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303文学
首页殊途 8、一生都一样长

8、一生都一样长

    1.


    露营结束以后又过了一个礼拜,梁三禾终于鼓起勇气联系陆观澜讨回珍珠手串。


    梁三禾不是没想过干脆就不要了,重买一串赔给林喜悦。结果一打听,价格将近一千,立刻决定不如直面自己酒后出的洋相。那条手串放在她这里是一千,扔在陆观澜那里却一文不值,钱不能被这样浪费。


    之所以耽搁这么久,不止是因为羞耻,也因为她出尔反尔未替赵仲月顶班,要补偿她两次代班。赵仲月并未做此要求,是梁三禾主动要补偿她的。赵仲月最近情绪很不稳定,问就是“没事”,梁三禾当她是累了,想让她多休息一下。


    总之,睽违一周,“谢谢你,水蜜桃”之后,终于出现了新的消息——


    “你好,可以去你那里拿手串吗?”


    梁三禾信息发出去以后惴惴等着,片刻,陆观澜的回复到了:“急用吗?”


    梁三禾很不好意思:“对的。”


    ——恰逢林喜悦今日突然想起这条手串,留言警告她,“裙子尺码不合适,代购不退,只能给你了。但我那条珍珠手串可没给你。我今晚去你那里拿哦”。


    陆观澜传过来一个地址:“那来这里拿吧。”


    陆观澜给的地址是一座庄园会所,面积很大,园内可跑马,位置却并不算偏僻,由此可见会所主人有多财大气粗。


    梁三禾粗略查了一下路线,便拎着把伞出发了。


    ——首都星最近几日雷打不动每天一场雨,长则一两个小时,短则七八分钟。你带伞可能用不上,但不带一定会被淋,梁三禾也是没脾气了。


    会所的名字是“极昼”,仅认邀请函和几位重要客人的背书,有四道安保圈。


    梁三禾打着伞在最外围的岗亭等着陆观澜的人来接她进去。


    “那里应该是侧门,我让人去接你进来。”


    梁三禾说自己到了时,陆观澜联系了没接到人的司机以后,是这样回复她的。


    “手串虽然不便宜,但也没贵到必须面交的地步。你真的可以让那位要接我进去的人直接给我捎出来。”


    梁三禾很想这样提醒他,但又感觉这种听起来像在指使人家,似乎不大礼貌。


    侧门岗亭只有两位值守的安保人员。其中一位略上了些岁数的精壮大叔,见梁三禾迟迟不走,向她比划了个手势。梁三禾没看明白,那人便举着伞走过来了。


    “是在等人吗,小姑娘?”他见梁三禾一身朴素的学生气,担忧她会不会涉世未深被人骗了,忍不住出声提醒,“会所里面什么都有,有人进去几天都不出来的。”


    其实“极昼”这种事情发生的不多——一般找不到这里来——但也见过和耳闻过的。


    “对,但是说、说好了,马上就出来。”梁三禾道。


    啊,还是个结巴,愈发令人于心不忍了。


    “行,那过会儿要是没出来,你再问问,别死等,”大叔道,他顿了顿,仍是不放心,试探着又问,“是男朋友吗?”


    梁三禾纠正道:“是同学。”


    大叔放心了些:“是同学好,是同学好。哪个学校的?”


    梁三禾:“reit。”


    大叔露出震惊脸,向对面的同事指了指梁三禾,竖起拇指,直言赞她:“我小孩要是能考上你这个学校,我要摆三天流水席,还要站在家门口见人就派钱……你爸妈那时是不是也这样?肯定的!”


    梁三禾不忍扫兴,露齿笑着:“也、也这样。”


    其实那时她父母坟头上的草都青了又黄好几轮了。


    大叔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我家小孩成绩没有你们这么好,但也很好,很乖很刻苦。他妈妈是律师,他说以后也想当律师……”


    大叔感慨着,回到自己的岗位。


    一辆宝蓝色民用智能轿跑碾着雨水全速驶来,一个急刹停到大门极近处,跟着便是极不耐烦的连续鸣笛声。梁三禾眼见先前与她搭话的大叔上前说了两句话,突然被骤然推开的车门撞一个趔趄。车上的贵客犹不过瘾,又下车照人胸肋之间重重踹了两脚,然后调出个人终端气冲冲不知联络了谁。另一侧的安保人员很快接到了耳机里的指令,立刻开门放行。贵客便不再与捂着胸口爬起来的“蝼蚁”计较,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梁三禾抓着伞柄的手指在抖,她感觉自己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但这团火又被一层冰裹着,又热又冷。


    陆观澜的座驾在会所的主轴路上与刚开进去的宝蓝轿跑会车,并向梁三禾的方向鸣笛示意。安保认识所有重要客户的车——能上这辆车就是背书,梁三禾获准进入。


    “你好,梁同学,又见面了。”


    前排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望着梁三禾,友好地与她打招呼。


    梁三禾认出是上次将自己从医院送回学校的大叔,机械地扯唇问好。


    2.


    程彦制式皮鞋一脚踹过去,那被压着跪在地上的被收买跟踪他们的男人当即闷嚎出来。


    前文说过了,陆观澜是个行走的星核能源晶押运舰。而这世界上总不乏见钱眼开铤而走险的各路宵小。因此这种事情时有发生。


    “咔嚓”一声响,就像梁三禾小时候在科索星过年,用地锅蒸花鱼时,撅断烧火粗枝的声音。梁三禾顿在门口,动作略显迟滞地望向窗边的陆观澜。陆观澜垂眸望着被压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眼神很平静,显然这种事情在他的生活里司空见惯,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彦示意保镖将人从后面那道门带走,自己也隐入角落,不动不语,假装自己不存在。


    “雨下得大吗?”陆观澜见梁三禾的裤角湿了,问她。


    “不大。”梁三禾以为自己很快就回答他了,但其实中间相隔了四五秒,以致游戏正酣的余未野都忍不住用余光瞥过来。


    陆观澜盯着梁三禾的眼睛:“这两天有事,没空去学校,只好让你自己跑一趟了。”


    “没事,”梁三禾道,她清了清嗓子,补充,“谢谢你,帮、帮我收起来。”


    陆观澜笑了,问:“你要一直站在口跟我对话吗?”


    梁三禾闻言往前走了几步,但也仅仅就那几步。陆观澜掏出那串质感粗糙、毫天晕彩的珍珠摊在掌心,示意她过来拿。她便抬脚又走近了些。


    陆观澜问:“要玩射击或攀岩吗?雨天能玩的项目不多。”


    梁三禾不假思索地拒绝:“不、不了。”


    陆观澜默了默,又问:“那要看一下我的马吗?”


    梁三禾伸手从陆观澜掌心取走手串揣进自己口袋里,道,“也不了,明天要交、交作业,还没写,”她顿了一下,“谢谢,是朋、朋友的,差点丢了。”


    陆观澜注视着竭力避免与他对视的梁三禾,片刻,平声道:“不客气。我让人送你回去。”


    梁三禾扯了扯唇角,礼貌地又道一声谢。


    整场交流有一种僵硬的平衡,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情绪被一声声的“谢谢”如松脂般一层层裹住,再看不分明。


    余未野松开游戏手柄,转头瞧着梁三禾,道:“我得回校接高雨雀,顺路,一起走吧。”


    ……


    梁三禾跟在余未野身后离开了。


    一片静默中,陆观澜低声吩咐:“去查,刚刚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陆观澜人就在窗边站着,留意到梁三禾下车时神情就不大对。


    程彦给门口的保镖一个眼神,后者立刻领命离去。


    陆观澜戴上耳机闭目等着,眼前浮现第一次留意到梁三禾的场景。


    陆观澜的分布式推进飞行器设计在星槎计划里拿了设计金奖。他被导师叫去签字时,在走廊里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我连空间飞行器,有、有效载荷设计,这门课,都因为听不懂老师,有口、口音的朗加话,跟不上。人家就高、高一个年级,拿星槎金奖。”


    “我这里有个戳心的影评与你共享:我们披荆斩棘升仙,结果只是围剿主角十万天兵中的一员。嘿,人生可太有盼头了。”


    “那、那也不至于的。主角有主角的,世、世界看,我们有我们的,一天都是,有、有限的,二十四个小时,一生都、都一样长。”


    陆观澜越过她们时,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那个有点口吃的女生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敞亮。


    陆观澜嘴角微勾,轻声道:“……是连朋友都不愿意做,要各在各的世界里过完一生,互不打扰的意思啊。”


    片刻,保镖带着一段全息影像回来了。非常高清的影像,将梁三禾骤然压紧的瞳孔和抓着伞柄颤抖的手指及手背上的青筋照得纤毫毕现。


    程彦在一旁低声道:“是武科的车。”


    他料想陆观澜不认识这号人,又周到地做了个注解:“‘极昼’老板第一任妻子的外甥。”


    ……


    余未野是自己开的车。梁三禾上车前犹豫片刻,问自己应该坐哪里——林喜悦教她在首都星乘坐异性的车是要问这个的。哦,营运性质的可以不用问。


    余未野建议她,“车顶视野不错,也兜风”,又道,“别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梁三禾便拉开了副驾驶侧的车门。


    余未野在路上向梁三禾简述了会所里的情况。


    “……总之,梁同学,正当防卫。虽然没必要为难个npc,但如果全须全尾放他离开,显得做这事儿没个门槛,谁都能来试一把,对吧?”


    梁三禾一语未发,只点点头,像是认可这个说法。


    余未野瞧一眼并不真的认可但又不反驳的梁三禾,断定此人脾气又好又犟。


    之后的几日,梁三禾的睡眠质量极差,睡不着、睡不深,又睡不醒。后来又去了“极昼”一趟,再回来便渐渐好了。


同类推荐: 今天男二上位了吗?[快穿][综英美]我的哥哥魔抗为零炮灰,但万人迷[快穿]路人甲,但逼疯主角[快穿]当无cp男主动了心[快穿][娱乐圈]逃离死亡柯式侦探界的克星在柯学里当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