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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也想让他当律师

    1.


    自助厨房线上可预约时间最晚至夜里十点,但通常九点以后就没什么人来了。梁三禾预约的是九点三十分至十点的时段,来晚了五分钟,但幸好煮面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同学,能借我俩鸡蛋吗?我要做道紫菜蛋花汤,忘买鸡蛋了。”右侧伸出一只乞讨的手,说话的是个个头跟梁三禾不相上下的卷发男生。


    梁三禾感到不可思议:是如何做到要做紫菜蛋花汤忘买鸡蛋的?她将蛋盒递过去,悄悄瞥一眼男生的锅,顿时理解了。男生执掌两个锅,紫菜蛋花汤似乎只是个临时起意的配汤,他真正在做的是……是科索星当家硬菜荤素乱炖?


    卷发男生收下鸡蛋,放在一旁备着,然后揭开已经炖了半天的锅尝咸淡。扑鼻的香味证实,的确是荤素乱炖。梁三禾回头再看自己清汤寡水的汤面,难受得简直说不出话。


    “你也是科索星的?口、口音完全,听不出来。”


    梁三禾因为那锅许久没吃的乱炖频频侧目,主动跟人攀谈。


    “家里的保姆是科索星的,我喜欢做菜,她就教了我几样,”卷发男生说到这里,又向她展示他的调味料,“这个是她自己家里做的,这里买不到的。”


    “闻、闻出来了,很正宗。”梁三禾耷拉着肩膀,望着自己锅里的面条,慢吞吞给自己做诸如“养胃、好消化”的心理建设。


    几分钟后——


    “我的熟啦。”卷发男生的声音活力满满。


    “我的也熟了。”梁三禾的声音死气沉沉。


    “你想尝尝吗?”卷发男生热情邀请。


    “……谢谢。”梁三禾赧然伸碗。


    “我叫季余声。”


    “我叫梁三禾。”


    ……


    余未野一边接受高雨雀的投喂,一边给陆观澜现场直播。


    陆观澜又出去了,这回去的是弗达,半政治半学术的交流。他的外交官父亲陆峥受邀去了,他的导师蔡克钊也受邀去了。他倒是没受邀,但那俩人谁也不可能放过他——他是多么合适的复合型随行人选。


    余未野等前面那俩人不再说话了,操作个人终端将镜头切换过来,悄声问:“什么心情?是不是微微酸涩,又微微不爽?”


    陆观澜唇角轻轻一勾,面带轻诧:“你脑子是什么时候坏掉的?”


    余未野于是判定这种酸涩和不爽已经不是微微的程度了。


    高雨雀单手支着下巴,露出危险的眼神,警告余未野:“小弟弟,如果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我就要用我的香爹爹口红试试了。”


    余未野竖起食指,求饶道:“最后一个事儿”。


    余未野盯着终端投影里单手浇花的陆观澜,问:“你记不记得,前几天你问武科的车是谁给改装的,让人给你打听改装车行?”


    陆观澜感兴趣地道:“打听出来了?”


    余未野笑道:“那没有。不过武科让对家给堵了,是被抬着上的舰,估计终生难再回来了。”


    余未野也是刚刚知道的情况:武科因为早年的一桩荒唐事,被家里勉强保下,“流放”至别的星系四个首都星年,上个月刚刚潜回首都星。陆观澜在“极昼”看中了他改装车的磁悬轮毂,跟旁人一打听,武科便暴露了。


    陆观澜态度十分敷衍:“那真是可惜。”


    2.


    梁三禾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之后又给个深夜仍在奋笔疾书的高中生讲了几道题。高中生耐心非常好,她结巴得有时候自己都着急,他从不打断她或者尝试给她补话。


    “……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谢谢姐姐!”


    梁三禾第二次去“极昼”,之前的安保大叔不在,她问旁人要到了大叔可临时通讯的识别数字。


    ——她一身学生气,又是个结巴,旁人对她没什么戒心。


    梁三禾当晚就联系了大叔。


    “你孩子,需、需要家教吗?线、线上家教,不要钱。我也想让他当、当律师。”


    大叔本着“天上不会掉馅饼”的朴素价值观婉言谢绝。梁三禾便给自己奇怪的行为找了个妥帖的理由。


    “你到、到时候,给我写封感谢信,便、便于我评优就行。”


    大叔很高兴reit的学生愿意免费给儿子补课,承诺感谢信可以写它五千字!


    ……


    梁三禾将近十一点回到宿舍,与两位舍友起了点微末的争执。事情的起因是,梁三禾冲完澡后没有将掉在地上的头发全部清理干净,甘莱在角落里发现了两根。


    甘莱心情不好,便从头发说到了梁三禾有时候不注意,咳嗽时不用纸巾捂嘴——在自己的床边咳嗽也不行;又说到了梁三禾经常把从外面带进来的包放在地上,过了夜才刷,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刷。


    有一说一,梁三禾的绝版帆布包已经因为洗刷得勤,两年的损耗抵得上过去四年了。她倒也没有拮据到一个包得用六年,只是因为这个包收到的时候就很喜欢,这些年也一直很喜欢。


    ——包是经常去福利院的一个姐姐给做的,那个姐姐前年去世了。


    “……总之这种细节不要总是让别人一而再地提醒吧,”甘莱的语气里带着积攒了些时日的烦燥,“你要是觉得委屈你说话,不然显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梁三禾刚洗完澡的热意还没褪尽,道:“我在等你,把、把话说完。”


    梁三禾语气平和,没有被甘莱的坏情绪影响,更没有反击回去的意思。


    甘莱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就没有那么刺耳了,“我要说的就是这些,都是你平时稍做注意下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顿了顿,悻悻补充,“你每回兼职回来,一身令人窒息的气味,我也并没有不讲理地要求你如何,对吧?”


    梁三禾剥除甘莱令人不舒服的说话语气,感觉她的诉求都合理,她平静地道:“以后会注意的,包不、不洗的话,会收进袋子里。”


    甘莱杏眼圆整,戒备地做好了舌战准备,却没想到梁三禾是这么个软塌塌的态度,这让她前面的一顿输出更显得咄咄逼人,情绪也显得多余。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儿里,吐不出,也咽不下,难受极了。


    钱贝蓓手执刮痧板,在一旁“仗义执言”:“三禾,你有什么不满,最好还是直接说出来。结巴也不影响你表达,对不对?你这样逆来顺受的态度,我觉得反而有些不尊重人。”


    梁三禾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尊重人谈不上,她只是不愿意把时间花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小事和只并肩走一小段路很快就会分开的人上面。


    梁三禾用厚毛巾吸走发梢的水,心平气和地解释:“我觉得,她说的没、没问题,她有洁癖,搬、搬进来那天,就为这个道歉了,也请吃小蛋糕了。我吃、吃了她的小蛋糕,但没有真的照、照顾到,她的洁癖。现在被指出来,我没、没什么不满。”


    钱贝蓓被梁三禾这种不接招的四两拨千金的态度刺激到了,口不择言道:“嘴里说的反正是客观大度,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


    钱贝蓓的态度已经相当昭彰了,但梁三禾仍然什么都不问,就那么晾着她那些见不得光又藏不严实的恶意。


    “梁三禾是个好人,但不是个不还手的老好人。”林喜悦曾经这样说过。


    赖锦妍听不下去了,道:“就这么一点点小事,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不觉得很可笑吗?甘莱,洁癖是病,得治。贝蓓,既然她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你就闭嘴不要乱猜了行么?”


    甘莱早呆不住了,一句话没反驳,转身就出去了。


    钱贝蓓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腾地红了,难堪又羞愤。但到底也没反驳,故作镇定地倒一手窝廉价精油,默默刮脸去了。


    赖锦妍没了练瑜伽的好心情,卷起瑜伽垫收好。她路过梁三禾,突然趋近往她颈窝里嗅了嗅,道:“什么味道也没有,她俩是心理作用,不用理会。”


    梁三禾没有被美女凑这么近过,脖根当即红了。


    ……


    今晚的风浪有些大,虽然整栋建筑做了非常优秀的隔音设计,但夜深人静仍能听到微末的海浪声。


    甘莱趴在床上正酝酿睡意,听到前方梁三禾的方位传来动静。梁三禾下床去卫生间了。甘莱烦躁地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片刻,嘴里不出声地骂了两句脏话,跟着起来。


    “唔。”下床时,脚后跟撞到了床沿,甘莱闷哼一声,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头发给揪光。


    今天真是倒霉了一整天!一整天!上午出门被仅下了十分钟的大雨浇成落汤鸡,不得不回来换装重新出发时,她就应该及时觉察到今日诸事不宜,及时回头。结果她理解成好事多磨。果然,先是被心仪的男生礼貌拒绝;又被导师批评“不是我不原谅你,是空间统计不原谅你”;垂头丧气去实验室的路上,神出鬼没的生理期又给了“会心一击”。


    梁三禾未防外面有人,出来时差点撞到甘莱身上。她侧身给甘莱让路,被“喂”一声叫住。


    甘莱仰头望着这个总是不声不响的室友,一声“对不起”压在舌下,半响也没能吐出。


    梁三禾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大海忍着呵欠耐心等着,最后等来甘莱别别扭扭的一句,“我舅舅跟首都星一些公益机构有工作往来,如果你们那里的福利院有需要,我可以帮忙问问。”


    梁三禾有点意外,但也没有推拒甘莱的好意,说会去问问。


    甘莱悄悄松了口气,微扬着下巴错身过去,进卫生间了。她并不需要上厕所,但不能不去,不然显得她故意守在外面要跟她说话似的。


    钱贝蓓在床上翻了个身,胸口燃起大火。甘莱从未如此和颜悦色对她,每回都是皱着该死的眉头,让她有话快说,不要拐弯抹角。她还得绞尽脑汁故意曲解甘莱的没礼貌和不耐烦,给自己找台阶下。


    梁三禾到底比她好到哪里了,能让甘莱这个脑袋长在头顶的也对她另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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