇拥。


    身边秘书低声汇报工作。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


    男人朝这边看过来。


    下一秒,楚聿怀冷淡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


    自始至终,没有任何停留。


    仿佛此刻的她之于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


    七月的京北暑热正浓,热气蒸腾着浇在身上。


    裴洇却像是没了感知,原地站了好久,腿都麻掉。


    缓了好一会儿,裴洇抬脚走向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坐在店内等单。


    咖啡做好,裴洇让店员打包,提着回了座位。


    今天恰巧是工作日,临近下班时间,咖啡厅外人来人往,职场精英打扮。


    没一会儿,周妍进来找到裴洇。


    看她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上前勾了勾她下巴,“洇宝,在发什么呆?”


    “嗯?”


    裴洇怔了下,下意识说,“我看到楚聿怀了。”


    “看到就…什么?Boss不是出差去了吗?”


    现在楚聿怀作为她的顶头上司,周妍习惯了这么称呼。


    裴洇摇头,“可能回来了吧。”


    周妍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啧,别是为了某人回来的。”


    “不会。”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当初最绝情的话都说出口,她和楚聿怀都不是会回头的人。


    何况楚聿怀还误以为她喜欢的是林远清。


    他那样高傲的人,对她冷淡厌烦都来不及。


    只是不久前的一幕重新映入脑海,裴洇心尖浮过一阵细密的痛。


    不尖锐,似陈年旧疴,稍微一触碰,却像翻滚的浪,密密麻麻地涌来,缚住整颗心脏。


    裴洇轻轻呼吸,不给自己沉浸在情绪里的时间,拎着咖啡挽上周妍,“好了,快上车,还得回去收拾房子。”


    “好好好。”


    俩人一人一杯咖啡分别上了主副驾驶。


    回来前,裴洇已经收到几份offer,对比过后,她从里面选了一份待遇、上升空间都不错的。


    周妍帮她在附近租了房子,一周后就要去报道。


    车子行驶在京北宽阔的马路。


    街边行道树枝叶繁茂,绿意盎然。


    不久前和楚聿怀再遇的场景,像是一场梦。


    梦醒后,了无痕迹。


    裴洇好不容易回来,周妍早就预订了她这几晚上的时间。


    扬言要好好来几个闺蜜之夜。


    以安慰这两年一个人在京北打拼的孤单生活。


    房子周妍前两周已经安排保洁打扫,裴洇刚回来,行李不算多。


    简单收拾一番,房间初具模样。


    周妍绕客厅一圈,比她这个刚回国的人还兴奋,“洇宝,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以后在这个城市我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了!”


    裴洇失笑。


    两人点了外卖和奶茶,倚在沙发边缘,盘腿坐在干净的地毯上,吃吃喝喝。


    周妍对这附近的外卖了如指掌,点的都是好评很多的私房小炒。


    吃完第一口红烧肉拌饭,油脂香伴随着稻米的清香。


    裴洇险些落下泪来,“在国外这两年,最想念的就是咱们国家的美食!”


    “啧,怪不得我觉得你又变瘦了,敢情在伦敦吃不好喝不好,还茶不思饭不想的。”


    “所以当初就不该出去,在清大读研也挺好,出来了也不差。”


    裴洇沉默片刻。


    当时那个节点,不管是因为楚聿怀,还是因为姜双岚。


    她只有这一个选择。


    “你这两年没再谈?”想起刚才周妍的话,裴洇问她。


    周妍摇头,“谈过几个男人后发现也就那样,睡也睡过,没什么新奇的,我现在只想搞钱!”


    说到这里,周妍索性全部说出来,“洇宝,有个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当初贴子后面你被爆出来,真的是江廖那傻逼搞的鬼,为了转移视线,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我好。”


    裴洇无语片刻,觉得自己做了冤大头,她都不认识江廖,就这么被扣上一口锅。


    搞得她毕业典礼的演讲资格都被取消。


    优秀毕业生证书是裴洇抵达伦敦后的一天,才收到。


    寄出地址是京大教务处。


    也算是一点取消资格后的慰藉吧。


    这也是周妍最后下定决心和江廖分手的原因。


    这件事在她心里藏了许久,视频里说总是不够正式。


    如今当着裴洇的面在,总算说了出来。


    说出来后,周妍也算松了一口气。


    当年那件事周妍心里一直对裴洇有愧疚,幸好当时及时被楚聿怀澄清。


    后来江廖公司业绩一落千丈,周妍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楚聿怀的手笔。


    反正因为这桩桩件件,她对楚聿怀好感度upup!


    入职前曾去总裁办谈话,招她进公司,楚聿怀没否认有裴洇的原因,让她如果想感谢,就用认真工作作为回报。


    周妍自顾自地听出另一层意思。


    楚大boss分明在暗示她,他还对裴洇旧情难忘,拜托她这个闺蜜帮帮忙。


    后来周妍工作一直很认真,而且靠自己在工作中得到正反馈,看着工资稳步增长的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至于她自顾自品出来的那层意思。


    周妍看了眼悠闲自在喝奶茶的裴洇,把这些讲给她听,“当年的事应该是楚聿怀做的。”


    “嗯,但那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他有义务解决。”


    裴洇表面语气平淡地说着,实则内心已经掀起波澜。


    不强劲,但绵长。


    当年分手时的场景历历在目。


    谁都没有挽回,也学不会妥协。


    所以那一纸优秀毕业生证书,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远渡重洋地寄到伦敦。


    也有他的手笔吗?


    刚才收拾行李时,裴洇拿出来,细心地裱起,支在客厅的展示台上。


    周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疑惑了下,“你证书上的照片呢?”


    “啊,上面还有照片?”裴洇惊讶。


    周妍‘噔噔噔’跑过去,将证书拿过来。


    指着左下方的一处空缺,“对啊,应该贴在这里。”


    裴洇:“……”


    这么久,她竟然都没发现。


    从京北运到伦敦,那么远,坐飞机都要十几个小时。


    裴洇咬着吸管喝了口饮料,没在意,“估计是寄送的过程中弄丢了吧。”——


    作者有话说:私藏老婆照片的楚大 boss一枚鸭。


    宝宝们元旦快乐~


    第37章


    chapter37、


    当晚, 周妍激动地搂着裴洇拍了张自拍,发了朋友圈。


    配文:【我的洇洇小宝贝大美女终于回来咯,以后出门喝酒蹦迪有人陪了。狗头.jpg耶耶.jpg】


    两大美女深夜自拍。


    炸出一堆回复。


    段朝:【欢迎回京。】


    顾野:【靠小洇洇终于回来了!欢迎欢迎!】


    任航:【欢迎欢迎!欢迎回京!】


    任航:【人家小洇洇那么乖, 才不和你似的喝酒蹦迪样样精通。】


    周妍回复任航:【别找事儿哈。敲.jpg敲.jpg】


    第二天,裴洇回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好友圈。


    好久没说话的群聊又开始活跃起来。


    任航邀请了周妍进群。


    任航:【@裴洇, 出国这么久,是不是特想念咱国家的美食?】


    任航:【@所有人,好久没聚聚了, 这次我做东,咱们正儿八经地吃顿中餐,怎么样?】


    任航:【@裴洇, 当初放了我们鸽子, 这次再不来生气了哈。】


    任航:【@楚聿怀,聿哥, 听说最近在欧洲出差?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看着上下并列的两个名字,裴洇心尖轻轻颤了颤。


    周妍把群聊截图发给裴洇, 【你看洇宝, 我说楚聿怀去国外出差了吧,任航也知道。】


    裴洇目光落在‘欧洲’两个字, 眼睫眨了眨。


    无端想起两年前,楚聿怀因为她提分手而妥协, 要陪她一起出国留学,甚至不惜放下集团事务。


    隔了会儿, 裴洇看到楚聿怀在群里回复:【你们去吧,工作忙。】


    几乎能想象到他打字时冷淡的表情。


    段朝:【@裴洇,远清这次没和你一起回来?】


    裴洇想了想, 回过去,【没有,导师建议他留下读博,他没有和你们说吗。】


    任航:【哦哟,我以为怎么也会和你一起回来一趟呢,毕竟两年没回来,你俩在伦敦乐不思蜀,留我们在国内苦哈哈。】


    裴洇感觉任航的话有些怪,但一时又不知道是哪里怪。


    也可能是她多想了。


    回过去:【伦敦的饭不如国内的好吃,我们都是自己做。】


    顾野:【哟,看来你俩在英国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


    任航:【就是,当初还瞒我们跟什么似的。】


    段朝:【……】


    两个傻缺。


    “……”


    裴洇这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什么。


    正想解释,几个人又开始聊聚餐去哪家,对话框被他们很快地顶上去。


    再特地解释显得奇怪,裴洇放下手机,索性作罢。


    聚餐定在周六晚上。


    任航把地址发群里,周妍私聊她到时候她们一起去。


    回来的第二天,裴洇去了清大。


    裴泽如今正处在大二暑假,从大一就进了实验室,寒暑假留校跟师兄师姐做一些项目。


    甚至已经开始创业,这些裴泽都没和她聊起过。


    中午吃过饭,到了下午,姐弟两个一起去疗养院看母亲。


    这两年一直是裴泽往返学校、疗养院照顾母亲,听他说状况不错。


    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还能和他进行简单的沟通。


    裴泽建议把母亲从疗养院接出来,租个房子他们一起照顾。


    裴洇也有这个想法,打算过段时间将母亲接到自己租的房子里。


    也是考虑到母亲和裴泽,裴洇租的是一间三室一厅。


    没想到到了疗养院,看完母亲出来,遇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夏季花草茂盛,沿着长廊顶部生长,遮住耀眼阳光。


    阴影处站了个年轻男人,白衬衣黑西裤,枝叶缝隙处有阳光洒下。


    光影交杂里映出男人立体挺刻的五官。


    熟悉感扑面而来,又带着久违的陌生。


    心脏仿佛慢了半拍,裴洇呼吸滞了滞。


    身旁的裴泽却似见怪不怪,迎上去,喊了一声‘聿怀哥’,“你也在这,你出差回来了啊。”


    楚聿怀转身,不远处那抹纤细的人影落在眼底。


    他嗯了声,问裴泽,“最近课业不忙?”


    楚聿怀简单一问。


    裴泽却回了一大堆,说最近跟着导师在做什么项目,这个项目未来前景不错,他未来的创业方向也和这个有关。


    隐有孩子向家长炫耀之感。


    裴洇落在远处,听着怪异。


    这…不太对吧?


    楚聿怀嗯了声,指尖夹着根烟在抽,灰白烟雾缭绕,只听见男人语气平淡,“不错。”


    裴洇有些搞不清状况,裴泽不是最讨厌楚聿怀了吗。


    现在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貌似还很亲近。


    甚至比和她说的还多。


    她去伦敦后,时差原因,而且她和裴泽不像其他姐弟。


    他们心里关心彼此,但平时的相处比较淡。


    俩人交流不算多,只一些关键节点,裴泽会询问她的意见,她给一些建议。


    所以她不在的两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泽回头对着裴洇扬声,“姐,我再去疗养院那边和医生沟通沟通,看看把母亲接出来需要注意什么。”


    静默片刻,裴洇将疑惑咽下,嗯声回应,“去吧。”


    一时间这边只剩下她和楚聿怀。


    他比她高好多,余光里都是他,太阳斜照下来,影子覆过来。


    裴洇捏了捏手指,想起那天在他公司门口,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


    大概他现在也不想和她有任何的牵扯。


    “裴洇。”


    裴洇扭头想走。


    脚步还没迈出,就这样被楚聿怀叫住。


    直到楚聿怀叫出她的名字,裴洇才忽然有种以前耳鬓厮磨的爱人久别重逢的感觉。


    她以前总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他,因为觉得他的名字好听,姓也好听。


    这样叫他,好像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他也是。


    但是偶尔叫她一声‘洇洇’,又显得那么柔情缱绻。


    裴洇眼角酸了酸。


    脚步停下,却也没有回头。


    楚聿怀掐了手中的烟,“这两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裴洇声音很轻。


    克制着自己不回头去看他,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那么混蛋那么坏。


    时隔两年,再见到他,心底还是会生起一波波的浪,将整颗心脏打得潮湿。


    楚聿怀嗯了声,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裴洇脚步迈开想走。


    楚聿怀突然开口,“所以不问问我吗。”


    明明身处白天,男人声音却似黑夜低沉,又似带着克制。


    分手时的画面历历在目。


    裴洇张了张唇,呼吸间浮过细密的痛,密密麻麻地缚住整颗心脏。


    “问你什么。”


    裴洇转过身,去看他,很轻地笑了下,“楚聿怀,像你这样潇洒肆意的人,大概没有孤独的时候吧,难道会过得不好吗。”


    楚聿怀心底突然冒出一股烦躁,垂着眼皮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根烟,想点燃,又在掌心揉扁。


    空气蔓延着烟草丝的清香。


    他看着她问,“林远清没和你一起回来?”


    裴洇眨了下眼睛,手指被指甲抠出月牙形的痕迹。


    “…没。”


    “他课题忙。”


    一个是时隔两年再见的旧情人,一个是分手时被迫拿来当作借口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她轻声回答,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嗯。”


    楚聿怀不再开口,裴洇也缄默。


    烈烈夏日,周遭空气悬浮而安静,裴洇突然感觉不到一点热。


    …


    两天后,裴洇和周妍一起驱车抵达任航定的位置。


    是一家中餐厅。


    服务员来来往往,装修得很有中式韵味。


    来这儿需要预约,且有门槛,上流人谈生意应酬的场合,客人非富即贵。


    穿过大厅视野骤然开阔,古朴雅致的小桥流水。


    跨过一道桥,又走了一段路,服务员指引着,抵达任航预定好的包间。


    进包间前,周妍挽着裴洇的手突然开口,“今天楚大Boss好像不来。”


    裴洇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周妍说的是楚聿怀。


    淡淡哦了声,不来就不来,不来正好。


    两人手挽手一起进了包间。


    都是同辈,位次没那么讲究。


    裴洇和周妍一起坐在窗户边。


    阔别两年,一开始到底几分生疏,都是会活跃气氛的主,后面熟络起来就渐渐热闹起来。


    聚餐进行到一半,包间门从外向里推开。


    “楚先生,您请进。”


    一道女声落下,服务员微弯着腰,姿态恭敬。


    下一秒,年轻矜贵的男人从外面进来。


    男人身上只着简单衬衣西裤。


    却更显气质卓然。


    任航连忙起身:“聿哥,你不是不来了?”


    楚聿怀淡淡道,“事情忙完了就来了。”


    “聿哥,你坐这儿!”


    没有位次之分到了楚聿怀这儿好像自动失效。


    任航让出上位。


    “不用,想抽烟,靠窗吧。”


    楚聿怀随意道,长腿绕向另一边。


    可惜这边都坐满,根本没有空位。


    周妍立马起身,将位子空出来,狗腿得不行,“那楚总,您坐我这儿吧。”


    任航啧了声,笑着调侃,“你倒是挺会巴结老板的。”


    周妍白他一眼,这傻缺是不是眼瞎,知道个屁呀!


    裴洇:“……”


    这个周妍。


    真的要气死她。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靠近,似清淡的雪松,又多了几份苦与涩。


    裴洇整个人僵直着,呼吸都放轻,克制着余光不去注意那边。


    最后顾野往另一边串了个位子,周妍坐在裴洇另一边。


    楚聿怀一来,现在包间人彻底齐全。


    任航眉飞色舞地举杯,“来来来,第一杯,让我们恭喜小洇洇顺利毕业!”


    裴洇莞尔,“谢谢。”


    “找好工作了吗?”任航又问,活像为弟弟妹妹就业操心不已的大哥哥。


    裴洇点头。


    “在哪在哪?”


    裴洇报了个公司名。


    “怎么不去聿哥公司啊?”


    任航一直就是热心肠,也是真的不解,“我们的倒是也可以,也勉强能有适合你的职位,但是聿哥公司平台最好,周妍也在,她没给你说啊。”


    任航心直口快:“还是你俩分明就是一对塑料姐妹花,周妍这都不跟你说?”


    其他人:“噗。”


    裴洇:“……”


    “说什么呢你。”


    周妍气得差点掀桌子咒骂,“我老板在这儿,别瞎说话。”


    “大概是裴小姐看不上罢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楚聿怀忽然开口。


    “怎么聿哥语气听着阴阳怪气的。”顾野嘟囔。


    “…也许是觉得丧失了一个优秀毕业生源?”


    “……”


    段朝视线在俩人身上逡巡一番,及时转移话题,“远清什么时候毕业?”


    “不知道。”


    裴洇摇头,她和林远清不是一个专业,对他学业不太了解,“应该是要具体看他课题的完成情况。”


    任航不解,“那他就让你一直在国内等着他?这没四五年下不来吧,你们就这样异地恋?”


    “我为什么要等着他。”


    裴洇奇怪道,轻声解释,“也没有什么异地恋,我和远清哥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楚聿怀顿了下,而后不动声色地捏起酒杯。


    她这话,是在和这群好友解释。


    也是在和楚聿怀解释,她不想再让他继续误会,误会她喜欢别的男人。


    虽然曾经的那几年,一开始和他在一起的目的不纯粹。


    但这么多年,她也只喜欢过他。


    未来过去很多年,裴洇应该都不会忘。


    当年最无助的十七岁,是楚聿怀站在她身边。


    所以即使分手,她也想他过得好。


    任航:“诶不是吗?难道我看走眼了?那你们不是还一起去留学了?”


    裴洇语气轻而坚定,“只是碰巧,我只当远清哥是哥哥,从小到大都是。”


    “而且远清哥以后还得交女朋友,一直这样误会,对他未来女朋友也不好。”


    “哦原来这样啊。”


    “好吧看来男女之间还是有纯友谊的。”


    “也不一定,说不定远清暗恋咱们小洇洇,只是小洇洇不知道。”


    “远清不说,咱就别掺和了,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对对对,都是朋友,所以说朋友之间还是不要在一起,不然不小心分手了多尴尬。”


    “……”


    段朝捏着杯子,随意喝了口酒。


    这两个傻缺,已经很尴尬了没发现么。


    误会解除,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就当作一个插曲过去。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周妍作为全场唯一的知情人,有苦难言,又要顾忌好闺蜜,又不能得罪大老板。


    她可太苦了!


    聚餐中途,周妍和裴洇手牵手出门上卫生间。


    俩人在卫生间补完口红出来。


    想起刚才在包间,周妍大大咧咧开口,“所以你俩赶紧复合吧,不然以后也太尴尬了。”


    “…我都不尴尬,你尴尬什么。”裴洇无语。


    周妍:“我替你俩尴尬。”


    “……”


    像楚聿怀那种玩世不恭的混蛋,‘尴尬’两个字怎么写估计都不知道。


    裴洇腹诽。


    “而且一边是我的心肝好闺蜜,一边是冰冷无情的大boss,洇宝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处境,我真是左右为难。”


    周妍语气苦恼得不行。


    她就不理解了,明明都喜欢对方,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裴洇被周妍说得忍不住笑了下。


    下一秒,说曹操曹操到。


    俩人正手挽着手顺着走廊往回走。


    身高腿长的男人迎面过来。


    裴洇眼睫轻眨,呼吸停了一瞬。


    周妍也注意到,立马打招呼,“楚总!”


    “嗯。”


    楚聿怀停在俩人面前,不疾不徐地点了根烟,“收购宜新科技的项目,你也在组里?”


    “嗯,对,boss, 刘总说让我跟着历练历练。”


    楚聿怀点了下头,没说话了。


    似乎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


    周妍眨巴眨巴眼,忽然反应过来,“哦对,boss!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回去了。”


    “洇宝,先走了!”


    话音落下,周妍人影也消失在视野。


    “妍妍。”


    裴洇气急败坏地叫了声。


    竟然就这么丢下她走了。


    她看她明明就清楚得很,哪里为难了,宁肯得罪她,也不得罪楚聿怀。


    裴洇当作没看见面前的男人,沿着走廊边往回走。


    楚聿怀长腿稍微一伸,便拦住她,“去哪儿?”


    裴洇低着眼睫不看他,“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烟雾飘到鼻尖,裴洇被呛到,忍不住咳嗽了下。


    楚聿怀将烟捻灭,扔到一边的垃圾桶。


    脚步慢悠悠转回来又重新停在她跟前,像一堵墙,裴洇视野变暗。


    楚聿怀停在她面前半晌,忽然抬指捏了捏她下巴,眸底深沉似海,“瘦了。”


    随着男人指尖温度过来的,先是属于他的气息。


    戒断两年,再次闻到,好像又要宣告失败。


    简简单单两个字,裴洇低着脑袋,眼眶忍不住泛酸,晕出模糊的泪。


    “反正不需要你管,分手就是分手,楚聿怀,请你自觉一点。”


    周围好友都不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正好也省事,没必要再牵扯。


    “自觉?”


    楚聿怀冷声轻呵,“我字典里没这俩字。”


    “……”气死了。


    “你不是说今晚不来吗?”


    楚聿怀说话时一直看着她,视线直白又强烈。


    裴洇眼睫扑簌着避开,声音颤抖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时隔两年再次面对楚聿怀,她所有对他放下的臆想都只是自以为是。


    心慌到无以复加,像是彻头彻尾的笑话。


    楚聿怀轻哼,“我不这么说,你还会来?”


    “…为什么不会,是任航他们邀请我,和你又没关系。”


    裴洇提醒他,“而且楚聿怀,我们已经分手了。”


    从两年前,他们就没关系了。


    “是吗。”


    楚聿怀笑了一声,单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捏着她下巴狠狠吻了上来。


    比起吻,更不如说是咬。


    密密麻麻的疼痛沿着嘴唇薄嫩皮肤传至全身各处的血管和神经。


    辗转、撕咬、碾磨。


    口腔里被属于楚聿怀的气息侵袭、占据。


    清冷的,好闻的,带一丝苦与涩。


    还有隐约的威士忌酒香。


    陌生又熟悉,引起阵阵颤/栗。


    无数画面随之涌起,裴洇感受到楚聿怀比两年前更甚的占有欲和控制力。


    墙壁冰冷,凉意侵袭肌肤,唇间痛觉交织。


    裴洇大脑清醒几分,用力往外推着男人。


    楚聿怀力道强势地握上她指节,铺平,展开,交握。


    裴洇反抗的力量逐渐减弱。


    过了很久,楚聿怀才漫不经心地松开她,看着她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现在还没关系吗,裴洇。”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几乎轻易就被看透。


    裴洇唇微微张着,溢出轻微的喘。


    “没有没有,楚聿怀,我们已经分手了。”


    裴洇眼角酸涩,心底冒出几分无力,“你到底知不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


    “所以裴洇,回答我,当初为什么提分手?”


    长廊内灯光昏暗,楚聿怀温冷指节轻轻摩挲着她唇。


    男人眼眸此刻沉静如一团湖,藏着汹涌的克制。


    似在执着寻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掉落红包~[摸头]


    第38章


    chapter38、


    长廊寂静。


    楚聿怀的质问回荡耳边。


    心底漫过一丝酸楚。


    裴洇眼睫低垂着避开他的目光, “反正早晚要分,早分早好。”


    “而且我只是和任航他们这么说而已,事实是我就是喜欢他, 但是他没钱,我当然不会选择他。”


    裴洇干脆破罐子破摔,就这样把她塑造成自私自利、三心二意的坏女人。


    “我有钱, 还不是被你甩。”


    楚聿怀凝着她,眼底似有细碎痛意。


    “……”


    裴洇鼻尖一酸,她以为这两年楚聿怀身边早就有新的女人。


    来来往往, 依旧不定。


    他们再见到彼此,应该平静地互道一声‘你好’,或者‘好久不见’。


    或者直接当作不认识, 就那样经过。


    总之不该是这样的。


    楚聿怀手还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抬手,理去她散落耳边的碎发, “头发怎么也剪短了?”


    没想到他会关注这样的细节。


    裴洇眼睫翕动,下意识躲避。


    倏然, 一阵滚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


    “先生, 小姐,让一让。”


    一辆餐车经过, 两人骤然分开,暧昧急迫的氛围被打破。


    连周遭温度都好似冷了一度。


    楚聿怀离她半步之遥, 神色恢复惯常的冷淡。


    好像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苦涩又美妙的梦。


    楚聿怀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燃, 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


    裴洇扁了下嘴巴。


    什么嘛,这么命令的语气。


    类似于撒娇的表情。


    此时的楚聿怀无论如何都做不出往日的纵容温柔。


    只是捏着烟, 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她。


    裴洇轻轻呼出口气,转身走了。


    回到包间,周妍下意识看了眼裴洇,眼角有些红,嘴巴还有点肿,像是被谁欺负了。


    别是和楚聿怀没谈妥。


    脑海中一时好多想法闪过,出于关心。


    周妍脑子一时抽风,嘴巴在前面跑地‘靠’了一声,“洇宝,你嘴巴口红没了!”


    裴洇:“……”


    说完,周妍立马反应过来,赶忙为自己找补,“吃饭吃的口红都掉了,刚才去卫生间你没补啊。”


    随后动作极快地递给裴洇一张湿巾,“赶紧擦擦。”


    裴洇无奈地接过去,打开手机镜子功能,将嘴巴上剩余的口红擦掉。


    俩人不一块回来,这样问也正常。


    其他人都不觉有异,正好楚聿怀推门进来,这个话题很快岔过去。


    在场除了周妍只有段朝,眼亮心明。


    意味深长的视线在楚聿怀和裴洇身上一晃而过。


    啧。


    他就知道楚聿怀知道当初裴洇提分手,和林远清没关系后会按捺不住。


    忍了两年,已是极限。


    从来都肆意的情场浪子。


    这两年,他看着楚聿怀愈加冷心冷性。


    好友这么多年,也就一个裴洇,能让他风度全无。


    ?  成年人还是对八卦好奇,尤其是两性关系。


    任航问裴洇,“既然没和远清谈,那其他人呢。小洇洇,在国外没来场艳遇啊?”


    男人从身后绕过,有浅浅的烟草香飘过,楚聿怀在身侧落座。


    裴洇晃了下神,“…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搞艳遇的。


    顾野哈哈笑出声,“人家小洇洇一直很乖好不好,哪会像你说的这种。”


    顾野话刚落下,席间忽地传出一声冷笑。


    众人目光一起落向楚聿怀。


    后者有下没下地按着打火机,冷漠侧脸浸着一股漫不经心,“听到个笑话而已。”


    “哦,诶但是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回事,还有聿哥,两年前我分明见到嫂子了!要不是…”他投资电竞那事…


    后来被楚聿怀解决。


    后面还是没兜住被老爷子发现,关了半个月紧闭。


    憋了这么久,任航实在忍不住继续八卦,“结果这又过去两年多了吧,一次也没见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两年过去,段朝已经听从家里安排相亲结婚。


    他和顾野也听了家里的安排在和相亲对象接触。


    反而从前传闻中最是浪荡多情的男人,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段朝啧了声。


    飞出国两年,能见着才怪了。


    楚聿怀拿湿巾擦了擦手,声线淡淡,眼底无一丝波澜,“分了。”


    任航惊讶,“卧槽什么时候分的!我都还没见过就分了!”


    楚聿怀目光似有若无掠过裴洇,淡声纠正,“准确的说,是被甩了。”


    裴洇心尖一颤,低了低头,避开那道灼冷的视线。


    此话一出,包间一片沉默。


    然后是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卧槽卧槽。”


    “卧槽聿哥还会被甩?”


    “谁啊这么牛!我一定要认识认识!”


    “……”


    “你认识。”


    楚聿怀抬了抬眼皮,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任航:“……”


    裴洇:“……”


    段朝:“…??”


    周妍:“???”


    餐桌下,裴洇扯了扯楚聿怀的衬衣下摆,楚聿怀看过来。


    裴洇瞪了他一眼,楚聿怀又扭过头,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靠,什么情况啊,我认识?谁?”


    “以后会认识。”


    楚聿怀丢下这么一句,起身,“今晚的聚会我买单,你们继续。”


    而后推门离开。


    任航生气了,“靠,聿哥这是什么意思?”


    段朝轻咳了声:“大概就是早晚你会认识的意思。”


    任航觉得无语:“都分手了再认识还有什么意思?”


    “……”


    段朝似有若无朝裴洇在的位置瞥了一眼。


    说不定就有意思呢。


    楚聿怀走后,这场聚会没多久就散场。


    回去的路上,周妍开车送裴洇回家。


    她那爱八卦的性子,免不了调侃一顿,“我靠小洇洇,挺激烈啊你俩,口红都吻花了。”


    裴洇气恼地看向主驾驶丢下她的罪魁祸首,直接叫出大名,“周妍,我还没找你算账。”


    周妍笑得一脸心虚,哎呀一声,开始耍赖,“楚聿怀可是我顶头老板,卧槽我是真不敢得罪,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而且楚老板还尤其大方,开的工资我可太满意了。”


    裴洇也知道周妍当初找到这份工作不容易,这两年又有多拼。


    瞪了周妍一眼,但也不是很想搭理她。


    扭过头,裴洇拄着下巴看窗外往后退的街景,两年了。


    熟悉的灯红酒绿里,掺杂着几分陌生。


    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城市,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几分怀念。


    “说真的,洇宝,分开两年重新见到楚聿怀,你就真的没感觉?”


    好歹也是真切喜欢过的人,从那样懵懂美好的年纪,被那样细致温和地对待。


    恐怕一生都很难忘却。


    周妍不信,开车的间隙问她。


    这两年里,两人经常视频,偶尔喝酒,偶尔喝醉。


    裴洇和楚聿怀这几年发生的事,周妍几乎了解全貌,听完后她只觉得,这哪里是裴洇曾说的包养关系。


    分明是遇上一个爱而不自知的混蛋。


    然而混蛋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了她。


    所以她一直为两人感到可惜。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裴洇眼睛眨都没眨,静静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淡淡道,“有感觉也很正常。”


    摊上楚聿怀那样的男人。


    没感觉才不正常。


    “其实前天去疗养院就见过。”


    裴洇和周妍聊起裴泽和楚聿怀的关系,摸不清头脑。


    这两年,裴洇不在,周妍逢年过节也会替她去看母亲。


    周妍也不清楚,只说,“但是我去疗养院好几次都撞到老板,看着和护工挺熟的样子。”


    裴洇心尖动了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砸入一颗小石子,回国后一直平静的心底忽然有些乱。


    …


    回来京北几天,裴洇重新适应这边的生活与作息。


    正式上班前一晚,顾忌到刚开始上班可能会很忙,裴洇去了超市采购。


    在伦敦两年,她也算是有租房独居经验。


    看到有什么需要的就买什么,没一会儿,购物车就堆成小山似的。


    裴洇正专注对比着几款洗发水,以前的用久了,突发奇想换个味道。


    “裴姐姐!”


    不远处,楚念一朝裴洇招手,扔了手中的零食就往这边跑。


    “念一,你怎么在这儿?”


    比起他们这些无趣到一成不变的大人,两年时间小孩的变化实在是肉眼可见。


    楚念一比前两年又长高了,都快到她肩膀。


    梳了两根辫子垂到肩膀,人看着比以前文静些,但也不掩外向活泼的本质。


    楚念一笑嘻嘻回她,“今天不是周天嘛,来超市采购。”


    看到楚念一,裴洇还是很开心,“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楚念一凑近裴洇,晃着她的手臂,有些依赖,还带着不自知的埋怨,“裴姐姐,这两年你去哪儿了,我好想你。”


    裴洇也不知道怎么说。


    以后她们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


    “自己一个人吗?”裴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问出了这个问题。


    或许是有楚念一在的地方,一定就有那个人的存在。


    裴洇眨了下眼睛,轻轻呼出口气。


    应该习惯的,社交圈都在一起,总少不了见面。


    “当然不是。”


    楚念一话刚落下,裴洇就看到不远处楚聿怀推着购物车过来。


    货架遮住她的视线,刚才裴洇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裴洇犹豫两秒,还是问楚念一,“你和哥哥是住在这附近?”


    “嗯嗯。”


    楚念一报了个小区名,和她租的房子离得很近,房价天差地别。


    他们住的是学区房,空间视野都极好的大平层。


    楚念一继续解释,“这边离我学校近,每到周五哥哥就会接我来这边。”


    裴洇嗯了声。


    看样子楚聿怀也不是一直在这边住。


    新搬进去的房子缺不少东西,裴洇一买就有些刹不住,满满三大购物袋。


    装在购物车里运出超市外面,她把购物车还回去又出来。


    站在街边,裴洇拿出手机打车。


    今天周日,这边又是靠商业区,这个时候在外面玩的人不少,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黑色宾利在身边停下,露出楚聿怀那张矜贵又冷淡的脸。


    “上车。”


    简单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裴洇脚尖微动。


    楚念一坐在后座,降下车窗露出一张稚气活泼的脸,“姐姐上车上车,让哥哥送你回去。”


    裴洇视线从男人冷淡的侧脸滑过,有些犹豫,“会不会和你们不顺路。”


    楚聿怀声音还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上来吧,念一这两年很想你。”


    很想她的人此刻坐在后车座,眼巴巴地看着等着她。


    一扯到楚念一,裴洇就没办法了。


    那两年里偶尔想起那晚在餐桌前的承诺,裴洇却不敢问楚聿怀,楚念一有没有怪她。


    楚聿怀开了后备箱,从主驾驶下来,拎起她那三个购物袋依次放进去。


    裴洇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早知道就不买这么多…


    “上车吧。”


    裴洇上了副驾驶,慢吞吞地系着安全带。


    楚聿怀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住哪?”


    裴洇说了个地址。


    楚聿怀嗯了声,输进导航。


    楚念一从后面凑过来,“姐姐,这两年你去哪儿了啊,好久都没看到你,我真的好想你。”


    “去国外读书了。”


    裴洇觉得有必要说一声抱歉,“念一,对不起,当时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和你告别。”


    楚念一不在意地道,“那你一定和哥哥告别了吧。”


    她是小孩子嘛,他们大人总是不拿他们小孩子的话当回事,她早就习惯了。


    “……”


    裴洇心虚地笑了笑,她想,不敢啊。


    估计当时楚聿怀也很不想看见她吧。


    “那姐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楚念一又问。


    “什么话。”裴洇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


    “楚一一。”楚聿怀声音很冷。


    “叫我干什么。”楚念一哼唧声。


    十岁的楚念一比两年前更不好骗,扒拉着裴洇的胳膊。


    好像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两年的分离而疏远,“姐姐,你当时和我说周六日要和哥哥一起陪我。”


    “这两年哥哥每周五都会去接我,但是一次都没看到你。”


    因为楚念一的话,那晚餐桌前的回忆更清晰鲜明地浮现,不可避免地想起更多从前。


    一颗心酸酸涨涨。


    裴洇眼眶有些热,“对不起,念一,姐姐食言了…”


    “那姐姐,你现在回来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和哥哥一起陪我了。”


    “芜湖~”楚念一欢呼了下,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开心生活而雀跃无比。


    “楚念一。”楚聿怀冷声打断,“再这样任性,下周五回老宅。”


    “讨厌!”


    楚念一气得两条辫子一翘一翘的,“我要和裴姐姐一起住,哥哥,你现在一点也不好玩。”


    自从裴姐姐走了以后,哥哥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玩。


    楚聿怀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笑得冷淡,“一会就送你回老宅。”


    “你这么凶干什么。”裴洇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说了楚聿怀一句。


    楚聿怀握了下方向盘,下颌线紧紧绷着,没吭声。


    车厢内短暂地陷入沉默。


    裴洇哄了会儿楚念一,才让她的情绪平复。


    超市离裴洇住的地方不远。


    车子开了五六分钟,进了小区,在裴洇的指引下,很快停在她在的楼栋单元门口。


    打开后备箱,裴洇对着三个装得满满的购物袋蹙了下眉,买这么多干嘛。


    裴洇手臂纤细,一点力气也没,勉强也只能提起两个,勒得她手好疼。


    主驾车门打开又关上,楚聿怀过来,直接把她手中的购物袋接过去。


    另外一个袋子也拎在手里。


    裴洇张了张手,手心都被勒红了。


    她侧头看去,三个满满的购物袋在楚聿怀手里就很轻易。


    “念一呢?”


    “车里等着,我送你上去。”


    裴洇嗯了声,“谢谢,送到电梯就行。”


    楚聿怀看她一眼,“我也没说上去。”


    都坐了人家的车,还让人家帮忙提购物袋。


    不请上去喝杯水好像显得不太礼貌。


    裴洇下意识便否认,“不是,不方便。”


    “……”


    裴洇按开电梯,楚聿怀提着购物袋跟在她后面进来。


    几秒后,梯门关上,身旁男人也没有放下购物袋离开的意思。


    就这样把人赶走未免不近人情。


    裴洇看着开始上升的数字,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


    裴洇租的房子一层有两个住户,对面好像空的,住进来几天她还没见过对面有人。


    到了门口。


    裴洇握着门把手,眼睛低着,刻意不去看楚聿怀,“谢谢你送我上来。”


    “就这样?”


    “不然还要那样。”


    楚聿怀单手撑在她身后门板上,惊得裴洇抬起头。


    他低眸,直视她的眼睛,“何止是对楚一一食言,裴洇,我呢。”


    “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裴洇偏过头,避开他直白到近乎赤/裸的视线,“那不一样。”


    楚聿怀声音低了低,“裴洇,这两年,不止念一想你。”


    我也很想你。


    他清浅炙热的呼吸落过来,像是扑到心上。


    弄得裴洇心尖酸涩绵软,一塌糊涂。


    楚聿怀高大身躯俯下,挺拔鼻梁贴上她脸颊,仿若有一丝凉意滴在她眼睫。


    可是今天没下雨。


    裴洇眼睫剧烈地颤了颤。


    “你呢,裴洇。”


    楚聿怀锢着她半边侧脸,裴洇被他逼到角落,避无可避,听到他声音喑哑隐忍,“这两年,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


    “…没有。”


    裴洇声音冷清,眼眶泛红地看着男人,“楚聿怀,我有男朋友了。”


    楚聿怀握着她脸的手指僵了一瞬,而后缓缓笑了,“是吗。”


    他长指下移,缓缓掐上她下巴,“裴洇,我允许你谈恋爱了吗。”


    男人侧头,随意看了眼黑漆漆的门板,“他在里面?”


    “……”


    没想到楚聿怀会这么问,裴洇懵了片刻。


    楚聿怀却似乎一点没避讳的意思。


    径直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下来。


    一刹那,周身都被属于他的气息浸满包裹。


    熟悉的,滚烫的,致命的。


    男人低哑嗓音像沙砾般碾过裴洇跳动炙热的心脏。


    “裴洇,你只能是我的。”


    “十九岁的你是,二十三岁的也是。”


    第39章


    chapter39、


    “然后呢然后呢。”


    周五晚上, 周妍直接开车来了裴洇这里,闹着要在她这儿过夜。


    回忆起五天前的那场偶遇,楚聿怀的气息好像还氤氲在周身。


    他发哑的嗓音, 他握着她时骨节的力度是那么清晰。


    那个吻是那样强势,还有那滴似有若无的泪。


    裴洇摸了摸耳尖,有点不自在, “然后我就说,我男朋友马上回国,到时候介绍他们认识。”


    “靠, 你真是不怕死啊小洇洇。”


    这种话对顶头老板说,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楚聿怀吃瘪的表情。


    “诶,不过你男朋友真的马上回国了啊?”周妍又问。


    裴洇垂下眼睫, 嗯了声。


    “靠, 我还以为说来骗楚大Boss的呢,合着你来真的。”


    周妍不疑有他。


    裴洇拿水杯的动作顿了顿。


    确实是假的, 她去伦敦之后心思都放在学业上,实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也提不起精神来谈, 遇到楚聿怀之后的男人。


    对她来说, 和路上经过的每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闻堰被父母逼得很紧,还没回国就一直打电话催他相亲。


    回国前俩人一起吃饭, 闻堰请求她假扮他女朋友,先过了他父母那一关。


    之前准备出国, 以及在伦敦两年,闻堰帮了不少忙。


    裴洇就没拒绝。


    会被楚聿怀误会, 实在是歪打正着。


    谁知道过去两年,他还在纠结当初分手的原因。


    甚至…


    那晚的画面又在脑海浮现。


    裴洇慌忙拿过桌面的一瓶可乐拧开,咕咚咕咚喝下好几口。


    大脑终于清醒几分。


    …


    不知道是不是在伦敦时经常饮食不规律, 回国后聚餐好几次,饮食习惯变化有些大。


    第二天一大早裴洇肠胃就隐隐的不舒服,直到上班中途,喝完咖啡,倒在了茶水间。


    裴洇在伦敦时和林远清互相设置了紧急联系人。


    回国前,林远清建议她换成别人。


    裴洇就设置了周妍。


    只是没想到用到的这么早。


    周妍接到电话时正在会议室开会,这次的项目很重要,楚聿怀也在。


    一开始周妍没以为有什么急事,挂断没接。


    后来电话打到第二个,周妍意识到什么,和领导打了个招呼,拿着电话离开会议室。


    “喂,洇宝,怎么了,这个时候打电话。”


    话筒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周妍一慌,没太听清,“什么,裴洇怎么了?”


    对面又重复了遍,很急的样子。


    “好好好,我现在过去。”


    周妍重新进入会议室,斟酌了会儿,直接小跑到楚聿怀跟前,“Boss,我想请个假。”


    其余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个员工未免太大胆,请假请到公司总裁身上了。


    在他们心目中一直冰冷无情的大老板却神色如常:“怎么了?”


    “朋友生病了,一个人在医院,我得过去一趟。”


    楚聿怀眉头稍拧,“裴洇?”


    周妍点了下头。


    她有点慌,实在担心裴洇,“我都没听到她的声音,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后面的会议你来主持。”


    楚聿怀看向副总,起身,一边拨号给司机一边往外走,“别急,哪个医院,我送你过去。”


    男人声线沉稳,像是有魔力。


    周妍也没再刚刚那样心慌。


    其他人:“……???”


    就这么走了?


    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下面。


    楚聿怀从司机手里拿过钥匙,上了主驾,看向车外的周妍,“上车。”


    周妍上了副驾驶,还没等她系好安全带,车子已经快速驶离停车场。


    裴洇在的医院离这边并不近,好在已经过了上班点,早高峰已经过去。


    道路通畅,楚聿怀以极快的速度在道路疾驰。


    周妍抓上右上方的把手,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蹦出来。


    四十分钟的路程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后,楚聿怀和周妍出现在医院走廊。


    问清楚病房号后,周妍顺着走廊找到病房。


    看见裴洇躺在病床上,周妍小跑过去,“洇宝,你没事吧?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裴洇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肠胃炎,还麻烦你来一趟。”


    裴洇躺在病床上,声音有气无力的,脸色发白,虚弱得不行。


    “你同事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楚聿怀也来了。”


    “我们一起过来,他应该是去找医生问情况了。”


    裴洇:“……”


    默默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巧。


    周妍话刚落,楚聿怀推门而进。


    男人一身黑色衬衣西裤,气质稍显冷峻。


    长腿停在病床前,“怎么回事?”


    裴洇垂下眼睛,不看他,也不说话。


    看情况不对劲,周妍立马溜出病房。


    视线在女孩苍白面孔流连,虚弱地躺在他面前。


    楚聿怀终于忍不住,“裴洇,我花了半年时间养好的胃,你就这么作践?”


    “这两年在国外,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和你没关系。”


    眼角瞬间就红了,裴洇眼底泛着晶莹,望向男人,“楚聿怀,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明白,我们早就分手,我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


    “你那男朋友呢,你都这样了他也不来医院?”楚聿怀看着她,表情很冷,声音也是。


    裴洇侧过脑袋,不看他,声音还是虚弱,“我说了他在国外。”


    “马上你就能见到了。”


    裴洇补充一句,她昨天收到闻堰消息,说就这两天回国。


    楚聿怀盯着她,半晌没吭声。


    周妍在外面接了个电话又回到病房,“洇宝,我公司还有事情,得回去一趟。”


    “让Boss留在这照顾你好吗?”


    “……”


    裴洇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知道周妍对这份工作的看重。


    弯了弯唇,“嗯,我没事,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你去吧。”


    周妍走后,病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楚聿怀把病床给她摇起来,“渴不渴。”


    “不用你管。”裴洇扭过头,不去看他。


    楚聿怀冷哼,“十七岁的你我都管了,二十三岁的你也管得着。”


    楚聿怀一提十七岁,她就像毫无防备地落入水里,水从四面八方地涌过来,呼吸被扼住。


    在这上面,她永远都欠他。


    她十七岁那年遇到的楚聿怀,是她二十多年生命里最温柔的存在。


    裴洇眼睫湿了下。


    输液输得手背发凉,素白的手腕裸露在被子外面。


    裴洇动了动胳膊,想放进被子里暖一会儿,楚聿怀注意到,手掌覆上去,握着她泛冷的指尖,轻轻缓缓地摩挲。


    裴洇手指忍不住蜷了蜷。


    “先把身体弄好,才比较有资格说这句话。”


    楚聿怀提醒她,“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需要恰当的饮食。”


    裴洇眉眼倦厌,“我自己会注意。”


    楚聿怀轻声嗤笑,“就你那三脚猫厨艺?”


    “……”讨厌死了。


    裴洇语气不怎么好,“我这两年在国外厨艺已经很好。”


    对上楚聿怀,她撒起谎来毫不心虚。


    “啧,我怎么不太信。”


    楚聿怀也不在意她糟糕的语气,坐在一边拿手机处理起工作。


    快中午的时候,小邹送来文件和电脑。


    “Boss,您需要的东西。”


    楚聿怀嗯了一声。


    裴洇看了眼,没有午餐,问他,“你不去吃饭吗?”


    楚聿怀从小邹带来的袋子里拿了个什么,回到病床边,“抬手。”


    裴洇视线落过去,是个暖手宝。


    楚聿怀给她垫在手心下面,“关掉空调太热,先用这个凑合。”


    裴洇眼睫翕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楚聿怀,你对别的女人也这么贴心吗?”


    楚聿怀扯了扯唇,“你在乎么。”


    裴洇嘴唇动了动,不说话了。


    楚聿怀接了杯水,递到裴洇唇边,“张嘴。”


    “…我自己来就好。”


    裴洇有些难为情地避开,接过水杯,自己小口小口地喝着。


    裴洇输液还没结束,现在还不能进食。


    她眯着眼睛,有些困倦。


    楚聿怀察觉到,给她往上折了折被子,“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


    楚聿怀拿出电脑,坐在一旁处理工作。


    裴洇躺床上眯了会儿。


    只是身边这么大一个人,还是楚聿怀,她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裴洇拿过手机,打开,看看工作群里有没有消息。


    只有领导发来的,上午那一晕倒,被她吓了一跳,让她这几天安心休养身体。


    然后就是周妍问她身体怎么样,她实在没办法,好不容易进了重要的项目组,领导对她很看重,她实在不敢懈怠。


    裴洇自然不会怪周妍,回过去,自己很好,让她放心。


    “裴洇。”


    “嗯?”裴洇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看向男人。


    楚聿怀喉结滚动了下,看她的眼眸很深,“没什么,叫叫你。”


    两年来,第一次叫她,她就在眼前。


    裴洇鼻尖一酸。


    轻声叫他,“楚聿怀。”


    “嗯?”


    “这两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楚聿怀指尖稍顿,回答得干脆。


    “……”裴洇撇撇嘴,“你不应该客套一下,说你过得很好。”


    这不是裴洇的本意,即使分手,她也想让楚聿怀过得好。


    楚聿怀望着她,“可是裴洇,没有你,确实不好。”


    裴洇眼眶发酸。


    她以为楚聿怀那样的人,分了就是分了,他又对她没感情,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


    “睡不着?”


    “不太困。”


    裴洇看了眼上方的输液瓶,“我差不多没事了,再等这点液输完,就可以出院了,你公司应该挺忙的吧,先回去吧。”


    裴洇刚才收到闻堰的消息,知道她住院,说要过来看她。


    “一会儿我男朋友就过来了,今天谢谢你。”


    闻堰差不多四十分钟前和裴洇发的消息,落地机场,知道她住院后就说直接过来这边。


    裴洇本来没想让他过来,毕竟俩人只是假扮男女朋友。


    如今楚聿怀赖这儿不走,裴洇想了想,没拒绝。


    楚聿怀仍坐在那儿不动。


    裴洇还想说点什么,听见楚聿怀问,“男朋友多大?”


    裴洇没想到楚聿怀还有闲心关心这个,嗫嚅了下,“反正比你年轻。”


    闻堰比她大两岁,楚聿怀可是比她大六岁。


    楚聿怀嗤笑了声。


    听起来有些不爽。


    裴洇以为他要走了,结果又听见他问,“家是哪里的?”


    “…京北。”


    楚聿怀挑了下眉,“叫什么?”


    “我凭什么告诉你。”


    裴洇不耐烦了,在这查户口呢。


    也担心露馅。


    京北的人,他一查一个准。


    “你什么时候走。”


    “啧,”楚聿怀云淡风轻看她一眼,“怎么你好像很怕我看到你男朋友的样子。”


    裴洇气闷地怼回去,“我哪里怕了?”


    “嗯,那我在这等着。”


    楚聿怀坐在床对面的椅子,八风不动,“作为前男友,有必要帮你探探现男友的底。”


    “……?”他什么时候是她前男友了?


    他们曾经的关系有那么纯洁吗。


    半小时后,闻堰风尘仆仆地赶来。


    看她躺在病床上,立马过来,“身体怎么样了?”


    裴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肠胃炎。”


    “楚先生。”


    闻堰侧身,看向楚聿怀,“谢谢您照顾我女朋友。”


    两个大男人同时在这。


    十几平的病房一时显得逼仄。


    楚聿怀轻呵了一声,“真巧啊,原来是闻先生。”


    闻堰神色如常地嗯声,“说起来,还是楚先生的母亲姜女士牵的线。”


    楚聿怀脸色冷了那么一瞬,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是么,据我所知,闻氏意向进军新能源行业。”


    “令尊和卢家密切接触,我以为是要促成你们的婚约,现在看来,原来不是么。”


    楚聿怀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诛心。


    闻堰脸色稍变。


    裴洇想起好像听闻堰说起过,他母亲逼他相亲的对象就姓卢,好像叫卢佳。


    裴洇轻咳了声,“我渴了。”


    两人争执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闻堰离得近,递来一杯水。


    裴洇接过来,楚聿怀看了她一眼,出去了。


    也没多久,楚聿怀重新推门进来。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闻堰看到手机上的名字,“裴洇,我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再回来陪你。”


    裴洇点点头。


    “母亲。”


    闻堰接着电话出去。


    接完电话回来,闻堰和裴洇道歉,家里出了点事儿,现在必须赶回去。


    裴洇嗯了声,俩人只是假扮的,自然不能要求闻堰做到怎样。


    “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车小心。”


    考虑到楚聿怀还在这儿,裴洇就多说了两句,做出一副关心男朋友的女朋友样子。


    闻堰愣了下,嗯声,探身过来摸了摸她发顶,音色温柔,“那我走了,处理完家里的事,就过来接你出院。”


    裴洇下意识偏了下脑袋,转瞬意识到什么,对着闻堰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好,我在这儿等你。”


    闻堰手指僵硬了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对着她笑笑,“走了。”


    闻堰离开,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楚聿怀无所顾忌地伸开一双大长腿,啧声,“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裴洇突然反应过来,“楚聿怀,闻堰离开,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罪魁祸首悠然坐在对面,丝毫不避讳,“嗯,是我。”


    “混蛋。”裴洇忍不住骂。


    楚聿怀笑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沉沉的。


    落在耳里勾得耳膜发痒,有丝勾人。


    他笑时眼神落在她脸上。


    裴洇脸颊有些烫,语气炸毛,“你笑什么。”


    楚聿怀慢条斯理:“好久没听到你这么骂我了,有点儿怀念。”


    “……”裴洇觉得楚聿怀有点受虐狂。


    “裴洇。”楚聿怀声线比刚才稍稍带上几分正色。


    “嗯?”


    “假扮的吧。”


    “?”裴洇眼睫快速地眨了下,心跳加速。


    楚聿怀啧声,腔调懒散,“裴洇,你十七岁就跟着我,我还不了解你?以前遇到点儿小事,就能委屈得不成样子。”


    “你说你俩男女朋友,谁家男女朋友这么生疏,碰都不让碰?”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


    论:太了解老婆是什么感觉


    掉落红包~[狗头叼玫瑰][摸头]


    第40章


    chapter40、


    心跳有一瞬间的慌乱, 不规则地跳动。


    裴洇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那点被揭穿的不自在,“那是因为你在旁边, 谁家情侣会当着别人的面亲热。”


    楚聿怀:“是么,我有眼睛,恰巧也足够了解你。”


    “……”


    裴洇不想和楚聿怀说了, 反正说不过他。


    楚聿怀笑了一声。


    起身靠近病床,极其自然地拍拍她脑袋,“闭上眼睛, 给你拔针。”


    裴洇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吊瓶里的液体只剩下一个底子。


    三小瓶液体不知不觉输完。


    裴洇咕哝了声,“我又不是小孩。”


    但她还真的怕针头, 以往采血时从来不敢看, 裴洇就真的乖乖闭上眼睛。


    许久没感觉到楚聿怀有动作。


    裴洇忍不住睁眼,和楚聿怀对视上, 她慌了下,脱口而出, “你不是要拔针。”


    楚聿怀看着她, 一时没动,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额角, 微微擦过。


    裴洇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稍微偏了下头。


    “现在知道躲了?”


    楚聿怀垂眸看着她,眸低深沉。


    “……”


    裴洇倏然意识到什么。


    刚才她躲闻堰, 楚聿怀看到了。


    裴洇重新闭上眼,不说话, 做一个回避型人格。


    楚念一每年都会得流感,都是楚聿怀照顾,因此他对输液拔针也算熟练。


    一秒不到, 针头利落地从手背扒出。


    止好血,楚聿怀弯着腰,动作细致又轻柔地给她贴上干净的创可贴,“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没多久,楚聿怀回来。


    “问过医生了,可以出院,但是需要注意饮食。”


    裴洇嗯了声,她也不喜欢在医院待着。


    十七岁那年母亲生病时常出入医院,早就对医院ptsd,楚聿怀似乎也知道。


    “走吧,送你回去。”


    裴洇实在虚弱,懒得再打车。


    既然楚聿怀说送她回去,白来的顺风车,不蹭白不蹭。


    楚聿怀直接打横将她抱起,抱小孩的姿势。


    裴洇有些难为情,都分手了还这样抱她,“楚聿怀,你放我下来。”


    楚聿怀不为所动,“一天没吃东西,保留点体力。”


    裴洇闭嘴了,她这一天只喝了些水,在医院的床上躺着又睡不着,此刻又累又困。


    楚聿怀握着她后脑勺,让她伏在自己肩上。


    裴洇脑袋轻轻伏在男人肩头,闭上眼睛,鼻尖是久违的气息。


    她没再抗拒。


    有一瞬间像是回到十七岁。


    也像回到和他纠缠的那几年。


    鼻尖酸涩到想哭。


    男人目光落在怀中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力道紧了紧。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没等裴洇下车,楚聿怀把她从副驾驶抱出去。


    进了电梯按了她在的楼层,楚聿怀抱着她停在房门前。


    裴洇看了眼楚聿怀,心里不是滋味,“记忆力可真好。”


    “特意记住的。”


    “……”


    裴洇按开密码,楚聿怀抱着她进了玄关,打开灯,把她放沙发上。


    肠胃炎第一天医生不建议吃东西。


    只能简单喝点温开水,楚聿怀没在这里多留。


    临走前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点外卖。”


    已经从医院回来,裴洇觉得不怎么需要楚聿怀,也没必要再让他特地来她家。


    ‘前女友’生病亲自登门照顾。


    怎么看怎么暧昧,剪不断扯不清。


    楚聿怀看着她轻声嗤笑,“你不错的厨艺去哪儿了?”


    “要你管。”裴洇脸红了红。


    下一秒又理直气壮,“我累了,没劲儿做。”


    楚聿怀没听她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裴洇昨晚困得要死,躺床上就睡着了,耳塞都忘记戴。


    睡得有些懵已经忘了昨晚那一茬,一大早听到敲门声,打着呵欠去开门。


    等发现是楚聿怀时,想关门已经来不及。


    楚聿怀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握着门把手,


    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边,去开冰箱。


    急性肠胃炎病人,饮食上的可选择项实在不多。


    楚聿怀给她熬了一锅米汤,又蒸了个苹果。


    他也不嫌麻烦,去核、切块,上锅蒸熟,一整颗苹果最后捣成细细的泥。


    装在一个玻璃碗里,连同一碗米汤放她面前,“吃吧,慢点吃。”


    “这段时间我会盯着你,直到你的胃重新恢复。”


    “楚聿怀。”裴洇声音带了点儿怒气。


    这个混蛋,他到底有没有已经分手的自觉,从前可没听说过楚大少这么不潇洒,和哪个女人分手了还跑去纠缠。


    “裴洇,分手了如果学不会爱护自己,我也不会允许。”


    裴洇眼眶热了热,“我自己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你说管我什么事,当初是我在酒吧里救下你,现在就有资格管你。”


    所以他现在什么意思。


    要和对待楚念一一样,以哥哥的方式对待她么。


    她才不是什么需要救赎的未成年小女孩。


    讨厌死了。


    楚聿怀叹了口气,“听话,再多吃一点。”


    …


    后面好几天,楚聿怀按时过来做饭,裴洇管不了他,干脆躺平认命。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管她乐不乐意,强势地进入她生命。


    大概是从楚念一刚出生照顾起来的原因,他厨艺还真没的说。


    就算没做过的看着菜谱也能做的很好吃,很合她胃口。


    以前那几年没怎么尝过的,因为这次生病,一次尝了个遍。


    几天过去,裴洇渐渐能正常吃东西。


    这天,裴洇慢吞吞喝着楚聿怀熬的鸡汤,看向餐桌对面的男人,“明天不用来了,我也要上班了。”


    楚聿怀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裴洇也懒得管,反正他明天再来,她也不在家,在家也不让进。


    吃完午餐,房门被敲响,裴洇打开门,拿了个礼盒进来。


    “楚聿怀,闻堰回国,这周六他家在酒店举办晚会,邀请我过去。”


    “这是他送来的衣服。”


    裴洇本意是想和楚聿怀说她和闻堰是来真的,不是他口中的什么假扮。


    楚聿怀啧地一声,嫌弃地拎起那件礼服,“这么没诚意?让司机来送。”


    “颜色也不好看。”


    “裴洇,找新男友是不是也得看看以前交的什么样,我以前这么敷衍过你吗?”


    “在他之前,我没交过男朋友,我们之前,不是一个图钱,一个图身体的情人关系吗。”


    是,在物质上从来不缺,可是谁让她喜欢上他了。


    “我现在就喜欢这颜色,除了白色都喜欢。”


    牌子确实比不上以前楚聿怀给她买的那些,但是她喜欢的颜色。


    顿了顿,裴洇正色,“我也打算和闻堰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嗯,去吧,闻堰父母也向集团递了邀请函。”


    他本来不打算去。


    裴洇以为楚聿怀这么说就是要去的意思,随口一问,“谁当你的女伴?”


    问完,裴洇就有些后悔。


    楚聿怀挑眉,看她一眼,“到时候就知道了。”


    果然,还是那个游走风月的浪荡楚大少。


    她真是天真了,竟然信了他这两年身边没别的女人。


    …


    周六傍晚,闻堰开车来接。


    裴洇下了楼,窝在家里快一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裴洇站在楼层挡雨的屋檐下,思考着要不要回去拿伞。


    又想到回来不久家里根本没伞,除了一把遮阳伞。


    闻堰走过来,撑伞遮在她头顶,“裴洇,上车吗。”


    “好。”


    裴洇不再多想,跟随闻堰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出小区。


    闻堰看着她,“裴洇,今晚的聚会人很多,可能会影响到你,如果……”


    他拜托裴洇假扮他女朋友,当然是有私心的,他想摆脱父母的联姻安排,更想借此和裴洇在一起。


    裴洇淡淡摇头,“没事。”


    他也帮她在楚聿怀面前做样子。


    两人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不多时,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裴洇挽着闻堰进了一楼的宴会厅。


    闻堰反过来,牵上她的手,俩人来到袁依梅面前,“妈,这是裴洇,我女朋友。”


    “伯母好。”


    裴洇拿出闻堰提前准备的礼盒,“这是送您的礼物。”


    “裴洇,你好,谢谢,有心了。”


    袁依梅笑笑收下,看都没看,交给一旁经过的服务员。


    “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你父亲是不是…”


    “妈。”闻堰冷声打断。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裴洇。”


    袁依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裴洇淡淡弯唇,她家里什么情况京北无人不知。


    当着面问这些,很难说不是故意,或者更准确,敌意。


    “闻堰什么时候回国的?”


    伴随着说话声,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裴洇侧眸,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挽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


    俩人停在一步之外,男人视线落在闻堰身上,“佳佳前两天还问我闻堰哥什么时候回来。”


    袁依梅拉着闻堰径直掠过裴洇,走到两人跟前,“小堰,这是佳佳,你卢叔叔的女儿。”


    一时间,裴洇被冷落在原地,不过就当演了场戏,她心里并没什么波动。


    家里落难那年,遭受的冷眼比这多。


    可是落在外人眼里又不一样,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却被对方父母看不上。


    裴洇不顾众人视线,去了角落。


    刚拿了杯香槟和甜点坐下。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进来。


    瞬间将众人视线吸引过去。


    伴随着交头接耳,四周一片窃窃私语。


    “哇塞,楚聿怀竟然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过这种晚会,啧,闻家也是好起来了。”


    众人看着楚聿怀的步子,不是去宴会厅闻家母子在的位置。


    不由得疑惑,“他去哪儿这是?”


    裴洇也注意到。


    只是不像他口中的‘女伴’,只有他自己,款款步入宴会厅。


    深色高定西装,无比贴合男人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大长腿,轻易掠夺所有人的目光。


    “裴洇。”


    裴洇茫然中,抬眸看见楚聿怀朝她走来。


    “过来,站我旁边。”


    男人声音一贯的冷清好似又带着温柔。


    他在离她一步之遥,时光流转,像是回到两年前,给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裴洇鼻尖蓦地一酸。


    她知道楚聿怀这是在给她解围。


    只是站在他身边,难道不是另一种饮鸩止渴吗。


    “不需要。”


    她起身,经过他,声音清冷而坚定。


    …


    过了会儿,闻堰好不容易从繁忙的应酬抽出身,“裴洇,外面还在下雨,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裴洇点点头,“好。”


    终于捱到聚会散场,裴洇和闻堰一起离开宴会厅。


    经过大厅,酒店外面,雨依旧淋漓不断地下着,雨势不大,却很密,勾出一层潮湿细密的雨雾。


    黑色奥迪缓缓停在酒店门口,车窗降下,露出袁依梅那张贵妇脸。


    闻堰撑伞牵着她来到车前。


    “裴小姐,小堰还有事情处理,实在不方便。”


    袁依梅坐在车内依旧优雅,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实在不怎么友好。


    闻堰拧了下眉,“母亲。”


    他转头看向裴洇,“我陪你打车,送你回去。”


    车内袁依梅冷声,“小堰,上车。”


    提醒他,“不要忘了你爸爸和你说的。”


    “你上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裴洇…”


    袁依梅在车内不断催促。


    闻堰把伞递给裴洇,看她的眼神带着歉疚。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裴洇制止。


    细雨混合着风落下来,沾到皮肤上,那种冷很刺人,像是划破皮肤,刻入骨髓。


    风一吹,裴洇没拿稳,闻堰递来的伞倒在地上。


    宴会正值散场,本来天气就不好,还下着雨,又发生一个这样小插曲。


    酒店门口人越积越多,看热闹的,好奇的,八卦的,比比皆是。


    “虽然我们闻家庙小,但也不是什么破落户都攀得起的。”


    车内袁依梅声音清晰地传出车外。


    裴洇站在雨中,众目睽睽之下被雨淋湿,神情狼狈。


    段朝从宴会厅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这样未免也太不体面。


    手中的伞被抽走,楚聿怀径直走进雨中。


    撑伞遮在裴洇头顶,“送你回去。”


    “不要。”


    裴洇觉得自己此刻狼狈极了,周遭冷眼冷语,像是能刺伤人。


    就像一下子回到十七岁那年,无力又彷徨,楚聿怀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已经不是十七岁。


    也绝不能再经历一次那两年荒唐的不对等关系。


    楚聿怀这样无心无情的男人。


    不过一场重蹈覆辙。


    “不要。”


    裴洇话有些任性了,像是把怨气撒在他身上,“你走开,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裴洇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伞,凛冽的风一吹,伞跑得更远。


    身上浅蓝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也不管不顾。


    额角跳了跳,楚聿怀一把拽过裴洇手腕,将她护在伞面下,“别人都巴不得和我扯上关系,裴洇,怎么到你,只是跟我说个好话都这么难?”


    楚聿怀看似充满责怪的一句话。


    却接住了她在众目睽睽下的难堪,一如很多年前,很多很多次。


    簌簌细雨中,与男人寂清的眼对望。


    伞面下的世界都寂静,裴洇忽而眼眶一热。


    好像是这样的。


    楚聿怀这样从来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那两年,他在她面前实在退了太多次步,而她被他惯得也不成样子,有恃无恐般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外人眼里大概都觉得她不识好歹。


    她也曾觉得,她在楚聿怀那里,或许是不一样的。


    但她也想问问楚聿怀,他当真不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吗?


    裴洇低下眼睫,避开男人深晦的目光。


    把那一瞬间的感动与苦涩交织,咽下去。


    …


    细密的雨幕中,司机开着车停在身边。


    楚聿怀似乎没再打算跟她废话,伞交给过来的司机,脱掉外套往人身上一裹。


    将裴洇抱进后车厢。


    楚聿怀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将她带走。


    坐进后座,楚聿怀从置物柜抽出一条干净毛巾递过来,“擦擦。”


    “不擦。”


    裴洇对着前排报出小区名字,生疏又避嫌,“李叔,到这个地点就可以,谢谢。”


    楚聿怀掀了掀眼皮,“是想我给你擦?”


    “……”


    裴洇瞪了楚聿怀一眼,接过他手中的毛巾,随便擦了擦。


    然后就毫不顾忌地将毛巾扔到一边。


    楚聿怀冷不丁伸手,将她绑头发的丝带卸下。


    哗啦一下,似怦然绽放的玉兰花,裴洇一头长发瀑布般散下来。


    裴洇瞪向罪魁祸首,“楚聿怀,你干嘛。”


    罪魁祸首恍若未觉,重新拿过那条毛巾。


    轻柔地拢在她头发上,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伦敦那两年是怎么过的。”


    “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就算绑也把你绑在我身边。”


    “……”——


    作者有话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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