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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又冷又渣

    1.


    往后的两周,梁三禾及另外两位同学跟着他们的导师从首都星出发,往西南坐标方向一直去到拉努星的益樟,又往西北坐标方向一直去到科索星的璞川,辗转四个试验场。如此一番奔波下来,除了生命力格外顽强的梁三禾,其他人都熬不住倒下了。


    “璞川的总工梁图,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说希望明年也能在他们试验场见到你。”回程的方舟舰上,导师吸着氧气鼓励梁三禾,“璞川试验场其实早就应该改叫璞川基地了,近十个首都星年都是奔着综合性方向建设发展的,囊括的上下行内容越来越丰富,比吉曼基地已经不差哪里了。如果你真的能通过他们的考核拿到实习名额,未来两年就老老实实呆在那里学习就行了,不用再去往别处。”


    reit一部分专业的模式是“3+2+1”:前三年集中学习理论知识,中间两年辗转各地试验场观摩学习,最后一年对所学内容进行有针对性的调整和强化——中间的两年是最事半功倍的两年。梁三禾的专业就适用这个模式。


    梁三禾咧着干裂破皮的唇,结结巴巴地承诺会继续努力。


    璞川至蔚原县,在去年开通了磁浮专列后,仅需两个小时的车程。因此璞川试验场本来也是梁三禾的首选。


    “三禾,你回来了吗?在休息吗?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你宿舍找你?”


    “三禾,刚去你宿舍,见你还在睡,就没叫你。你睡醒发个消息告诉我哦。”


    “三禾,还没睡醒吗?睡醒来自助厨房,我给你烤了小蛋糕,还做了梨香蜂蜜奶昔……没有催你的意思,就是奶昔放的时间长了,就不好喝了。”


    梁三禾十分新奇地第三遍阅读着林喜悦的三条信息,踱进自助厨房。她新奇的原因是,林喜悦与她之间的沟通从未如此“谦卑”过。


    “三禾,这里。”


    林喜悦自西北角站起身,向梁三禾挥手,待梁三禾来到近前坐下,她又关怀备至地将吸管插进纸杯,十分恭顺地递到梁三禾嘴边,让她先喝口奶昔降降火。


    梁三禾顺从地接过奶昔喝了一口,揉着右边脸颊十二个小时昏迷似的睡眠中被校服拉链硌出来的痕迹,不急不躁地道:“不用这样,说、说了不是你的错。”


    林喜悦抬眼望向梁三禾,后者的眼神是清亮而安定的。


    ……


    在梁三禾跟着导师辗转星际试验场的这段时间里,于宋那边借着两张照片,炮制了一个充斥着小酸涩小遗憾的微妙的故事,完成了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社交表演。


    两张照片,一张是陆观澜与梁三禾在医院喷水池边交接遥控车的画面,另一张是两人在露营地别墅的落地窗前一坐一站说话的画面。


    在这个因为账号被盗而被“意外”公布出来的故事里,于宋因为性子温吞,在感情面前羞赧踟蹰,最后败于赵次长的儿子陆观澜。或许也不能叫“败于”,因为他并不知道陆观澜那边的战况,而他自己也根本就没有上战场;只是陆观澜作为潜在敌手一出现,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两年的绮梦该醒了。


    于宋那边大概是请了专业的写手,这篇充满小遗憾的、自嘲的、自问自答的《失败者访谈》的随笔里,还用温暖不乏幽默的笔调列举了几件于宋做的令人会心一笑的“蠢事”:比如明明不擅厨艺,却去预约梁三禾相同时段的厨房,然后煮出几乎能毒死自己的食物,含泪咽下;比如悄悄收购了一件“吉溉高中”的男款校服,收在衣柜里当吉祥物;比如终于鼓起勇气从旁人那里得到了梁三禾的临时通讯识别数字,结果正考虑第一条信息的措辞,就被命运调皮地弹了一个“脑瓜崩”。


    整篇文都淡淡的,遗憾也淡淡的,但这场表演结束后,于宋立刻从查无此人的状态,变成与陆观澜疑似喜欢同一个女生的状态。


    梁三禾从林喜悦转来的链接上看到这个故事时,正在随导师前往璞川试验场的路上。


    璞川试验场与益樟试验场各项试验条件均不同,她与同学需得在抵达之前理清基本信息,并根据两地迥然的试验条件做出自己“布鼓雷门”的数据调整方案——“布鼓雷门”这个词来自对他们当下水平不抱希望只是临时出题攒个热闹的导师。


    梁三禾挠着因为休息时间有限两天未洗的头将文章囫囵吞枣扫过一遍,发现这篇文章写得很高明,即便她是当事人也无从驳斥,遂决定干脆不管它,又少不了块肉。


    “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林喜悦愧疚地说,“幸好你当时坚持不接他介绍的兼职,不然又给他的小作文增加素材了。”


    “没事儿,不、不算什么,不理他。”梁三禾简单回了几个字,就继续忙去了。


    林喜悦又传了一条信息,迟迟未被回复,她换位思考,认为梁三禾肯定是生气了。


    ……


    “《失败者访谈》曝光后,于宋的名字一下子就如雷贯耳了,我一下子就理解那些蹭红毯的明星了。我跟别人解释于宋是在表演,是有预谋的,没人信我。”林喜悦忧愁托腮,给梁三禾插起一小块蛋糕递到她嘴边。


    “别费劲儿了,我这点名声不、不值钱,是陆观澜的,比较值钱。”


    ……


    2.


    因为于宋那篇“意外”被曝光的随笔,梁三禾不可避免地也被关注。就连她的导师都开过几句“年轻真好”的玩笑,梁三禾却仿佛根本没长那根儿女情长的神经,以前如何,现在仍如何,仍然沿着以前的轨迹奔波,切实做到了“别人喜不喜欢我都是别人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梁三禾认为,与其琢磨那些不存在、没有根据、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出花儿的事情,还不如琢磨在璞川试验场梁工问到的那几个问题——那几个问题听来似乎并不复杂,却几乎涵盖了半个学科的知识;或是琢磨一些更实际的事情,比如晚饭吃什么——梁三禾这几天有些积食,其实饿两顿就能好个差不多了,但此人又不耐饿,只能尽量去寻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reit的核心校区面积并不大,梁三禾回校后也与于宋见过几次了。于宋大约是要坐实自己温吞羞赧的性格——给别人带来了困扰,想必更羞赧了——未与她说话。梁三禾当然也未与他说话。


    “你离他远一些是对的,不然再被人传出败的其实是陆观澜,陆观澜都得气笑了。”林喜悦端着餐盘跟在梁三禾身后絮叨。她最近几天有空就来找梁三禾。


    梁三禾没忍住颧骨往上抬了抬。因为太离谱了,所以反倒不会愤怒,被“气笑了”是极有可能的。她在角落里寻到一个位置,招呼着林喜悦过去。


    两人刚坐下,林喜悦一句“你就吃这些”尚未说完,梁三禾的星图本嗡嗡震动起来。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屏幕上,继而同时沉默。是陆观澜。


    梁三禾心道:果然是不能背后说人呐。


    林喜悦心道:那两张照片倒不难解释,梁三禾与陆观澜因为一锅汤面有了些许交集,因此在学校之外的场合偶遇,说两句话很正常。但私下也联络,会不会还是有点……


    梁三禾没有避讳林喜悦,坦坦荡荡当着她的面接听,这让林喜悦的疑虑瞬间减半。“于宋啊,没、没困扰,不算什么……”梁三禾不愠不火、语速平稳、情绪毫无波澜的回应继而彻底打消了林喜悦的疑虑。


    “两个遭受无妄之灾的当事人,私下联络沟通一下,无可厚非。”她这样想。


    因为陆观澜声称要把“禾瑞”还给梁三禾,以弥补于宋给她带来的麻烦,梁三禾便咽下了那句理智的推辞——“怎么能让你弥补”,匆匆将仅装的那几口饭扒完,告别林喜悦,前往陆观澜指定的地方了。


    并不在reit校内或周边,但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于宋的社交表演刚刚落幕,观众正津津有味期待着可能有的番外特辑呢。


    “梁同学,这里。”梁三禾站在校门口正要叫车,路对面的通勤车降下车窗,露出陆观澜司机的脸。


    梁三禾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么谨慎的吗?司机大叔来都来了,就直接由他转交不行吗?


    通勤车开出去十五分钟左右,停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四合院前。说“不起眼”,是因为一路行来净是这样的四合院,这个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四合院本身是非常漂亮的:正房坐北朝南,中式坡屋顶,是石墙与木结构的双层住宅;其余三侧皆是单层,其中东西两侧又与正房露台呈“u型”相连。庭院内一石一木均有出处,这个时节满院秋意。往五十年前推的话,也算是当时的顶级住宅了,如今大多都空了,有市无价。


    梁三禾下车,往前后左右一看,转头就要去问司机大叔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却哪里还有司机大叔的影子,连人带车都不见了。她站在原地,低头沉思片刻,开始寻找趁手的武器——她怀疑陆观澜的司机被歹人买通了。


    “嗡嗡——”星图本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要用来攻击我的吗?”陆观澜的声音从扬声器和高处同时传来。


    梁三禾瞧见坐在露台上的陆观澜,松了一口气,抬手撇掉好不容易寻来的臂长的枯枝。


    “我以为……算了,没、没事,这是哪里?”梁三禾仰头与陆观澜说着话,抬手推开半掩的门往里走。


    “我爷爷的院子,你小心脚下,看路。”陆观澜叮嘱着,目不转睛望着衣着实在泯然众人的梁三禾——耐造耐磨的黑卫衣配黑色工装裤,随口问她,“前段时间辗转四个试验场,有什么收获吗?”


    “也算有吧,发现自己有些废、废物,像是什么都没学过,试验场的老师,多问一点点,就答、答不上来了。”梁三禾在陆观澜的指挥下,踩上左侧的木梯往露台上走。


    “刚开始都这样,”陆观澜宽慰道,“所以reit才采用这样的教学模式,各地试验场考虑到自己的长期人才计划,也愿意配合。”


    梁三禾一上来就瞧见了陆观澜对面位置的小礼袋,问:“是放在这里面的吗?”


    陆观澜说:“对。”


    梁三禾一边磕磕巴巴地跟陆观澜讲着这个玩偶的来历,一边高兴地打开小礼袋……蓦地顿住。小礼袋里是“禾瑞”,但不是她的那个“禾瑞”,是个新的。难为陆观澜能在市面上再寻到一个新的。


    “不、不是我的。”梁三禾指出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只有这个,要吗?”陆观澜沉默片刻,道。


    梁三禾“为”、“为”了两声,终究没有囫囵问出“为什么”,她垂头瞧着袋子里笑容可掬的小“禾瑞”,窝窝囊囊地说:“要。”


    陆观澜状似不经意地点评道:“收集玩偶正常,收集衣服有些过了,像个变态,你觉得呢?”——指桑骂槐得不能再明显了。


    梁三禾觉得也不能就说人家变态吧,毕竟人家收集的又不是她穿过的。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他不、不是冲我。”


    陆观澜注视着她,慢吞吞道:“我知道,是冲我,以后认识的时间长了,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你会讨厌这个吗?”


    梁三禾避而不答,因为感觉“认识”这个词,陆观澜不知是不是刻意的,说得有些避重就轻了。全校人都认识他,又不止她一个。


    “不、不是有保镖吗?怎么还会被、被拍到?”梁三禾揉着玩偶的圆脚,问。


    “我只是赵次长的家属,并非赵次长本人,安保级别还没到那种针插不入的地步。”陆观澜道。


    梁三禾一愣,然后“哦”一声,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现在这里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对吗?”她环顾一周,好奇地又问。


    陆观澜笑道:“对。你要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吗?”


    梁三禾两只手一起摆,她的好奇心没重到那种地步。陆观澜的保镖是保护他的生命安全的,不容戏谑。


    陆观澜没有再问梁三禾“会不会讨厌”,因为“讨厌”或者“不讨厌”都并不难回答,不必转移话题,令她为难的是那句“认识的时间长了”……啧,似乎仍然是连朋友都不愿意做的意思。


    陆观澜望着梁三禾,突然问:“你对你那位叫李喜悦的朋友,刚开始也是这样吗?”


    “她姓林,”梁三禾纠正他,又问,“什么样了?”


    “……又冷又渣。”陆观澜沉默片刻,轻声吐出这四个字。


    梁三禾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因为怀疑自己听错了,片刻,眼睛倏地瞪得溜圆,震惊。


    “你为、为什么这么说?”梁三禾的声音里难得带着非常生动的情绪。


    见面可以交谈,撞破对方有困难可以帮助,但是任何情况下不会主动联系,也不会对对方产生好奇——梁三禾至今没问过他黑暗恐惧症的由来。“冷”是真的冷,“渣”就难免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个人情绪了。


    “你下午有课吗?”陆观澜问,没有解释前面那句将人砸晕的犀利评语。


    “……”梁三禾说,“没有。”


    “那能临时接陪诊的工作吗?”陆观测这样说着,反手将藤椅放平了一些,“就在这里,日光疗愈。”


    梁三禾一愣,问:“陪诊?陪你?”


    陆观澜点头说“对”,又来到梁三禾这侧,将这边的藤椅也放平到同样的高度,“我不清楚你们陪诊这一行是如何收费的,但我能给你更高的报酬——我也给你当家教。”


    梁三禾耳朵一动,敏锐地揪出了这句话里的“也”。这表示她又去了一趟“极昼”的事情陆观澜知道了。不对,应该说整件事情陆观澜都知道了……陆观澜对她的好奇心和探索欲似乎真的是有点重了。


    陆观澜见梁三禾似乎没有动心,继续道:“你去试验场遇到的问题,我刚开始也都遇到过。由我来教你,会比你独自去摸索,给你节省最起码两个月的时间。”


    梁三禾眼睛慢眨,客观陈述:“哦,你也去过科索星的璞、璞川试验场,梁工跟导师聊天时,提、提起过你,我听到了。”


    陆观澜道:“对。璞川——它现在可以叫基地了,另外还有吉曼基地、科漠多、拉普等。”


    因为陆观澜特殊身份带来的种种不便,他去试验场不会像其他学生那样常驻,往往提前安排、集中观摩、专人讲解,约六至八个首都星周就能结束。因此,其他学生,即便那些比较有门路的,在中间的两年时间里,也至多只能辗转三至四个非综合性试验场,而他却能把星系排名前十的全部巡一遍。


    梁三禾将小礼袋放下,人也坐下了,委婉道:“我能陪诊,不能诊,对你没用。”


    陆观澜唇角一勾:“你躺在这里陪我晒太阳就行,我自己就可以给自己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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