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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禁锢着, 遭受到近在咫尺的威胁,使劲扑腾的舒蔲终于老实了下来,意识到了自己的言不由衷。


    姚淮杉也没真揍她, 好声好气跟她说着软话,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碰她,对她进行迟来的性.教育。


    “没有经历过的事,你怎么敢不管不顾地尝试。你以为那种事真有你想象当中的那么美好吗?人体的所有器官都只有一团, 藏在你的骨架里。当外来的异物将所有的褶皱一点点撑平, 一不小心就会撕裂,你怎么可能不痛?你连挨揍都挨不了重的,受点皮外伤都鬼哭狼嚎, 深入体内你能承受?”


    谁菜谁不吱声。


    身为顶级脆皮的舒蔲无可辩驳。


    她还真挨不住重罚。


    姚淮杉揍她每一次是让她破皮见血的, 顶多就是粉粉嫩嫩地肿一圈, 在愈合过程中才转淤青,过不了两天就活蹦乱跳,从来没有坐不了硬板凳的情况。


    听到姚淮杉的描述,她已经开始幻痛了。


    姚淮杉继续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旦开始,不是你说停就停的, 或许我能保持理智, 但到时候不上不下, 进去出来你都难受。”


    舒蔲被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么令人害臊的事情说得这么顺口且正经的,又羞又恼,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姚淮杉见她终于消停了,这才松开钳制她的手,将戒尺随手搁在茶几上。他在沙发上坐下,将舒蔲拉到身边:“哥哥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舍不得。”


    他这话说得太温柔,舒蔲吃软不吃硬,滞闷在胸口的火气瞬间消散大半。


    她扭捏着不肯看他,嘴里还在嘀咕:“那我们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保持这么纯洁的关系啊。你别欺负我年少不懂事,就用这种吓唬人的说辞糊弄我,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到时候看了真科普,就不会再信你说的伪科学了,连带着对你的信任也会降低。”


    姚淮杉见她像受气包一样鼓着腮帮子,觉得她可爱极了,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通红的脸颊:“等我们双方都真正做好准备的时候。我不是不愿意,只是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在气头上说的话,正告道,“以后生气的时候不许随便说找别人。如果你可以随便找别人,那我之前为你做的那些算什么?这样的话很伤人,知道吗?就算有朝一日真的走到了不得不分手的地步,也要把话说清楚。这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我错了,哥哥。”舒蔲懊悔地搂住他的脖子,“我其实很喜欢你的。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任何人都超越不了,更别说是全身心地信任和依靠了。我就是这张嘴有点讨厌,总是口不应心,人还是很好的。”


    “我知道。”姚淮杉温言细语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但感情不能只靠激情维持,人生还有很多困难和磨难,情侣之间依然需要彼此理解和包容。刚才我的态度可能也不好,我只是想说,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必急于一时,且走且看,不要急着赶路,而要注重体验和感受。”


    舒蔲很喜欢这种大起大落后温柔的抚慰。


    她就是想看他被自己逼急却拿她束手无策;看他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想揍她又没揍她,只有她想发泄情绪的时候才押着她不折不扣地打完。


    疼的是她,真正掌控局面的也是她。


    原本她以为责打只是惩罚,但事到如今,她竟然发现自己有些享受。


    她略一忖,跟姚淮杉打商量:“哥哥,你能不能不什么事情都上纲上线,情侣之间是需要情趣的好吗?要是我跟你开什么玩笑你都当真,也很没劲。我们能不能不定期玩一场游戏,模拟不同的情景。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开发一些play,不要一直这么严肃。我不希望我的生活这么无聊。”


    姚淮杉闻言一哂。


    本来就是对她的教育,她还提上要求了。


    但他还是点头应好,谁让他对她动的是真感情呢?


    可他这位小祖宗达到了目的便得寸进尺,非但没有收敛她的玩心,向他身上的优点学习,还试图将他也带坏。


    “那哥哥,我们假期出去玩吧。军训结训的时候你就说要奖励我,结果到现在你都没兑现,我自己出去玩不带你你还揍我,小心食言而肥。”


    姚淮杉发现她的胆子就没小过,不摁住她她就想方设法往他头上骑。


    他看着她撒娇的模样,心里分明已经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严肃:“你的学业事业都在起步期,这些都需要你投入精力。”


    舒蔲满脸写着不服,哼唧道:“我觉得两者一点也不矛盾。”


    她不依不饶地缠着他,据理力争,“你说过要劳逸结合,假还是要放的。我这几天一直在补课,室友们的笔记我都看完了,不信你可以考我。账号更是要从长计议。等假期回来,我这边的人马齐了,再齐心协力开始筹备也不晚。”


    姚淮杉当然知道自己是假正经。


    他的性格本就趋于保守,思想观念更是与舒蔲截然不同,经不起她这样撩拨。


    万一一时冲动,说不定就犯了错,起码舒蔲父母那里他无法交代。


    试想他一声不吭将祖祖辈辈都是文化人家庭里的闺女给睡了,甭管是谁提的议,都是他没有把握好原则,老一辈人只会质疑他的人品,拿他问罪。


    在生理方面,女方永远处于弱势,不论从何种角度说,生米煮成熟饭都是男方的过错。


    这件事上,就算他自身再优秀都不占理。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论起道德,他是要被舒蔲的父母戳着脊梁骨骂的,只有负荆请罪的份。


    抛开时间因素不谈,假设他们不在意暧.昧期的长短,该有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首先他要去舒蔲家里拜访,诚心诚意地求娶人家的闺女,然后双方家长再见一面,把婚事谈成,起码结婚的日子定下来,确定今后两个人要同气连枝一辈子了,再碰人家闺女。


    现在姚正麒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不说,舒蔲家里也对此一概不知,他怎么好意思先斩后奏?


    姚淮杉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想通。


    比起今晚就圆房,还是顺着舒蔲的心意带她出去放风来得安心。


    真把她扣在家里,哪也不准她去,姑且不论算不算限制她的人身自由,拆家是一定的。


    姚淮杉沉吟片刻,思量再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无奈妥协:“好,去哪里你定。”


    “哥哥你也太开明了吧!我爱死你了!”舒蔲纵身一跃,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到了他身上。


    姚淮杉被她勒住后颈差点闪到脖子,连忙托住她的两条纤长的大腿,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国庆你不回家?”


    舒蔲家的情况姚淮杉是知道的,他这么问还是太体面了,并不希望她和父母闹得太僵。


    至少和他与姚正麒一样,面上过得去。


    果不其然,舒蔲听到他提到自己的家人,面色瞬间冷了下去,不高兴地说:“我回去干什么?找骂吗?他们就是觉得我身上哪哪儿都是毛病。我躺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坐着?我坐着,他们问我为什么不站着?然后从言谈举止一点点审视我。


    我知道,他们是希望我有大家闺秀的样儿,但是他们有把我当大家闺秀养吗?我小时候他们没空教我,长大了却用苛刻的眼光审判我。我想做的事,他们不支持。他们想让我做的事,不给我提供资源,让我凭本事单打独斗。我好不容易在磨难中练就一身的本事,他们说我翅膀硬了。总之不论我怎么做都入不了他们的眼,他们永远有话说。那我为什么还要赢得他们的认可呢?”


    舒蔲说到气愤之处,忍不住从姚淮杉身上跳下来,振振有词地说:“哥哥,我一直很尊重你,不是因为你说话有道理,而是因为我们分明没有血缘关系,你却愿意认真听我说话,不计成本地为我付出,仅仅只需要我给你带来青春活力和一点情绪价值,他们却指望着我用余生为他们养老送终。他们是没有在物质上亏欠我,可是在他们的抚育下,我从小就比比家庭幸福美满的同龄人少了许多常识。”


    她竖着食指指着天花板,委屈地控诉道:“我小时候手上长冻疮,耳朵如刀割,双腿被冻裂,我不知道可以戴手套,戴耳罩,穿秋裤,因为他们没有给我买过,直到十岁那年有一天,我同学把她的耳罩戴在我的耳朵上,我才知道原来冬天在室外可以不用那么冷。他们当时听我说了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我,不是跟我道歉,是嘲笑我没有常识,说我为什么这么笨。从那时起我就真的以为我比别人笨,直到我考上了清华。”


    姚淮杉劝降不成反被俘,心疼地抱住了她,拍着她的背说:“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舒蔲打开了话匣子,根本止不住:“他们的养老金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卖力气干活供出来的,却无视我们现在因为这个时代经历的痛苦,嘴上说着一代不如一代。”


    这样说就不合适了。


    姚淮杉说:“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有自己的痛苦,互相理解就好。”


    舒蔲崩溃道:“他们不理解!他们也不听解释!他们只认定他们认为的,我的想法和感受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他们永远直接否定我的结论,从不从我的论据和逻辑中找漏洞!他们不爱我,他们才自私……”


    姚淮杉顿时后悔在她面前提及她的父母了。


    心思细腻的人总是被粗心大意的人责备。


    可粗心就是不上心。


    既然不上心,怎么能和需要用心滋养的爱搭上关系?


    不爱就是不爱,不论怎么包装解释都不爱。


    第52章


    舒蔲第一次体会到泪失禁的感觉。


    她分明不想哭, 可话音带着哭腔,不由自主嗫嚅起来。


    姚淮杉将舒蔲紧紧搂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 按进自己怀里。


    舒蔲的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衫,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烫得他心口灼热。


    “不哭了。你看你,哭得都不好看了。”姚淮杉低声安抚, 嗓音比平时更沉, “你放心,万事有我。”


    舒蔲双手攥着他的衣服,试图将他拉得离自己更近。


    姚淮杉没再说话, 只是像哄婴孩儿一样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


    正所谓不吐不快。


    她需要的不是貌似合理的说教, 而是一个真正愿意接纳她情绪的人, 认真倾听她的苦楚。


    哭了好一会儿,舒蔲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从姚淮杉怀里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目光尴尬地躲闪。


    姚淮杉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不过节假日你还是要打电话跟家里人问候一声, 这是礼貌。”


    舒蔲抽抽搭搭地应了声“嗯”, 从姚淮杉怀里退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擤鼻涕。


    姚淮杉见她情绪稳定了些,温声说:“晚上他们下班了打吧,我提醒你。”


    舒蔲点点头,断定道:“现在给他们打的话,他们可能有事, 会挂。”


    “好。”


    舒蔲忘性大,内心又不情愿,到了晚上,果真早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以至于姚淮杉来提醒她的时候,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扭扭捏捏不愿打,姚淮杉看出她的心思,直接夺走她的手机,从通讯录找到孙悦婷的号码拨了出去。


    舒蔲想抢回手机,被姚淮杉轻松躲开。


    “不愿意和爸爸说的事,总愿意跟妈妈说吧?”


    这倒是。


    虽然夫妻俩都不怎么管她,而且都是一伙的,但她的生理期是孙悦婷在操心照顾,还有一些关于性别的秘密也只有孙悦婷知道。


    孙悦婷总归是在为她的前程谋算的,不像舒寅生过于大男子主义,总是不清楚情况就教训她,从来不给她兜底和善后。


    电话拨出后没多久就被接通,孙悦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时周末不回来,国庆总得回来吧?你不是老念叨着要吃板栗吗?我从网上买了点千禧板栗,炖在鸡汤里给你吃。”


    舒蔲听到孙悦婷提起板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最喜欢吃孙悦婷炖的板栗鸡汤,栗子软糯,鸡肉酥烂,汤汁浓稠,每次用汤汁拌饭她都能干光三碗白米饭。


    肚里的馋虫被勾起的同时,也唤醒了她心中微弱的亲情,可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舒寅生那张板着的脸,以及没完没了的说教,她立刻打消了念头。


    “我不回去。”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孙悦婷问完,语带埋怨,“别人家在外地的,买几千块钱机票都要回去,你是有家不回。”


    舒蔲瞬间就清醒了,恨不得抽刚才被感动到的自己两巴掌。


    孙悦婷对她的关心不假,但阴阳怪气的语气她实在难以接受。


    她永远忘不了孙悦婷藏她录取通知书只为给她长记性的举动,也忘不了当年她人都在医院里了,还要忍受用一根火腿肠两个鸡蛋讨吉利的屈辱。


    夫妻俩都只在乎她有没有出息,能不能给他们带来优质的、所谓承欢膝下的老年生活,压根不在乎她的感受,那她干嘛还要回去找气受?


    舒蔲原本都想梗着脖子破罐破摔地说“就是不想回去”了,结果孙悦婷也不追问,反而很爽快地应了:“行,那你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钱够不够花不够我给你转。”


    舒蔲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们对她不好,但也不算坏,不论说给哪个外人听,都会劝她知足。


    可她就是难过心里的那道坎,也不愿顺从地做世俗观念下孝顺的乖乖女。


    软钉子扎人最难受。


    她本来都做好了被孙悦婷数落一顿的准备,结果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舒蔲憋了半天,就憋出两个字:“够花。”


    “那就没事了。”孙悦婷忽然念叨起姚淮杉,“对了,你最近还跟淮杉联系吗你们现在不是在一个学校里吗?你问他国庆要不要到家里来坐坐。想当年你跑出去还是他把你送回来的,我和你爸还欠他一个人情。”


    舒蔲听到姚淮杉的名字心脏蓦然一跳,有种自己和他偷情被家里人发现的窘迫感,心里莫名慌乱。


    眼下姚淮杉就在她面前,她却丝毫不敢提及,生怕孙悦婷知道他俩搅到一起之后,怀疑姚淮杉当年的所作所为皆是别有用心,目的就是拐骗她这个未成年少女。


    两件事放在一起,太容易产生微妙的联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舒蔲只能强压下内心的慌乱,瞟了姚淮杉一眼,尽量装作轻松随意的样子,避免勾起孙悦婷的疑心:“联系着呢,前两天还一起吃过饭呢。”


    孙悦婷“哦”了一声:“你爸前两天还念


    叨,说淮杉这孩子靠谱,让你有事多找他商量。不过你也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除了我们,谁也没义务担待你,别仗着人家脾气好就冲人家发脾气。”


    知女莫若母。


    要不是姚淮杉搬出戒尺震慑她,她真差点和他吵起来。


    跟家里人交代完行踪,也算完成了姚淮杉布置给她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舒蔲长舒了一口气。


    姚淮杉见她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问:“不就是给家里打通电话,至于这么紧张吗?”


    “至于!”舒蔲反驳完,见他望着自己,便不想再说别的了。


    她今天已经解释的够多了。


    姚淮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想好去哪了吗?”


    说到这个舒蔲可就不困了,立刻在手机上刷旅游攻略,浏览了一会儿页面,举起手机问姚淮杉对她选定的旅行目的地有无意见:“三亚怎么样?”


    姚淮杉不以为意:“说了你定就好。”


    舒蔲没想到他竟百依百顺,不禁在心里打起算盘,佯装随意地问:“订什么样的酒店也是我说了算吗?”


    姚淮杉正在收拾茶几上凌乱的学习资料,头也不抬地说:“对,你看着办。”


    舒蔲顿时喜笑颜开,偷摸在搜索栏里输入“三□□侣主题酒店”。


    搜索结果一出来,果不其然弹出各种令她满意的展示图。


    舒蔲做贼心虚地偷瞄了姚淮杉一眼,见他正专注地收拾家里,这才放心大胆地点进去看详情。


    海景大床房配备按摩浴缸和观景阳台,舒蔲越看越满意。


    姚淮杉见她的表情似乎存有猫腻,敏锐地问她:“看上哪家酒店了?”


    说着便朝她走过来,伸出手,“给我看看。”


    舒蔲坦坦荡荡地递过去。


    房型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关键是她只想订大床房,看的也是只有一张床的房间。


    姚淮杉看了以后问她:“看好了吗?”


    舒蔲羞赧地点点头。


    于是他二话不说下了单,订的却是上下两层的别墅套房。


    舒蔲连忙批判他有钱没处花,找茬时说漏了嘴,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为什么要订这么大的房间?你还是要和我分房睡?”


    姚淮杉波澜不惊道:“之前跟你说过,我以为我们说好了。”


    舒蔲当然没忘,但她就是不甘心,妄图趁虚而入。


    她绞尽脑汁换了个说辞:“哥哥,我不是非要和你做什么,我就是想和你睡在一起。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睡,特别没有安全感。我爸妈从来不会哄我睡觉,也不会陪我。我小时候特别怕黑,晚上经常做噩梦,他们也不管。后来我就习惯了一个人,但其实我特别羡慕那些能和家人一起睡的小孩。你能满足我的愿望吗?”


    她说得可怜兮兮,可和她刚才发自肺腑地控诉时用的压根不是一个语气,他知道她这是在卖惨,但也确实心软。


    舒蔲见他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我不是想逼你做什么,我就是想感受一下有人陪伴的感觉。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盖两床被子,互不侵犯。”


    姚淮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终于叹了口气:“就这一次。”


    舒蔲计谋得逞,瞬间眉开眼笑,谄媚地抱住他,撒着娇说:“哥哥你最好了。”


    姚淮杉嗤之以鼻:“你挨板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最狠心了。”


    “谁说的?”舒蔲矢口否认,挑着眉说,“那她也太不识趣了,合该再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姚淮杉算是被她这副不讲理的无赖样弄得无话可说,重新回到正题上,做主完善了当天的行程。


    舒蔲将下巴搭在他的肩窝,状似无意地问:“哥哥,你会游泳吗?”


    姚淮杉“嗯”了一声。


    “那你教我。”舒蔲不容置喙地命令,“我一直想学,可惜没人教。”


    姚淮杉假想了一下她穿泳衣的性感模样,耳根莫名红了起来,故作镇定地说:“到时候再说。”


    舒蔲察觉到他的不自然,心中得意,故意凑近他,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哥哥,在想什么不该想的呀?”


    姚淮杉面不改色地把她推开:“没有。”


    舒蔲眉飞色舞,也不拆穿他。


    等着瞧吧,她的手段还在后面呢。


    他可以不看她,但她不许他眼中没有她。


    作者有话说:明天一天都在路上,所以这章提前发了。


    第53章


    午觉一睡, 晚餐一吃,一天就要过去了。眼看着窗外夜色渐浓,舒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姚淮杉见状说:“去洗澡, 早点睡。”


    舒蔲见姚淮杉心情好,跟他打商量:“哥哥,你以后能不能不揍我了?我也成年了,要脸的。”


    姚淮杉知道是今天拿戒尺吓唬她的事又被她记下了, 却不怕被她记恨, 死活不松口,闻言反倒来了为人师的兴致。


    “知道要脸,不知道索性别干会挨揍的事?做事前先动脑子想想后果, 别再横冲直撞, 我保你一辈子平安。人要懂得忌惮, 这样才不会被祸事缠身,我揍你不为揍你,是为了让你冲动的时候冷静下来,仅此而已。”


    舒蔲吃定他今天听了她的悲惨遭遇心软,觉得他这会儿好说话, 便将自己的歪理邪说尽数搬了上来:“可我就是浑身的骨头都是反骨。如果前面是一览无余的大平地, 我可能因为看到走不到尽头而折返。但如果在这个时候, 你在前面设一道栅栏,插一个禁止跨越的标识,我高低要过去试一试是不是真的不行。所以你若是当真为了我好,就该顺着我的性子,别设那些条条框框把我逼入险境。”


    姚淮杉听着她倒反天罡的悖论,笑骂:“还是挨打挨少了。”


    舒蔲不服,心底的犟劲被他拔了起来, 抱着他的胳膊不依不饶地说:“我说真的。我自己做事能做好,你像驯马一样拿鞭子驱策我,只会把我弄得遍体鳞伤,没有十足的精神做好那件事。你看你揍我,我得哭,我得嚎,我得费力气挣扎,每一次被你收拾完我都精疲力竭,你也累,这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精力吗?”


    姚淮杉略思忖了一阵。


    舒蔲见他认真思考觉得这事有戏,暗喜他比自己想象中好糊弄,嘴角正要扬起,下巴忽然被他钳住。


    他漆黑有神的眼睛牢牢盯着她,映出了她惊慌的模样。


    姚淮杉面露威严:“你这是在怪我管你不够严,没跟你计较。那今后再挨揍的时候你说的那些都不准,做不到就往上加码。挨完揍以后的效率只准高不准低。当天的事当天做不完,就设责罚期。”


    舒蔲没想到自己会弄巧成拙,见大事不妙,继续跟他理论形势只怕更糟糕,连忙溜去了浴室洗澡。


    好在等她洗完澡出来,刚才的危机似乎已经渡过去了,姚淮杉正在给她铺客房的床。


    舒蔲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里面整洁的床铺,敲了敲门,大着胆子问:“哥哥,我真的不能和你睡吗?”


    姚淮杉果决道:“不能。”


    舒蔲竖起四根指头发誓:“我保证不乱动,就躺在你旁边,纯盖被聊天。”


    姚淮杉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不行。过来睡,不过来今晚就别睡了。”


    舒蔲秒怂。


    她记得他以前是温柔爱笑的,心想能把他这样一个和善的人逼成现在这样,自己也是了不起了。


    她心知再


    坚持就不礼貌了,悻悻进了客房,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你是女孩儿。你要矜持,你要骄傲,不能这样上赶着用热脸贴冷屁股,今天的撒娇量已经超标了,别跟吴梦恬似的给脸不要脸。


    这样一想。


    她心里就算对姚淮杉有再多好感,一想到吴梦恬那货也冷静了下来。


    她翻脸比翻书快,面上迅速降温,上床就睡。


    姚淮杉一点不惯着她跋扈的恶习,不给她讲故事哄她,也不说些暖心的晚安语,行为上更是没有任何表现,径直关了灯带上门。


    舒蔲照样睡得踏踏实实,一觉睡到大天亮。


    哭闹的小孩儿一旦知道自己指望谁都没用,就会停止哭泣,自己站起来。


    在她这里同样适用。


    第二天一早,照常洗漱完,吃过早餐,姚淮杉叫舒蔲跟自己出去:“今天别呆在家里了,和我一起去商场逛逛,买些去三亚要用的东西。昨晚我在线上超市看了看,品牌种类很少,只能用来应急,商品质量并不高,还是不能靠跑腿。”


    舒蔲心想他总是考虑得这么周到,也不能把活都丢给他一个人干,自己也该出点力,以及行使一些同行人的权利,当即换了衣服跟他出门。


    临近国旗,沿途到处都是充满节庆氛围的五星红旗,街上也人满为患。


    想必是想提前请假想要错峰出行,结果满大街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连车都不好停。


    偌大的地下车库,B1和B2竟然都停满了车,停车要奔B3去了。


    商场里的人跟在大街上逛得比起来还是少得多,两人先去了超市。


    姚淮杉拿了购物车推着,舒蔲挽着他的隔壁在货架间穿梭,却不像小时候那般看到什么都想往车里扔,她的购买欲已经分散在平时的网购当中了。


    “这个防晒霜要买,SPF50+的。”舒蔲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能往购物车里放的东西,谨慎地往购物车里丢了一瓶。


    “嗯,这里还有晒后修复的芦荟胶。”姚淮杉也在帮着挑选。


    舒蔲听了惊讶,没想到他会为她上网做功课,去了解那些男性不用了解的东西。


    不出意料的,他还帮她选了卫生巾和安睡裤。


    本来他还要拿内裤,被她红着脸制止了:“我自己来就行。”


    舒蔲转到零食区略了过去,直奔水果区,拿了几个火龙果,目光停留在榴莲上迟疑了片刻,想到一天吃不完,忌惮硬吃又上火,努嘴作罢。


    姚淮杉见她这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模样,心道她还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不禁笑了笑,转而挑了一盒新鲜的车厘子放进购物车。


    结完账,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离开超市。


    姚淮杉看到童装店旁就是卖泳衣的,提议道:“去买一套吧,总归是要去海边的。万一要泡温泉呢?”


    舒蔲冲他眨眨眼:“哥哥,你怎么也不怕我穿得暴露被别人看了去。”


    姚淮杉眉梢微扬:“勇敢地向别人展示自己的身材曲线是自信的表现,美的东西就是要让别人看见,孤芳自赏有什么意思呢?你要小心的只不过是觊觎你的人。有我在你身边,会保护你的。”


    舒蔲不禁感慨,他在做人方面思想保守,在审美方面确实格局打开很有高度,更让她为他的人格魅力折服了。


    现下实体店生意不好做,凡是能进商超的店都是大牌。


    连泳衣都和早些年的地摊货有着款式和质量上的天壤之别,舒蔲一进店就被琳琅满目的泳衣吸引了,觉得每一条都好看。


    “这件怎么样?”导购员指向一件花里胡哨的粉色系连体泳衣推荐,“看着是保守了点,不过销量不错,很多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


    不可能。


    那是未成年吧。


    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露背和露肚脐的三段式和比基尼。


    她心里这么想,却不敢挑这样的款式。


    姚淮杉是够开明了,反倒是她这个当事人保守,记起自己不久前挨过揍,屁股上指不定还有斑驳的印记,


    游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太容易挨揍了。


    万一姚淮杉在水边就着水揍她呢。


    她得挑一件能遮屁股的,再配一件防晒罩衫。


    “就这件吧。”


    舒蔲挑了一件上半身要系绳的,下半身有裙摆的。


    这样不挑尺寸,不用试穿。


    也不用担心走光。


    从泳衣店出来,两人又去了阿迪达斯专卖店。


    姚淮杉给舒蔲挑了两套运动服,一套黑色一套灰色,都是修身款式。


    “试试看合不合身。”姚淮杉把衣服递给她。


    舒蔲进了试衣间,换上黑色那套出来。


    运动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上身的T恤勾勒出玲珑纤细的腰身。


    “挺好看的。”姚淮杉点头,又拿了件冲锋衣,“外面再套这个,早晚温差大的时候穿。”


    舒蔲照着镜子转了一圈,满意地说:“行,就这样吧。”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前走,路过“赵一鸣”零食店。


    舒蔲原本没在超市买任何零食,面对这些便宜货却挪不动脚。


    姚淮杉见微知著,主动提出:“买点带在路上吃吧。”


    舒蔲还在犹豫,忽然听到他诱惑,立刻动了心。


    不过出于对姚淮杉的了解和以往的经验,她没有马上表露出自己的欲望,谨慎地望着姚淮杉问:“真的假的呀哥哥,不会有诈吧。”


    得,这是平日里教训多了,怕在他这里吃亏。


    姚淮杉也不情愿她在他这里过于规矩,全是装出来的乖巧。


    人不可能完全臣服于一个人,所谓的唯命是从只不过是暂时无力反抗,有朝一日会反抗了,结果一定很糟糕。


    只有心甘情愿才能长久维系一段关系。


    姚淮杉心里有数,胡乱在她头顶摸了一把:“骗你一次,那叫钓鱼执法,你以后不都得防着我了?我只罚你该罚的,罚那种提醒过你你不听、最后自食其果的,不会诱导你犯错。你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我会给你兜底,也会在犯错前就制止你,这些都是我的义务。所以你要是犯了错,我也是有责任的。”


    有他的准话,舒蔲算是放了心,兴高采烈地去零食铺子挑了点自己爱吃的。


    挑的时候收敛了一点,却也心满意足。


    纵使她自己有钱,也享受有人买单的感觉。


    她并不想要刷爆他的卡,只是喜欢他在她面前不计得失。


    第54章


    有姚淮杉在, 行李舒蔲就不用操心了。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弯腰,一会儿站起, 舒蔲就翘着脚,把脚踝搭在沙发上搜索三亚的出片攻略,翻翻别人拍的风景照和真人构图。


    不像呆在家里,没人叫她别躺在看手机, 也没人见她稍一清闲就浑身难受。


    姚淮杉把行李物品都收拾齐全了才来喊她睡觉。


    她不愿放下手机, 姚淮杉就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往客房抱。


    虽然一方行动坚决,一方猝不及防,但谁都没生气, 反而双双笑了起来。


    早早洗完澡的舒蔲浑身香香软软的, 被姚淮杉不轻不重地往床上一抛, 舒蔲抓住他的胳膊挽留他,非拉着他给他看她想让他看的参考范图。


    姚淮杉困得要命,没精神跟着活力充沛的她折腾,推脱说:“明天再看。”


    舒蔲觉得欺负这样昏昏欲睡的他好玩,被他掰开的纤纤玉指又缠上他健硕的胳膊, 娇滴滴地说:“哥哥, 晚安吻。亲一口嘛, 不亲睡不着。”


    姚淮杉平时是24k的硬汉,此刻却连装出来的妩媚撩拨都招架不住,恨不得把不好好睡觉的小姑娘摁床上照屁股上扇两巴掌,却想着明天就要出门旅行,潦草地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应付似的啄了一口才去洗漱,顺手给她关了灯,然后像是怕她熬夜误事一样, 果断拿走了她的手机:“现在睡觉,不然明天没法早起。”


    明天出发的航班确实早,不得不起早床。


    但不管她定不定闹钟,姚淮杉明早都会叫她起来。


    这么一看,她也无所谓要不要手机了。


    舒蔲在黑暗中露出得逞后的微笑,亢奋地在床上扭来扭去。


    调戏姚淮杉真好玩,下次还来。


    第二天一早,舒蔲在姚淮杉的催促下按时收拾齐整。


    两人整理完毕,拖着行李下楼,打车前往机场。


    舒蔲


    虽说出了力,但只提了两大袋看着多却很轻的零食,两个大件行李箱都在姚淮杉手里。


    网约车到后,司机打开后备箱,下车帮忙,姚淮杉已经措置裕如地将两个行李箱妥帖放进了后备箱,司机什么忙都没帮上。


    姚淮杉还抽空替舒蔲开了个车门,让她先上车。


    舒蔲本将两个零食袋堆在腿上,给姚淮杉腾位置上车。


    姚淮杉上车以后,很自然的报了手机尾号,麻利地将两个零食袋封口系好,自己挪到中间来,随后将零食放在了另一侧。


    他的个子本就高,往中间一坐都快顶到车顶板了。


    后座中间的座位不如两侧舒服,何况等会儿下车是从他那边下。


    舒蔲在心里泛起嘀咕,诧异他为什么不把零食放在他俩中间,这样好歹做什么都方便。


    不过当姚淮杉牵起她的手时,她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的动机一目了然。


    以后她再也不问他喜不喜欢自己了。


    清晨的北京还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车辆稀少。


    舒蔲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旅行的憧憬和欢愉,指着沿街的建筑跟姚淮杉说哪里她来过,哪里她没来过。


    在她聒噪的碎碎念里,姚淮杉一边搭话,一边不紧不慢的让她配合着完成了两个人的线上值机。


    由于姚淮杉订的机票是商务舱,到达机场后,办理行李托运和过安检都是优先办理,候机也在贵宾室休息。


    舒蔲接了两杯咖啡,递给姚淮杉一杯。


    姚淮杉接过咖啡,看了眼登机口的显示屏,心知距离登机还早,便掏出手机给各方合作人士打电话沟通。


    舒蔲知道他有事忙,也不打扰,坐在他旁边捧着咖啡小口小口地喝着,拆开一袋饼干,就着咖啡填肚子。


    姚淮杉打完一通电话的间隙,她也伸手给姚淮杉投喂。


    可每次都被姚淮杉抬手阻止,接着他又开始打下一通电话。


    一两次后,她也不再给他喂了。


    就当他彻底拒绝了她的分享。


    没想到姚淮杉打完电话以后,伸手来掏她包装袋里的饼干,拿走了最后一块,顺势塞进了嘴里。


    舒蔲觉得他也太不懂事了。


    主动给他他不要,偏要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完了还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问她怎么了。


    舒蔲气得塞给他一包整的零食,推了他一把,让他自己上一边吃去,想来又觉得自己生气的原因说出来显得小气,便寻了个正当的由头,气鼓鼓地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再给别人打电话,就不要和我出来了。”


    姚淮杉哭笑不得,但接下来当真没有在她面前再看过一眼手机。


    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贵宾室里也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穿着正装的出差党,也有拖家带口的富贵家庭,看起来也是去度假的。


    不听话的小孩在贵宾室里跑来跑去,被家长抓住以后低声教育。


    舒蔲见状对姚淮杉说:“哥哥,你看人家上流家庭出身,都有涵养和耐心,教育还在都是动口不动手的。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你得对我好点,不许凶我也不许揍我,不然下次我就不和你出来玩了。”


    姚淮杉的台词就这么被她给抢了。


    他挑了挑眉,淡定说道:“你多大,人家多大?你十八岁干八岁的事,还想跟人家一样的待遇。”


    舒蔲不满地撇嘴,不吱声了。


    随着登机广播响起,两人前往登机口。


    商务舱每排就两个座,都是靠窗的。


    姚淮杉带她找到座位。


    他们坐在同一排,但中间隔着过道和一面隔板,想和他聊天都困难,舒蔲索性自己顾自己。


    飞机还没起飞,窗外是机场的停机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她低头自己系上了安全带,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开始滑行,可飞机内仍有人在打电话。


    舒蔲好久没坐飞机了,听着对方严肃地谈着公务,吓得要命,心想有钱跟素质高低真搭不上半点边,怕不是要整个飞机的人都跟着他搭上命。


    结果姚淮杉忽然问她:“飞机上有WiFi连不连?”


    舒蔲蓦然愣住。


    姚淮杉又说:“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再连飞机的WiFi,不影响你上网。”


    舒蔲不禁惊叹飞速跨越的科技发展,耳根不免因羞愧自己的孤陋寡闻而红了起来,讷讷点头,爽脆地说了句:“连。”


    姚淮杉伸手问她要手机,帮她把网给连上了。


    有网以后,旅途就不寂寞了,舒蔲自己安生呆了一程。


    飞机穿过云层后,窗外的景色从建筑物变成了云海,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对着窗户拍了张照片,又找了两部电影看。


    时不时有空姐来送餐食,她都来者不拒地问空姐要。


    全程四个小时,登机前她是饱的,下机后她的肚子仍鼓鼓囊囊。


    姚淮杉订的民宿型酒店服务也很好,尤其是他订的房型属于高端级,酒店送的水果和点心也不少。


    舒蔲吃饱喝足就想睡觉,一把行李放进房间就不想再出门了。


    姚淮杉气笑:“在哪不能睡?飞四个小时过来,还加上马路上和候机的时间,都快八个小时了,你来就是换个地方睡觉的?”


    舒蔲懒洋洋地说:“那不一样。在北京看不到这么美的窗景和海边的黄昏。床也没这么软,没这里睡得舒服。在不同的地方睡觉,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姚淮杉摇摇头,觉得她无药可救。


    但也真纵着她好好睡了一觉。


    舒蔲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蔚蓝变成深邃的靛青,她望着已然漆黑一片的海岸线怔了片刻,才恍惚想起自己现在是在三亚。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睡眼惺忪坐起来,往和落地窗相反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房间亮着暖黄的灯,姚淮杉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低声打电话,相比是他说话的声音把她吵醒的。


    姚淮杉听到她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来,简单和对面交谈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他面前的桌台上摆着几个精致的餐盒和一盏温馨的氛围灯。


    舒蔲找到自己的鞋,趿拉着鞋下床,顺便问道:“几点了?”


    “七点半。”姚淮杉走过来,伸手理了理她乱翘的头发,“饿了吧?我订了晚餐,刚送过来。是在房间里吃,还是在阳台上吃?现在在阳台吃的话要开灯了。海风里也可能有沙子。”


    “阳台吧。”舒蔲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有沙应该也不会太夸张。海风能给我吹清醒一点。”


    听姚淮杉的意思是就想把宴席设在房间里,可她有自己的主意。


    “那跟我一起把菜端出去。”姚淮杉说着自己端起两个盘子朝她身后的阳台走来。


    终究是迁就了她的想法。


    舒蔲火速穿好鞋帮忙,一看他们的晚餐真是丰盛。


    清蒸石斑鱼和白灼黑虎虾都是她爱吃的白肉,可以补充蛋白质,且不肥腻。


    铁板孜然牛羊肉既可以保温,又可以当烧烤吃。


    还有一份原汁原味的海南椰子鸡,算是当地特色。


    难为姚淮杉考虑得如此周到了。


    舒蔲搓了搓手,露出八颗牙,笑得灿烂甜美:“哥,菜这么好,咱们能不能喝点小酒?”


    姚淮杉没说话,只是扬起了巴掌。


    舒蔲连忙说:“就喝点Rio。”


    姚淮杉又把巴掌放下来,淡淡道:“自己想喝,自己去问服务员要。”


    舒蔲明白他这是同意了,兴冲冲地朝门口跑去,临了还被阳台的门槛绊了一跤,险些摔倒,没停留一秒,又欢快地跑走了。


    “回来。”


    快到门口,舒蔲忽然听见姚淮杉叫她。


    一回头,只见姚淮杉不知从哪掏出了藏着的洋酒,原是知道她馋酒又贪杯,早就提前准备了适口且度数不高的果酒。


    被他逗弄着满足了心愿,舒蔲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欢喜,总之先乖乖回到了他身边。


    第55章


    姚淮杉将果酒的瓶盖撬开, 倒了半杯递给舒蔲。


    舒蔲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精度数不高,入口绵软, 带着梅子的酸甜,比起酒更像饮料,很适合她这种不胜酒力的人。


    “好喝吗?”姚淮杉问。


    舒蔲连连点头,将自己的杯子举过去, 不客气地说:“再倒点。”


    “少喝点。越是这种酒越容易上头。喝醉了明天就没法出去玩了。”姚淮杉嘴上提醒, 手上却下压瓶口将她的酒杯添满。


    舒蔲顺着他的话头装乖,却在姚淮杉转身去房间里拿纸巾时,匆匆一饮而尽, 又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杯, 将酒瓶放回了他那边。


    姚淮杉一回来就发现酒瓶的位置似乎变了, 再仔细一看,瓶中的酒也少了一大截。


    “舒蔲。”


    罪行被发现,舒蔲也不再掩饰,大大咧咧地避重就轻道:“下次喝一定带上你!”


    恐怕是下次连他那杯一起喝吧。


    姚淮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发出一声哂笑。


    舒蔲不管他有没有意见, 夹了块石斑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爽滑, 令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兀自举起自己的杯子和姚淮杉放在桌上的杯子一撞,灌了口酒。


    姚淮杉看着她甜美的笑靥和微凹的梨涡,一点也生不起气。


    姑且纵容了她一回。


    夜色渐深,海风习习。


    阳台上的氛围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远处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近处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让人心生惬意。


    舒蔲舒服地叹了口气。


    姚淮杉不紧不慢地给她剥了只虾放在她碗里。


    舒蔲嘴甜地道谢:“谢谢哥哥!”


    姚淮杉也没说不用谢,面露轻微的满足和得意,又不动声色给她剥了一只,这次剥虾的速度明显快了点。


    “嗯!这虾好甜!”舒蔲餍足地咂了咂嘴。


    姚淮杉没有拿食不言寝不语败兴,把每道菜里最好的部分夹进她的碗里,很快她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


    舒蔲在他的伺候下光顾着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忘了喝酒,等到肚里没有一丝缝隙能再灌酒的时候才察觉自己中了他的计,却是她近些天吃得最舒坦的一顿晚餐。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温柔,弄得她分明没醉却想借酒装疯。


    舒蔲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海风吹在身上,带着咸湿的气息,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感受到了燥热的微醺,嘴里嘟囔着:“哥哥,明天我们去哪玩?”


    姚淮杉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知道她这副样子八成是已经有些醉意了,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把酒瓶收到了自己这边


    “明天先去海滩,下午去免税店逛逛,后天再去蜈支洲岛。”


    “好呀。”舒蔲支着下巴望着远处的海面发呆。


    晚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在脸颊上拂过。


    姚淮杉也忍不住盯着她出神。


    平时若是这样,是不礼貌的。


    但借着不深不浅的小酌,他得以好好端详她。


    她的皮肤被微弱的光鲜映衬得白皙柔和,发丝的轮廓发着光,不再是青涩稚嫩的小孩儿模样,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令人观之可亲。


    姚淮杉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却中途被她发现,跑过来抢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哇”的一声赞叹道:“我也有张绝美的神图了!你随手拍的比我摆拍的还有氛围感。快快,把这张图传给我,我要发朋友圈!”


    其实姚淮杉是不情愿把这张图给她拿去发朋友圈的,有种私藏的珍宝被公开分享的感觉,但毕竟是他情不自禁拍的,与偷拍无益,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照做。


    但在他心目中和眼中,小姑娘真人比照片好看得多。


    不说有多惊艳到移不开眼,起码五官立体,更加生动鲜活。


    舒蔲拿到照片以后用P图软件各种微调,磨皮美白调色一条龙,几乎把自己P得亲妈都不认识,然后配上潇洒的文案,等着好友点赞评论,好似不知疲倦。


    不知道为什么,姚淮杉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烦躁。


    这种烦躁的感觉跟她被别的年轻男孩子搭讪差不多。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他们的年龄差距。


    他已经有两年都没有发朋友圈了,甚至担心暴露自己的想法或者定位会给自己招致什么祸患。


    舒蔲却总是在她的朋友圈里兴奋地展示着她的动态,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一天能发上十条,把他的整个页面都占满。


    他当然是乐意通过这种方式知悉她每天都在干什么的,也为自己没有被她屏蔽而高兴。


    但就是莫名有种垂垂老矣的老者看着半大的孩子到处跑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分明也没多大,奈何不如她年轻。


    他看了她一会儿,起身说:“该睡觉了。”


    “我不困。”舒蔲没理他,心不在焉地说道,“你先睡。”


    姚淮杉没说什么,在她专注地玩手机时默默收拾了餐盒。


    收到舒蔲面前的垃圾时,她才后知后觉地说:“我帮你。”


    说着就要起身。


    姚淮杉拦住她说:“我来就行。你坐着吧,喝了酒别乱动,免得头晕。”


    然后收走了她的筷子。


    舒蔲见他都快收完了,索性作罢,接着回复好友的信息。


    姚淮杉见状总算明白早上在贵宾室里自己忙着给客户打电话时她的感受了,决定以后坚决不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干私活了。


    他拎着剩下的酒回到室内,又把两人的行李拾掇了一通,想着外面风大,该叫舒蔲进来了,结果走到阳台一看,小姑娘已经歪倒在靠椅上睡着了。


    所谓的精力旺盛原来不过是提前透支。


    他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心里好受了点,将她抱起来,一路抱回房间里。


    舒蔲睡得人事不知,还在梦中呓语,等挨到床才打了个激灵惊醒,仰头拉住他的衣角说:“哥哥,再陪我一会儿嘛。”


    姚淮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诱人情态,眼神复杂:“你喝多了。”


    “没有。”舒蔲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很清醒。”


    她突然在床上站起身,整个身子在柔软的床上弹了弹,平衡不好身体的重心,脚下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朝前一跪,直接撞进他怀里。


    姚淮杉稳稳接住她,无奈道:“看,还说没喝多。”


    舒蔲埋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闷闷地说:“就算喝多了又怎样,反正有你在。”


    姚淮杉叹了口气,低声说:“松开。”


    “不要。”舒蔲闭着眼睛撒娇。


    “舒蔲。”姚淮杉的声音带了警告的意味。


    舒蔲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说:“哥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是女人对男人的喜欢。”


    姚淮杉看着她像没成年,听她自称女人觉得好笑,更加笃定她说的是醉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说完转身要走,却被舒蔲拉住手腕。


    “你懂不懂投桃报李,不会说也喜欢我吗?”舒蔲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姚淮杉回过头:“明天早上你要是还记得今晚说的话再说。”


    说完便抽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没听见身后有任何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舒蔲已经倒头躺下,抱着被子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可见喝酒助眠。


    他不禁失笑。


    跟她在一起,做什么都和过家家似的。


    他关上灯,轻轻掩上门,去了别墅套房的另一间房间。


    第二天一早舒蔲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住的房间面朝大海,而且没有大面积供人休闲娱乐的海滩,昨晚姚淮杉就没给她拉窗帘。


    舒蔲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可惜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只依稀记得姚淮杉把她抱回房间,之后就断片了。


    奇怪。


    她昨晚分明没喝多少酒,自觉清醒,怎么一觉醒来全忘了?


    “醒了?”


    门被推开,姚淮杉端着一杯叫管家送来的蜂蜜水走进来。


    舒蔲看到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自己昨晚肯定对他做了非礼的事。


    “把这个喝了,解酒。”姚淮杉把水杯递给她。


    舒蔲接过水杯,怯生生地观察姚淮杉的表情,


    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的表现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头疼吗?”姚淮杉体贴地问。


    “有一点。”舒蔲老实回答,可心虚的语气一如既往。


    姚淮杉蹙着眉没好气地说:“让你少喝点,非不听。”


    舒蔲懒得听他教训,嫌他啰嗦,没大没小地冲吐了吐舌头。


    姚淮杉也不跟她闹:“行了,赶紧洗漱,一会儿出去吃早餐。”


    “哦,好。”舒蔲乖乖下床。


    简单洗漱完毕,两人赶在酒店规定的早餐时间内去了早餐厅。


    自助早餐很丰盛,舒蔲看了发现自己昨晚喝了酒压根没什么胃口,索性只舀了一碗红薯粥,又吃了个鸡蛋。


    她难得吃这么健康,姚淮杉原本很满意,但一想到她是喝了酒给自己造成这样的,又拧起了眉,顿时后悔自己对她的纵容。


    在酒店的露台看完日出,两人便出发前往不远处的海滩。


    三亚的海滩果然名不虚传,细软的白沙,清澈的海水,还有远处的椰林。


    舒蔲一看到大海就兴奋起来,拉着姚淮杉往海边跑。


    “慢点,别摔了。”姚淮杉被她拉着无奈地说。


    舒蔲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凉凉的很舒服。


    “哥哥,快来!”她朝姚淮杉招手。


    姚淮杉不紧不慢地朝走过去。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凌乱的碎发更衬得他颜值能打。


    金灿灿阳光洒在他身上,让整个人都显得俊朗异常。


    舒蔲忍不住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拍我做什么?”姚淮杉伸手挡脸,不想入镜。


    “帅啊。”


    这还用问。


    姚淮杉不由一笑,放下手来:“拍可以,不准发朋友圈。”


    舒蔲本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识趣地应下了。


    这个要求她还是能满足他的。


    两人在海滩上玩了一上午,舒蔲光着脚捡了很多贝壳,还堆了个歪歪扭扭的沙堡。


    姚淮杉就在一旁看着她,跟带孩子似的,偶尔帮她一把。


    结果一个没看住,舒蔲的脚底板就被贝壳划伤了,迅速渗出血来。


    她慌张地一屁股坐在沙滩上。


    姚淮杉二话没说就抱着她往酒店走。


    舒蔲看着自己血流如注,颤着声说:“哥哥我怕。”


    姚淮杉边走边沉稳地说:“怕什么,走出这片沙滩就到医院了。来的时候我看见了。”


    第56章


    舒蔲被姚淮杉抱在怀里, 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


    即便有姚淮杉的安慰,她心里依旧没底。


    不管姚淮杉在来的路上是否看见了医院,想把她这么直接抱去也吃力。


    怎么伤的偏偏是脚呢?


    不然至少她还能自己行动。


    她看不见自己的脚底板是否还在渗血, 但是能感觉到身体的温度在随着失血流失。


    姚淮杉像是听得见她的心声,将她抱离沙滩便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上手捂了捂她被海风吹得冰凉的脚背, 难怪自己不细心。


    舒蔲看出他眼底的关切和自责, 想着姚淮杉在认识自己之前,也是春风得意的一号人,脸上时常带着温和的笑, 结果认识自己之后, 她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他只能板着面孔镇住她身上蠢蠢欲动的痞气。


    她可太清楚这段关系里的成分了。


    她只用提供三分的情绪价值,就能换得他百分百的付出,感觉像是她死乞白赖占到的便宜。


    人一受伤,心里就脆弱,她老是想着他们出来之前和姚正麒会面, 姚正麒说的那些话。


    她自是不想帮姚正麒说服姚淮杉, 可自从知道姚淮杉的家世以后, 她对自己就有了更高的要求,想着自己今后也该能帮上姚淮杉的忙,才不辜负他之前花费那么多心力教导自己,以至于他自己的正事都被她耽搁了不少。


    和姚淮杉出来前她是很高兴的。


    看着姚淮杉为她破例,想着怎么如她的心意,她既生出几分小孩子心气才会有的得意,可现在随着她的受伤全不见了。


    她丧气地想:真倒霉啊。


    还没开始玩就把自己的脚搞伤了, 接下来能玩得下去吗?


    出发前他们还去买了泳衣打算抽空泡温泉,脚伤了怎么泡,计划不得打水漂?


    姚淮杉这会儿是一句重话都没对她说,她先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肉眼可见的沮丧了起来。


    像她这种争强好胜的人,只要自己稍微拖一点后腿就浑身难受。


    昨晚喝酒喝出来的好心情全被搅散了。


    下车后,姚淮杉抱着舒蔲直奔急诊,挂号、检查、消毒、包扎,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舒蔲也看不出他这是生没生气,反正她自己不高兴。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看了眼舒蔲的伤口,又看了眼姚淮杉紧绷的脸,从容地说:“血来前就凝住了,消消毒包扎一下就行,还不到要输血的程度,你们不用太紧张。这几天多给小姑娘补补就好了。”


    舒蔲板着张脸不吭声。


    姚淮杉在护士的配合下,把她搀到一旁处理伤口。


    护士给舒蔲清理伤口的时候,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姚淮杉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舒蔲丝毫察觉不到暧昧,只觉得丢人,咬着嘴唇不吭声。


    护士三下五除二就给她裹得严严实实,效率高得一看就是熟手,没给她弄得太痛。


    医生包扎完,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开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姚淮杉全程认真听着,还拿手机记了笔记。


    出了医院,姚淮杉没有立刻抱她回酒店,而是在附近的药店又买了一堆医用纱布、碘伏、创可贴。


    舒蔲看着他认真照顾她的样子,愈发的愧疚。


    姚淮杉问了她一句“以后能不能长点心”,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姚淮杉哪还敢刺激她,也不训她了,当即笑着说是把她的脚硌伤的贝壳不长眼。


    可不就是不长眼吗?


    只剩下壳了。


    费了一番功夫回到酒店,姚淮杉把舒蔲安置在床上,略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


    见舒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知道她心里过意不去,便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被她别扭地偏过头躲开。


    姚淮杉不以为意的一笑,连带着被她忽略的气闷全消了。


    她越是需要他,他的内心反而越笃定,便不会再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和代沟苦恼了。


    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就是上天为了让他们继续在一起而特意安排的插曲,不然无法抚慰他内心深处突如其来的自卑。


    舒蔲不抬头看他,就得低头看脚。


    看到自己包成粽子的脚,她又心烦意乱,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暴躁的状态。


    “怎么了?闹什么别扭。”姚淮杉在床边坐下,捏捏她没伤的脚踝,没敢碰她的伤处,“疼?”


    舒蔲闷声说:“不疼。”


    姚淮杉伸手将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疼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又没凶你。”


    舒蔲平时可是个话唠,心情不好也不妨碍她表达内心的苦闷,自顾自生着自己的气说:“你不凶我我也会怪自己,毕竟是因为我的不小心真的误事了。”


    姚淮杉耐心地开导:“你是觉得自己耽误了行程?那你说出来玩是为了什么?”


    舒蔲随着他的引导说出他想让她说出的话:“放松,还有开心。”


    “这不就对了吗?”姚淮杉笑逐颜开,“既然是放松,去哪不是去,做什么不是做?脚伤了那就在酒店待着,有什么大不了。刚到酒店的时候你不是还想赖在房间里不出去


    吗?”


    舒蔲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把计划商量着定下来?可是现在你都把路线规划好了,我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被迫呆在酒店里,这能一样吗?”


    “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姚淮杉闻言挑眉。


    舒蔲缩着脖子闭上嘴。


    那肯定不是原话,是她带着心里以为的那个理解加工后的结果,多少扭曲了他的原意。


    姚淮杉是这么跟她说的:“我只会因为三令五申的话训你,不会因为这种意外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谁想碰到这种谁也猜不到的意外?谁又防得住这种意外发生?把简简单单的生活搞得如履薄冰就没意思了,后果也没有多严重。不就是计划被打乱了吗?你没心没肺自己改计划的情况还少吗?”


    瞎说什么大实话。


    舒蔲原本还为今天的霉运膈应着呢,被他这么一激,顿时起了好胜心,消极的情绪立刻被胜负欲打败了,她又活了过来。


    真没想到姚淮杉安慰人的手段这么特别,却正好戳在她的心坎上。


    姚淮杉还留了后手,牵着她的手深情款款道:“我不是为了赶什么行程才和你出来的,我是为了陪你。至于在哪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你一起共度难得的悠闲时光。”


    舒蔲顿时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这就是温柔年上的魅力吗?


    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攻略?


    她多希望姚淮杉永远这样,别是被夺舍了才偶尔对她这么好。


    姚淮杉抬手刮了刮她的鼻梁:“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再带你出来玩。以后有的是时间。”


    舒蔲心里暖洋洋的。


    仿佛自己担心的事全都不是事了。


    真有他的。


    说话的工夫,门外有人在喊客房服务。


    姚淮杉让管家去准备的红枣桂圆汤来了,还给配了几块点心。


    “医生说你要好过补补。”他把碗递给她,“趁热喝。”


    舒蔲接过碗,喝了一口,口腔里甜丝丝、胃里暖暖的,下肚以后很舒服。


    她很快喝完了一碗,把空碗连同勺子一起放在床头。


    姚淮杉把窗帘拉上,开了投影仪,不紧不慢地在她旁边坐下,拿着遥控器问她:“想看什么?”


    舒蔲想了想说:“海绵宝宝。”


    说出口前有点难以启齿,说出口后也还有点羞耻,她以为姚淮杉会说她多大年纪了还看动画片,谁知姚淮杉对她百依百顺:“好,就看海绵宝宝。”


    动画片开始播放,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在比奇堡斗嘴。


    舒蔲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笑出声。


    姚淮杉本来只是陪着她,结果看着看着,自己也被逗笑了。


    舒蔲歪靠在他上,姚淮杉也不嫌她的脑袋压在他腿上弄得他无法施展,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起了她柔顺丝滑的头发。


    他们看了没多久窗外就下起雨来。


    天公不作美,难免会对行程造成不小的影响,结果因为她弄伤了脚,提前安排上了。


    姚淮杉借机说:“你看,你脚不伤我们的计划也泡汤了。所以说不是你的错,安心玩吧。”


    舒蔲“嗯”了一声,又开心起来,顺手从床头的果盘里拿了一个橙子递给姚淮杉:“哥哥,给我剥。”


    就这么自然地使唤起他来。


    姚淮杉也不恼,笑着应了声“好”便接过来,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铺在自己另一条腿上垫着,把剥掉的果皮放在纸上,一边听着动画片的背景音,一边给她剥橙子。


    两个人的心结都因为这被浪费的平平无奇的一天而解开。


    姚淮杉是觉得自己是年纪不是白长的,深厚的阅历对小姑娘有点用处,起码能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给她指一条明路。


    舒蔲则觉得,给予姚淮杉回报并不急于一时,等回去以后花点时间给他准备一个惊喜就是了。


    只要不逃避,心平气和地好好经营,遇到什么困难都好说。


    第57章


    海绵宝宝还在投影仪上一集接一集地播放, 舒蔲靠在姚淮杉腿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均匀而绵长。


    忽然间, 她搭在姚淮杉腿上的手耷拉下来,落在了床上。


    姚淮杉察觉轻微的动静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已经安然进入了梦乡,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轻轻蹙一下眉, 但没醒。


    姚淮杉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挪到枕头上,顺手给她盖好被子。


    舒蔲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姚淮杉下意识倾身去听, 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还在梦里。


    这是没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麻的腿, 走到落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落地窗上布满了零碎的雨珠, 他凑近朝外观察了一阵,感觉雨停了,于是推开阳台的门走出去,自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又稍微放了点海风进来, 才重新将门合上。


    不知不觉天色又暗了下来, 姚淮杉回头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舒蔲, 没拔房卡,只拿上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酒店大堂里人不多,前台的服务员见到他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问他有什么需要的。


    姚淮杉上前礼貌地问:“附近有没有商品比较齐全的商场或者步行街。”


    “有的先生。”前台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出门左拐,走五百米就是比较热闹的步行街,再往前就能看到商场, 您需要我帮您叫车吗?”


    “不用,谢谢。能借一下你们酒店的伞吗?”


    “可以,不过一把要交三十块钱的押金。”


    姚淮杉给她转了三十块钱就打着伞出去了。


    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浓重的湿气,街道上积了不少水洼,姚淮杉拿着收起绑好的伞,避开地上的积水,沿着前台指的方向走去。


    酒店外的街道因为刚下过雨显得格外清爽。


    姚淮杉沿着海边走了一段,路过几家特产店都未停下脚步,只在一家手工艺品店门口驻足片刻。


    这是一家私人经营的饰品店,商业化不是很重。


    店里没客人,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柜台后面编织什么东西,抬头时见他没挪步,便笑吟吟地招呼:“小伙子,进来随便看看?可以选件礼物,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些小东西。”


    姚淮杉闻言进了屋,目光落在橱窗里一串贝壳手链上。


    手链是用细皮筋串起来的,每颗贝壳都打磨得很光滑,大小不一,颜色从浅粉到深紫渐变,中间还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


    “这个多少钱?”


    “一百八。”店主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这是我自己串的,纯手工。贝壳都是在海边捡的,挑的特别罕见的。”


    姚淮杉不疑有他:“就这条了,包起来吧。”


    想着舒蔲饿了大半天,醒了肯定要找吃的,他又在隔壁的甜品店买了一盒芒果千层和一杯杨枝甘露。


    回到酒店,姚淮杉先还伞。


    伞没用上,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押金也原路退回来。


    前台的服务员笑着跟他说:“真是未雨绸缪。”


    姚淮杉浅笑了一下,笑得很疏离。


    他出门前怕断电,没拿卡,又叫前台的服务员给开了一张,随即拿着房卡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舒蔲还没醒,依旧侧躺着,姿势略微调整了一下,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睡颜恬静,好梦正酣。


    投影仪已经自动关闭,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制造出的声响。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房间,舒蔲还在打盹。


    姚淮杉把东西放在桌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走得更近了点。


    舒蔲翻了个身,顺势蹬了蹬腿,被子都快被她踹到床下了。


    他不动声色重新给她盖好被子,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包扎好的脚。


    舒蔲吃痛转醒,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离自己这样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哥你在干嘛?”


    “出去转了转,刚回来。”姚淮杉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饿吗?给你带了吃的。”


    舒蔲揉揉眼睛坐起来,目光落在桌上的甜品盒上:“你刚出去买的?”


    “嗯,芒果千层,还有杨枝甘露。”


    一听都是她爱吃的,舒蔲急着要下床。


    姚淮杉按住她:“你


    脚伤了别动,别一会儿把伤口弄裂了,我拿给你。”


    他把甜品端到床头柜上,又拿了个小勺子递给她。


    舒蔲接过勺子挖了一口千层,芒果的香甜在口腔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吃开心了便摇头晃脑。


    “好吃吗?”姚淮杉问。


    “好吃!”舒蔲又挖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姚淮杉一哂:“你什么不喜欢吃。”


    舒蔲哼了一声,继续埋头狂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就出去买这个了?”


    姚淮杉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


    舒蔲愣住:“这什么?”


    “打开看看。”姚淮杉神神秘秘地说。


    舒蔲放下勺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


    盒子很轻,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静静躺着贝壳手链,微微张唇。


    灯光落在手链上,贝壳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颗都像是被精心挑选过的。


    “这是送我的?”舒蔲有些惊讶。


    姚淮杉挑眉:“不然呢?看你早上捡了那么多贝壳,想着你应该喜欢。既然你脚伤了不能去海边,就买个手链给你。”


    舒蔲盯着手链,忽然觉得鼻翼发酸。


    这也太幸福了吧。


    她蓦然想起早上在海滩上,自己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兴奋地捡贝壳,姚淮杉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没想到当时他将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喜欢吗?”姚淮杉问。


    舒蔲想着这串手链的由来,眼眶微红:“喜欢。”


    “伸手,我给你戴上。”


    舒蔲听话照做。


    姚淮杉拿起手链,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生疏,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无意中碰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半天才将扣环在她手腕上扣好。


    手链的长度刚刚好,不松不紧,贴在皮肤上,有润滑的触感。


    舒蔲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手链,忽然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言感动。


    “谢谢你,哥哥。”她半晌才很轻地说。


    姚淮杉笑了笑:“跟我说什么谢谢。”


    舒蔲真的很珍视这个礼物,再次将手腕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这串手链。


    贝壳的纹路清晰可见,有的呈螺旋状,有的像扇面,独具匠心。


    她越看越喜欢。


    “这是手工的?”她边瞧边问。


    “嗯,店主说是在海边捡的贝壳,自己串起来的。”姚淮杉说,“我看着挺有意思就买了。”


    舒蔲心说那你被骗了,我自己也能做。


    可心里仍然高兴。


    礼轻情意重嘛。


    她不是没收过礼物。


    生日、节日、甚至平时心血来潮,朋友们也会送些小玩意儿。


    但那些礼物多半是挑个顺眼的就买了,图个热闹,没人会专门记住她随口说的话或者做过的事。


    可姚淮杉不一样。


    他会在她表露出喜欢的时候就不动声色地记下,挑个适当的时候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送给她。


    就像现在。


    舒蔲低着头,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心血来潮地霸道道:“哥哥,你把手伸出来。”


    “干什么?”姚淮杉问归问,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舒蔲握住他的手腕,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说:“你的手腕比我粗,这手链你戴不上。”


    姚淮杉失笑:“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可我想给你也戴一个。”舒蔲望着他说,“这样我们就能凑一对了。”


    姚淮杉心跳漏了半拍,险些说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意识到自己的异常之举,连忙将话咽了下去。


    舒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乐意,立刻松开手:“你要是不想戴就算了。”


    “不是。”姚淮杉握住她的手,“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气氛突然就暧昧了起来,倒是舒蔲不自在。


    她摸着自己的脖子垂下脑袋。


    姚淮杉把她的娇羞当成吝啬,给她打圆场:“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用你掏腰包。”


    “那不行,一言九鼎,我说了要送你就会送你。”舒蔲语气坚决,随即泄气,“先送你这个,你的钱我再慢慢还。”


    谁找她催债了?


    她倒是还记得这件事。


    姚淮杉哭笑不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干嘛呀哥哥,这么突然。”


    舒蔲下意识想挣扎,却被他按住:“别动。”


    “你干什么?”舒蔲瓮声瓮气的。


    “抱抱你。”姚淮杉温柔地说。


    舒蔲没说话,任由他抱着。


    姚淮杉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背上。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他火热的呼吸。


    她靠在姚淮杉怀里,忽然觉得很安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海浪声隐约传来。


    舒蔲开口问:“哥哥,你喜欢我吗?”


    她能感受到姚淮杉的心骤然跳得很厉害,她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可他的心跳已是答案。


    第58章


    姚淮杉想, 自己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或许能直白坦荡地回答她这个问题,但到了现在这个该沉稳持重的年纪, 想也不想地回答就显得很虚伪了。


    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回答了,舒蔲是会为他的回应高兴,还是觉得他过于轻浮,有失真诚。


    怕说错话, 怕下重手, 怕冒犯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怕自己还喜欢她,她却不喜欢自己。


    今天听舒蔲这样坦率地表达感情, 他被她撩得心猿意马, 看着她懂事地向他表达感激, 便觉已经将她教出了个模样,估摸着她也不会做出违反原则的出格事了,不好再管教,也不舍得规训。


    大概天底下的年龄差情侣亲密到了这个份上,都会陷入瓶颈。


    经过这两天形影不离的相处, 以及舒蔲对他的喜欢程度, 他已经不打算再因为年龄的问题退缩。


    他也不比她大多少岁, 他也尚且年轻,他要担起责任为他们的未来详加考虑了。


    姚正麒那边他要处理应对,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他要扩大自己的公司规模,提升市场占有率,把华北的市场拿下来,再辐射全国。


    这样他就有自己的资本和姚正麒谈条件。


    舒蔲家的这条线,是他很早以前就在布置的, 因为周屿时的背叛和他自己的优柔寡断停摆了这么久。


    时隔三年,心境已变,他也在岁月的侵蚀下成长了不少,是时候建立新的里程碑了。


    姚淮杉松开舒蔲,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我去打个电话。”


    舒蔲还沉浸在刚才旖旎的氛围里,见他神色骤然变得严肃,下意识追问:“这么晚了,给谁打电话?”


    “工作上的事,突然想起出门前没来得及处理。”姚淮杉拍拍她的肩,“你先吃东西,我很快回来。”


    舒蔲刚想说“你不是答应我出门期间不忙活工作上的事了吗”,转瞬就想到是自己把脚弄伤了才导致活动计划取消,要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酒店里哪都不能去。


    姚淮杉搞事业,对她来说也有益处。


    总不能她自己贪玩,就拉着他一起堕落吧?


    她也得好好想想自媒体账号怎么做。


    于是她松了手,看着他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


    她见状默契地认为他关门是有意避着自己,不该偷听,自觉回避了。


    姚淮杉走到阳台后,海风立即吹得他衬衫微微飘动。


    他低头从通讯录里


    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犹豫片刻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端传来一个老成且低沉的男声。


    通话中的对象正是舒蔲的父亲,舒寅生。


    “舒教授,我是姚淮杉。”姚淮杉开门见山,“冒昧打扰,不知道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舒寅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接到姚淮杉的电话:“淮杉?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有些事想跟您谈谈。”姚淮杉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关于我们之前提过的产学研项目,不知道您现在还愿意听我谈谈这个项目的规划吗?我这边已经拟定了初步的方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您提。”


    舒寅生沉默了两秒:“你说吧。”


    “我想在现有的技术基础上,建立一套完整的产学研体系,让家长、学校,还有博物馆或者各大景区都能通过线上平台达成合作,相当于一个引流,再在平台上推广我们自己研发的电子产品,正好可以和我们公司的产业链形成互补。”


    舒寅生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姚淮杉早就准备好了腹稿,详细阐述了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规划,包括从技术研发到市场应用,从资金投入到收益分配,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


    舒寅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专业性的问题,姚淮杉都能对答如流。


    “看来你是真的下了功夫,我记得里面有一部分不属于你研究的领域。”舒寅生语气里带了几分欣赏,“不过淮杉,恕我直言,这个项目前期投入不小,以你现在公司的规模,恐怕会有些吃力。毕竟你白手起家,还是困难重重啊。”


    “所以我需要您的支持。”姚淮杉坦诚道,“不只是技术上的,还有资源上的。”


    舒寅生沉吟片刻:“你想要什么?”


    “您在学术界的人脉,他们的口碑。”姚淮杉顿了顿,“最重要的当然是您的权威。”


    姚淮杉知道,像舒寅生这样的学者,最看重的不是金钱利益,而是自己引以为豪的名誉。


    如果对方是真心实意想把事情做好,他也乐见其成。


    果然,舒寅生被他的诚心打动:“你需要我做什么?”


    姚淮杉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他要建立一个独立的研发中心,以舒寅生的声誉做金字招牌,招募顶尖的技术人才,打造一个从基础研究到产业应用的完整链条。


    姚淮杉想舒寅生保证:“这个项目我会亲自负责。不会让它成为公司的附属品,反倒要将其打造成一个具有商业竞争力的品牌。”


    舒寅生仍然有点顾虑:“你父亲那边怎么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很不赞成你自立门户,还是希望你能继承家族企业。你不觉得可惜吗?”


    “他不会成为我的助力,我也不会让他成为我的阻力。这点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姚淮杉的声音里带着少见的坚决,“舒教授,实不相瞒,我需要这个项目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父亲的阴影下,也不想让自己公司被毫不相关的家族企业收购或者并购。等我羽翼丰满,或许会比他飞得更高。”


    舒寅生在学术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他听得出姚淮杉不是在画饼,而是真的想做出一番事业,只是不免唏嘘。


    “好孩子,你有这个决心很好。但其实你这番话更应该和你的父亲说。在跟我达成协议之前,你们父子俩要坐下来好好恳谈一下,不要有隔阂才好。”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试着和他再行沟通的。”


    姚淮杉说得十分谦逊诚恳,舒寅生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同意:“这样吧,下周我正好要去你们那边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到时候假期也结束了,我们当面详谈。你抽空把具体的方案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先看看。”


    姚淮杉松了口气:“好的,我会尽快准备。”


    “还有。”舒寅生忽然话锋一转,“舒蔲最近怎么样?你们有联系吗?”


    姚淮杉刚放下的心又是一提,有一种在别人地里偷菜,看见菜地的主人从旁边经过一样,做贼心虚。


    “挺好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状态不错。”


    “那就好。”舒寅生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让人操心,你帮我多照看着点,别让她闯祸。”


    “好。”


    挂断电话,姚淮杉在阳台上恍惚了片刻,好在海风很快将他的头脑吹清醒了。


    过去碍于道德没有做出的事,做出来竟是这么的简单。


    从前他怕自己利用了这层关系,会让他和舒蔲之间的关系变得不纯粹。


    兜兜转转还是被逼无奈有所沾染。


    真做了才发现,只有他自己在意,那父女俩的关注点压根就不在这里。


    一个是目光长远,一个是漠不关心。


    只要这个项目能谈成,他就有了和姚正麒抗衡的资本。


    届时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舒蔲身边,而不用担心任何人的阻挠。


    他想给舒蔲的,不只是吃喝玩乐方面的开销,而是一个安稳的未来。


    因为他对她的感情一时兴起,必须认真为他们的将来做长远的打算。


    姚淮杉做完这些,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重新走进房间。


    他回来的时候,舒蔲正用手机在录视频,见他进来立刻按了暂停:“哥哥!你进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正录着视频呢!”


    姚淮杉笑着说:“我跟你说不也得把声音录进去吗?还是会影响你录视频啊。”


    是哦。


    舒蔲转而问他:“什么事忙这么久?”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姚淮杉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又在录什么?”


    舒蔲有些难为情地说:“我在看自己上镜的效果,收假回去做账号,我肯定要带头出镜的。毕竟是我提出来要做账号,我不打这个头阵,她们是不会愿意跟我冲锋陷阵的。”


    姚淮杉欣慰地说:“现在考虑得很周全嘛。”


    舒蔲得了夸奖立刻沾沾自喜,顺便也给他吹了通彩虹屁:“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姚淮杉忍俊不禁,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舒蔲的心跳蓦然加速。


    她下意识想躲,又觉得躲开显得太刻意,只好僵着身子任他动作。


    她不好意思起来,局促而慌张地问:“哥哥,跟我出来没耽误你工作吧?你真忙的话,我们早点启程回去吧。反正我脚伤了,接下来也玩不成了。”


    姚淮杉略一忖:“行。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你说呢。有些事错过了时机,就没那么容易抓住了。欠你的旅程,改天我们补上。”


    他这么客气,过意不去的反而是舒蔲。


    她望着他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说:“你什么都不欠我,哪怕跟着你吃苦,也是我自愿的。”


    第59章


    舒蔲看着调皮捣蛋, 但她心里有这么一处柔软的地方愿意为信任的人毫无保留地敞开,望着姚淮杉的眼神真诚又明亮。


    姚淮杉被她这番善解人意的话说得心头一暖,随即感到无地自容起来,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说:“谁让你跟着吃苦了?有我在,以后的每天都是好日子。”


    他的柔声宽慰让舒蔲莫名感到心猿意马,同时仿佛眼前豁然开朗。


    两人就这样腻腻歪歪地相拥了一会儿, 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姚淮杉轻声细语地说:“明


    天看你的伤好得怎么样, 我们再做打算。”


    舒蔲赞同地点点头,冷不丁问:“你今晚准备睡哪?我脚受伤了,行动不方便, 半夜从床上滚下来了怎么办?多无助啊。你能放心我一个人睡吗?”


    说着她娇俏地眨眨眼,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她对姚淮杉的觊觎是锲而不舍的。


    之前被他严词拒绝了不要紧。


    她坚信只要软磨硬泡, 总有一天他会答应的。


    况且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她能由此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感变化,料定了他的口风会因此松动。


    他们的关系迟早要到那一步。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专心致志地搞事业前先把他搞定。


    青春有限,人生苦短, 春宵一夜值千金。


    她从来没有一刻认同过姚淮杉那套古板的理论, 逮住一点机会都要尝试着引诱他。


    可惜姚淮杉过于克己复礼, 饶是她暗示得这样明显他也不上钩,转而隐忍冷静地说:“我今晚睡沙发吧,离你的房间近一点。你半夜要是有什么事我也能及时照顾你。”


    睡沙发?


    亏他想得出来。


    舒蔲嫌他不识抬举,负气娇嗔道:“这么大的床你不睡,非要去睡硬邦邦的沙发,那你以后都睡沙发好了,不用再睡床了。”


    姚淮杉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却又不知道如何应对,沉默地顿在了原地,倒也没有被她的暴躁激怒,半晌终于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舒蔲感觉到身后骤然传来的滚烫温度,整个人僵了一瞬。


    姚淮杉的手臂环在她腰间,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灼热的体温渐渐传递过来。


    她的呼吸乱了节奏,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蔲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邃动人。


    四目相对时,她故意放软了声音:“哥哥,亲亲我。”


    姚淮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动作。


    舒蔲察觉到他内心的动摇,趁胜追击。


    她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似攻城略地般一寸寸推进,随后仰起脸认真看着他说:“哥哥,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已经成年了,可以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还有什么顾虑?”


    姚淮杉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内心无比挣扎。


    他盯着舒蔲仰起的脸,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的眼睛清亮摄人,有少女的娇羞,也透露出些许阴柔妩媚。


    “舒蔲。”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这是在逼我。”


    他实在不想越过那道雷池。


    舒蔲踮起脚尖,离他更近了些许,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怎么就逼你了?我们难道不是你情我愿?你答应了做我男朋友,不要以为我叫你一声哥哥就有什么不同。”


    姚淮杉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向果决的眼神里出现了犹豫。


    舒蔲见他不说话,索性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娇嗔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你同意亲我了。或者,你想让我亲你?”


    “别闹。”姚淮杉的声线发沉,神经更是紧绷。


    “我没闹。”舒蔲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哥哥,你就说你同不同意。总不能是我一厢情愿。”


    她说着大着胆子伸出手,准备抚摸他的头。


    男人的头,等同于女人的腰。


    “不要动。”他低声呵斥。


    舒蔲手上的侵略却没有停,柔软的掌心和他略微扎人的发梢相触。


    这是她第一次摸男人的头发,原来是这个触觉。


    “哥哥,你都摸了我那么多次了,我摸你一次怎么了?”


    她这话有歧义,把摸头说得令人浮想联翩。


    姚淮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忍无可忍地低下头,以唇封缄。


    舒蔲被堵得“呜”了一声,随即闭上眼睛回应他。


    她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只知道本能地贴近他。


    姚淮杉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吻很轻,充满试探与克制,像是怕自己失控之下暴露了不可抑制的贪婪。


    舒蔲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抓紧他的衣服,努力回应着他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姚淮杉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舒蔲睁开眼睛,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哥哥,我还想要。”


    “不行。”姚淮杉呼吸急促地捧住她的脸,“今天就先到这里,下次再说。”


    舒蔲诧异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能置信。


    氛围都到了,他跟她说这个?


    也太过分了。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姚淮杉开诚布公地说,“舒蔲,不要高估我的定力,再继续下去,受罪的是你。”


    舒蔲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红了,含羞带怯道:“我又不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姚淮杉深呼吸,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乖,睡觉了。”


    舒蔲见他实在为难,便没有再刁难他。


    凡事都讲循序渐进,她也不着急。


    舒蔲受伤的脚不能沾水,也就没法冲澡,一天不洗问题也不大,被姚淮杉伺候着刷了个牙,擦了擦脸,就躺平了。


    姚淮杉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舒蔲规规矩矩地睡在床的一侧,给他留出了大半个位置。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驳她的面子,关了灯,躺到床的另一边。


    算是各退一步。


    装睡的舒蔲不禁勾起了唇角。


    黑暗中,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舒蔲倏然开口:“哥哥,你睡了吗?”


    “没有。”


    “我们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是吗?”


    姚淮杉沉默了几秒,说:“是。”


    舒蔲追问:“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把最后一步完成?”


    “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叔叔阿姨说过以后。”他给出一个大致的时间,“回去就提上日程。”


    舒蔲安心了,翻了个身,对着姚淮杉说:“哥哥,晚安。”


    姚淮杉立刻回应:“晚安。”


    第二天一早,舒蔲醒来时,姚淮杉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见姚淮杉正在叠她的衣服。


    “哥哥,你醒了怎么不叫我?”舒蔲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你起不来,索性让你多睡会儿。”姚淮杉漫不经心地说。


    舒蔲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才早上八点,算是睡到自然醒了。


    她撑着床沿想下地,姚淮杉立刻走过来扶她:“脚还疼不疼?”


    “好多了。”舒蔲活动了一下脚踝,包扎的地方确实没昨天那么疼了,“我们今天就可以启程,现在订机票来得及吗?”


    姚淮杉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才放心:“我先抱你去洗漱,剩下的等会再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舒蔲说着就要下床。


    脚刚一沾地,钻心的疼就传了上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姚淮杉眼疾手快扶住她:“逞什么强?”


    舒蔲被他训得不敢吭声,老老实实让他抱到了洗手间。


    洗漱的时候,舒蔲看着手腕上那串贝壳手链,愉悦地弯起唇角。


    她不知怎的想起昨晚姚淮杉送完她这个礼物后把她晾在一旁打了半天电话,不由问:“哥哥,你回去以后是不是要谈业务了,还有空给我当军师吗?”


    姚淮杉正在帮她拧毛巾,动作丝毫未停:“没什么影响。”


    那就好。


    她也怕打扰到他。


    姚淮杉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联系舒寅生的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她。


    毕竟合作还没有达成,万一后面节外生技,还连累她一起担心。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服务员看见姚淮杉抱着舒蔲出来,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舒蔲窝在姚淮杉怀里,耳根都红了,又不能在人家没问的情况下欲盖弥彰地解释,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姚淮杉正好要收退回的押金,把她放了下来。


    服务员也够专业,见有活干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服务得很周全,还帮忙叫了车来,又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在校生优惠订性价比高的机票,免费送他们去机场。


    舒蔲这会儿能勉强自己走路了,但姚淮杉还是不放心,非要搀着她。


    “哥哥,你这样搞得我像真瘸了。”舒蔲在旁人面前不好意思,嘟囔着抗议。


    虽然这里除了姚淮杉没人认识她,但是她依然十分在乎他人的看法。


    服务员闻言连忙上前帮忙


    搀扶,弄得她更尴尬了,只好任由他扶着,顺便谢过了服务员的好意。


    等车的过程中,舒蔲单脚站在姚淮杉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他肩膀上靠。


    姚淮杉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舒蔲顺势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困了?”姚淮杉低声问。


    “有点。”舒蔲闭着眼睛嘟囔,“昨晚没睡好。”


    姚淮杉失笑:“明明睡得很沉。”


    舒蔲哼了一声。


    他要是睡着了,怎么会知道她的睡眠质量怎么样?


    不是诓她,就是为她辗转反侧了。


    第60章


    舒蔲的脚伤虽然开始结痂, 但走路还是有些费劲,把行李箱当拐杖,抬起受伤的腿单膝跪在行李箱上, 立着的那条腿间歇用力,就着滚轮的惯性向前滑行,像是故意不好好走路。


    进入航站楼以后,办理托运的区域人满为患, 排队的队伍形成了一条长龙。


    一个小男孩呆呆站在父母身边啃手指头, 看见她这样走,模仿着她的动作玩行李箱,被父母揪住训斥了一通。


    舒蔲见这小孩儿学自己, 气不打一处来, 扭头哼了一声, 被姚淮杉看见了,他竟毫无同理心地嘲笑了她一下。


    舒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于是姚淮杉将自己的行李箱一撇,将她抱起后翻了个面,让她岔开腿坐在了行李箱上。


    舒蔲第一次知道行李箱是可以这么坐的,顿时惊呆了。


    半晌, 他们办理完行李托运, 人倒是轻松了, 但舒蔲就没有东西可以扶了,只能整个人挂姚淮杉身上。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舒蔲闹了个大红脸,以十分亲昵的姿态和姚淮杉“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惹来了不少路人的关注。


    好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并没有关注他们多久。


    他们也没在大厅里呆多长时间。


    当飞机顺利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已经是中午了。


    舷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 乌云压得很低,舒蔲透过窗户往外看,发现地面上湿漉漉的一片,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本来她就行动不便,还遇上这样一场缠绵雨,愁眉苦脸地想着老天爷是非让她历此劫难不可了。


    他们在航站楼里艰难折腾了一通的工夫,终于在同一趟航班的旅客都快走光时领到了行李箱。


    雨势也更明显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洒下来,扑在窗玻璃上,汇成汩汩蜿蜒的细流。


    舒蔲因为劳累显得有些暴躁,姚淮杉耐心地安抚着她,好不容易才挪到直梯面前,搭电梯到了地下的出租车专属通道。


    随着出租车一辆接一辆地离开,他们也慢吞吞移到了队伍的前排,历经千辛万苦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雨中,看着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舒蔲大汗淋漓地长舒了一口气。


    姚淮杉拿纸巾擦了擦她额头和鼻梁冒出的汗,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精神状态。


    正是午睡的时间点,舒蔲一路上耗费了不少体力,不用他说都昏昏欲睡,借他肩膀一用,靠着他小憩。


    姚淮杉没说话,在心里考量着是否要在见舒寅生前,按照舒寅生的建议去见姚正麒一面,父子俩心平气和地沟通一番。


    但他到底还是觉得这样的设想过于理想化。


    他和姚正麒意见不合,其实见了也不会讨论出什么结果,反倒会因为强烈的分歧不欢而散。


    可他又担心自己这么久不理姚正麒,姚正麒因为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继续打舒蔲的主意。


    密闭的空间令人头脑昏沉,并不利于沉心思考,所以他在路上没得出个结论,车就到了居住的小区。


    司机师傅很贴心地将他们送到了单元楼门口。


    本不该出现任何插曲,舒蔲忽然听到灌木丛边的公共垃圾桶旁传来猫叫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搜寻,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只加菲猫。


    它浑身的毛都被雨水打湿了,杂乱地贴在身上,  一条后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又因为凄风冷雨冻得瑟瑟发抖,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舒蔲见状连忙对姚淮杉说:“哥哥你看,它的腿是不是也受伤了?”


    姚淮杉只关心她淋不淋雨,无暇顾及一只跛腿猫,一边擎着伞给她挡雨,一边敷衍地说道:“可能是哪家走丢的,轮不到你来管,它的主人会自己来找的。”


    这个品种的猫不是本地猫,明显是哪户业主家里的宠物。


    大概是家里窗户没关好,从哪个楼层低空坠落摔成了这样。


    “可是这样的话,它就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了。”舒蔲惶急地说道,“我和它真是同病相怜。”


    姚淮杉听出她的意思:“你想管?”


    舒蔲点头:“嗯,我不忍心把它扔在这里。它的主人应该给它驱过虫,打过疫苗了。就是给它拍片治病需要钱。如果它主人找过来就让它主人报销。它的主人要是不要它了,我想养。”


    小姑娘实在是心地善良。


    姚淮杉说不出反驳的话,叹了口气:“那先把行李放回去吧,等我开车过来,把它送去宠物医院。”


    不外出,他就可以自己开车了。


    姚淮杉花了点力气将舒蔲和行李箱安置在单元楼里宽敞的区域,自己拍了拍淋湿的外套,乘电梯去地下车库开车,让舒蔲在原地等他,把车开过来了再带猫上车。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舒蔲焦急地扶墙等待。


    在室内,她看不见猫,不免有些焦心。


    好在姚淮杉的动作很快,不像打算见死不救的样子,没多久就开车回来了,还拿了一个纸箱和一条毛巾,穿着雨衣去捉猫。


    姚淮杉学了两声猫叫,它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发出虚弱的“喵呜” ,随后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腿伤动作迟缓,最终还是被他抓住了。


    他摸到它头上还有个小小的硬块,像是撞击后形成的,说不定还有内伤,怕是不好救治。


    这样想着,他赶紧将猫装进纸箱里,快步回到车上。


    舒蔲已经自己拉开门爬上去,在车里坐好了。


    “它好乖。”舒蔲接过姚淮杉递过来的猫,心疼地用手指摸着它湿漉漉的毛,“哥哥,你车上有毛巾吗?”


    姚淮杉一言不发地从副驾前方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给她,随即发动车子,导航到最近的宠物医院。


    舒蔲小心翼翼地给猫擦拭身体。


    加菲猫很配合,安静地趴在她腿上,偶尔发出一两声低鸣。


    舒蔲擦了一会儿,不忍地说:“哥哥,你说它的主人还要它吗?”


    “不好说,有些人养宠物只是一时兴起,真遇到问题就不管不顾了。毕竟治病是比买回来更大的开销,可能是十几倍。”


    舒蔲无声垂眼,也不知道拿这只随便捡来的猫怎么办了。


    姚淮杉没说话,心里却也在思考这只猫怎么处理。


    舒蔲现在住学校宿舍,养猫不太方便。


    要养的话,只能养在他这里。


    救猫没问题,他出得起猫的伙食费和医疗费。


    可救了以后谁来管这只猫呢?


    他和舒蔲连恋爱都没空谈,还得分时间给一只半路捡来的猫。


    宠物医院离得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子在门口停下。


    姚淮杉下车,绕到副驾驶帮舒蔲开门。


    她抱着猫想下车,他直接将她连同猫一起抱上了宠物医院的台阶。


    “哥哥,我能走。”舒蔲小声说。


    姚淮杉不容置喙地说:“你的脚还没好,少折腾。等会我叫他们把猫接走,再来抱你进去。本来是想让你留在家里的,又怕你看不见过程担心。”


    舒蔲心想他真是思虑周全,且对她有着


    百分百的了解。


    不多时,姚淮杉搀着舒蔲一同来到诊室和猫会合。


    值班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姚淮杉将舒蔲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和她一起看着放到检查台上的猫。


    医生对猫仔细检查了一番,在按压猫的后腿时,猫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


    舒蔲不由皱起眉。


    “骨折了。”医生抬头看他们,“头部也有轻微挫伤,不过问题不大。主要是腿,需要拍片确认骨折程度,然后做手术复位。”


    舒蔲紧张地问:“手术?那要多少钱?”


    “拍片加手术,再加上后续的消炎药和营养品,大概五千左右。”医生推了推眼镜,“如果恢复得好,一个月就能拆线。”


    天呐五千,又是一笔大额款项。


    她顿时后悔自己当初一掷千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花了姚淮杉那么多钱,不然她现在也不是负债的状态,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姚淮杉看出她的犹豫,直接对医生说:“做吧,我们付钱。”


    舒蔲扭头看他:“哥哥,真的吗?”


    “你不是想救它吗?”姚淮杉摸了摸她的头,“既然救了,就送佛送到西。你在这儿坐着吧,我去缴费。”


    说着他就自顾自走了,没给她愧疚的时间。


    等他走后,医生一边给猫做术前检查,一边跟舒蔲闲聊,带了点责备的意思:“养猫怎么能不关窗呢?”


    舒蔲见自己被当成猫的主人了,不愿白白替人挨训,连忙解释道:“这猫是我们路上捡的,我看它当时缩在垃圾桶旁边,腿都伤成这样了也没人管,就动了恻隐之心。”


    医生立刻换了语气:“那你怪有爱心的。这只猫看着脾气很好,而且打理得也不错,应该是有人精心照顾过的。万一主人找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舒蔲刚才还坦然地想“还回去也就还回去了”,现在见姚淮杉那么痛快就去交钱了,反而有些为难:“如果它的原主人愿意割爱,那就皆大欢喜了。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办法,协商解决吧。”


    医生见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知道戳到了她的痛处,于是伺机找其他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刚才那个和你一起来的男生是你什么人?哥哥?”


    舒蔲脸一红,想了想说:“男朋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赋予他这重身份,真有点难为情。


    医生会意笑了笑:“那他对你出手怪大方的咧,也没有不耐烦。一般人在女朋友面前装个有爱心的样子就算了,看得出他是真在乎你,所以真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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