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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成年后首次让姚淮杉辅导功课, 不能让他小瞧,舒蔲积极性高涨,立刻跑到图书馆, 投入到presentation的准备中。


    她一边紧锣密鼓地查阅关于苏绣的资料,一边做笔记一边构思框架,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把presentation的大纲整理出来。


    她把文档发给姚淮杉, 兴奋地求表扬, 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整体框架不错,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历史部分太冗长了,可以精简一些, 这部分不是重点。然后现状分析要加入具体的例证支撑, 你可以举一些例子, 要不就找大师访谈,自己做会更有亮点,但是难接触到,只能参考一下过往的新闻。最重要的是,结尾点题的立意可以更深刻一些, 不要只停留在保护传承的层面, 要结合你自己的观点思考如何创新发展, 老师想听的也是这部分。我不懂新闻,但也知道是通过社会现象发人深省。”


    姚淮杉的意见详细具体,还附上了几篇写得好的演讲稿的链接给她借鉴。


    舒蔲很喜欢这种有人和她一起努力的感觉,她按照姚淮杉的指导修改大纲,然后开始撰写英文稿。


    写到一半时,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立刻给姚淮杉发消息:“哥哥, 我想在pre的PPT里展示一些苏绣作品的图片,但不知道怎么找高清版权图,你知道去哪找吗?”


    自从图片可商以后,她连演示用的图片都十分尊重商图的版权。


    “去中国数字博物馆网站,那里有很多非遗作品的高清图片,可以免费用于学术用途。”


    舒蔲按照姚淮杉所说的找到了网站,果然找到了不少精美清晰的图片。


    她挑选了几张最具代表性的,插入到PPT中。


    忙活到深夜,舒蔲终于在图书馆闭馆前完成了初稿。


    她正准备发给姚淮杉,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说不定会耽误姚淮杉休息,于是犹豫了一下,把文档发了过去后并附上一句:“哥哥,我写完了,但你不用现在看,明天有空再帮我检查就行。”


    没想到姚淮杉几乎是秒回:“不要紧,我还没睡,在看论文,正好休息一下。”


    舒蔲客气地说:“谢谢哥哥。”


    姚淮杉随口说:“客气什么。”


    舒蔲想了想,谦恭地说:“不想因为我们进一步的关系,模糊了彼此的界限,从而影响到我在你面前表现出的涵养。”


    刚才秒回的姚淮杉,此刻却半晌都没有动静,大概是对她较真的模样有所感触,过了半分钟才回:“很高兴你能这么懂事,不过过分乖巧倒显得有些生疏。在外人面前可以这样,我们之间不必。”


    舒蔲看着姚淮杉的回复,迟迟没有回应。


    大约十分钟后,姚淮杉发来了修改后的版本,还附上了详细的批注:“语法错误我都帮你改了,有几处表达不够地道,我用红色标出来了。另外,你的发音可能需要练习一下,我明天找时间帮你纠正。”


    这么快?


    舒蔲惊讶姚淮杉的速度,看着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感动到无以复加:“哥哥,你这么晚还帮我改稿子,会不会太辛苦了?”


    姚淮杉不以为意:“能帮到你就好。”


    这是舒蔲第一次泡图书馆,蛮有纪念意义的,她离开图书馆前随手拍了一张馆内的照片发在了朋友圈。


    她的好友列表里并不都是朋友。


    有人阴阳怪气地酸道:“越是不爱去图书馆的人,越是爱在去的时候证明自己去了。人到了,魂在吗?task做完了?”


    多数人则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自己的朋友圈看到清华的图书馆。苟富贵,勿相忘。”


    而她那些真正的发小,绝大多数都是富家千金或公子哥,每天不是在看演唱会,就是攒局开party,充斥着灯红酒绿的奢靡风气。


    她家境优渥不差钱,本该沉溺在万丈红尘中快活似神仙,不必跟这种萍水相逢、不知道从哪加的、既口无遮拦又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计较。


    她反手心烦意乱地从列表里删掉了那些说话难听的人。


    要不是顶着书香世家的门第,继承了纯正的家风,她的生活应该充满滋润奢侈的非凡体验,当以极限运动居多。


    比如滑雪、跳伞、桨板、骑马、赛车……


    舒蔲越想心越痒。


    等姚淮杉去了硅谷,没人管着她了,她一定要放飞自我,好好野一回。


    心里正想着他呢,姚淮杉也看到了她的朋友圈,给她发来消息:“怎么还在图书馆,快回宿舍休息。”


    舒蔲受到敦促,马不停蹄往宿舍赶,到宿舍门口拍了张照给姚淮杉发了过去,腻腻歪歪地问:“哥哥我乖不乖?”


    像是得到姚淮杉的“乖”字就完成了保持自己淑女形象的kpi一样,在装乖的同时夸赞自己演技高超。


    第二天下午,姚淮杉专门抽出时间来帮舒蔲练习presentation。


    他们约在图书馆的讨论室,舒蔲拿着打印好的稿子,有些紧张地站在他面前。


    “别紧张,就当是练习。”姚淮杉温和地说,“先从头到尾念一遍,我听听你的发音。”


    舒蔲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读。


    才读了几句,就被姚淮杉打断了。


    “这个单词的重音不对,应该是embroidery,重音在第二个音节。”


    舒蔲重新读了一遍。


    姚淮杉满意道:“对了,继续。”


    就这样,姚淮杉一句一句地纠正她的


    发音,耐心地讲解每个单词的读法。


    有些音舒蔲怎么也发不准,姚淮杉就让她看着他的口型,一遍一遍地示范。


    练习了一个多小时,舒蔲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姚淮杉递给她一瓶水:“休息一下吧。”


    “谢谢哥哥。”舒蔲接过水猛灌了几口,偷瞄着他的神色打听道:“哥哥,你什么时候去硅谷?”


    之前姚淮杉只说是下个月去,没说具体时间。


    她此番探听他的行程,不在乎他如何安排时间,而在于根据他的日程,完美错开她自己的行程安排。


    这样她随便造作就不会被姚淮杉发现了。


    “下个月五号。”姚淮杉说,“大概十二号回来。”


    “那正好错过双十一了。”舒蔲佯装遗憾地说。


    姚淮杉失笑:“想要什么礼物?”


    “你要是真想送我礼物就直接送了,才不会问我想要什么,没诚意。”舒蔲理直气壮地提醒,“万一你在国外看到什么好东西想给我买呢。”


    姚淮杉被她逗笑:“一定给你买。”


    “开玩笑的,不花你的钱,只需要你当一下我的专属代购。”舒蔲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储蓄卡,“回来路过免税店,给我带下化妆品和包,刷这张卡。”


    这张卡绑定了她的手机,消费会给她发短信。


    这样她就能在他回国的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行踪,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舒蔲按照姚淮杉的指导反复练习发音,如愿在presentation当天顺利完成了展示。


    她的流畅表达和精美的PPT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一致好评,英语老师还特地表扬看得出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很有深度。


    走出教室时,舒蔲迫不及待地给姚淮杉发消息报喜:“哥哥,我们组的pre非常顺利!老师说我讲得特别好!”


    “很棒,是你应得的。”姚淮杉简短地回复,接着又发来一条,“我的行程有点变动,今晚要提前出发,跟你说一声,晚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给你发个红包补偿一下,和你室友一起吃吧。”


    舒蔲心想简直是天助我也,盼什么来什么,转头就在发小群里发消息:“出来嗨啊,好久没有出来放风,憋死我了。”


    群里传来各式各样的损友式奚落。


    “哟,蔻姐这是学爽了,学霸当够了,终于想起我们这些废物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清华是看守所呢。咋了,进去出不来,咋就能憋死你呢?”


    “我们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稀客啊蔻姐,八百年没见您冒过泡了。”


    不过大家都没为难她,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我在朝阳,约呗!”


    “我也在,去哪玩?”


    舒蔲提议:“咱们去三里屯随便找个bar坐坐?”


    “好啊!就别只是坐坐了。”


    “对啊,起码蹦个迪。”


    “蹦迪算什么,体验女王豢养面首的待遇啊。”


    舒蔲本想在群里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但是害怕说出来太清高,扫了大家的兴,字打到一半又删干净了。


    反正她去干什么姚淮杉又不知道,况且只是逢场作戏,犯了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她换上一身bling嵌钻的黑色吊带短裙,在地铁上不紧不慢地化了个烟熏妆,踩着8cm的高跟鞋奔赴约定的酒吧。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见她进来纷纷起哄。


    “哇哦,蔻姐你好美!”


    “蔻姐来了!”


    “蔻姐真是风情万种,妩媚多情呐!”


    舒蔲把包往沙发上一扔:“给我腾个座儿,我要点个会叫姐姐的。”


    其他人笑闹起来,吹起口哨,发出返祖的叫声。


    不到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进来一排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男人,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标准的夜店男模配置,纷纷弯腰鞠躬,对着舒蔲说:“姐姐好!”


    平时跟姚淮杉在一起,都是叫他“哥哥”,现在甫一被人叫“姐姐”,压抑许久的血脉觉醒,瞬间爽爆了。


    第42章


    在夜店工作的这些男模都有些男生女相的阴柔感, 少了姚淮杉身上的那股阳刚之气,从长相到气质都不对舒蔲的胃口。


    她只是单纯喜欢这些人营业时谄媚讨好的模样。


    朋友们和男模玩起了身体触碰的小游戏,几个男模围在她们身边, 殷勤地倒酒递果盘,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舒蔲确实在一声声“姐姐”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可后来问出了几名男模的年纪,竟然比她还大, 便意兴阑珊, 始终保持着分寸,只是让他们陪着自己聊天喝酒,并没有出现过分亲密的举止, 自认为还是守着些许道德。


    鼓噪的音乐中, 不知是谁提议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火辣热烈。


    玩到兴起时,其中一个发小突然掏出手机:“姐妹们合个影。”


    其他人纷纷凑过来摆pose,舒蔲却做贼心虚地躲到洗手间,不打算留下任何证据。


    她心里门儿清, 如果姚淮杉知道她现在在夜店里让男模叫姐姐, 肯定会责备她轻浮浪荡。


    但他不在。


    舒蔲大致算了算, 姚淮杉乘坐的航班还要五个小时才能落地,至少这段时间他不会从天而降出现在她面前吓破她的胆。


    人一旦做了坏事就想通过献殷勤来减轻负罪感,她假模假样给姚淮杉发了条佯装关心的短信:“哥哥,飞机起飞了吗?落地后给我报声平安哦。”


    眼下姚淮杉正在高空飞行,接收不到信号,她的消息自然得不到回应。


    刚给姚淮杉发完消息,其中一个发小突然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问:“要不要去下一站?”


    舒蔲吓得一个激灵, 莫名生出了背德感,心神不宁地拒绝:“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发小诧异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精力不是挺旺盛的吗?这就累了?”


    说着怂恿道,“今晚他们在顺义有个车赛,全是改装的古董车,贼帅!你真不跟我们去看?”


    舒蔲经不住诱惑,迟疑了两秒,马上被发小察觉到她的动摇,摇着她的胳膊鼓动道:“来嘛来嘛,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舒蔲思忖片刻,心中涌起一种微妙的刺激感,把心一横,视死如归道:“那我今儿就舍命陪君子了。”


    发小笑得开怀:“哪有那么夸张,这就是姐们儿的日常。”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顺义郊区的一片空地,远远就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和富家子弟们的欢呼声。


    眼前的场景令刚下车的舒蔲叹为观止。


    各种改装过的老爷车停在空地上,有些车身喷涂着炫酷的图案,有些则保留着复古的原貌。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轮胎摩擦的味道,热血不由自主地沸腾起来。


    月黑风高,改装车在夜风中疾驰,一个漂亮的甩尾便弯道漂移。


    纯属炫技。


    “怎么样,刺激吧?”发小得意地说。


    “太酷了。”


    气氛到了,舒蔲挥舞起右臂加入呐喊的人当中。


    她第一次看到这么近距离的车赛现场。


    灯光聚焦在车体上,车与车的pk上演着速度与激情,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肾上腺素飙升。


    在燃动全场的氛围中,她已然将那些条条框框抛在了脑后。


    原本她去三里屯的酒吧时还有些胆怯,接下来的几天,她的胆量被毫无代价且身心舒畅的娱乐活动培养起来,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了。


    学校的所有课程都请人代答到,竟然有人冲着清华的名头不要她的钱。


    正合她的意。


    第二天她和发小们去怀柔体验滑翔伞,从千米高空俯瞰京城全景,自由飞翔的畅快感让她落地后又飞快跑去排了第二遍队。


    第三天她去了延庆的马场,穿着专业的装束,拍了一堆英姿飒爽的美照当库


    存。


    如果跑太远回不来就住酒店。


    早中晚餐在各种高档餐厅和酒吧,品尝精致料理。


    还有空档,就去空中花园烧烤,再在私人会所里唱K到凌晨。


    购物更是停不下来。


    Chanel的新款包、Dior的限量款鞋、Cartier的手镯……


    只要看上眼的,刷卡就买。


    起初她还有些肉疼。


    毕竟这些东西动辄几万,但每次刷自己那张储蓄卡时都尚有余额。


    卡里的钱似乎永远都花不完。


    她就放心了。


    她心想自己挣的血汗钱不就是用来消费的。


    反正用完还可以找舒寅生和孙悦婷要生活费,只不过是周末回趟家的事儿,不足挂怀。


    到了姚淮杉即将回程的晚上,她去了一家新开的高端SPA会所,做全身精油按摩和面部护理。


    躺在柔软的床上,耳畔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舒蔲闭上眼睛,难得地放松下来。


    技师轻柔地按摩着她的肩颈,跟她聊起她的私事,谈及对象时,她才想起姚淮杉快要回来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几天前姚淮杉发来的“一切都很顺利,你安心学习”,忽然陷入了惶恐。


    她居然是用脑电波给姚淮杉回的消息!


    她明明记得自己回复姚淮杉了,怎么在聊天框里和姚淮杉断联了这么多天?


    姚淮杉会不会因为在微信联系不上她,给她发短信?


    这样想着,舒蔲点进了八百年都不看一次的短信栏。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她不断消费的时候,银行一直在给她发通知,告诉她一笔交易支出了多少,卡上的余额还剩多少。


    她看到最下面一条通知里,余额还剩三万多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她自己挣的钱不到三万,怎么可能花了那么多钱,卡上余额还剩这么多?


    这条信息上面还有几十条类似的通知,都和她这几天的消费挂钩。


    她连忙惶急地翻到最上面那条,惶恐地发现姚淮杉离开北京的当天,有人给她打了十万的巨款。


    应该就是她把自己的银行卡给姚淮杉以后,他往她卡上打的钱。


    她就说她卡上的钱怎么花不完,原来是他给她的卡上充值了。


    舒蔲的心咯噔一下。


    那今天姚淮杉到免税店刷她的卡,发现她卡上没有那么多钱,她岂不是要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如临大敌。


    想要往自己的卡上充钱,却根本没有收入,只能靠向周围人借钱填补这个窟窿。


    可她若是真的病急乱投医,会暴露她的经济状况,一开口就会给人留下穷困潦倒的印象,为日后的人际交往增添隐患。


    要是不让姚淮杉在免税店帮她带那些奢侈品了,又会因反常引起姚淮杉的怀疑。


    她一不小心就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抱着侥幸心理安慰自己。


    说不定姚淮杉去免税店的时候不刷她的卡呢?


    还是和姚淮杉先恢复联系,伺机引导他放弃给她带礼物较为妥当。


    于是舒蔲主动提出接机,特意穿了件朴素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化妆就跑去了机场。


    在航站楼的接机口,她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期待的是他归来后无微不至的关怀,紧张的是自己怯懦的隐瞒。


    她没等多久就在偌大的机场里看见了姚淮杉高大峻拔的身影。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拖着行李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她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蔲蔲。”


    姚淮杉走过来,顺手给了她一个亲昵的拥抱。


    舒蔲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却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没敢在第一时间坦白。


    “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她关切地问,声音低得差点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你了就不觉得累了。”姚淮杉温柔地说起情话,“我给你带了礼物。”


    舒蔲听到“礼物”二字神色陡变,手心冒出汗来。


    姚淮杉从兜里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给你的。”


    舒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Tiffany的项链,简约优雅,永远都不会过时且百搭的款式,体现了他卓越的眼光。


    “好漂亮。”


    “喜欢就好。”姚淮杉和颜悦色地笑了笑,“对了,我在免税店给你买了化妆品和包,在行李箱里,一会儿拿给你。”


    舒蔲心里一紧,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发现没有异常后松了口气。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姚淮杉照常问道,“有没有好好学习?”


    “当然有啊。”舒蔲心虚地说,“我每天都去图书馆。”


    姚淮杉看着她,眼神深邃而犀利:“是吗?”


    舒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在硅谷怎么样?会议顺利吗?”


    “很顺利。”姚淮杉气定神闲地说,“认识了不少业内的专家,收获很大。”


    舒蔲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姚淮杉突然说:“蔲蔲,打开手机银行,给我看看你的账户余额。”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舒蔲还是没能在姚淮杉问前想好说辞,闻言当即露出破绽,惊慌失措地问:“看这个做什么?”


    姚淮杉因她过大的反应怔了一下,而后蹙起眉头,从兜里掏出她的银行卡还给她:“我想看看你卡里的余额,我往你卡里打了十万,在免税店扣款的时候却被提示余额不足,想当面确认一下是不是银行错误。”


    “现在吗?”舒蔲麻木地接过银行卡,低下头问,“等会儿吃完饭再看不行吗?哥哥。”


    “就现在。”察觉到其中确实存在问题,姚淮杉立刻严肃起来,语气不容拒绝,“余额调出来。”


    舒蔲僵硬地掏出手机,颤颤巍巍着打开手机银行,登录后递给姚淮杉。


    姚淮杉接过手机,自己点开余额查询。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的脸色瞬间黑下来。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冷着脸问:“一周花了七万?平均一天一万?这不是正常的消费标准,你用这些钱都干什么了?”


    第43章


    舒蔲很想说她不是故意的, 可那些放纵的念头都是真的。


    她也真的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起了兴风作浪的心思,压根无力辩解。


    姚淮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消费明细, 用拇指滑动着屏幕,一条条往下翻。


    “酒吧消费八千,滑翔伞俱乐部三千,马场五千, Chanel专柜两万三, Dior专柜一万八。这些都是看得到商户名称的,剩下这些转账到个人的记录,你不打算跟我解释解释吗?”


    舒蔲想辩解, 却发现自己理亏到极点, 抬头望见姚淮杉森冷的眼神, 瞬间收回了强词夺理的话,三缄其口。


    姚淮杉抬眼觑了舒蔲一眼:“舒蔲,我不在你就是这么犒劳自己的?你赚的有怎么多吗就敢这么花,要是我没给你打钱你是不是要去借贷了?超前消费就是个无底洞,一旦填不上窟窿, 你就会和赌徒一样丧失尊严, 做出违背你本意的一系列事情。要不是有人给你兜底, 你的人生说不定就此毁了。”


    舒蔲心乱如麻。


    知道就像姚淮杉说的这样,有几个瞬间她是起了歹念的。


    如果不是她足够清醒,说不定就真铤而走险,误入歧途了。


    事实上她被这些刺激的娱乐活动拔高了兴奋的阈值,随后便陷入了莫大的空虚,已经在后悔了。


    她不好容易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姚淮杉亲昵地叫她“蔻蔻”,结果一夜回


    到解放前, 说不挫败是假的。


    姚淮杉把行李箱撂在一旁,上前一步,沉着脸问她:“你人在那些地方,课是谁在上?”


    在巨大的压迫感下,舒蔲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姚淮杉的眼睛,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交代罪行:“我请人代我去上的课,室友那边也知会了一声,她们会替我打掩护……”


    姚淮杉环顾四周往来的行人,按捺着心中愈烧愈旺的怒火,平静把手机递还给她,语气冰冷:“我出发前你跟我保证过会好好学习,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给我表演了一出玩物丧志,我以后敢放心出门吗?”


    舒蔲快被他严肃的态度吓哭了。


    她最怕的就是姚淮杉用这种失望的语气跟她说话,不由哽咽着说:“哥哥,我就是压抑太久了,一时没忍住,也没能自己掌握好度。贪玩是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天性,别人都在玩,我我又不用继承皇位,分明家底殷实,为什么不能花钱寻开心?”


    她的语气明显不服,神情也甚是桀骜,姚淮杉闻言眼中一凛,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航站楼高耸的玻璃穹顶。


    机场的人行色匆匆,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提醒着他这是在公众场合。


    姚淮杉开口,压抑着怒意,坦诚地剖白心意:“舒蔲,我往你卡里打十万块钱,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手里又没钱,心里没底,好让你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有钱应急,不是表示关系存续期间我养你,你却辜负拿着这些钱去挥霍,沾染那些不良习气。我本来想等你主动跟我坦白,但你没有,你甚至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跑来接我,试图蒙混过关。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


    舒蔲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对不起,哥哥,我不该瞒着你乱花钱,让你伤心失望,可我也没料到你会这么生气。我是人,不是机器,不能时时刻刻按照你的高标准严要求运行,也是会累的。我只不过是花钱为自己买个开心,却粗心地没有留意卡上的余额有多少而已,我犯什么大错了你要这么说我,一见面就这么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为什么没人管他们?”


    “不服管,可以。既然你觉得自己这样花钱没错,为了出来玩翘课没错,撒谎骗我没错,以后都别让我管,也别再叫我哥哥。你就和那些人一样堕落下去,别让我挡了你骄奢淫逸的路。”姚淮杉拖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哥哥!”舒蔲急了,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你别走。”


    姚淮杉甩开她的手,大步朝出口走去。


    舒蔲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突然意识到,这次她可能真的玩脱了。


    刚才也不该口不择言跟他诡辩。


    姚淮杉不是那种会无限纵容她的人,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而她可能越过了雷池。


    舒蔲擦了擦眼泪,追了上去。


    “哥哥。”她拉住姚淮杉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理我。”


    姚淮杉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转身看向她:“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花了多少钱,而是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数得清这几天撒了多少谎吗?舒蔲,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我不问你的话,你打算瞒多久?”


    舒蔲心一沉,知道这次不是轻易能收场的了。


    “对不起哥哥。”她的眼泪啪嗒地往下掉。


    姚淮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跟我回家。”


    舒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哥哥,你原谅我了?”


    姚淮杉冷冷地说:“没有,回去我们再算账。”


    舒蔲身后一紧,心又提了起来。


    她亦步亦趋跟在姚淮杉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坐上机场等候的出租车,一路上谁都没有开口。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舒蔲偷偷瞄了几眼姚淮杉,发现他一直面沉如水,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她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祈祷姚淮杉尽快消气。


    车子停在姚淮杉租住的居所楼下。


    姚淮杉下车,拖着行李箱径直往楼上走。


    舒蔲跟在他身后,忐忑得心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进了屋,姚淮杉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转身看着她:“站好。”


    舒蔲乖乖站直,双手垂在身侧,局促得像小学生一样,不敢乱动。


    姚淮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坚信你没错吗?”


    舒蔲改了口风:“都是我的错。”


    姚淮杉冷哼一声,并不吃她这套,认为她依然没有认识到自己错在哪,也不想再听她耍贫嘴。


    舒蔲见状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自己这周的行程,把去夜店点男模的事情也如实说了,于是姚淮杉的脸色更差了:“你还敢去那种地方?他们比你大你也让他们叫你姐姐?你要是不想叫我哥哥,可以不用叫。”


    舒蔲拼命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只是什么?”姚淮杉替她说,“只是想付费体验一下被人捧着的感觉?你要是不给钱,他们肯叫?这种趋炎附势的喜欢你也要?”


    舒蔲不敢说话。


    姚淮杉又说:“我不反对你劳逸结合,就像你说的,你不是机器,适当的放松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你这样不管不顾的放松,是会影响你学业的。你落下的功课到头来不还是得补,用什么补,当然是压缩自己休息和休闲的时间。这不是恶性循环吗?”


    舒蔲无言以对。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她没有掌握好分寸。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哥。”她哽咽着说,“你惩罚我吧,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管我。”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身走进卧室。


    舒蔲愣在原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没过多久,姚淮杉拿着一根藤条走了出来。


    舒蔲看到那根藤条,脸色刷地白了。


    这本来是姚淮杉用来吓唬她的,仅仅起到震慑作用,没想到他今天要启用了。


    “手伸出来。”姚淮杉冷冷说。


    竟然是打手吗?


    手上的皮其实比屁股上的薄,所以更敏感,痛感是屁股上的十倍。


    最重要的是会被人看见。


    舒蔲本来不想配合,但看着姚淮杉坚毅的眼神,颤抖着伸出双手,手心朝上摊开。


    姚淮杉举起藤条,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舒蔲的手心瞬间浮起一道红痕。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但她没有缩手,而是咬着牙继续伸着。


    姚淮杉一连抽了十下,每一下都用了力。


    舒蔲的手心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但她自觉有愧,一声都没吭。


    姚淮杉放下藤条,看着她红肿的手心,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但他很快压下这种情绪,说:“这是你应得的。”


    舒蔲哭着点头:“我知道,哥哥。”


    姚淮杉转身走进卧室,留下舒蔲一个人站在客厅。


    舒蔲捧着自己红肿的手心,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姚淮杉是真的生气了,而她也确实该受到惩罚。但她没想到,这次惩罚会让她这么难受。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姚淮杉的失望。


    舒蔲擦了擦眼泪,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哥哥,我能进来吗?”


    姚淮杉没有回应。


    舒蔲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了进去。


    姚淮杉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物品。


    舒蔲走到他身边,泣不成声地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姚淮杉头也不抬:“知道错了就好好反省,别来烦我。”


    舒蔲一着急便“噗通”跪在姚淮杉面前,可怜兮兮地央求:“哥哥,你别不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


    姚淮杉抬起头,望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哭花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跪什么?起来,地上又硬又凉。你这样除了较劲,什么用都没有。”


    舒蔲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子说:“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一直跪着。”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掰开她的手:“那就跪直了。跪有跪的样子,屁股别贴着脚跟。”


    舒蔲没料到他不按套路出牌,惊愕地望着他,两只泪水涟涟


    的眼睛睁得比牛大。


    第44章


    舒蔲双膝并拢, 腰板挺直跪在地上,屁股悬空不敢碰脚后跟,以至于难以保持平衡, 没多久就开始摇摇晃晃。


    姚淮杉在她身后平静地问:“不是自己要跪的,跪都跪不好?”


    舒蔲没想到姚淮杉来真的,听着他的声音从自己头顶飘来,气恼和委屈更胜于犯错的羞愧。


    膝盖硌在冰凉的地板上, 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发麻, 随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手心火辣辣的疼,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心里对姚淮杉生出怨言。


    姚淮杉看出她的倔强和打心眼里的不服, 严肃地说道:“舒蔲我告诉你, 别指望凭你受到的委屈收获同情。我答应你父母照顾你从来不是因为你有多惨,而是因为从你身上看到了坚韧不拔的韧性。这种精神应该用在渡过难关上,而非你扛罚的骨气上。”


    舒蔲扭头赌气与姚淮杉对视,眼里全然没了在机场里恳求原谅时的卑微,就像片刻的服软只是攻略他的手段。


    他像是会读心, 准确地拿捏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趁我不在做这些。无非是对自己不自信, 上次的试探没成功, 又换了种方式。但我不明白,这种靠找存在感的方式过去在你父母身上试验分明已经失败了,为什么又用在我身上?这次倒是没失败,失策了。难受把事情搞成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了?”


    舒蔲面如土色。


    姚淮杉不再多言,转而整理行李,仿佛身边跪着的她不存在。


    舒蔲暗自承认自己弄巧成拙都是因为得到的太容易, 因此怀疑姚淮杉同意和她做男女朋友的动机。


    他越是铁面无私,她越想获得他的偏爱,来满足内心的优越感。


    她希望的结果是即便她作来作去,也能让姚淮杉这样一个有原则的人放弃原则。


    没想到姚淮杉这么古板,不解风情,竟然还像从前一样对她严加要求,连醋都不会吃,只会追究她的责任。


    这样恋爱还怎么谈?


    她跟空气谈恋爱都比和他谈强,至少不用吃皮肉之苦。


    她的倔脾气又犯了。


    姚淮杉不理她,她还不想理他呢。


    跟她斤斤计较,算得这么清楚,不想要女朋友了。


    膝盖从发麻变成刺痛,大腿开始颤抖,舒蔲拼命撑住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姚淮杉从行李箱里拿出在免税店买的化妆品和包,一件件摆在床上。


    都是她列的清单上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落下。


    舒蔲看着那些精美的包装盒,良心忽然有点痛了。


    饶是他知道她用他给的钱去挥霍了,却依旧没有忘记临行前答应买给她的礼物。


    “哥哥。”舒蔲心里一暖,不再执拗于得到他的宽纵,出声叫他。


    谁知姚淮杉却头也不抬,沉声剥夺了她的主动权:“我让你说话了吗?”


    舒蔲立刻闭上嘴。


    又硬撑了十分钟,她的腿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姚淮杉这才抬起头,看向她:“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吗?”


    舒蔲哽咽着摇头。


    “因为我怕我在盛怒下抽死你。你跪得也太容易了,舒蔲。膝盖软了,腰杆一定是软的,等于自降身价,任由别人践踏折辱,你丢掉的是你的尊严。”姚淮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钳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你以为跪下来哭两声,我就会心软原谅你?你把我当什么,又把自己当什么。以为撒个娇卖个萌,所有错误都能一笔勾销?那我之前教你、罚你的算什么,算我闲得无聊?”


    舒蔲抬起头,对上姚淮杉凌厉的眼神,心虚又害怕。


    “你知道我在听你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姚淮杉蹲下来,与她平视,“我感觉你在把我当傻子。”


    “对不起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舒蔲禁不住痛哭流涕。


    “哪里错了?”姚淮杉盯着她,“你是知道花钱错了,还是知道撒谎错了?还是说,你只是知道被我抓住错了?舒蔲,我不是不让你玩,我只是希望你能有分寸。你可以去酒吧喝点小酒,但不能在有男友的情况下去夜店点男模。你可以买东西,但不能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你可以放松,但不能翘课。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你只是不想遵守。”


    舒蔲咬着嘴唇,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你刚才说,别人都在玩,你为什么不能玩。”姚淮杉站起身,俯视着她,“那我问你,别人玩完以后能立刻收心,并且勇于承担后果,你能吗?”


    舒蔲说不出话。


    “你不能。”姚淮杉替她回答,“你玩high了就收不住,花钱花到卡里余额不足,还理直气壮地问我为什么要管你。舒蔲,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知道,自由是有代价的。”


    舒蔲的膝盖已经疼得麻木,朝他怀里歪倒。


    姚淮杉心知她七分真三分演,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还能跪多久?”


    “哥哥要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舒蔲逞强装乖。


    姚淮杉一声叹息:“起来吧。”


    舒蔲愣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


    她挣扎了几下,最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姚淮杉一言不发地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舒蔲的腿还在发抖,膝盖上印着两块红红的印子。


    她抓住姚淮杉的衣袖,哭着说:“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姚淮杉沉默了片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我什么时候说要不要你了?”


    舒蔲抽噎着,泣不成声,连带着说话都断断续续:“你说……你说让我别叫你哥哥……”


    “那是气话。”姚淮杉坐在床边,看着她红肿的手心,“我是生气,但不是要抛弃你。舒蔲,你要明白,我惩罚你,是因为我在乎你。如果我不在乎,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懒得管。”


    舒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姚淮杉突然说,“我最怕你变成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把时运不济当作逃避试炼的借口。你明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活得很好,为什么要沉溺在那些虚无缥缈的快乐里?”


    舒蔲哽咽:“我只是想放松一下……”


    “放松和放纵是两回事。”姚淮杉握住她的手,看着那些红肿的痕迹,“你这几天过得开心吗?其实提心吊胆的,也没多开心吧。”


    舒蔲愣住,心觉他过于了解自己。


    “你以为灯红酒绿的生活很快乐,但你心里清楚,那些肤浅的快乐都在消磨你的信念,透支你的时间,让你更加焦虑。不然怎么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呢?”姚淮杉语重心长地说,“你花钱买来的尊重,不过是一场交易。那些发小陪你玩,也不过是因为你有钱,不是因为你的本事。你真正快乐的时候,是你的努力得到回报的瞬间。”


    舒蔲的眼泪汩汩地流。


    姚淮杉说得对。


    这几天看似疯狂快乐,但每次玩完回到酒店,她都会感到空虚。


    那些刺激的活动只是暂时麻痹了她的神经,并没有带来真正的满足感。


    反而是在图书馆准备presentation的那个晚上,她感到充实而踏实。


    “哥哥。”舒蔲抓紧他的手,“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是要你不敢做,是要学会自律。”姚淮杉纠正她,“我不是要你完全不接触这些娱乐活动,我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你想玩可以,但要提前做好规划。想买东西可以,但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适当节俭。想放松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业。这些要求过分吗?恐怕是最基本的吧。”


    舒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知道了哥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姚淮杉突然想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这样我也能第一时间帮你想办法解决。哪怕你犯了错,觉得我会生气,也要告诉我,因为欺骗比犯错本身更可怕,等于说放弃了挽救的可能。”


    舒蔲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要来我这里报到。”姚淮杉说,“除了上课时间,其他时间都在我这里学习,周末也一样。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舒蔲猛地抬起头:“下暴雨也来吗?”


    “怎么,有意见?”姚淮杉挑眉。


    舒蔲连忙摇头。


    “这一周落下的课,找你同学要课堂笔记,全部补回来。”姚淮杉继续说,“我会给你列一个学习计划,你必须按时完成。如果完成不了,或者敷衍了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舒蔲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手心上的十下藤条,连忙说:“我一定好好学。”


    “还有。”姚淮杉走到她面前,“把你这几天买的那些东西,全部退掉。”


    舒蔲愣住:“啊?可是有些已经拆封了。”


    “那你花的七万块钱,自己想办法还给我。我不是不愿意给你花钱,是不希望你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最后坐吃山空。你的人品和德行,比你本身的身价更重要。”


    舒蔲咬着嘴唇,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还不完,便想讨价还价,但看到姚淮杉真诚的眼神,末了还是点了点头。


    第45章


    姚淮杉跟她讲完这些大道理,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舒蔲:“喝点水,哭这么久该渴了。”


    舒蔲羞赧地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漂亮的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红晕在眼尾和圆润的鼻尖晕开。


    从小到大她其实都把自己当男孩子养,流血不流泪。


    从前她一直都觉得在别人面前哭丢脸,因此受苦受累也梗着脖子不愿在人前掉一滴泪。


    然而大概是她太信任姚淮杉了, 怎么哭都不觉得掉面子, 反而把眼泪当成了博取同情的工具,恨不得大声嚎啕,不论对错与否, 就是要他知晓她的心酸委屈。


    直到这一刻姚淮杉温声提醒, 她才察觉自己这是在撒娇。


    她眼睁睁看着姚淮杉从药箱里拿出喷雾剂朝她红肿的膝盖上喷, 注意力不在膝上的疼痛上,而是飞快思索着挽回自己在姚淮杉心目中的形象的方法,半晌,恳挚地说:“哥哥,我想过了。”


    姚淮杉闻声抬眼:“想过什么了?”


    舒蔲捧着水杯, 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想到怎么还你这七万块了。”


    姚淮杉没说话, 等她继续。


    “我现在周末都找各种借口不回家, 不想伸手问我爸妈要钱。况且我自己犯的错也不该让他们买单,不能一遇到困难就靠家里,欠你的这七万块我想自己挣。”舒蔲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欲张口,忙不迭赶在他开口前说道,“我想你让我还钱的时候也没有打算准许我投机取巧,我就是想跟你表个态, 这七万块钱我自己还得起的。”


    她作妖的时候想得到他的偏宠,得知比起宠她,他更在乎原则以后,她也有及时止损的机灵劲儿和成年人应有的沟通能力。


    她只是想在姚淮杉那里被当成孩子看,并不是要把自己变成没有本事的巨婴。


    她得让姚淮杉看到,混不吝归混不吝,但她身上仍有耀眼的闪光点和可取之处,值得被他培养,今后能给他带来价值。


    这比傻里傻气地强调她对他的一腔深情更具有现实意义,也是跟姚淮杉这样的成年人交易的筹码。


    “哥哥,我是学新闻传媒的,有专门的课程教我们怎么做新媒体运营。做自己的自媒体账号,靠流量变现,是时代潮流,我觉得我就算不能脱颖而出赚到大钱,也要追随主流,站在风口上赚点小钱。我是这个专业的,又有创意和头脑,赚七万块钱还给你应该绰绰有余。”


    姚淮杉直言不讳,理性客观地分析:“话不要说这么满,现在短视频、直播虽然已经融入了大众生活,但跟早期相比,能吃到的红利都被别人拿走了,进入的人越来越多,一年也火不了几个新主播。”


    舒蔲成竹在胸:“可是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大,只要内容做得足够有特点,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定位和受众,涨粉很快。等粉丝量上来了,接广告、带货,或者开直播,都可以啊。”


    “你打算做什么类型的内容?”姚淮杉没有再打击她的积极性。


    舒蔲迟疑了片刻:“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我可以先研究一下现在什么类型的账号比较火,然后——”


    “然后跟风做?”姚淮杉猜到了她的意图,“舒蔲,做自媒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平台上什么类型的账号都有,很多都已经做得非常成熟。你看到的那些成功案例,背后都是无数次试错和积累。有些人看起来一夜爆红,其实是因为他们前期做了大量准备。你现在想的是快速赚钱还债,这种心态本身就有问题。”


    舒蔲听了他的话露出沮丧的神色,蔫头耷脑。


    姚淮杉见她貌似受了挫,语气缓和下来:“你可以在有想法后付诸实践,但是不要耗费太多的时间精力,做好及时止损的准备。我更建议你用自己的专业能力找份靠谱的兼职。你之前在街上给人做人体彩绘不是很好吗?顺便做个自媒体账号倒是可以考虑。”


    舒蔲挠了挠头:“我不喜欢做没有挑战性的事情。稳扎稳打确实可以积累财富和经验,但不是我的风格,我就想干那些既有创意又能一本万利的大事儿。”


    姚淮杉没有立即否定,但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须提醒她:“赚钱的出发点没错,但生财有道。你做的内容要对得起观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现在很多自媒体为了流量不择手段,制造焦虑,传播虚假信息,挑起性别对立,甚至打法律擦边球。这些都能赚钱,而且是快钱,但这种钱能心安理得地拿吗?你是学新闻传媒的,应该比谁都清楚媒体的社会责任,所以你要想清楚,你想传递什么?”


    舒蔲从他的话里获得了灵感,一拍脑袋:“对了哥哥,我可以分享大学生活!本来清华就不是一般人能考上的。只是分享校园风景和学习方法可能被当作炫耀,但要是我能够利用我的学历背景,帮那些弱势群体解决实际困难,一期一期做下去,总有一期能爆吧。”


    姚淮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中肯地说:“你确定自己能坚持做下去吗?我知道你现在急着还钱。但做自媒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要做好长期投入的准备。前期可能没什么收益,甚至可能做了很久都没有起色。你能坚持吗?”


    舒蔲用食指蹭了蹭鼻尖,没敢应声。


    做自媒体,前期要策划选题,中期要拍摄剪辑,后期要运营维护,这些都需要时间。


    依照她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性子,未必能坚持。


    要是这会儿她跟姚淮杉立了军令状,到时候做不到怎么办?


    她连考试成绩达到约定标准,都是先答应了再想办法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祖宗说的话准没错。


    姚淮杉看着她为难的表情,说道:“你要学会时间管理。上课认真听讲,提高效率,把作业在课余时间完成,晚上可以留出两三个小时出去玩的时间做自媒体。但前提是,学习任务必须先完成。”


    舒蔲在心


    里叫苦不迭。


    怎么几句话的工夫,她就给自己找了个工打?


    而且牛皮都吹出去了,想反悔又怕打脸。


    看来她务必记住谨言慎行。


    姚淮杉站起身,去书房拿了纸笔递给她:“不要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做比说重要。现在把你的账号定位、内容方向、更新频率、预期目标都写下来给我看。”


    舒蔲接过纸笔,蹙眉思考片刻,提笔就写。


    刚才姚淮杉把思路都给她梳理顺畅了,简直是下笔如有神。


    等她写完,姚淮杉替她检查了一遍。


    基本没有问题。


    舒蔲松了口气,发自肺腑地对姚淮杉说:“哥哥,谢谢你。”


    姚淮杉漫不经心地说:“谢什么。”


    “当然是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舒蔲嘴甜起来似抹了蜜,“虽然我让你失望了,但好在我不是扶不起的阿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姚淮杉笑起来:“你倒是会给自己找补。”


    经过刚才的讨论,舒蔲眼尾和鼻尖的薄红都已褪去,此刻得意洋洋地冲他炫耀,神采奕奕的模样令他无端失神。


    他回过神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你那些小心思?之前你故意在我面前说似是而非的话试探我,我都知道。我没有回应是因为我怕自己把握不住分寸毁了你,总要给你留条可以反悔的退路。你会犯这些错,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有让你感受到我的喜欢。但是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别做这种小动作让我猜。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在感情方面也是第一次,不一定能及时察觉你的需求。”


    舒蔲惊讶又惊喜,假惺惺地问:“哥哥你之前没谈过女朋友?你这么优秀,简直就是大众情人,怎么可能没谈过?哥哥你别骗我,我可见过别的女生看你的眼神。”


    “哥哥不骗你,真没有。”姚淮杉笑容温和,看起来真诚可信。


    舒蔲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姚淮杉沉默片刻,决定坦率地告诉她自己的经历:“其实我的家庭并不健全,父母离异。他们婚姻破裂的原因很俗套。我爸事业心重,常年出差,我妈受不了长期分居,丧偶式育儿,指责我爸不顾家,我爸说我妈不理解他的事业。到最后谁也不肯让步,只能一拍两散。”


    他叹息后继续说:“离婚后我跟了我爸,但他公司业务庞杂,内忧外患,明显更忙了,平时基本见不到人。我妈倒是想争抚养权,但她那个新家庭不欢迎我。听我奶奶说,我爸妈结婚前也是恩爱的,我妈怀孕的时候我爸整夜守在医院,我小时候家里墙上贴满了他们的合照,可那又怎么样?该散还是散了。”


    舒蔲没想到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姚淮杉竟然有这样的过去,怪不得他对她的喜欢那么不坚定,原来是因为原生家庭多少给他带来了伤害。


    她突然理解了他对待感情的谨慎。


    可能是不想走他父母走过的老路,如果没有把握能认真对待一个人,宁愿不开始。


    她欣赏的就是他所表露出的这份责任感。


    她拥上姚淮杉,环着他窄劲的腰背说:“没事了哥哥,你有我了,我会对你不离不弃的。”


    “我也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执着才答应和你试试的。”姚淮杉对自己的童年遭遇并没有强烈的怨念,闻言会心一笑,坦诚道,“你虽然任□□闹,但贵在感情纯粹。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不掺杂任何利益权衡。这种纯粹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因为我想试试看,跟你能不能走出一条和他们走的不一样的路。”


    把话说开以后,舒蔲也安心了许多。


    原本她喜欢上他的时候,也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现在知道了,反而巩固了他的美强惨设定。


    对姚淮杉的光环祛魅以后,她发现自己更加爱他这个人本身了。


    她听了兴高采烈地说:“谢谢你愿意跟我讲这些,我又比别人多了解了你一点。”


    优越感不是只有靠他的宽纵宠溺得到,也可以通过信息差来获取。


    当她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跟他的关系自然也就愈加亲近。


    她只是希望自己在他心目中是特殊的,并不是非要向他索要特权。


    这样就足够了。


    说完这句话以后,她清晰地看见,姚淮杉看她的眼神明显变了变。


    第46章


    舒蔲不得不承认, 姚淮杉的管教虽然严格,但确实从一定程度上让她少走了许多弯路。


    想想那些在两个极端徘徊的同龄人,或是沉溺于纸醉金迷, 或是迷惘不知前路,总之磕磕绊绊,历经风雨苦厄。


    如果不是他在她前面替她把控方向,说不定她的生活也和同龄人没有差别。


    在家里, 她始终活在舒寅生和孙悦婷的期待之下。


    他们更多时候是把她当作一个替自己实现未实现理想的继承人, 至于她的喜怒哀乐,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


    姚淮杉却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的食物,知道她在什么情况下会做什么事, 甚至她一个眼神, 姚淮杉就能明白她想要什么、害怕什么、担心什么、打的什么主意。


    姚淮杉和别人家的哥哥最大的不同, 就是没有将她当小孩子宠,而是他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有价值的个体来尊重。


    他虽然讲原则,但他的惩戒是建立在真正了解她、关心她的基础上。


    他会因为她撒谎而生气,会因为她挥霍而失望,但他从来没有否定过她的价值。


    相反, 他总是能看到她身上的闪光点, 并且愿意花时间精力去引导她、培养她。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 让舒蔲既感激又羞耻。


    感激的是,她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


    羞耻的是,她居然还要用这种小孩子般的方式来接受他的教诲和训诫。


    她始终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别的小情侣不一样。


    可她又不敢直接跟姚淮杉明说。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某些所作所为确实幼稚得像个小孩,她怕自己想被当成小孩受到宠溺偏爱的时候,姚淮杉拿她放过的狠话跟她对质,弄得她左右两难。


    谁要她既要又要呢。


    他们暂且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厮混着吧。


    姚淮杉刚回国, 有一大堆事务亟待解决,花了些时间料理完她的问题,便回书房处理工作邮件。


    舒蔲千头万绪,不知道先做哪一件事,索性不再黏着他,开始求爷爷告奶奶找室友们借课堂笔记,打算先把过去一周落下的课程补上再说。


    正编辑着给室友们的说辞,门铃突然响了。


    舒蔲望向姚淮杉的书房,见姚淮杉没出来,想着他应该在忙重要的事宜没听见,便放下手机,走到门口的监视器前,代为查看来者何人。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看起来不像是物业的或是推销人员。


    她犹豫了一下,给对方开了门:“您好,请问您找谁?”


    “小姐您好,请问这是姚淮杉家吗?”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问,“我是他父亲派来的,有事情想要和他面谈,不知是否方便。”


    舒蔲闻言愣了一下,连忙侧身让开:“在的在的,您请进,我这就去叫他。”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哥哥,你在忙吗?门口有人找你。”


    姚淮杉打开门:“对方有说是谁吗?”


    舒蔲一五一十地转告道:“不太清楚,说是你父亲派来的。”


    “好,你去干你该做的事吧,剩下的你别管了。”


    姚淮杉撂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书房。


    他说是不让她多管闲事,可舒蔲生来叛逆,越是不让她做的事她越想做,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尾随姚淮杉来到客厅,看到姚淮杉来人后,语气冷肃得过分,和对待她时,完全是两副面孔。


    “周秘书。”


    “少爷。”周秘书恭敬地点头,“董事长让我来接您去公司,有些重要的事需要和您商议。请您换身正装,随我一同过去。”


    姚淮杉思忖片刻,转头对舒蔲说:“你在家里等我一会儿,


    我出去一趟,回来送你回学校。”


    舒蔲没有完全听从他的安排,立刻说道:“我可以自己打网约车回去。现在的网约车平台都挺规范的,我自己回去没问题。”


    既然姚淮杉不在家,她也不想呆在他家里,像望夫石一样苦等。


    她很久没回学校了,得回去拿换洗衣服。


    课堂笔记也当面问室友要比较妥当,显得更诚心一些。


    基本的人际交往她还是OK的。


    虽然她没有出言解释,姚淮杉也没有将她强扣在自己家里,随她去了。


    他回自己的卧室换装,舒蔲趁机凑到他父亲派来的人身边,小声打招呼:“这位哥哥你好,你是哪家公司的啊?我想知道,我要是等会联系不上他,该去哪里找他。”


    在姚淮杉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她在为人处世方面得他真传,也学会了虑事尽量细致周全,颇为严谨,已经从里到外都有姚淮杉的影子了。


    这个不是什么需要严加保守的秘密,周秘书见她都住进了姚淮杉家里,猜也知道她和姚淮杉关系匪浅,不敢轻易得罪,随即卖了个人情,客气地笑道:“万科集团。”


    舒蔲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居然是万科。


    众所周知,万科集团是国内知名的商业地产开发商,旗下拥有数十家大型购物中心和写字楼,业务遍及全国一二线城市。她曾经逛过的国际商超,大多都是万科的产业。


    原来姚淮杉口中那个“事业心重”“常年出差”的父亲是这样一个商业巨鳄。


    姚淮杉作为继承人,身价比她想象的高出不知多少倍。


    她突然想起姚淮杉随手便一掷千金,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看似简单却质感极好的品牌,只是她心思不在探究他的身家上,从来没有特意搜。


    她猜到姚淮杉家境优渥,不然也没有经费支持他私下做科研。


    可她以为或许只比她好一些,不至于差距太大。


    没想到竟悬殊到如此地步。


    她以后要怎么心安理得地面对他呢?


    她好不容易对他祛魅,又要在金钱的加持下高看他了。


    姚淮杉没耽搁多久就从卧室出来,换了件正式的衬衫,拿着半罐喷雾剂走到舒蔲面前,语气温和了些:“你膝盖肿成那样,走不了多远路,也不宜长时间站立,就不要打车了,我让司机先把你送到学校去。药你也带回去,疼就自己喷一喷。”


    舒蔲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总是想让自己出行方便一点的,不介意借机沾他的光。


    她一身学生打扮,和身穿正装的两人一起下楼,显得格格不入,也无法依靠和姚淮杉的亲近关系融入其中。


    他们所乘的车没有停进地下车库,只是在地面上短暂停留,司机就呆在车上没有下来,直到他们走近,才下车帮他们拉开车门。


    舒蔲盯着车头的车标准确认出了面前的车是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


    双R标志和飞天女神她在短视频里见过。


    可连号带着一堆“8”的京牌她是真没见过,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现实里。


    她顿时扭头看了姚淮杉一眼。


    她见过低调的,没见过这么低调的。


    她花掉的七万块,对姚淮杉来说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他还是让她自己想办法还。


    要不是今天赶上了,她得何年何月才知道,自己身边的年上男友是隐形富豪?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郁闷。


    周秘书坐进了副驾,舒蔲和姚淮杉一起坐后排。


    车内空间宽敞得过分,她和姚淮杉中间隔着能坐下一个人的距离。


    周秘书在副驾驶座回过头:“少爷,要先送这位小姐去哪里?”


    “清华。”


    姚淮杉说得轻描淡写,周秘书却对舒蔲刮目相看,只是没有说出来。


    司机启动车辆,舒蔲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连车内的配饰都不敢打量,生怕一不小心在姚淮杉面前露了怯。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尽管他家底殷实,她也是见过世面、美丽优秀的小家碧玉,一点都不逊色。


    上车后,周秘书从副驾递给姚淮杉一个文件夹。


    姚淮杉接过后垂眸翻看,侧脸线条冷硬,眉头微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不是刚才在家里给她上药时的温柔,也不是训她时的严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商业精英的疏离感。


    “ROI数据出来了吗?”姚淮杉问。


    “已经整理好了。”周秘书口述道,“这次收购案的财务模型显示IRR可以达到18%,但DD过程中发现目标公司有两笔表外负债,法务部建议重新调整对赌协议的条款。”


    舒蔲不敢相信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是中文。


    她听不懂一点。


    什么ROI、IRR、DD,每个字母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怪不得他们能够肆无忌惮,谈正事也不避着她,敢情是没把她当成商业间谍,也没把她当成有能力告密的人。


    “表外负债规模多大?”


    “大概2.3个亿。”


    “让财务重新做sensitivity analysis,按照三种情景假设建模。”姚淮杉中英混杂着平静说完,随后合上文件夹,“另外,这次如果要动用杠杆收购,我们控制在多少合适?”


    周秘书想了想,斟酌道:“按照目前的资金成本和行业benchmark,建议不超过60%。”


    舒蔲彻底放弃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这辆顶级豪车里,听着两个男人云里雾里的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讨论着动辄上亿的生意。


    那些专业术语像加密了一样从他们口中蹦出来,而她只能呆坐在旁边,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姚淮杉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岁的年龄差距,还有整个阶层的鸿沟。


    她以为自己考上清华就已经很厉害了,也以为自己有想法、有创意、能做自媒体赚钱就算得上独立。


    可跟姚淮杉比起来,似乎不值一提。


    她越听越觉得挫败,无奈地垂下眼,百无聊赖地用拇指摩挲着手心的肿痕。


    “关于这次的并购标的,董事长那边是什么态度?”姚淮杉又问。


    “董事长希望您能亲自去趟深圳,跟对方创始团队见一面。”周秘书顿了顿,“另外,董事长说您这次回国,该考虑接手公司的事了。”


    姚淮杉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舒蔲能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周秘书提到姚淮杉父亲时,姚淮杉脸上那层温度彻底褪去了,只剩下一片凛冬般的冰冷。


    “行程我会安排。”姚淮杉最终开口,“但接手公司的事,不在我的计划内,之前我已经帮他渡过一次危机了,没有义务一直在这上面投入精力。”


    这些话舒蔲总算是能听懂了,却不解地望向姚淮杉。


    这是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宁可在外杀出一条血路,也不以继承人的身份接手亿万家财啊。


    第47章


    豪车总归是引人注目, 舒蔲不想给自己招惹非议,不让姚淮杉送到校门口,劳斯莱斯最终停在了离清华不远的路边。


    舒蔲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姚淮杉突然叫住她:“等等。”


    她茫然回过头,只见姚淮杉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这张卡里有十万,密码和我家密码一样。我能看到明细,里面的钱只能用作你做自媒体的开销, 不准用作其他用途。”


    舒蔲拿不准他的用意, 一时没有伸手去接:“哥哥,我还欠了你七万没还呢。”


    “我知道。”姚淮杉把卡塞进她手里,“你做自媒体各方面都需要钱, 总得有启动资金, 不能光想着赚钱, 却连基本的投资都没有就求回


    报。”


    舒蔲捏着那张卡,觉得接了个烫手山芋,为难地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我欠你的就更多了。”


    “我相信你迟早能赚回来。”姚淮杉抬眼凝视着她,“你对你的能力有信心。”


    舒蔲很高兴能得到姚淮杉的认可, 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心花怒放。


    从前她是不知道他的家底, 才害怕花的是他的血汗钱。


    现在知道他是万科集团的太子爷后, 便将他视为资源,对他又是另一种态度,对他的钱自然也抱了另一种看法。


    他愿给,而她恰好需要。


    只要按照他的要求不作他用,拿了也就拿了。


    她礼貌地说:“谢谢哥哥。”


    周秘书怕他们继续纠缠下去,耽搁行程,适时提醒:“少爷, 时间差不多了。”


    姚淮杉抬手对周秘书打了个手势,转而对舒蔲说:“回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完,明天记得来我这里报到。”


    “好的哥哥。”


    舒蔲握着那张卡站在路边,目送着劳斯莱斯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宿舍时,宿舍里只有宋稚薇和蒋筱晴在。


    两个人一边吃着辣条,一边计划着国庆怎么回家。


    宋稚薇问舒蔲要不要吃辣条,她说不要。


    蒋筱晴问她国庆回不回家,她说不回。


    弄得两个人同时嘶了一口气。


    宋稚薇挑眉道:“嘿,我发现你的反骨都长到皮外边来了,怎么说啥你都拒绝。”


    蒋筱晴也笑着附和:“就是。我问你要不要课堂笔记,你再说不要,我就真不给了。”


    “要要要!”舒蔲忙不迭应声。


    “啧,真羡慕你这种家在本地的,逢年过节都不用为抢票发愁。”蒋筱晴边说边将自己的课本甩给她,没打算听她介绍家庭情况,“我的字比较潦草,不知道有些字你看不看得懂,看不懂你可以看稚薇的,她记的比我详细。”


    宋稚薇闻言也把自己的课本拿了出来,翻开后露出夹在书里的便笺条:“这些笔记我是夹书里的,没贴上。你要是嫌翻得麻烦可以给我贴上去,反正别给我弄掉了。”


    “包的。”舒蔲拍着胸脯打包票,“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绝对完璧归赵。”


    蒋筱晴插话问:“你今晚还出去吗?许曦今晚去她姐家了,我俩也要出趟门,你要是不出去,记得把门反锁一下。前阵子我们回来忘关门,不知是哪个宿舍的喝醉跑错寝室,直接进来了,吓死我们了。”


    舒蔲没想到还有这出,想了想说:“今晚应该不会出去了,不过我明天一早就得出门,然后接下来几天又要跟宿管请假了。”


    两人点了点头,大概是有所预料,对她的回答并不惊讶,也没再过问。


    舒蔲松了口气。


    她们不问正合她意。


    她手心和膝盖上的肿痕都没消,很怕被二人发现。


    室友们如果一直都在宿舍的话,她也不敢喷药,怕气味大了被室友闻到。


    她挨姚淮杉的罚这件事,和她私藏小玩具没有区别,一样都是一被发现就得社死。


    她借了二人的笔记,算是欠了她们一个人情。


    抱着“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心态,她试着问道:“稚薇,筱晴,如果我打算做一个自媒体号,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我本来想的是单纯记录校园生活,但怕把账号变成朋友圈,你们要是加入的话,我们就可以拍短剧了。”


    宋稚薇欣然赞成,积极说道:“这个想法很好诶!现在短剧很有市场,我也想做来试试,就是得想想怎么做出自己的特色。等许曦回来,我们找个时间商量商量。”


    蒋筱晴拍着巴掌说:“好好好,这样我们就有自己的团伙了。”


    宋稚薇纠正:“什么团伙?这叫团队!”


    舒蔲看着她们笑闹,心想自己真是积了八辈子德才会遇上这么好的室友。


    三个人皆心血来潮,顺势研究起短视频平台的爆款视频。


    正研究得如火如荼,舒蔲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姚淮杉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


    舒蔲这才想起回到宿舍以后忘了给姚淮杉报平安。


    他明明那么忙,又在他父亲的眼皮底下,还要抽空关心她有没有安全到达。


    她立刻分神回复:“到了,正在和室友商量怎么做自媒体账号呢。哥哥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姚淮杉才回:“在开会了,可能要到很晚。”


    舒蔲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欲言又止。


    她想问姚淮杉为什么不干脆接手万科集团算了,毕竟家大业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他去了却能直接当老板,比他自己白手起家容易得多。


    可显而易见,那不是姚淮杉想要的,她也无权干涉。


    三个人一边讨论,一边勾勒美好蓝图,说到最后似乎没开始就想好怎么分钱了。


    每个人都口若悬河,场面逐渐向着互相恭维的方向发展。


    舒蔲没了纸上谈兵的兴致,宋稚薇和蒋筱晴收拾收拾也准备出门了。


    待两人离开宿舍后,舒蔲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又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给自己的膝盖喷药,逐帧回忆着姚淮杉对她的教导,以及他所谈及的身世话题。


    她是真没想到姚淮杉会一面要她还那七万块钱,遏制她挥金如土的坏毛病,又对她投入了十万块钱的成本,对她的能力给予了肯定。


    她拿着姚淮杉给她的银行卡沉思了许久,忽然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为了防止骚扰和诈骗,她直接挂断了。


    可对方锲而不舍,没过多久又打了一遍。


    这次她接了。


    “喂?请问是哪位?”


    “舒蔲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且熟悉的男声,“我是周宁清,万科的董秘,我们今天才见过。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董事长想和你见一面。”


    舒蔲今天见到周宁清的时候想过他是姚淮杉父亲的眼线,但只是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没有深究,结果他身为姚淮杉父亲的亲信,果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转告给了自己的主家。


    那恐怕姚淮杉的父亲也知道她欠姚淮杉的钱,还有他今天给了她十万块钱的事了吧。


    毕竟他们今天在车里说话时,谁也没避讳谁。


    舒蔲挺好奇姚淮杉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的,也想去万科和姚淮杉会合,没有深思便答应了对方的邀请。


    令她没想到的是,姚淮杉的父亲约见她的地点不在万科的写字楼,而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她报了姚淮杉的父亲姚正麒的名字,服务员才领她进去。


    她没能见到姚淮杉。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只好硬着头皮应对突发情况。


    舒蔲被侍者领进会所内室,姚正麒已经端坐在隐蔽的位置,看到舒蔲进来,便召来另一位侍者,让对方通知厨房上菜。


    舒蔲这才知道这家会所还有餐食供应。


    姚正麒吩咐后,便有侍者推着餐车携餐食而来,前后上了六盘菜,都是法式焙煎的做法,摆盘相当精致,几乎道道都用了工序复杂的酱料。


    舒蔲见到漂亮饭,差点忍不住用手机拍照。


    但她


    知道这餐这么做不合适,便将目光从精致可口的餐食上移开,开门见山地问姚正麒邀她前来的目的。


    估计姚正麒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她的存在,没什么客套话好说,上来就直奔主题:“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突然,但我确实有求于你。淮杉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我很少能左右他的决定。今天得知他对你比较上心,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劝劝他。”


    舒蔲险些不假思索地说不愿意。


    她和姚淮杉不同,此前没有接触过他的家人,因此也不想掺合进他的家事里。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姚正麒就先她一步开了口:“我知道他现在在潜心科研,也知道那是他的心血。但万科是我一手创立的,同样是我这辈子的心血,我不希望它落到外人手里。淮杉是我唯一的儿子,这份家业理应由他继承。”


    舒蔲沉默了片刻,不卑不亢地说:“姚伯伯,请恕我直言,您的心愿我恐怕无力帮您达成。淮杉哥哥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法干涉他的选择。”


    “不,你可以。”姚正麒仍不死心地劝说道,“我是第一次听说他有女朋友,在此之前,他身边连个女孩都没有,足见他对你的重视,你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如果他真的接手公司,对你也有好处。你很优秀,肯定希望获得崭露头角的平台。如果他继续搞科研,投资必然高于收益,你又还是学生,注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会很拮据。但如果他接手万科,你的实习就有着落了,将来也可以进入万科工作。这之间的差距,我想你应该能明白。”


    舒蔲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姚伯伯,我知道您是为了淮杉哥哥好,但我和他在一起,不是为了物质,而是为了感情。我非常喜欢他这个人,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被利益侵染。”


    姚正麒笑了笑:“你们年轻人总是这么理想主义,但感情是需要物质基础的,等你们真的要结婚生子,需要养育下一代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钱有多重要。我不是在威胁你,也不是在贬低你,只是希望你能理智地看待这件事。”


    他越是这么说,舒蔲越是感到自己受到了侮辱,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姚正麒问:“姚伯伯,敢问您真的了解您的儿子吗?”


    第48章


    姚正麒放下手中的刀叉, 抬眼看她,眼里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审视和被忤逆的不悦与不满。


    “他是我儿子, 你是觉得你比我还了解他?”


    言下之意中包含着无尽的责备之意,似乎是在傲慢地嘲讽她的自以为是。


    姚淮杉的桃花眼长得和姚正麒的眼睛有九分相似,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瞬不瞬看人的时候, 透露出十足的威严, 心智稍不坚定就会被这种眼神洞穿。


    舒蔲怯生生地捏紧了包,手心的肿痕隐隐作痛,她按捺着心中擂鼓般的忐忑, 鼓起勇气, 坚定地说:“是的。”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舒蔲如坐针毡地坐在姚正麒对面, 心里不安到了极点,但表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可能会让姚正麒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但她不后悔。


    她这个人骨子里就是有一股执拗的犟劲,不畏强权,不论亲疏, 实事求是, 不在乎会因此得罪谁, 但求无愧于心。


    从前她是不了解姚淮杉的生活习惯和家世背景,不知道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不理解他为什么拒绝接手万科,以及他们父子之间到底有什么隔阂。


    可她在看到姚正麒的一刻就明白了。


    她在姚正麒脸上看不到慈祥和蔼,只有作为人父的严厉,或许姚淮杉和她一样,不过是为了满足长辈期望而诞生的许愿瓶。


    所谓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都昭示着不容违逆的控制欲。


    这种控制欲她在舒寅生和孙悦婷身上也看见过。


    原来她和姚淮杉同命相连。


    她忿忿不平地想:凭什么为人父母就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子女身上,仅仅是因为那份“养育之恩”?明明从呱呱坠地的一刻,就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在姚正麒向她发难前,她甚至打好了腹稿,要向姚淮杉言明她与姚淮杉在一起不是为了钱,并且严正表态: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稚嫩了一点,担心我跟不上淮杉哥哥的步伐,会成为他事业上的绊脚石,但请您相信,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成为能够和他并肩前行。


    可被姚正麒这么一反问,她顿时竖起了汗毛,生出了强烈的反驳的欲望。


    不是所有的长辈都配得到尊重的。


    她可以在姚淮杉的劝说下,忍气吞声,与伤害自己的父母握手言和。


    但是做不到对姚淮杉这样一个凡事利益为先的父亲服软,而且还是在姚淮杉不知情的情况下倒戈。


    在她心目中,姚淮杉比她自己都重要。


    她不能让他再遭遇和自己一样的苦难,让苦难得以延续。


    当她敏锐地看出姚正麒面上的敌意时,姚正麒也看出了她眼中流露出的叛逆,自负而专断地缓缓开口:“淮杉的母亲在他时因为我常年奔忙,无暇兼顾家庭,再婚去了国外。他恨我不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这我知道。他拼命想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靠我,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应该弥补,把集团交给他就是对他最大的补偿。那些血亲想要我都没有给,他岂有不要的道理?”


    这是硬塞。


    舒蔲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做不成事就回家继承家业已经被娱乐化成了调侃的梗。


    在外人看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他其中的苦楚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不管怎么样,舒蔲都认为,人生的道路该由自己选择,而不是被父母决定。


    就像舒寅生如果要求她深造下去,投身学术界,无止境地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天书,她疯前一定会拼死反抗。


    放在姚淮杉身上也一样。


    只不过他比她思想传统,不太会顶撞师长。


    那么坏人就由她来做吧。


    舒蔲义正词严地说:“您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没有陪伴他,在他最想要一个家的时候没能维系家庭和睦,现在他自己挺过了艰难困苦,您却要求他牺牲自己的理想,做一件自己不愿做的事,您管这叫做补偿?难道您不是在利用他的才华,在经济下行的趋势下,替你支撑一个摇摇欲坠的商业帝国吗?您对他哪曾有过一丝身为父亲的慈爱?你们这些大人物懂爱吗?”


    说到气愤之处,舒蔲一拍桌子,却被反作用力震到了掌心的肿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姚正麒捕捉到了她藏手的动作,也看到了她掌心受罚的印记,轻蔑地说道:“你以为他就懂什么是爱吗?他对你的管教方式,和当年我对他的教育一模一样。你以为他为什么这么优秀?敢犯错,就是疼得不到位。他现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不是已经认同了这种方式,还有什么好说的?”


    舒蔲闻言心头大骇。


    姚正麒不愧是了不得的风云人物,三言两语就将她套进了圈套里,让她被迫败下阵来,还无力反击。


    她如果赞成这种方式,等于承认了姚淮杉对她只有责任没有爱,否则就得推翻自己对姚正麒的指控,同样承认姚正麒对姚淮杉是有父爱的。


    她如果反对这种方式,更是在打自己的脸,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儿女情长倒贴姚淮杉的卑微角色,尊严尽失。


    舒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对手。


    跟姚正麒比起来,吴梦恬那些阴险手段不过是小儿科,这才是正经的阳谋,摆上台面都无计可施。


    她明显感到自己被逼入了绝境,只能顺从。


    姚正麒杀人还要诛心:“舒蔲,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你们所谓的男女关系并不正当健康。他把你当成满足他掌控欲的对象,而你把他当成引路的依靠,但这不是爱情,只是各取所需。”


    舒蔲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听姚正麒蛊惑下去了。


    刚才有一瞬,她竟然险些被他说服。


    她猛地站


    起身,呼吸急促地说道:“姚伯伯,我不是来听您分析我和他的关系的。您如果想从我入手,让我劝他接手公司,我劝您死了这条心。我不会为了您的目的去改变他的决定,伤害他的事情我做不到。”


    姚正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冷静地笑着说:“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你并没有经历过一些事情,天真地觉得感情可以战胜一切,但等你真的步入社会就会发现,努力没有选择重要,你会为今天单纯的想法后悔的。”


    “那是以后的事。”舒蔲深吸一口气,面若冰霜地撂下狠话,“至少现在,我不会对不起他。”


    她转身要走,姚正麒却在身后淡淡说了一句:“你知道他为什么对你那么严格吗?因为他怕你不受他的控制,给他添麻烦。要想证明你在他心目中是否重要,只能反过来干涉他的人生,其他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根本没法试探出他对你的心意。”


    舒蔲的脚步顿住。


    姚正麒这番话戳中了她的要害。


    在此之前,她三番五次用幼稚的方式考验姚淮杉,为此还挨了教训,却都没能证实姚淮杉究竟对她有没有感情。


    她心里是害怕他们之间没有真感情,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恰好被姚淮杉轻描淡写地成全而已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不在乎了。


    她不愿意为了这个答案,成为被姚正麒利用的棋子,让姚淮杉为难。


    她不希望姚淮杉成为傀儡,也不甘心让自己任人摆布。


    她看得出姚正麒有很多她闻所未闻的手段。


    可纵是他有这么多手段也没能奈何姚淮杉,反倒要从她这里下手,说明姚淮杉不好攻克。


    那她这边就更不能松动了。


    想通过一段谈话就让她背叛姚淮杉,也太小瞧她的智商了。


    分明就是欺负她少不更事。


    她偏不让他得逞。


    舒蔲没有回头,桌上的菜品她一样未动,径直走出了会所。


    色香味俱全又如何?


    她也是有骨气的,绝不受嗟来之食。


    姚正麒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掉,眼中一凛。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九点,室友们都不在,只有她下午点的外卖被好心人代领进宿舍楼,挂在了门口,里面的黄焖鸡已经凉透。


    舒蔲舍不得浪费粮食,也没有胃口,不知道点什么来吃,索性冷着吃了填饱肚子,免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她坐在床上,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食不甘味,脑子里全是和姚正麒的对话。


    回来以后她才懊恼自己面对姚正麒的时候没有发挥好。


    她就该抛出一大串问题反问姚正麒:您说您关心他,想要弥补他,可您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到底在研究什么项目吗?知道他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您可您知道他为什么宁可放弃唾手可得的财富,也要坚持走自己的路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问题答案,但是只要把姚正麒问懵她就达到目的了。


    也不至于被姚正麒洗了脑,回来以后净胡思乱想。


    毕竟她和姚淮杉的关系进展太快,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只是对未来的忧虑,还有对他们感情的质疑。


    她喜欢的真是姚淮杉这个人吗?


    还是她喜欢的只是他给她的那种“被需要”“被管教”“被重视”的感觉,其实谁都可以?


    姚淮杉喜欢她吗?


    她根本不知道。


    他们的年龄差摆在那里,平时说话都有代沟。


    姚淮杉放着其他同龄女性不谈,和她这个青涩的花季少女谈起了恋爱,还百依百顺,怎么看都像是童话版的天方夜谭。


    她发现自己不敢深想这些问题,因为答案可能会让她崩溃。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姚淮杉,结果是周宁清发来的消息。


    “舒小姐,我是周秘书,董事长希望今天你们的谈话内容不要告诉少爷,否则他夹在中间会为难。另外,董事长让我转告您,如果您真的在乎少爷,就应该帮他认清形势,接手集团,而不是陪他任性地胡闹。”


    舒蔲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真的很想让这群人滚远点,义愤填膺地删掉了这条消息,转而点开与姚淮杉的对话框。


    周宁清说让她不要告诉姚淮杉,她偏要告诉。


    可真的到了斟酌措辞的时候她又畏首畏尾起来。


    如果她真的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未经他允许就去见他父亲吗?


    还是会像姚正麒说的那样,根本不在意,只是觉得她给他添了麻烦?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气馁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只想大哭一场。


    第49章


    时间不经蹉跎。


    舒蔲上床时亢奋地想, 自己在姚正麒面前力挺姚淮杉的模样,真是太酷了。


    随即对她与姚正麒当面辩论时的观点进行了延伸思考。


    思路打开后,便忧心苦闷地想, 原来比婆媳矛盾更难搞的是有一位权势滔天的公公,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想利用,可谓是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于是差一点就要打退堂鼓。


    一直到凌晨四五点她才被困意袭扰, 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 她被闹钟叫醒,按部就班地洗漱更衣,到姚淮杉那儿报到。


    她打车到了姚淮杉的住处, 摁了半天门铃都没人给她开门。


    她感觉到被冷落, 生了一肚子闷气, 怒气冲冲地径自用密码开了门。


    结果进了屋才知道姚淮杉是因为在厨房准备好早餐,没听见门口的动静,所以没给她开门。


    她还以为姚淮杉去了趟公司,姚正麒跟他说了什么,导致他无心顾及她的感受了。


    好在虚惊一场。


    “来得挺早, 先吃点东西吧。”


    姚淮杉见她来了, 神色如常地招待她, 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貌似没受到任何影响。


    舒蔲原本惴惴不安,听到他这副熟稔的口吻松了口气,依言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正准备自己舀粥,勺子被姚淮杉接下。


    他亲自给她舀了一碗放到她面前。


    红薯粥熬得清香粘稠,舒蔲本没胃口, 却忍不住喝了两碗。


    胃被热粥温暖,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点。


    姚淮杉做饭的手艺无可挑剔。


    从前要不是他的厨艺拴住她的胃,她也不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姚淮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注意到了她恹恹的神色和眼下的乌青,随口问了一句:“没睡好?”


    “舒蔲含糊地应了一声,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说姚正麒约她见面的事。


    姚淮杉过去说过,希望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对他毫无保留。


    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她不确定他知道以后的反应,因此还在犹豫。


    她的迟疑看在姚淮杉眼里更像是心虚。


    他眉头微蹙,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命令道:“舒蔲,看着我。”


    舒蔲缓缓抬起头。


    姚淮杉的神色一凛:“你有事瞒我?”


    “没……”舒蔲想要敷衍过去,但对上姚淮杉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她到底还是噤了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他对她太过了解,也太容易捕捉到细枝末节。


    舒蔲还没有想到怎么跟他说,索性不说,仓促地知会了一声:“哥哥,我去补落下的功课了。你也忙你的事吧,晚点再说。”


    说完她就从椅子上滑下来,落荒而逃。


    姚淮杉倒是没把她逼得太紧,暂且放过了她一马。


    但是她也没坚持多长时间,心里压根装不住事儿,心神不宁地兀自思索了一会儿,就主动找到姚淮杉


    ,把周宁清给她发的短信调出来给姚淮杉看了:“昨天晚上,你父亲的秘书打电话给我,说你父亲想见我。”


    铁证如山。


    短信的内容比什么话都有说服力。


    他们能干出这种事就挺荒唐的。


    既然有恃无恐,不怕被她捏住把柄,就别怪她一鼓作气捅到姚淮杉这儿来。


    文字内容具有十足的视觉冲击力,姚淮杉亲眼所见,脸色陡变。


    舒蔲将自己的无措表现出来,在一旁煽风点火:“我本来以为你在他那里,结果到了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他让我劝你接手公司,我没答应。听他的意思是说我年轻气盛,不识时务,日后一定会后悔。”


    接着她忿忿不平地把昨晚与姚正麒的谈话和盘托出,说到激动处,张牙舞爪,唾沫横飞。


    姚淮杉的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难看。


    怪不得姚正麒昨天把他支去了业务最繁忙的部门视察,敢情是早有预谋,要动他的人。


    舒蔲不放过一丝扭转局面、反败为胜的机会,扮作柔弱的模样,在姚淮杉面前茶里茶气地说:“我不光拒绝了他,还痛骂了他一顿,他现在对我的印象肯定很不好。怎么办?哥哥。我得罪了你的父亲,对他没有一丝恭敬,你会不会觉得我做错了?”


    姚淮杉非但没有责备她,反而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你也是为了维护我,孰是孰非我分得清。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他把你单独叫去,在他那里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舒蔲心底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不由放声大哭。


    姚淮杉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他才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舒蔲,听我说。”


    他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父亲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别有用心,对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已。”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声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为此质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舒蔲被他戳中了心思,不由心生愧疚,身子颤了颤。


    姚淮杉察觉到了她身形的僵硬和刚才转瞬即逝的颤抖,柔声安抚道:“首先我得承认,我对你的管教方式确实受到了我父亲的影响,观念有些陈旧。但我教导你,仅仅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因为自身的优秀而获益,并不是为了左右你的行为,从而满足我的期待。你要清楚,你是在为缔造趋于完美的自己做出改变,不是为了迎合谁的喜好,最终的受益者只有你自己,我只是作为旁观者为你感到高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我对你的感情,之前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我不在乎你,为什么要在你身上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又为什么会在你身上投资,无条件地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人的时间精力有限,我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一切都只因你对我来说不可或缺。”


    吃了他喂的定心丸,舒蔲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她撇撇嘴,又吸了吸鼻子:“那你会因为我惹怒了伯伯而生气吗?”


    姚淮杉抬手刮刮她通红的鼻尖:“我只会庆幸你有自己的主见和判断,并没有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而是坦率且明智地跑来跟我确认。”


    舒蔲被他夸得志得意满,骄傲地昂起头。


    他的手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去做任何事,懂吗?”


    舒蔲点头如捣蒜。


    姚淮杉看着她哭花的脸,面色沉下来:“他不该越过我去接触你,我必须去找他谈一谈。”


    “你要去找他?”舒蔲有些担心,抓住他的袖子:“你就这么过去难道不会和他吵起来吗?”


    姚淮杉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吵不起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送走姚淮杉后,舒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神不宁。


    她拿出课本想要学习,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姚淮杉和他父亲对峙的画面。


    她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阅览室友们借给她的笔记。


    既然姚淮杉说了让她好好学习,她就不能让他失望。


    姚淮杉一路风驰电掣,将车停在了万科集团的地下车库,面无表情地走进直达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秘书办的人见到他连忙起身接应。


    他昨天才来过,大家都知道他是集团的太子爷,将来说不定要登基称帝的,自然不敢在他面前摆谱问他有没有预约。


    他表面上礼貌周旋,态度不算蛮横,可论行为,明摆着就是硬闯。


    谁拦都不管用,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董事长办公室前,不容置喙地让有权限的秘书给他开门。


    周宁清作为部门主管,见状头疼起来,诚惶诚恐地想,自己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不敢阻拦姚淮杉,百依百顺地替他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姚正麒正在处理文件,看到他进来,倒是也不意外,神色平静地说了声“来了”,气定神闲地让姚淮杉有事坐下说。


    “我们谈谈。”姚淮杉在外人面前还算给姚正麒面子,做到了体面周全。


    姚正麒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看来那个女孩还是告诉你了,我还以为她会自己想通。”


    “我没觉得她做的不对。我本来就有知情权,更何况她是我的人。”姚淮杉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姚正麒,“您不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见她,更不该对她说那些话,她只是个孩子。”


    “她目无尊长,没有教养,你的眼光并不好。”姚正麒不以为意,语带挑衅。


    姚淮杉的立场在舒蔲那边,但清醒地知道此刻不宜做无谓的辩解,否则就会陷入自证的圈套。


    他比舒蔲沉静得多,也不好对付得多。


    他面无波澜地表态:“您只需要知道,她是我教出来的人,不会比我差。我不允许谁蔑视她,包括您。”


    姚正麒眯起眼睛:“也包括我?”


    姚淮杉掷地有声地再次声明:“包括。”


    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请您尊重我的选择,否则我连现在承担的职责都可以随时撂挑子。关于接手公司的事,我的答案不会改变,不要再试图从其他人那里下手。您再去找她,别怪我不客气。”


    姚淮杉强调完自己想说的事,并不想和姚正麒有过多交谈,说完便转过身。


    “淮杉。”姚正麒沉声叫住他,语气中有警告的意味。


    姚淮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说过,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你会为你草率的决定后悔的。”姚正麒淡淡说道。


    “那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姚淮杉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0章


    姚淮杉回到家时, 舒蔲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对照着宋稚薇和蒋筱晴的笔记往自己课本上誊。


    听到开门声,她马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迎上去问道:“和姚伯伯谈得怎么样?你们没吵起来吧。”


    姚淮杉脱下皮鞋,换上拖鞋,嫌舒蔲操了不该操的心,伸手扳着她纤瘦的肩将她往客厅里撵, 余光瞥见茶几上层层叠叠的纸质资料, 不答反问:“怎么不去书房好好坐着学?这样坐着伤腰。”


    这样坐当然是方便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以及让他一回来就看见自己埋头苦读的状态。


    舒蔲看出他的避重就轻,马上反驳道:“小孩儿没有腰。”


    随后再次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关心的事情上, “他有给你开什么条件吗?”


    就像和她谈时那样。


    姚淮杉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


    他时常觉得要不是自己对她要求严格, 泯灭了她的童心, 她身体里那具有趣的灵魂应该可以得以释放。


    也许他本不该对她的人身多加约束,也不该为她的人生规划得太具体。


    人生本就是有容错率的,今后只要她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不打算再责难她。


    姚淮杉居高临下站在茶几前,看了一眼她的进度, 明知故问:“学得怎么样?”


    舒蔲颇得意地答:“都掌握得差不多了, 我的好室友们都记得可详细了, 凭我的聪明智慧,分分钟就能追赶上她们的


    进度。”


    姚淮杉点点头,示意自己了解了,没有再提他刚才出门办的事,更不打算将当时的情形对她原原本本再描述一遍。


    舒蔲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冷峻的面庞上露出笑意,知道眼下可以开玩笑, 便意有所指地娇嗔道:“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大孝子,这么大了还得听家里的话,害我也得看你家人的脸色行事。”


    姚淮杉知道她自己待在家里也不可能专心致志地学习,肯定焦虑地在意着他那边的进展,见她言语间有旁敲侧击的意思,为了安抚她躁动的心,他温声说道:“你不需要在意他怎么看待你,你就是你。我们之间的事,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指手画脚。我觉得你好,你在我心里就是最棒的。我不会让他左右我的步调,更不会让他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舒蔲没想到他这么闷骚的人说起情话来竟这么动听,恨不得缠着他让他再多说几句,可她到底知道分寸,没有得寸进尺矫情个不停:“好吧,那我就当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对了哥哥,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了,假期你有什么安排吗?”


    父子俩的关系明显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平静,姚淮杉放假应该不至于跑回家里和姚正麒上演父慈子孝,大概率也不会到姚正麒的公司打工,那么这么长的假期和她一起游历大江南北应该不成问题。


    他不让她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那让他带她出去玩总没毛病吧?


    还能增进一下他们之间的感情。


    说实话,就算姚淮杉在她面前再三保证对她是真心的,可他们一点也不像热恋中的小情侣,从头到尾一件情侣该做的事都没有做过。


    他的木鱼脑袋不开窍,她总不能陪着他一起谈柏拉图式的恋爱吧?


    她要他从心到身都属于她。


    也不知道姚淮杉这么个资深处男会不会因为技术太差弄疼她。


    她心里盘算的是,假期和姚淮杉去什么样的主题酒店开房。


    可惜姚淮杉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应该会泡在实验室。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不能耽搁。”


    舒蔲闻言大失所望,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不死心地问:“你确定是整个假期都要待在实验室?”


    姚淮杉看出她的失落,为她做出让步:“你有什么打算?我看能不能调整一下行程。”


    舒蔲不知道为什么,藏在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如此难以启齿,光是想想脸就红了,不禁羞赧地修改了措辞:“我想和你约会,也担心你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太累。假期不是用来放松的吗?要劳逸结合,张弛有度。”


    姚淮杉还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貌似善解人意地说道:“我会注意休息的,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账号的事情有着手在做了吗?”


    舒蔲闷闷不乐地说:“我们打算好好规划一下。稚薇说她有个朋友会剪辑,可以教我们。筱晴说她会写剧本。许曦说她可以负责拍摄。”


    她看出他并不打算跟她分享今天的经历,索性不再追问,转而回答起他的问题:“我和室友们商量过了,我们打算拍短剧。”


    “你们是怎么想的?”


    舒蔲见他问得认真,也想征询他的建议,于是跟他说得很详细:“稚薇说现在反映现实社会问题的题材,只要能引起在校学生共鸣的都很火,毕竟在校学生是社交媒体的主力军。”


    姚淮杉表示:“你们可以把账号风格先定下来。当下严肃正经的内容很难赚到流量,你们在制作的时候可以试着抽象一点。”


    舒蔲是万万没想到姚淮杉还懂搞抽象。


    她还以为像姚淮杉这样正统的小古董会因循守旧,接受不了一点另类的内容。


    毕竟她说要做账号的时候,他强调过要做得正能量。


    想必在他心里,正能量和不正经并不矛盾。


    他们之间的代沟不算深。


    奈何她对他的印象刚有改观,他就波澜不惊地正色道:“加油。有什么困难随时告诉我,我尽力帮你们解决。”


    舒蔲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旖旎的心思也散了大半,心说这个男人还得她亲自调.教。


    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娇滴滴地申请道:“哥哥,我能在这里过夜吗?后天就放假了,明天我也没有课,不想再多跑一趟。”


    姚淮杉对她的信任微乎其微,闻言竟当着她的面确认实际情况。


    舒蔲这才发现他竟然将她的课表设为了屏保。


    这样以后她再想翘课,就要注意说辞了,不然一准被他逮个正着。


    好险。


    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看到了,差一点就要犯在他手里了。


    姚淮杉看过她的课表,知道她明天真的没课才说:“可以。客房的床单我已经换过了,一会儿用小程序在线上超市里买点一次性用品,让跑腿送过来吧。”


    舒蔲恨他是个木头,咬了咬牙,暗示得更明显了一点:“我能不能睡你的房间?”


    姚淮杉终于会意,抬眼看向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舒蔲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们不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吗?男女关系就是这样的呀。没有同床共枕过,怎么能算情侣?都是成年人,你当时答应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些吗?”


    姚淮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她反将一军。


    他沉默了几秒,合上双眼又睁开,还是难以接受自己一手培植的花苗不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已长成了亭亭玉立的模样。


    当初答应和她在一起,他确实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对她对他的依赖和信任心知肚明,也清楚她对他的感情并非简单的崇拜或迷恋,可他从未想过要这么快就跨越那道界限。


    在他心里,舒蔲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和引导的小姑娘。虽然已经成年,但心智上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他担心如果现在就发生关系,会让她产生错觉,以为这段感情的基础只是生理上的吸引,那么生理失望即为心理失望,将来她要是不喜欢他了,认为他不如她的同龄人年轻有活力,会因为轻易把自己交给了他而被对方看不起。


    他认为在他们的关系里,他永远都是负责任和兜底的那一方,不可以像她这样不管不顾。


    他蹙着眉问:“你有那么多正事要做,怎么会把心思放在这种事上呢?”


    可舒蔲要的就是生理上的喜欢,闻言不满地跟他理论:“哪种事?这难道不是成年人的正常需求吗?我已经十八岁了,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不能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我最讨厌的就是那句,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孩子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女朋友?”


    姚淮杉心烦意乱,严肃地批驳:“凡事总要有个过渡,哪有正经恋爱像你说的这样没谈几天就直接谈到床上去的。”


    舒蔲气得要命,捶着他坚实的胸膛说:“你不就是想说我不自尊自爱吗?何必把我们的关系说成是炮.友。”


    姚淮杉竭力把持着自己:“我没有这么说。是我需要时间去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转变,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问题。”


    舒蔲捂着耳朵不肯听:“分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非要上纲上线跟我说这些。学习上管着我也就算了,这种事情上也管着我。想分手你可以直说,把锅甩给姚伯伯岂不是顺理成章,何必绕这么大弯?”


    “舒蔲。”姚淮杉板起脸来,“能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说话?你也说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不顺着你的心意就发脾气,到底是谁独断专行?”


    舒蔲气急败坏地揣了他一脚:“我提的要


    求你都不满足,对我管东管西,还说我独断专行。分就分吧,反正你不跟我睡,自有愿意跟我睡的人。”


    姚淮杉的脸色彻底沉下来,冷声威胁:“你再说一遍?”


    舒蔲在气头上并没有被他的言语震慑到,气血上涌下冲他大吼:“我刚说完你让我再说一遍,你耳朵是聋了吗?”


    姚淮杉面色铁青,手背上青筋迭起,不动声色进了书房,没多久就拿着戒尺出来了。


    舒蔲满眼惊慌失措,转身欲跑,却被他一把揪住。


    他掐着她的后脖颈,在她耳畔说:“我聋没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他将戒尺贴在她浑圆的臀上,仿若平静地低语:“来,再跟我喊。大点声。”


    作者有话说:大家新年快乐~[亲亲][亲亲][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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