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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宾客喧哗。 “……


    宾客喧哗。


    “诶, 听说了吗?今日的压轴可是北极寻来的九尾妖狐!还是个刚幻化成人样的小狐狸,连狐耳和尾巴都不会收,瞧见人便软酥地嘤嘤叫, 惹人怜惜得紧……”


    “哦~”对面那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有人附和:“水葱似的, 鲜嫩极了!我瞧着啊,品相也就比前些年那玄族次了点儿, 话说那玄族啊,真是可惜,之前我老爹还收了几个玄族小妾呢……”他露出惋惜的神情,似是在回味什么佳肴。


    “是啊是啊,可惜那玄族覆灭了,不然……”那人摇摇头, 也是惋惜。


    旁边桌子的人过来瞧热闹, “什么覆灭了, 当年曲家围剿,不是说放走一个吗?”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引得周围人侧耳倾听, “听说啊, 放走的那个,还是个姑娘!”


    他们立刻眼冒精光, “那要是寻到, 岂不是……”


    “岂不是大玄族生小玄族,生生不息?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哄堂大笑, 却有人扫兴道:“疯啦?忘了十二年前那万鬼窟一事?”


    “第二次围剿玄族一事,攻上万鬼窟的全军覆没!一夕之间杀死我族精锐,以为开玩笑呢?”


    此言一出,众人缄默不已, 开始了推杯换盏,没再讲什么有关的信息。


    二楼最靠里的雅间传来一声微不足道的叹息,小姑娘装的淡然自若,实际上耳朵快要扒到门边上,一旁那人瞧她那副焦急样子,揶揄道:“你怎么不干脆下去听呢,更清楚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她懊恼地放弃偷听,双腿一盘,寻了个舒服姿势靠在躺椅上,手指敲击桌案,“哒……哒……哒。”


    “文君姐姐,这么些钱应是够的吧,我今早还拿了师尊一些,要是被她发现了,指定要挨骂,到时候,姐姐你给我说说好话~”


    李文君含笑瞧她一眼,没讲话。


    “唉你说,不会拍不上吧?来这里的客人这般多,怕都是些权贵,要是救不出狐狸妹妹,该如何是好?”她欲端起茶杯,却忘了水温,被烫得一个哆嗦,茶杯碎了一地。


    说来怪她。


    那日,程听晚乘着晚霞出门遛街,遇见个卖小兔子的商贩,与那群小兔子截然不同,她一眼便瞧出了这狐狸的真容,买了下来,欲将其放生。


    可那小狐狸非说要等自己娘亲,说什么也不肯走,程听晚便自己拿了主意,将她安置在后山,想来不会有人察觉。


    这下,二人便生了羁绊,待到后来小狐狸被捕,她便放心不来,非要缠着李文君过来拍卖,缠着李文君去地库拿些银两,先用了,日后再偷摸着还回去。


    李文君拗不过她,便依她去了。兴许是也偷摸喂过狐狸两口吃的,心便容易软。


    偷摸拿了地库还不够,又悄悄拿走了林栀清存好的盘缠,二人现下是偷感十足,脖子主动放刀架上,整思虑日后被发现该如何认罪了。


    “银钱真不够,就直接去抢,抢劫万花楼的老板,看她敢不敢违逆我!”


    李文君这才开了口,“这万花楼的老板,姓越,化神期修仙者,阿晚,你打不过。”


    程听晚眉头紧蹙,二人这般聊着,听外面喧闹声渐渐平息,一阵锣鼓喧天后,众人掌声响彻云霄,台上帷幕拉开,众人都卯足了劲儿往前瞧,一个个口水恨不得满天飞。


    巨大的金丝笼里,一个少女身形若隐若现,在淡红色帷幕后,隐约瞧得见少女身后若隐若现的九尾,正不安地左右摇摆,头上那对狐狸耳朵,也畏惧地耷拉着。


    “小狐狸!”程听晚坐直了,轻声惊叫。


    “哒,哒,哒,”高跟鞋声响,越老板禽着笑意颇具风情,她咳嗽一声,待台下起哄声平息后,才慢声着,声音抑扬顿挫:“各位看官,现下这帷幕后的,便是传闻中的九尾妖狐了,来,瞧她这手……”


    帷幕被下人拉开,扯出来一条颤抖的胳膊,皮肤光滑细腻,水葱般的手指纤细修长,台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痴狂地瞧着帷幕后的姑娘。


    越老板接着道:“来,再瞧瞧这脚~”


    帷幕后露出一只脚,白皙的脚掌唯有指尖带着粉嫩的颜色,被人拖拽着,帷幕后慢慢显露出一条匀称的小腿……在然后是膝弯……


    众人的目光如狼似虎,恨不得冲上去掀开帷幕,将后面的女孩子据为己有,每个人都能从对方眼眸里瞧见自己那贪婪无耻的目光。


    越老板对看客的反应很是满意,似是在心中给小狐狸加码,她邪魅一笑,猛地将帷幕扯开,伴随少女“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她的模样毫无防备地展现开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用九尾将自己包裹住,用来抵御四面八方射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眼眸泛着水雾,似是天生魅惑,又蕴藏着妖族特有的纯真无邪。


    越老板扬鞭挥舞,小狐狸下意识一阵瑟缩,眸中露出的惧意与求助能激起台下不可为人道的变态心理。


    “起拍价——”越老板高声道。


    ————


    作者有话说:林栀清:怎么不晓得还有这么个变态的楼?炸了好了。


    程听晚:偷师尊盘缠,害怕ing


    第42章 恩君竟然是…… 一定要好好伺候恩君~……


    程听晚心脏狂跳, 她自己总共只带了差不多5000两,李文君拿了多少,不知晓多数还是偷摸去曲家拿的, 更高的价格, 她负担不起,她连呼吸都忘了, 眼巴巴地瞧着小狐狸身上那些伤痕,心疼极了。


    “一千两!”


    “太好了!”程听晚立马要竞拍,却被李文君阻止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楼的看客已经开始叫价了,


    “一千五!”


    “两千……”


    “两千2……”


    “两千三!”


    “两千八!怎么样, 还有没有跟我抢?”


    “嘿, 这狐狸我今晚睡定了!三千五!谁能比我高?”他粗俗道。


    一楼的看客一阵唏嘘, 叫骂声不绝于耳,却没有出价更高的,越老板却不着急, 目光望向了二楼几个雅间, 房内的几位贵客还不曾开口,没一会儿, 听到个极为清隽悦耳的声线, 听着极为年轻:


    “五千两。”


    越老板见没人竞拍,笑道:“五千两一次。”


    紧接着, 有个低沉沙哑的男音:“八千。”


    那个清隽的声线没再讲话,好似同一间房内传来另一个年轻女子的叫骂声,“王八蛋!一群脑子有病的家伙凑在一起,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拍了呢, 傻逼……”


    “……不要骂人。”


    见上房没动静,越老板缓了缓,道:“八千两,一次!”


    众人:“……”


    “八千两,两次!”


    “文君姐姐,真的不能加点了吗?你从地库拿的还有没啦?”


    “那可是八千两!嗯……好叭,我从地库拿了不少也,加到八千五不成问题,要不,你,喊吧。”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快要听不到了。


    “嘿嘿,好嘞。”程听晚高声道:“八千五百两!”


    “好的!”越老板喜出望外,伴随着一楼客官的惊呼声,她不断加码,“八千五百两,一次!”


    “八千五百两,两次!”


    “八千五百两,三——”


    就在越老板准备激动拍板时,二楼最里端那个从始至终不曾讲话的雅间,悠悠传来一道极为冷淡疏离的女声,似是刻意做了伪装,女人的声音从里面飘来,似是一缕缕香烟,那人一字一句道:


    “一、万、两。”


    众人刹那间安静了。


    像是所有人同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万花楼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还是越老板反应快,她生怕客人后悔似的,眼睛快要高兴到冒火星子,“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一万两,三次——”


    “成交!”


    “请您移步至我们万花楼特意准备的洞房花烛夜,良辰美景,定不会辜负您雅兴了……”


    在众人绵延不绝的掌声中,有不少人好奇最终拍下狐狸的那个神秘女子,那女子却并未给他们瞧清脸庞的机会,径自从暗格来到了那越老板说的……洞房花烛夜。


    一片香艳迷乱中,小狐狸正暗自伤神。


    她今夜嗅到了好玩伴的气味,可她知晓,那个拍下她的人并非程听晚,而是旁人,老鸨曾教她,侍奉人该摆出一副温顺的样子,要惹人怜爱,展现过度脆弱的一面,她低声啜泣着,思路混乱,忽然,房门被推开了。


    一阵幽暗的栀子花香气,来人抬脚轻盈地迈了进来,向她走过来。


    小狐狸像老鸨教她的样子,柔柔地跪了下去,眼神规矩地盯着地面,娇滴滴地喊她,“恩君。”


    谁料她这一跪,竟是跪在恩君的鞋子上,她的恩君似是故意的,微微抬脚,便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坐下吧。”


    恩君听着很着急。


    不过她知道恩君在急什么,来这里的人,好似都是这样急。


    于是小狐狸点点头,很温顺地,手指慢慢地剥下了肩头的衣裳,本就轻薄一片,微微一拽,雪白细腻的肌肤便显露开来,她脸色涨得通红,娇羞地低着头,手搭在前襟,正要继续,那人却立刻制止她,“慢着!”


    “嗯?”她不解地仰头瞧她,愣了一会儿,恍然明白了什么,嬷嬷告诉过她,侍奉女人和侍奉男人是不一样的,有的女人需要旁人来主动,小狐狸笑了,原来恩君是这样的。


    她嗔了恩君一眼,葱指拂上她的衣裳,想要体贴地为她脱下,谁料恩君这次又拒绝了她,语气还多了几分严肃,“你不必做这些,你今晚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嗯。”她虽不解,但是乖乖点头。


    “你是九尾妖狐?”那人揉了揉她的尾巴,像是在傻里傻气地挨个儿去数。


    “嗯。”


    第43章 一万两,不让碰? 一晚上不够,让我出……


    恩君不似想象中那般疏离, 小狐狸偷摸瞧了眼她,栀子花香气的女人一袭青绿色衣裳,不着胭脂却似出水芙蓉,


    “奇了, 九尾妖狐不是群居性动物,怎地让你一个幼崽独自出没啊, 系统快给我查一下九尾妖狐的生活习性,那小孩儿不在家好好呆着跑来这里当头牌,以后她娘找上门怎么办,真是竟让人操心……”


    “诶,”林栀清替她拢了拢衣裳,系得更加严实了, “你娘亲呢?不要你了?”


    “没……”小狐狸想起亲娘, 眼眶湿润起来, “她没不要我,她说要我在这里等她……”


    “噢噢,好好好, ”林栀清拍拍她, 站起身,“不哭了啊, 走, 先跟我回去,照理来说我买了你, 你现在不许听什么嬷嬷的。该听我的了噢。”


    “嗯。”


    都是什么事啊。


    阿晚还没安顿好又来只小狐狸,赶紧找到她娘吧,狐狸她可不会养啊。


    林栀清动作轻柔地拉过狐狸的手腕,右手放在嘴边, 念起了诀,在小狐狸诧异的目光下,二人周围泛起绿色荧光,而后,身上被鞭打的伤痕竟然都痊愈了!


    她惊喜地扑过去,却被巧妙地躲开了,那人不甚在意道:“罢了,你留在这里是不成的,先跟我回去,可是那个姓越的……”


    林栀清有些不耐,“麻烦,不能硬碰硬,阿晚文君不晓得走没走,更何况……”


    林栀清想带人出去,可是外面有守卫,她不敢贸然硬闯。


    更何况她附身的这具身子就是玄族,也算得上大妖,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林栀清暗自忖度着,良久,对小狐狸道:“等会儿,我带你出去,你……声音大一点。”


    “什么……大一点?”


    小狐狸还在懵,却已经被林栀清天旋地转地按在了墙面上,她似是发狠了一脚踹开房门,引得门外守卫大吃一惊,转头瞧她,却见林栀清正一手揽着小狐狸柔韧的腰,另一手掐着小狐狸细弱的脖颈,眼眸泛着一层情.欲的水雾,嘴唇红润,似是刚经历过一场热吻,神色透露出不耐的危险,


    “怎么,不让出去?”


    揽住她腰的拿手猛地一掐,“嗯!”小狐狸发生一声短促的呼唤,似是情难自禁,恰到好处。


    这一来,小狐狸立马明白了林栀清要做什么,抬起腿轻轻蹭了蹭她的腰肢。


    那守卫不敢瞧她们,依旧道:“万花楼的规矩,恩君只让在这洞房花烛夜,不让出去,您别为难小的……”


    林栀清冷哼一声,“一万两?不让玩得尽兴……”她兴致缺缺地松了手,慵慵地道:“那便不玩了,左右还没正经碰过,把银两还了。”


    “诶!”不远处的越老板急忙过来,瞪了守卫,又转头朝林栀清谄媚地笑:“哎呀,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当然可以带我们小狐狸出去玩啦,只要天亮以前带回来,我们就……”


    “天亮以前?”林栀清嗤笑,“只这么一晚,你觉得对我已经足够?”


    越老板怔住了,“不是不是!您错怪我了这不是?您想让她侍奉多久都成!尽兴便好!”


    她冷哼一声,旁若无人地凑近小狐狸,在她刻意放大的喘息声中假意与她拥吻,二人抱着彼此,在众人不忍直视闪躲的目光下成功离开了。


    “系统,兑换个忆往昔出来。”


    【收到,已经存入背包,请查收。】


    在小狐狸懵懂的目光下,林栀清从袖纳中取出忆往昔来,收录了方才两人剧烈喘息,开了循环播放,悄摸地藏进了万花楼不远处的树丛。


    任谁人经过,都会以为那草丛里藏了人。


    她扯着小狐狸的手腕,御剑飞行目标太大,便只能做贼心虚地往曲家跑,林栀清体力不支,喘着粗气道:“小狐狸啊,你在那万花楼学的那些勾栏样式,全都忘记哈,以后不许拿她教你的那些对待旁人,晓得不?”


    “勾栏样式,是什么?”


    “就是越老板教你的”


    “……哦。”


    “真不让人省心,都说了,走丢了要第一时间呆在原地,不要到处乱跑,在原地等着娘亲爹地来接,你这一乱跑,你娘亲还怎么寻你,来,先跟我讲讲你是在哪里走丢的……”


    小狐狸走不快,小跑着跟上林栀清,“我说不上来,我本想着原地等,谁料……”


    忽然,忆往昔被什么东西一脚踩碎了,林栀清心下一凛,猛地站直了身子。


    “恩君,你怎么了?”小狐狸弱弱地问。


    “不许唤我恩君,嘘——”


    林栀清做了个手势,她曾将灵力注入那忆往昔,可以短暂时间内达成通感,却并未那忆往昔那头听闻什么守卫或者越老板的声音,那人,之前轻飘飘地落在了忆往昔附近,呆了片刻,然后,似是“咔嘣——”一脚,踩碎了那可怜的录音石头。


    不是……


    这人什么来头?


    怎会如此静默,一言不发地碾碎往昔石,像是碾碎一只小蚂蚁。


    似是在宣泄恨意。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林栀清心跳一凛,是仇家?


    快走!


    第44章 你这副样子,只有我能瞧见 这个人,带……


    林栀清拔腿就跑, 谁料那阵黑影更快,猛地飞掠她们,似是从一棵树木枝丫飞跃至另一棵, 正面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阴风四起,树丛的叶子纷纷而下, 化作刀子,直冲林栀清刺去。


    “卧槽!”她堪堪躲过,锋利叶片在脸上划出刺目的伤痕,来人气势汹汹,且法力高深很难对付!


    林栀清偏过头瞧小狐狸,却见她完好无损, 鼻子嗅了嗅, 似乎并不害怕来人。


    顺着小狐狸的目光看去, 来人侧身倚靠在树枝上,垂下一条长腿,苍蓝色大氅虚虚披在肩膀上, 正冷冷瞧着她。


    九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在身后缓慢摇晃, 狐尾色泽柔顺,柔软靓丽。


    相对的, 她那副长相极为妖艳锋利, 如丝媚眼竟也能像是刀子般锋利,薄唇微启, 挑剔的眸光上下打量林栀清,冷冰冰道:“方才便是你,要强迫我的幺儿?”


    与此同时,系统播报道:【恭喜宿主解锁隐藏任务狐妖, 解锁原书未知身份,修炼上线提升百分之5,请宿主再接再厉!】


    林栀清被她盯得如芒在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可九尾妖狐没给她解释的机会,轻微扬手一挥,一阵灵力波便声势浩大地袭来,压力扑面而来,林栀清正准备反击,却被小狐狸猛地扑倒了,头磕在土里,有些头昏,“……”


    九尾狐妖真的是冲着要她命来的,二人若是真的开打,恐怕谁也讨不到好处,所幸有只小狐狸在中间充当和事佬。


    小狐狸尽心尽责地挡在林栀清面前,逼迫九尾妖狐停止攻击:“娘亲!你错怪她了!方才那般做,是她为了救我录的音,我们并未亲热,那是故意演给人族瞧的。”


    九尾妖狐挑了挑眉。


    小狐狸将柔柔弱弱的林栀清扶起来,转头对自己娘亲撒娇道:“阿娘~放过她嘛~她是好人啦~”


    九尾狐妖冷哼一声,面色却柔和了不少,轻盈一跃至林栀清身前,眸光依旧十分怪异,似是在审视什么东西,傲慢地围着林栀清转了两圈,忽然凑近,盯着她的眼睛道:“弱成这样?我没碰到你,不过是略微磕碰,便承受不住了?”


    林栀清哭笑不得。


    “你叫什么?”她问,语气仍是有不少敌意。


    九尾妖狐忽然猛地捏住了她的下颚,左看看右瞧瞧,观察得甚是仔细,甚至捏了捏她的脸蛋,似是在确定柔软度,又掰开她的嘴唇,检查她口腔中牙齿的数量,掐住了她的脖颈,比划脖子的长度……


    她后退几步,道:“我叫林栀清。”


    听到名字,狐妖没多余的反应,弯曲长发随意散落在前胸,浓稠的波浪添了许多风情,前襟的袖扣并未合紧,松松垮垮的搭在肩头,略微弯腰时,露出雪白的脖颈和凹凸有致的锁骨。


    林栀清尴尬地移开目光,只好仰头瞧着她,有些害怕,“你,这是在……”


    “闭嘴。”


    她做了许多观察,定了结论,“长势不错,身子也尚可。”她甚至上手揉了揉林栀清身上的肌肉软度,让林栀清倍感不适,可她十分认真,并无旖旎神色。


    林栀清以为是自己多想,“既然误会解除,那我便不打扰你们母女相聚了,多有得罪,告辞。”


    足尖点地,正要飞掠半空,那条狐狸尾巴环绕住她的腰身,紧紧缠绕着,“慢着!”


    她的声音很有磁性,带了狐狸天生自带的魅惑技能,“谁允许你走了?”


    林栀清耐着性子,“还有何事?”却没发觉,女人盯着自己脖颈处的眸光很是危险,贪婪又渴望地瞧着她因紧张吞咽而导致的脖颈滚动,待自己反应过来时,瞳眸已经变成了锋利的竖瞳。


    小狐狸看到以后默默禁了声,安静地呆在一旁。


    每每这时候,阿娘不希望身边有人打扰,便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知道,阿娘,对她的恩君,动了些旁的想法。


    恩君,你保重。


    小狐狸悄悄缩进了树丛后面,不多时她便听到了一声惊叫,两人似是打了起来,空气中灵力满天飘飞,还有些狐狸毛以及恩君身上几片被撕扯地残破不堪的布料。


    不远处恩君咬着牙:“你放开!”


    她从树丛探出脑袋,只见恩君衣裳凌乱不堪,衣裳被撕扯到前襟的地方,隐约可以看见胸前沟壑,正双手极力推搡着娘亲,紧抿着唇,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阿娘犬齿中浸润了毒素,会麻痹人的神经,削弱人的感知。


    恩君眉头紧蹙,很是痛苦。


    阿娘整只狐狸都压她身上,幻化出的狐尾将她罩在自己怀中,低低哑声道:“放心,你这副样子,只有我能瞧见。”


    她张口,耳畔是猎物急促谨慎的呼吸声,她很容易因这戒备的模样得到满足,她露出两个尖利的牙齿,能轻易逼迫猎物的脖颈,汲取大量的新鲜血液。


    恩君的脸色愈发藏白,行动也愈发缓慢,想要抬手拟什么手诀,便被阿娘先一步发现了动向,捏住她两个手腕,将其反剪在身后,犬牙又往那脖颈里更神得刺进去……


    她很了解林栀清的身体,总能勿预判她的防御,可是她太高估了这具身子的承受力。


    当回过神时,面前人已经瘫软成一团,毫无意识地顺着树干滑落在地。


    像是只折了翅膀的雀儿。


    脖颈处还有她方才强行刺进去的齿印,衣裳还乱着,狐妖这才松了人,却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犬齿上残存的血液,“不错。”她餍足道。


    “娘亲,她昏过去了……”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上来。


    她扬起下巴,指了指昏迷不醒的林栀清:“把她带走。”


    “阿娘,要不就把她留在这里吧。”要是跟阿娘回去,指不定该怎么遭罪呢。


    竖瞳变得正常,狐妖勾起唇角,转过身去步入茫茫黑夜,“此人带回苍穹山,我很喜欢她。”


    危险的金色竖瞳盯着瘫软的林栀清,“毕竟,已经十几年没尝过这般美味的血液了,不多试几次,我怎会满足呢。”


    ……


    ***


    第45章 你的血好喝 你莫非是有什么癖好不成……


    林栀清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神经系统被彻底麻痹, 她感知不到一切外界的消息,包括系统的呼唤,醒来后耳边是鸟鸣, 似是是较为隐蔽的洞穴, 天空处又透出来些许光影。


    【系统连接中……】


    【宿主!你好没出息啊,】阿黄委屈地嘲讽道:【我都给你面板提升这么多的数值了, 你怎么还能被一只狐妖给秒了呢?真是耻辱。】


    林栀清:“……”


    本不想在万花楼的地盘大打出手,故有所忌惮,本意是以防为攻找时机偷溜走,谁料那狐狸竟然猛扑上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嘶!”


    她五官皱起来,刚准备起身, 脖颈处就撕裂般的疼痛, 低头一瞧, 痕迹清晰的牙印,她叹了口气,“……呼, 那九尾妖狐, 什么来头?”


    【妖族里顶厉害的大妖,通常是家族群居, 故她与伴侣带着幼崽一起生活也不奇怪。】


    “那为何会出现在人族聚众的地方?不怕被捕吗?”


    【额……宿主, 就你俩昨日的对线情况来看,那只大狐狸, 应该怕不必忧心这个的,小狐狸瞧着刚化形,常理说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应是不小心丢了。】


    “是了, 那小狐狸也是这般讲的。”


    她起了身,浑身僵硬刺痛,毒素的效果还未消退,软着腿走近面前的泥沼,就着水面瞧自己的模样,显尽狼狈,肩头衣裳还散落着,残破不堪,被昨夜那狐妖一爪挠破的。


    正郁闷着,身后轻快的脚步声。


    “恩君!”一道清丽的少女音。


    林栀清沧桑地回头,果然瞧见那小狐狸,正一手提着食盒快步跳过来,笑容肆意,与凄惨的林栀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娘让我来给您送些膳食,都是尘世里买的,您定会喜欢!”


    “尘世?”


    小狐狸想了想,解释:“就是恩君你生活的地方,我们狐族平日里都不出门的,偶尔才去尘世里瞧一瞧,恩君你快些吃,还是热的呢。”


    林栀清谨慎,没动筷子。


    “俺娘说,您不必担心她给您下毒,她说尘世中寻到的毒素不足她昨夜给您注入的十分之一,为了打消您的戒备,特意让我来陪您吃。”


    说罢,她规矩地拿起筷子,将每个菜都品尝一遍,最后瞧了林栀清,似是在证明,你瞧,菜没问题。


    “……”这孩子,未免也太实诚了。


    林栀清在心底叹了口气,似是认命了,“你娘呢?为何把我关在这里,还要你来送饭?”


    “阿娘在睡觉呢,她喜欢百日睡觉夜晚捕食,恩君姐姐,她说你的血好喝才把你关在这里,你吃饱了她才能接着喝你的血,哦对了!”


    她似是想起来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食盒底部翻出一碗中药,闻着便药性很好,“补血的,阿娘特意让我熬的,恩君姐姐,把它喝掉吧。”


    “……”


    林栀清与小狐狸对视两秒钟,有种必须瞧着她将药物喝下去的感觉,小狐狸说那菜没问题,却没讲这药……她沉默,顿了顿,“系统,检测下。”


    【收到。】


    她还在瞧着她。


    林栀清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杯盏拿起来,一饮而尽,随着喉咙的吞咽动作,小狐狸明显放下心来,林栀清甚至将杯盏倒过来,向她展示空落落的杯底,笑道:“看,喝干净了。”


    “嗯。”小狐狸乖乖的。


    那药林栀清自然没喝,系统给开了障眼法,弄了个液体消失术,将药物替换成了纯净水,【宿主,这药确实是补血的,不过……两个时辰后您会头晕目眩,晕厥过去,旁的,没什么负作用了。】


    这九尾妖狐,怎地就这般喜欢将她弄晕?


    莫非是有什么别的癖好不成,总不至于是她要两个时辰过后来吸血,怕她会痛,提前打个麻醉吧。


    她用水制成一柄刀,轻轻划破手腕,鲜红血液汩汩流动,重新注入杯盏,接了小半杯,她指腹抚摸伤痕愈合,将杯盏推向小狐狸,“你也是狐狸。”


    小狐狸目瞪口呆,却见林栀清已经当做没事人一样,开始夹菜了。


    “额,您误会了!我虽与阿娘一样是狐狸,可是我不喜欢喝血的,有点腻。不过……”


    林栀清的眸光很真挚,笑容也恬静,小狐狸望着杯盏,确实有些好奇,阿娘口中惦念了十几年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她拿起杯盏,浅尝辄止。


    “怎样?”


    “有点腥。”她实话实话,照旧不喜欢。


    她没浪费,将杯盏里的□□一饮而尽,却还是不懂阿娘为何执着于此,觉得被绑架过来的林栀清有点可怜,偷瞧一眼,林栀清却已经淡淡收回目光,吃得津津有味。


    “恩君……”她犹豫地唤。


    “嗯?”


    “其实,你可以跑的。”


    小狐狸放下筷子,抿着唇,道:“其实阿娘每年都会这样,引诱几个凡间的清丽女子,让她们自愿被豢养在这里,哄着她们放血给阿娘喝。”


    第46章 累了,上我榻歇息~ 颜宴来万花楼要人……


    “引诱?”林栀清捕捉到这个字眼, “她们都是自愿的?”


    “嗯,那些姑娘都是自愿抛弃凡事与她一起的,她们喜欢阿娘, 自然愿意放血给她。”


    有理。


    对修仙者而言, 伤口左右会自愈,取些血来不是难题, 只别像昨日一般猛地扑上来,那尖利的犬牙刺入脖颈血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疼痛。


    “阿娘道,这是眷侣,吸血是亲密的事情,故不能随意对外人做这些, 阿娘若是要吸血, 便和眷侣提早回狐狸窝。”


    “亲密?那……”林栀清挺了筷子, 疑惑道。


    分明才第一次见,这般亲热上来,怎地与小狐狸所言不太一样?


    “那是因为……”


    小狐狸急忙辩解,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遥遥而来, 随着轻盈的脚步一震一响,林栀清看过去, 那狐妖赤足而来, 足上系了颗小小的银铃,衬得脚裸格外细。


    她像是将枫叶套进身上, 紧身的衣裙将窈窕曲线勾勒得一清二楚,狐族独有的魅惑将自身韵味体现得淋漓尽致,匀称的蜜腿摇晃间,便已经行进至林栀清眼前, 那含情目打了个哈欠,顷刻便覆上一层水光,


    “早上好呀,栀栀~”


    林栀清:“……”


    女人媚眼如丝,林栀清仔细打量了她,无论是衣着还是妆容瞧着都比昨日精致得多,火红色的裙摆带着鎏金勾勒,添了股异域风情。


    已经是下午两点,林栀清道“睡醒了?”


    狐妖笑眯眯地望着她。“对呀。”


    以防她再毫无征兆地扑过来,林栀清主动给她接了一杯盏的血,递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认识这么久,还不晓得你的名讳。”


    阿黄绕着她飞,【那我告诉你就好了呀,她叫楚绪,翘楚的楚,思绪的绪。她女儿,就是那只小狐狸,叫做楚曼儿,楚曼儿身体比旁人虚弱些,好似是先天的。】


    它上下扫描着楚曼儿,这孩子对比她娘要温和多了,总喜欢笑,瞧着确实有点体虚,【这天生体弱倒像是在娘胎里留下的……】


    阿黄绕着楚曼儿飞,自忖道,【难不成是楚绪怀她的时候曾遇过重疾?】


    狐妖摇晃着杯盏,深红液体在日光折射下格外耀眼,懒洋洋地道:“栀栀~”


    动情的声线,让林栀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楚曼儿走了,楚绪转头来含情脉脉地望着林栀清:“你就叫我小狸吧,我听旁人这么叫习惯了,反而不喜欢有人唤我名姓呢~”


    小狸?能亲昵地唤她一声小狸的人,有这般资历,翻遍四海八荒怕是也没有几个人吧。


    林栀清垂眸抿了口茶,默不作声。


    余光瞧见楚曼儿离开的背影,再转头,楚绪嘴角擒着一抹笑,半眯着凤眸,一手托腮倚靠在躺椅上,“小栀栀~你别嫌弃我这狐狸窝小,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留下半晌儿,就当哄我开心,如何?”


    “也好。”既来之则安之,为楚绪斟了杯茶,林栀清笑道:“要我陪你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她轻声道。


    林栀清诧异地瞧她一眼,却见她神色异常认真,如水秋波难得没了旖旎,却多了怅惘的异样情绪,林栀清问:“……你怎么了?”


    怅惘一闪而过,“无妨。”楚绪妥当遮掩,安静地瞧着林栀清,正如她所说的那般,安静地望着林栀清做任何事,瞧她吃饭,饮水,漫步到泥沼边照镜子……


    林栀清一开始还有群警惕,后完全放下了戒心,这狐狸窝总算还适合树灵根修炼,她干脆盘腿坐下安心修炼。


    方才系统给她提高了上限,她自然要尽情修炼到极致,才能应对日后的意外。


    林栀清换了好几种指法,水蓝色的光晕时而浓稠时而浅淡,一旁的楚绪在躺椅上换了好几种姿势。


    似是绕指柔一般,液体似的融化进躺椅,唯独眼眸柔和地盯着安心修炼的林栀清,唇边也挂着连她自己也未曾注意过的笑意。


    “呼——”灵力充沛,林栀清灵力填充了丹田。


    “诶。”林栀清唤她,睁开了眸子。


    楚绪坐直了些许:“?”


    修炼到一定程度,即便不睁开眼睛,身体也能感应到周围能量,林栀清不必用视力,就清晰地知道,楚绪的目之所及之处,皆有她林栀清的身影。


    她不信,第一天相遇的狐妖会如此。


    “你今日穿得甚是精致,可我衣衫褴褛,却是拜你所赐,若还是旁的衣裳,能不能卖给我?”林栀清这般问。


    “哎呀,”楚绪这才想起来什么,将叠好的衣服送过去,“快换来瞧瞧。”


    林栀清手搭在袖扣,欲解衣,又回头,耳朵微微发红,“你……可否背过身去?”


    楚绪一怔,笑得更开怀了,“害羞了?”


    罢了。


    林栀清等了半晌不见楚绪避嫌,也不再劝她,径自脱了残破不堪的衣裳,动作轻柔地翻开那叠衣裳,一丝不苟地穿上,毕竟是人家的衣服,总不好太随意得对待。


    本盯着林栀清的楚绪却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


    再转过身时,林栀清取下簪子,顺手拟了个洁净的术法,好让毛燥凌乱的头发顺滑下来,右手一挽,却听身后一阵“窸窸窣窣”之声:


    “栀栀~我来帮你。”


    “不必。”林栀清淡声道。


    待楚绪走近,她已经挽好了头发,却又被楚绪三两下拆开了,葱指一遍又一遍拂过头发,变了个繁杂的花样,头上插了各式各样的发簪,还有头花。


    林栀清顿觉头变得重了。


    瞟一眼铜镜,不得不承认,楚绪不负狐妖之名,选配饰的眼光尤其好,配上为她挑选的嫩粉色的衣裳,活脱脱似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玉兔,让林栀清这种上了年岁,只穿得惯沉闷之色的老古董,白白添了不自在,“额……有没有旁的颜色。”


    “嗯?”楚绪瞧她像是在瞧自己的作品一般满意,轻飘飘地答:“噢,没有。”


    罢了。


    【系统提示:那碗药快要生效了,宿主,您一会儿别忘记演戏,楚绪可是隐藏人物,指不定能解锁什么旁的bug,拿到不少奖励嘞。】


    林栀清垂眸,立刻便装得有些困倦。“嗯。”


    楚绪勾唇,“倦了,可以来我床榻上歇息~”


    【温馨提示,按照药效,您此刻应该觉得身体发软,头脑发昏,只能机械地听从楚绪的指引……】


    楚绪嘴角擒着那抹笑,搀扶着林栀清,将她从木椅上引起来,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肩头。


    林栀清在楚绪密不透风的搀扶下,左一个踉跄右一个踉跄,最后在系统阿黄的一声令下中,柔柔地倒进了她怀里,楚绪干脆附身弯腰,将她公主抱起来,轻柔地放在了自己床上。


    林栀清:“……”


    【怎么了宿主?】


    “钗子,钗子,没摘,硌得慌,头有点痛哦。”


    ……


    万花楼。


    一群人觥筹交错间,越老板笑得格外放纵,“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只小狐狸,竟然能拍卖这么多钱?!那位客官本事真是不小呀,来人!”


    她唤了小厮来,小厮们扛着宝箱,里面装得都是金灿灿的金子,是那青衣神秘客官送来的,越老板笑得谄媚,珍惜地抚摸着那宝箱,“哎呀哎呀,这辈子不用愁了!”


    她微笑着,打开了宝箱,可是映入眼帘的哪里是什么金子?分明是随处可见不值钱的石头!


    “?”越老板怔住了。


    再一瞧,那宝箱上甚至还残留着障眼法,好似在嘲讽她一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气得发抖,“那位客官,呸!那个贱人,她现在去哪了?”


    小厮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答。


    “说啊!”


    小厮声音越说越小,“老板!方才那人说,万花楼玩得不痛快,带着狐狸出去了,还是,还是您亲口应允的呢……”


    越老板不住地口吐芬芳,怎料那青衣姑娘瞧着人模狗样,却是个活脱脱的骗子!


    竟然敢拿障眼法来糊弄她!


    “来人,你们……罢了!我亲自去给她捉回来!”她咬牙切齿地,却又有不怕死的小厮过来禀报,“老板,有人来了。”


    越老板一记眼刀过去,那小厮忙道:“说是姓颜,今夜那位客官的未婚夫婿。”


    “我管他姓颜还是姓阎,就算是阴曹地府的阎王爷,也拦不住我去找那个贱人!诶……等等!”


    她蓦地回头,“姓颜?”


    探头探脑地道:“长什么样子啊?”


    小厮比划着,“大概这么高,瞧着清瘦模样,身材与魁梧沾不上边,生得秀气,活脱脱一个小白脸,正在大堂里候着呢,挺斯文的,言明了说是那位客官未婚夫,估计是来抓人的。”


    “噢——”越老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倒是前几日听闻,有位姓颜的贵人从江南不远万里来寻妻,哼……”


    “好生接待!”她笑道:“没准是送钱来了,走,去会会他,瞧他怎么说。”


    等瞧见这位颜姓贵人,越老板心中已经有了定数,左摇右摆地走着,拿着手绢攀附上去,“呦,久仰大名呀颜先生,如今要来,有何贵干啊?”


    她那香帕快要伸到对方脸上,“您不是一向瞧不惯我们这万花楼拍卖小妖的营生,今儿是什么风给您吹来啦?”


    待那人直起身子,越老板瞧清楚他。


    是比寻常姑娘家要壮些,但是也只是比姑娘家壮,要与男子相比,就未免有些瘦弱了,她心中想:


    “怪不得他未婚妻要来万花楼快活呢,这人瞧着斯文,想来床事上也古板,指不定几分钟快速完事,那骗子说什么一晚上都不够,想来也满足不了她,怪不得人未婚妻成婚前要出来逍遥快活呢。”


    第47章 究竟是谁要献祭我? 撑住,我马上来救……


    越老板自顾自笑得尖酸刻薄, 颜宴自顾自地温和,站起来与她打了招呼,技术周全, 端得一副明月清风的做派, “越老板。”


    越老板心中的气消退几分,不由得埋汰几句, 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还出来逍遥,道:“你要是想来找人,那是不成的。”


    颜宴笑道:“我晓得万花楼的规矩,您不必忧心,金银这些身外之物,不会亏待老板您的。”


    再一挥手, 送进来一箱金子, 越老板盯直了眼睛, 眼睁睁地瞧着一箱又一箱金子送来,“听闻我妻子以一万两成功拍下,那我便出五万两。”


    “您不必告诉我妻子的位置, 我这些金子, 是重新买下那只小狐狸,您只需要告诉我, 那小狐狸所在何处, 就足够了。”


    她目瞪口呆:“不会是假的吧。”


    “五万两而已,颜家负担得起。”


    如果说放在别人身上是口出狂言, 可是对于颜宴来说,倒是真担得起这句话,颜家富得流油,作为唯一掌权人, 自然是够格的。


    “好嘞,好嘞!”


    “那小狐狸她……”


    “噢噢!”越老板喜笑颜开,不由分说将金子收入囊中,“不是我不给您带路,只是您妻子她方才觉得万花楼过于苦闷,想寻个野路子,便带狐狸出门去了,来,我带您出门寻去!”


    “来人,给颜先生倒杯茶,要去岁筹的初雪!”她正准备唤些小厮来招待,颜宴却道:“不必了,我此番并未声张,你一人便好。”


    “嘿,好嘞。”


    提了灯笼跟着新晋财神爷,越老板耳聪目明,听闻不远处那草丛之中喘息声阵阵,不由得偷瞧颜宴,心中觉得他可怜。


    还没成婚呢。


    就闹这般大。


    以后可还得了?


    再走近些,那喘息声更盛了,两人似是行至激进处,呼吸声彼此交缠,还连带着阵阵难耐的闷哼声,伴随着短促的尖叫。


    “额……”她开始大声咳嗽,“咳咳咳!”


    好似在提醒那两人。


    那两人却更热闹起来。


    一旁的颜宴瞥她一眼,没讲什么,待她又要大声咳嗽时,轻笑道:“不必如此,越老板。”


    她讪讪地道:“这……这哪成呢,您花了大价钱,但是好歹让人家俩穿上衣服不是?”


    颜宴温柔地笑:“您多虑了,她二人不在此处,我擅用器,那声响出于地上的忆往昔,并非她们本人。”


    在她错愕的目光下,颜宴上前几步,拍拍尘土,从地上翻出了忆往昔,已经碎成一片又一片,还在敬业地发出声响。


    “砰——”灵力迸射,忆往昔在颜宴手中碎成筛粉,再也喘不出来了。


    越老板吓得后退几步,“额,我,我也不知情,你妻子去哪里了,我,我也不晓得……”


    “无妨,此事怨不得你,”颜宴笑了笑,手指抚过地上二人残留的痕迹:“我心中有数。”


    他脸上看不出丝毫焦灼,悠闲的语气也像是早起问安一般,却惹得越老板一阵恶寒。


    她试探道:“那……那金子?”


    “吾妻送来的银钱使了障眼法,她生性爱玩闹,还请越老板不要怪罪。”


    她只能赔笑,“哪敢哪敢。”


    至于林栀清现下在哪,颜宴确是心中已有定数,他独自一人,顺着脚印一路向下走,不难发现丛中九尾妖狐的痕迹。


    作为九洲第一器师,一柄器具若是出自他手,那便是有价无市,近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曾来求一两件器具,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将林栀清绑走的九尾妖狐。


    颜宴走近那棵树,蹲下,仔细瞧着上面的痕迹。


    人形重击,林栀清被她甩在上面过。


    两滴干涸的血迹,她在此处取了林栀清的血。


    挣扎的痕迹,那狐妖还是强制的手法。


    颜宴蹙着眉,轻轻吐了口气,如同每一位器师,每一件出自他手的器具,他都亲手刻下过烙印,无他,只为彰显出处。


    旁人看不出,他心底甚是焦灼。


    从他猜测到林栀清孤身一人前往万花楼的那一刻起,心底那股焦灼就挥之不退。


    万花楼,专门做妖兽的生意。


    她怎能……怎能又不与他商量,自顾自去赴险?万一,万一被那越老板看出些端倪,知晓她并非人族,该如何是好?


    还那般冒险地用障眼法,好似是赶着上前,去吸引万花楼的火力,特地去告诉越老板,“快来记恨我,还有哦,我还是你们找了数年的玄族!快来抓我似的。”


    颜宴有些无奈了,原则上讲,器具一经卖出,便从此与器师脱了干系,可世上总有些人和事,会让人甘愿为此破了原则。


    随着他很轻的一声叹息,林栀清头上的珠钗莫名其妙地动了动。


    此刻林栀清正被楚绪环着身体,从远处瞧,似是蜷缩成一团窝进楚绪怀里一般。


    那很轻的珠钗响动,只惊动了林栀清一人,原先没什么,不过以为是珠钗松了,可动得次数多了,自然发现了端倪:


    头钗,器具,颜宴。


    她很快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却无法作答,颜宴既不用珠钗传话,光动弹两下,现下正“昏迷”的她,实在无法给出回应。


    忽然,楚绪动了。


    那人箍住她的藕白双臂愈发紧了,林栀清顿觉额头上多了轻柔的触碰,还带着点凉湿。


    那人声音很轻,气声般打在耳畔,引得人阵阵酥麻,“若非那人告诉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瞧不见她了。”


    娓娓道来的声线,林栀清觉得自己的头发被揉了揉,好似终于觉察到一头的簪子会让躺着的人头痛,那狐妖体贴地摘下来,收好放在林栀清脑后,又道:“小栀栀~你真是个很可爱的性子,对比那个人,反而是你,更像她。”


    “……”


    她挑起林栀清的发丝,在手中把玩着,“小栀栀~我确实不是个狠心的狐狸,可是这件事,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鼻尖轻嗅,将头埋进她锁骨,温热的呼吸喷薄着,她不禁用唇齿舔舐着那脖颈,覆盖住之前自己留下的齿痕,奇妙的触感让林栀清顿时起了层鸡皮疙瘩,本欲推开,却在瞧见系统平板上不断升高的bug探索数值后,逼迫自己装死。


    可是,眼看着那犬齿又要刺下来!


    可不能再失去意识,正准备行动,那机械音道:【诶等等!宿主你别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给你溶解毒素,你不会像上次那般晕倒的,你接着装!】


    “……”


    舌头湿凉触感过后,就是齿尖刺入的疼痛。


    楚绪干脆跪坐在她身上,附身品尝,似是要将她全身的血吸食殆尽,不晓得过去了多久,她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下来,似是知晓这偷来的欢愉不能持续太久,颇为惋惜地放开了她。


    “你女儿的血,比起你的,还是差远了。”


    又是额上落下一吻。


    脑后的珠钗终于传递了神识进来,听着有些遥远,那人声音很是失真,“林——林姑娘?”


    林栀清神识道:“嗯。”


    那人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通了!林姑娘,我知晓你现下与那九尾妖狐待在一处,你先听我讲,你现下处境很危险,前些日子这狐妖托我做了个献祭的器具,她今日上午给启动了,林姑娘,你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栀清淡定道:“知道,她要献祭我。”


    平淡的语气衬得他有些急躁了,他缓了缓,似是润了润了嗓子,“对!林姑娘,那器具出自我手,我定是不会判断错的,林姑娘,你不要怕,我立刻过去救你。”


    林栀清默了默,翻开系统面板寻那先前得来的复活甲,问系统道:“这复活甲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嘞?”


    【复活甲会幻化出个与你一模一样的身形,莲藕做的,很逼真,可以替你赴死,所以在大家眼里,你的莲藕身,也就是你,死了】


    “拿出来吧,一会儿或许要用到。”


    与此同时,颜宴的声音有几分疑虑地道,似是自言自语:“怎么……好似感知到了套藕,林姑娘,是你在试着启动套藕吗?”


    林栀清瞥了眼手中复活甲,如此精妙之物竟然如此颜宴之手,不咸不淡地看向阿黄,阿黄根本不敢瞧她,摆手娇羞道:


    【哎呀,人家不是故意省事啦,只是颜宴公子所造器具强悍无比,这还是从颜家宝库里搜罗来的,上了数把灵锁,废了好些力气才撬开呢~】


    【别看我呀宿主~人家只能从世界各地给你搜查奖励了~旁的权限我也没有啦~】


    “……”


    林栀清拿着被系统从颜家偷来的套藕,单手扶额,硬着头皮道问道:“是那种,可以幻化出另一个我的,类似让我复活的那种物件吗?”


    颜宴:“嗯。”


    他又道:“不过套藕要人接应,在假莲藕化形后,你会变成魂魄状漂浮世间,待假莲藕被处死后,你在三日之内没有自保能力,只能依附于旁人。”


    林栀清顺势道:“那颜公子方便来接应我吗?”


    “可以。”颜宴的呼吸听着有些急促,应是在乘风赶路,传声一片风声呼啸:“一柱香内,我会出现你附近,林姑娘,请务必保护好自己。”


    林栀清应了声,悄然起身,“公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林栀清垂眸思虑,楚绪等人既然已经知晓了她的玄族身世,就算这次她能逃之夭夭,保不齐下次动手是何时。


    若是斩草除根——


    她盯着楚绪的背影,眸中阴翳与不悦一闪而过。


    她做不到。


    若是阳光处出现了一只蟑螂,那便是黑暗处已经挤不下了。


    她们究竟是何时发现了她玄族身世?又何时开始谋划这次的献祭?


    她不信楚绪遇见她这件事情是偶然,究竟是谁利用了楚绪想再见林不渝的心理弱点,在背后操纵?


    是曲风眠?


    她要杀她不必用楚绪。


    还是即将要赶来的颜宴?


    ——也不是,若颜宴是幕后主使,又何必多此一举拿珠钗提醒,何必费心赶来相救呢。


    还是什么旁的人?


    作者有话说:主线逐渐清晰了


    第48章 玄族重现 此法,方可保命


    她根本摸不清楚绪背后的利益脉络, 不知是谁在操纵,周围的人,又有谁可以信任?


    只略微一想, 便如同坠至冰窟, 寒意彻骨,她仿若一位小舟, 在漆黑的夜里飘摇在波涛汹涌的暗流中,举目无亲,不知何时会被一浪潮打翻,然后死无葬身之地。


    林栀清长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眸时,她压下眸中那抹慌乱, 轻声道:


    “请公子, 将‘玄族后裔重现于苍穹山’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大范围传播,越多修仙者知道越好,若有余力, 可以暗中煽动他们前来围剿。”


    “为什么?!你可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颜宴难得失态。


    林栀清沉声道:“公子, 玄族不死,后患永存。”


    她此番单凭靠法力, 有信心毁了楚绪献祭的阵法, 可是她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没有信心应对接下来一个又一个的“楚绪”, 及时发觉一个又一个“献祭阵法。”


    只要有人知道她活着。她就要每时每刻警惕周围,十二时辰不间断,那不若从一开始,便斩断了觊觎者的念想。


    颜宴似是要劝, 忽而想明白了什么,才无奈道:“也罢,这样一来,日子也能清净。”


    转念又道:“那曲家主,与林姑娘门下的两个徒弟,要做何打算?”


    林栀清一怔,念及阿晚,心中有愧,“事发突然,我尚且没心力顾全所有。”


    “明白。”


    断了通讯,林栀清悄无声息释放灵力波动,找出一条能攻下苍穹山最便捷的路径——


    她要在众目睽睽一下,命丧黄泉。


    至此,方可保命。


    ……


    ***


    楚绪未曾注意身后的林栀清已然苏醒,阴风自地面倏然而起,将她的卷发吹至半空,她神情格外认真地,盯着地面上早先画好的符篆。


    拔地而起,灵力汇聚成一个笼。


    狐耳一动,似是有人在对着苍穹山喊打喊杀,不少粗重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竟然是围堵了那么多修仙者!


    “碍事,怎地偏偏这时候来。”


    竖瞳亮起,锋利的刀刃四面八方射进来,只一呼一吸之间,苍穹山结界处顷刻便血流成河。


    可是来人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执着,来人有的提着剑柄,有的那些丹药,有的呼朋引伴,眼眸却无不发着精光,杀了一波又一波,却依旧层出不穷。


    只怕夜长梦多,献祭误了时辰。


    楚绪转身,欲将林栀清丢进笼中,却蓦地发觉床榻上空无一物,她心中一凛,左侧肩膀被轻拍一下,熟悉的面庞毫无征兆地出现,微笑着道:


    “小狐狸,在寻我吗?”


    “什么?你怎么没——”


    “没晕倒是吧?”


    林栀清拟了手诀,水灵力悄摸地,在助长围攻苍穹山那伙人的气焰,她略微勾唇,“因你给的那碗药,我没喝呀。”


    “轰——”的一声:


    结界蓦地塌陷了。


    人群嚷嚷着,往里面闯,林栀清负手而立,唇角擒着笑意看楚绪着急,不紧不慢地将她往献祭的阵法里引,“我问你,你要献祭我,是为何?”


    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她,“凭什么告诉你?”


    她声线徒然冷下来,“我警告你楚绪,你的女儿也喝了我的血,你的修为能压制我的血在体内暴走,可你女儿一个刚化形的小妖,就不一定了,若是你惹我不快,我便让她替你来受折磨。”


    “你!”


    “这样吧,换个问法。”林栀清侧身躲过她的袭击,略微低头,是淡粉色广袖,“常穿这种颜色的人,应该是我名义上的娘亲,林不渝吧。”


    名字被念起,楚绪怔住了,呼吸有一刹那停滞。


    林栀清笑得开怀,“抱着昏睡的我说那么多,说什么,我比她还像她,哈哈哈哈……”


    笑意也淡了下去,她轻声道:“那人是谁?”


    “什么?”


    “对比那个人,反而是我,更像她。”林栀清又重复了一遍方才楚绪的话。


    “「她」指的是林不渝,那你口中的「那个人」,是指谁?”


    似是有块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烦闷到近乎窒息,楚绪被压抑地说不出话来,此刻仿若蛇被打了七寸似的,反抗不得,动弹不得。


    外面的修仙族还在硬闯。


    献祭阵法已经准备好了,与那个人约好的时辰不会变,即便对她心中有愧,又怎能功亏一篑?


    大军压境般,乌压压的人群似是蝗虫过境,叫嚣着冲进来,楚绪容不得多想,恐生意外,必须在赶在他们到来之前献祭林栀清!


    她高声嗬道:“阵起——”


    第49章 罢了 我为你破例便是


    阴风阵阵, 呼啸而来,利刃般的剑影将阵法之外围得水泄不通,阵法之内, 林栀清无甚表情地瞧着赶来的人群, 以及拼尽全力要护住阵法的楚绪:


    瞧着是问不出来了。


    “罢了,那套藕, 用了吧。”


    莲藕做的假人儿代替了她,众目睽睽之下端坐在阵法中央,林栀清魂魄变得透明,升至半空,遥遥地听见有人喊“玄族!”


    “玄族在那里!快去啊!”


    当他们闯进苍穹山,都亲眼瞧见, 不久前才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林栀清, 被那九尾狐妖献祭在阵法里, 刀光剑影将她围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瞧见,一位粉衣女子被害得七窍流血,血淋淋的, 惨死在所有人面前, 清瘦的躯体甚至撑不起来那宽大的衣裳。


    目之所及,只有偌大的献祭阵法, 在狂风中施加阵法的九尾狐妖, 以及畏手畏脚藏身在一片乱石中,化形不久的小狐狸, 小心翼翼冒出脑袋,畏惧地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这,这是……”


    “诶!”有人认出了林栀清,“这不是曲家家主的钦定长老?林长老吗?怎会在此?”


    人群窃窃私语, “说的玄族,在哪呢。”


    “既然有传言道玄族血脉于此,那她们三人都逃不过嫌疑!古书有云,玄族之血在血月下是金黄色,既如此,我们不如再歃个血月,好方便验身!”


    “那有只妖狐,先验她!”


    他们提剑冲楚绪刺过去——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探索bug之隐藏人物楚绪,成功捕捉到其特殊人物关系,楚绪单向暗恋林不渝,探索数值百分之46,请宿主再接再厉。】


    周身一轻,林栀清缓缓漂浮至上空,真有一种貌似幽魂之感。


    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心下起疑,有一件事她怎么也放不下心,楚绪认出她为玄族后裔,消息来源于何处?


    林栀清看去,地面现下正刀剑相向——


    小曼儿全身发抖,摸着手腕上一个烟粉色的手环,紧盯着楚绪火力全开,庞然大物的狐妖九尾肆意拦截冲过来的人族,青绿色的瞳眸正冒着愤怒的白烟……


    刀剑争鸣。


    过了半晌,林栀清才瞥见姗姗来迟的颜宴,他额角全部是汗珠,瞧见笼中林栀清的“尸首”时身躯猛地一颤,她于是操控着魂魄降下去,钻进颜宴的袖袍。


    “颜公子?”她一语将颜宴唤回神来。


    颜宴瞧着心有余悸的模样,闭了闭眼,缓声道:“既然林姑娘没事,那便走吧。”


    林栀清静默,人族内部好似出现了不小的分歧,几个长老模样的人争吵得面红耳赤,后竟然刀剑相向,几个小辈被一剑穿心!


    簌簌倒地,被血液吞没之地赫然是一个阵法!


    林栀清抿唇,一个想法蓦地涌进脑海,让她毛骨悚然,【系统!这不会是……血月祭……】


    血月祭,百人成祭,她曾在万鬼窟的神降中,亲眼目睹过血月祭下一场关于玄族的绞杀。


    仿若浑身血液开始倒流……


    简陋渗雨的营地、阴风呼啸的血夜、以及那个,被她一剑穿心,逐渐奄奄一息的男孩儿。


    呼吸被扼制,林栀清这次亲眼瞧见了血月祭的形成,取百人尸首汇聚于阵眼,迷雾四起,涌现出一抹潮湿的腥臭味。


    “走!”林栀清扯着颜宴的衣角,“快走!”


    饶是知晓笼里的“自己”是套藕之身,她不会再次经受玄族之难,可林栀清不愿再瞧见这一幕了。


    颜宴连声应着,刚抬脚转身,只听见身后一道极为清脆凄惨的喊叫!


    “娘!救我——”


    林栀清下意识去瞧,只见楚曼儿被一只匕首刺进小腿,双腿鲜血淋漓,正跪在地上拼命朝楚绪爬过去,她所经之处,拖拉出两条极为血腥的长线……


    居然是金黄色。


    空气仿若刹那间静止了。


    耳畔忽然轰鸣——林栀清怔住了,血月,楚曼儿,金黄色……到底是什么情况?


    楚曼儿身上居然流淌着玄族的血液?!


    “不好!系统,在楚曼儿与人族间设下一道屏障,尽可能弱小事故范围。”


    【收到。】


    林栀清立刻扯起颜宴转身,“颜宴,救下楚曼儿,带走她!”


    颜宴怔在原地,脸上一抹苦笑,“林姑娘,这……”


    “你能做到,”林栀清抿唇,冷声道:“楚曼儿手腕上那个烟粉色的手环,与我头上那珠钗配套,故应是都出自你之手。”


    颜宴还在犹豫:“这……”


    “公子!”林栀清开口便有些沙哑,“先前我道是,要你帮我宣扬玄族于此的传闻,是为救下我自己,以永绝后患。”


    “其一,我不愿累及旁人,伤及楚曼儿,是我意料之外,却不愿瞧见之事,希望公子可以助我。”


    “其二,公子,其实你一早便知晓,我是玄族这一身份吧?”


    颜宴僵在原地。


    “彼时你道:‘为什么?!你可是陷自己于不仁不义’这句话,便已经道清你提早知晓我玄族身份,若非如此,你定要震惊于,‘玄族尚存世间’这句话本身。”


    “所以,你一定有办法。”


    “请公子助我,否则,我该从何信任公子,是来助我玄族逃出生天,而非落井下石呢?”


    林栀清目光灼灼,在血月之下更是如黑曜石般漂亮,仿若攒聚着烧不尽的火光,大有颜宴不答应,就立刻跳下去与那楚曼儿同归于尽之意。


    颜宴终究道:“罢了,我为你破例便是。”


    第50章 南柯梦 缘起


    “若不是遇见你, 我恐怕终生只是个未开智的小狐狸。”


    ——楚绪。


    第一次见你时,我刚被师父从湍急河流里打捞上来,浑身毛发湿漉漉的, 贴着皮毛, 在料峭寒风中发抖。


    儿时记忆里,连天空都是灰暗的, 唯独你,是我贫瘠想象中唯一一抹色彩。


    还是童话那般的粉色。


    让我觉得,或许活下来,并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狐狸?”


    你拿着手帕,或是旁的什么,将我毛发上的水渍擦干净, 手法过于粗糙混乱, 于是我身上上下打满了结, 师父怎么疏都疏不通顺。


    “那便唤你,小狸。”你笑得很好看,让我联想到春天山花烂漫, 好似也是这般甜。


    小狸?


    你说年岁比我大些, 是我阿姊,却忽略了, 你只不过是毛茸茸的一团小妖, 站直身子恐怕还不到我腰间,不过那时我也还是只未化形的狐狸, 流浪于人族街道,白日里,有孩子冲我扔石籽儿,我便长了记性, 只夜晚出没。


    却在捕捉到一只小鼠后,才发觉那是人族的陷阱,我嗤笑,才反应过来,知道命运不会如此眷顾我,那只小鼠出现的,太轻松了。


    听到一阵恶意的嬉笑,有什么重物击打在脑后,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师父在河流中,从一个麻布袋子中打捞出快要窒息的我,你在一旁救我,拼命积压着我胸中的水,哭着说:


    小狸,苍穹山的人很好,定不会欺辱你,小狸,跟我回去。


    生平第一个,你瞧见我身上的血迹,为我留下眼泪。


    苍穹山脉有师父布下的幻境,妖兽即便灵力低微,也可以在此处化形。


    还记得我奄奄一息地躺进你腿窝,你小心翼翼地剃了我的毛发,好方便为伤口上药,我昏睡间听见似是有人在抽泣,忽然,一颗水珠滴在我耳朵上。


    “倏——”


    我猛地立起耳朵,下意识想寻个躲雨的屋檐,却被你温柔地桎住,我一抬眼,才发觉,那不是雨,是从你朦胧眼眶滴落下来的,泪珠。


    你真的很爱哭。


    你哭起来很安静,瓷白的脸上滑下来泪珠,就是完美无缺瓷器上的裂缝。


    我讨厌街道那群孩子的哭闹声,厌恶她们的眼泪,却不讨厌你为我流下的,带着咸湿的泪水。


    于是我送了警惕,窝在你腿间昏睡,你身上有股香气,幽幽的,很好闻,后来我知道,那是你们玄族身上独有的气味,似是栀子花,浅淡却萦绕鼻尖。


    我从未睡过这般好的觉。


    不被噩梦惊醒,不用担心被石头砸死,不用担心被马车压死,如此安心。


    苍穹山脉不似你说得那般好,师父不在时,那些同窗,她们让你跑腿,干苦力。砍柴挑水的力气活,全部一股脑交给你。


    你那样瘦小,却不埋怨,总是一笑置之。


    “没什么的,小狸。”你好似看不出,她们是在欺辱你,心底这般柔软单纯。


    我是阴沟里的蛆虫,自小便经受人间恶意,理解不了你,却觉得,这般善良,论世间,恐怕也只有你了。


    我冲上去为你理论,她们却也嘲讽我,身后长了九条尾巴,是只怪狐狸,活该被人族打骂,丢进河流里,活该,淹死我。


    我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们拿起书本朝我丢过来,像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那群孩子砸过来的石头,记忆中的恐惧袭来,我浑身僵硬,下意识想要转身跑开,


    直到——


    浅粉色的身影自眼前一闪而过,我回过神,发现是你与她们扭打在一起,力气那样小,眸光却是那般坚定。


    于是,在我遍体鳞伤的童年。


    你,是我童话般的,浅粉色的英雄。


    恃强凌弱,自古以来便是丛林法则。


    九尾狐妖先天灵力充沛,我在苍穹山脉奋起直追,将欺辱我们的同窗挨个儿打成手下败将。


    自此以后,她们畏我,敬我。


    不必依赖师父的幻境,我实打实化了形,摸着少女期的尾巴往上蹿了好些寸,垂眸看你,彼时你还不到我锁骨处,寻了人间的果子,拿了一竹框,洗干净塞进我的嘴里。


    果子沾着晨露,你的手指也是。


    手指拂过我的嘴唇,很柔软的触感,你凑近,杏眼水汪汪地瞧我,“怎么样,小狸,好吃吗?”


    难吃。


    可我没有这般说,我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不满。


    那果子上有一股陌生的气息,人族的味道,闻着便让我反胃,于是我蹙眉,冷声道:“阿姊,你少跟人族接触,以后别下山了。”


    你却但笑不语。


    我便不再过问。


    可傍晚我在山头修炼,却依然能瞧见你提着篮筐兴高采烈回来的身影,欢快地像是一只小鹿,从此我不再多言,不再劝你。


    “尘世。”


    那天傍晚,你抱着被褥悄悄推开了我的房门,我屋内杂乱,怕你摔倒,起身点了蜡烛,再回眸,瞧见你踩着赤足上了我的床铺,你将被褥堆在我身旁,轻声道:“小狸,我想去尘世瞧瞧。”


    你侧身对着我,窗楞外的月光是月白色,将你的脸照亮。


    “嗯。”我闷闷道。


    尘世很大,不能总在苍穹山脉,要去外面瞧瞧世界,见未见过的盛世,品未踏足过的河山。


    你总是这么说。


    阿姊,不得不承认,你的运气很好。


    你下山时正逢盛世,新上任的君王将苍穹山脉脚下的村落治理得井井有条,凡人们路不拾遗,大多品行端正,你一只不会化形的毛绒绒,竟然也能得到人族青睐。


    是件好事。


    不过那晚,我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尘世中被欺凌的记忆,未免有些嫉妒你,却又觉得庆幸,庆幸我被丢进河流,这才遇到了你;庆幸你遇到的都是好人,不曾被欺凌。


    “小狸,我们明日一起下山瞧瞧?明日是尘世的上元节,听闻可热闹了,平日里不出闺阁的小姐们也会三两成群,猜灯谜,闹花灯。”


    “好不好嘛。”你声音很轻柔,温热气息打在耳朵上,我有些痒。


    “不好。”我道。


    “小狸!”你假装生气。


    “睡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吃你这一套了。


    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你,听着你翻来覆去的声响,我分毫未动,将呼吸调节得像你一样快。


    良久,你终于不再翻身了,对着我的背影惋惜地道:“可是小狸,我还从未去过尘世的上元节,第一次去,我想你陪。”


    鬼使神差般,在听完这句话后,我竟然答应了你,那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尘世很美,似你说过那般。


    街道两旁的铺面都挂上了晕黄色的灯火,不远处的长街亦挂着一盏盏彩灯,盯得久了,彩色的光点就仿若镶在眼皮上。即便是闭了眼睛,也瞧得一清二楚。


    可是万家灯火,不及我心中那抹浅粉。


    你仍旧是最璀璨的色彩。


    那天傍晚你缩在我的袖袍,毛绒绒的一团小妖,紧张兮兮地探出头来,黑白分明的瞳仁里倒映出兴奋的眸光。


    “我想下去走走。”


    不行,万一被别人踩到,该如何是好?


    可是我从来拗不过你,于是我给你施加了一丝丝灵力,让你足以短暂的化形。


    你高兴得亲吻了我的脸,我怔住了,回过神来,却又陷进了你肆意青春的笑容,你动作轻柔地挽起我的手,于是我的手臂变得僵硬,只能机械地,笨拙地,紧紧跟在你身后。


    你像只欢快的雀儿似的光临了数个铺面,对那些一个个精致却无用的东西,喜欢的爱不释手,泪眼汪汪地盯着面无表情的我,以及我腰间悬挂的,鼓囔囔的荷包。


    “小狸~”


    你拖着长腔唤我,你总爱撒娇。


    “不买。”


    我这般道。


    一柱香后,你头上插满了浅粉色的珠钗,满头都是,直到最后一丝缝隙也被填满,你才略微失望地离开了首饰铺。


    我记得,你下一个祸害的,是冰糖葫芦,绿茶酥,冰雪冷园子,还有许多我说不上来的甜点,以及,我那空了半个的荷包。


    “少吃凉的。”


    我劝着,却直接将荷包递给你,好让你拿着它,去买更多喜欢的美食。


    “略略略——”你做了鬼脸,眼睑下翻,五官扭成一团,显得比之前古灵精怪,不过也同样可爱。


    我跟着你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你所说的尘世的快乐,我盯着你牵着我的那只手,细嫩,白皙,带着寒凉。


    我本想将你的手放进袖袍,为你暖手,谁料你撒欢儿似的跑的飞快,我跟上时,你已经拿下一盏灯,仔细瞧着上面的谜底。


    “不要忽然松开我的手,找你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我有些生气,却见你逆着人流而来,笑得一如既往那般灿烂,你提着那灯笼,于是眼眸也熠熠生辉,“小狸你看,灯谜!你猜猜。”


    你快要将灯盏抵在我脸上,我后退几步,瞧清了那字:


    「飞蛾扑火虫已逝」


    「学友无子留撇须」


    「偶尔留得一人在」


    我对文字从来不感冒,对上你满含期待的目光,总不好一言不发,我刻意等了好久,就像是我在认真思考,道:“谜底,上元节快乐。”


    你笑得开怀,还想着鼓励我,“再试试,你下次定能猜出来。”


    于是我又等了好久,无奈道:“谜底是,星辰。”


    “罢了罢了,”你这番笑得花枝乱颤,颤抖地像是被雨滴打湿了芭蕉叶,“来,小狸,我来告诉你谜底——”


    你故作神秘地凑单我耳边,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正色,难得认真聆听。


    不远处是商贩叫卖,人声鼎沸,有头有脸的大人瞧着孩童言笑晏晏,头顶还是倏然绽放的烟火,炸得五彩斑斓。


    就在这般哄闹的杂音下,我听到你轻声耳语:


    “小狸,我心悦你。”


    烟火炸开的瞬间,我的心脏也徒然炸开,好似忘了呼吸,我怔怔地,垂眸看着你。


    你指了指灯谜,指尖敲打在上面,发出“叮叮”的脆响,见我愣神,你晃了晃我,又重复了一遍,在我耳边喊道:“我方才说,灯谜是——我心悦你!”


    “噢,噢,好,我知道了。”


    我有些慌乱,又说不出的失落,原来你方才那句话,只不过是个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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