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全知全能
刚刚复课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期末的压力就接踵而至。
江大附中开学第一个月进度有多从从容容游刃有余,最后一个月为了讲完课就有多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老师们好像发了什么疯,非要将网课期间欠的债一次性补齐——课堂容量几乎是刚开学的二倍, 作业也随之指数级增长,混着发下来的期末复习题更是雪上加霜。
巨大的压力下,早自习昏昏欲睡的同学越来越多, 一进教室就能闻见咖啡混着风油精的怪味儿。
江城的十二月已经有零下十几度, 一开窗冷风就会灌满教室,想课间补觉的同学反对开窗,想透透气精神精神好继续学习的同学强烈要求开窗,两派人因为这件事吵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周益荣想出来的招, 每节课下课前开五分钟窗户,刚上课再开五分钟窗户, 也算有十分钟的通风, 也不会让靠窗的同学想休息时被风吹到。
东篱夏胃肠一直不算太健康, 不敢多喝咖啡, 全靠意念撑着。最困的时候,抄着笔记实在挺不住,就拄着头眯三五分钟, 一睁眼睛发现笔记本上尽是鬼画符,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记了些什么。
每次东篱夏一醒来,贺疏放就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面前推,她一面为他的细心体贴有点感动,一面又只能感动了——自己写的鬼画符再难认, 还是比贺疏放那手狗爬的字好认的。
为了不伤害贺疏放的小心灵,她还只能假装看一看补两句,实际在课后偷摸问虞霁月要笔记。
中考前到底是谁跟她说上高中就好了的?
即使在初三下学期总复习的时候, 她也没现在的一半累啊!
二班的同学们也终于有了点清北班的样子,下课打球的人越来越少,甚至连神女盛群瑛课间都罕见地留在座位上刷起了题,贺疏放也暂时放了竞赛,全力扑向期末考。
平安夜的时候周益荣给每个老师都送了包装好的平安果,虞霁月小声凑过身子跟东篱夏蛐蛐,说自己也想给老师送苹果,作为对他们留这么多作业的“差苹”。东篱夏笑着回敬道,那周益荣肯定得告诉老师——别听,是恶苹。
果然苦难造就谐音烂梗。
介于教学进度过于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作业多到大家都实在有点崩溃了。
贺疏放想出了个阴招,一套数学卷子,他做单数题,东篱夏做双数题,把自己这部分里有质量的给对方圈出来,太简单或者太偏的就直接放掉。
要是在平常东篱夏断然不会答应,但按这架势,她一宿不睡写到明天早上都写不完,也只能答应了。
不知怎么,虞霁月也放了小说,认真起来了,连上午第一节课
间都不再睡觉,午休晚休更是匆匆吃完饭就开始刷题。东篱夏悄悄观察过,数语外物化生史地政,哪科虞霁月都不放过。
实在不像她从前做事只用七分力的风格。
有一次东篱夏实在好奇,偷偷去问她怎么转了性子要当大卷王,虞霁月终于抬了头对她笑笑,
“跟跑三千米一个道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努力到什么程度,以及假如真用上十分力,我的边界到底又在哪里。”
“学文之后,应该就没现在这样跟大家一起排名的机会了,趁这次还在理科班,试一把呗。”
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
压力最大的莫过于甄盼,一下课就长在了东篱夏座位旁,拿着练习册就来问问题,贺疏放有时坐不住想起来走走,也乐得给她腾地方,有时候甚至也在旁边点拨两句。
“太伟大了,你们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甄盼每次问完题都作出一副热泪盈眶的样,“东妈,贺爸,我的期末就靠你们了!”
东篱夏最知道甄盼,以甄盼的八卦之心,感动肯定是真的,揶揄她跟贺疏放的心也是真的。
“少来这套,下回有题接着问。”
东篱夏笑嘻嘻地把她赶回去,又侧过头对刚坐下来的贺疏放道,“让你一天天说什么何建安是物理的儿子,我是大雪的女儿,这回好了吧?甄盼成你女儿了。”
“什么呀,明明是咱俩的女儿。”贺疏放也笑着纠正了一句,说完故意盯着她的神情。
东篱夏到底败下阵来,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贺疏放的玩笑,翻了个白眼,立刻转过头去写生物学案,再不看他。
她上课时候也悄悄观察过甄盼,发现她为了提神,专门带了一个装着清水的小喷雾瓶,一旦困意上涌,就偷偷对着自己的脸猛呲几下,就又继续投入到题海中。
大家确实都是在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为了期末考试,就连平时跟他们几个关系有点微妙的周益荣,在期末面前也暂时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在几个人讨论题目的时候也会凑过来贡献自己的思路。
有时候贺疏放也会把何建安搬来救急,看到甄盼在之后,他还是下意识想躲。
东篱夏全都看在眼里,心里为甄盼揪着,找了个机会趁何建安去厕所时,假装也去卫生间,在走廊转角来了一个强硬的偶遇。
就凭他之前在竞赛班不小心冒犯到东篱夏后,给她写竞赛题解答思路道歉,她就愿意去相信何建安的底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最起码,她也得相信甄盼的眼光。
“何建安。”东篱夏鼓起勇气叫住他。
何建安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东篱夏很少做这样大胆的事,为了甄盼索性豁出去了,认真地解释道,
“甄盼这次压力真的很大,她想学理,她父母不同意,这次期末考对她来说特别重要,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们几个总会有讲不明白的地方,是真的很需要你。”
何建安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简短地回了句“知道了”,便转身走了。
什么意思啊!
大哥的智商就不能分一点给情商啊!
东篱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但幸好那番话还是起了效果的。
自那以后,要是贺疏放把他拽来当外援,何建安也不再刻意回避。讲题的过程剥离了暧昧,甄盼好像也收了不少小心思,只专注地听,拼命地记。东篱夏在一旁听着,发现自己对很多概念的理解也变得更透彻了。
高强度的复习压得人喘不过气,为了稍作调剂,新年联欢会被安排在了2021年最后一个晚自习,象征性地给了一个半小时时间。
周益荣和甄盼作为班长,显然都没什么筹办的心情,但还是尽责地组织了几个经典项目,譬如抢凳子和谁是卧底一类,几个男生还演了场狼人杀表演赛。
教室里终于响起久违的欢笑声,少年人到底还是在放松时最生动。
元旦假期回来后,二班完成了这学期的最后一次串座,东篱夏和贺疏放坐在了教室最右边的第二排,离着教室右前方的饮水机不远。
有一天,东篱夏正跟贺疏放和虞霁月对着新发数学卷子的填空最后一题争论不休,一会儿三角换元,一会儿柯西不等式,一会儿换权方和,几个法子都试了一遍也不好使。
三个人争得热火朝天,贺疏放甚至把何建安也拉了过来,谁也没发现,刚接完水的盛群瑛就站在旁边听了讨论的全程。
还是虞霁月第一个抬头发现了盛群瑛,“嗯?盛老师也在听?”
几个人从前跟盛群瑛都不大熟悉,看见神女过来都纷纷噤了声。贺疏放手里的笔停了,东篱夏也闭了嘴,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眼里除了惊讶就是拘谨。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盛群瑛像是早就习惯,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无奈,“怎么突然停了?”
贺疏放最先反应过来,“那自然没有,就是没想到盛老师也对这道题感兴趣。”
盛群瑛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几个人桌面的草稿纸上,问道,“我能看看题吗?”
东篱夏连忙把卷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盛群瑛接过卷子,身子很自然地往前倾过来,另一只手拄在东篱夏的桌子上,垂眼扫了一遍题目就问道,“你们试过三角换元了?”
“试了,”贺疏放接过话,把自己那页草稿翻过来,“把x设成tanθ,后面那个根式能化成三角形式,但合并之后还是有个cosθ的分母消不掉,卡在这了。”
盛群瑛看着题皱了皱眉,“给我支笔呗?”
东篱夏连忙把自己的自动铅递过去,盛群瑛写写画画了不到半分钟,就给了个式子出来,
“这题比别的麻烦,换元之后还得用万能代换才能出来,后面那个分式会变成关于t的二次分式,然后再用常规的判别式法或者配凑权方和。对了,你们刚才试过权方和吧?”
贺疏放又点了点头,“试了,但是没配出来。”
盛群瑛好像早有预料,把草稿纸铺在桌子上圈圈画画,“因为换元没选对,用万能代换之后,式子结构会对称很多,这时候再用权方和,约束条件就刚好能套上了。”
“我懂了,”东篱夏应道,“所以换元的最终目的是把结构变得好看。”
“对,就这个意思。”盛群瑛有点意外地看了眼东篱夏,旋即解释道,“题目设计的时候,应该就是希望考生能看出这个结构的对称性。”
何建安已经默默拿过来自己的草稿纸在一旁跟着算,贺疏放跟虞霁月凑上去看了一会儿,也明白了原理,几个人一脸崇拜地看向盛群瑛。
周益荣也过来凑热闹,恰到好处地接了一句,“我去,盛老师果然厉害。”
“啥表情呀,你们一个个的。”盛群瑛被几个人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把自动铅放回东篱夏笔袋里,又补了一句,“一时想不到也正常,我也是刷题的时候被迫记住的,常规换元解不出来。”
东篱夏迅速抓住能和学神对话的机会,插空问道,“盛老师,你是刚才看一眼就看出关键了吗?”
盛群瑛又露出了那副有点无奈的笑,“哪能呀,把我当啥了。这卷子我昨天做了,记得这题卡人的点在哪儿,接水的时候正好听到你们在讨论,想着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方法,就停下来听了一下。”
“说实话,刚才我也没立刻想起来完整过程,是看到你们草稿纸上面写的式子,才反应过来换元之后的问题的。”
东篱夏没想到,一直高居神坛之上的盛群瑛竟然也不是全知全能的。
“谢
谢盛老师,不然我们不知道得讨论到什么时候呢。”
贺疏放爽快地接了一句,盛群瑛再一次端起水杯,把卷子递回给东篱夏,“没事儿,这道题确实难,换元不灵的时候很容易钻牛角尖。”
她说完,刚转身准备回座位,走出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验算的何建安,补了一句,“我记得答案应该是四分之根号三,你们算完可以对一下。”
好吧,神女就算不全知全能,到底还是神女。
然后盛群瑛才真的走开,回到自己远在教室另一边的座位,慢慢喝了口水,重新埋头进题海,一切平静如常。
那天之后,再在走廊遇见盛群瑛,东篱夏发现自己已经能很自然地对她点头微笑了,而盛群瑛通常也会回一个很轻的颔首。
敬畏还在,盛群瑛对她来说却不再像是遥不可及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群像!因为这本是小夏视角,盛老师这种绝对真神都是非常神秘的形象,其实都只是因为互相不太熟悉而已,大家都是很聪明很鲜活的普通十五六岁少年!
2、贺疏放:快看快看,我特意认真记得笔记 小夏:私密马赛看不清捏。
3、何建安有事是真上,也是真不会说话()
4、下一章,期末!高一结束![让我康康]
第42章 且插梅花醉洛阳
期末考试到底还是来了。
期末的座位是按第一次月考的九科排名来排的, 一共40人,期中九科排学年第32名的东篱夏成功苟在了第一考场。
第一科语文考试前,她最后在考场外背了一遍《登泰山记》, 就匆匆把小红本塞回书包里,跟旁边的虞霁月在走廊里用力拥抱了一下。
“加油加油!”
“你也是!”
三天九科,江大附中的学生们连滚带爬地考完, 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回到家之后, 东篱夏已经没力气享受假期生活,直接倒头就睡,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才感觉期末复习时被透支的精力恢复了一点。
然后就是等待出分了。
期末成绩不像月考那样一科一科慢慢出凌迟学生, 而是直接一口气都在app上发布出来,说得好听点, 叫给学生们一个痛快。
如她所料, 返校前一天上午, 周益荣果然在班级群里发布了小道消息——最晚中午12点, app上出分!
班级群里一片【合十】的emoji和【祈祷】的表情包,还有什么“用xxx十年单身换我期末考进学年前一百”的文字表情,甚至有人开始接龙艾特盛群瑛, 发什么“求盛老师保佑我们!”
盛群瑛估计也是没办法,回了一个小猪指着自己说“我吗?”的表情包。
都是些什么呀,东篱夏不禁失笑。
考试已经考完了,做题没用了,就只能开始做法了吗?
突然“二班不一般”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app上出了!”
东篱夏屏住呼吸, 立刻关掉微信切换到查分app,“2021-2022学年度上学期高一学年期末考试”的成绩查询入口已经从灰色变亮,她一点进去, 眼前赫然弹出一个总分——
672。
江大附中高一高二的考试都不赋分,原始分能考到670已经很高了。
东篱夏几乎要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发现真的不是幻觉之后,才开始看自己的小分。
数学142!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些与函数图像纠缠的深夜,那些被三角函数变幻折磨得头昏脑胀的午后,那些写满又划掉的演算……一切努力都有了回响,曾经让她无比痛苦一切到底没有辜负她。
靠着虞霁月之前给自己开的大会员,东篱夏发现,自己数学单科排班级第四,学年第十三。
已经很好很好了,她在心里想。
然后是语文英语。
语文124,不算顶级的高分,毕竟大会员的额外情报显示学年最高分131分,但能一直稳定在120以上,已经很不错了。英语137,虽然学年最高有146的奇人,但东篱夏对自己的成绩也算满意,毕竟她的目标就是稳定在135分以上。
数语外三科加起来,403。
这是她主三门第一次上四百。
对江大附中的学生来说,四百分是一道很重要的分水岭。无论是柳鸿还是沈婕都经常在训话时说,要想上清北,语数外三科必须至少得达到400,其他选考科目赋分后得达到280分以上。
第一次听这话时,她还觉得400分离自己遥不可及,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跨了过去。
理综还是相对弱势了一些,物理86,化学92,生物91,文综三科则是在85分上下徘徊,没有拉分。
大会员显示,无论是理六科还是九科的总排名,自己都位列班级第三。
班级前三,是不是也能排进学年前十了。
想到这,东篱夏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掉眼泪。
不就是考了个学年前十吗?
怎么突然激动成这样了?
很多时候身处其中的少年们并非不明白,区区一次期末考试,一个阶段的排名,放在漫长的人生维度里简直轻如鸿毛。
它决定不了高考的成绩,定义不了人生的价值,甚至大概率很快就被遗忘在下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之后。
但对她们来说,重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分数本身,而是胜利的感觉。
她太需要一次漂漂亮亮的胜利了。
自从中考状元的光环落在自己头上,东篱夏就时时刻刻活在“德不配位”的恐惧里。
她怕那535分是昙花一现的运气,是再也翻不过去的人生巅峰,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开始。
她怕自己从此只能走在漫长的下坡路上,眼睁睁看着那些真正天赋异禀的人在自己面前绝尘而去。
她怕听到“伤仲永”的议论,更怕自己也打心眼里认同了这种可能。
她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明,证明给所有人看,更是证明给自己看。
证明自己配得上曾经的荣耀,证明自己拥有持续向上的力量,证明自己并非侥幸,而是确确实实拥有冲击清北的资本。
在漫长的成长岁月和江大附中这堪称种养蛊的地方过于残酷的竞争中,心气无疑是少年人最可贵的东西了。
只有真正胜利过一次,才会打心眼里相信自己可以,相信自己的智力不逊于人,相信自己配得上更灿烂的未来,才会在面对下一次战役时有底气押上更多的筹码。
她擦了擦眼泪,刚刚平复好激动的心情,又有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自己考了班级第三,不就意味着原先一直固守前三名的盛群瑛、何建安、虞霁月至少有一个被她超过了吗?
无论是谁,她都觉得很惋惜。
她知道虞霁月有多重视这次机会来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知道贺疏放也为了这次期末下了苦功夫,更知道这次考试对甄盼选科的重要意义。
此时此刻,她只想立刻去问问朋友们的成绩。
甄盼没有微信,联系不上,可她在面对贺疏放跟虞霁月犹豫了。
主动去问,对方必然也会问自己的成绩,会不会显得自己考好了在炫耀?
尤其是对可能被她冲击下去的霁月。
纠结了半天,东篱夏到底还是退缩了。
算了,有什么都等明天返校再说吧。
最后一次返校,东篱夏刚到教室,就发现屋里已经是乱轰轰一片,不少人挤在黑板前看着什么。她放下书包,也凑到人群外围去,踮起脚尖往里看,才发现黑板上贴的是按要求打印出来的期末成绩单。
等到人群散了散,她才凑近去端详。
没想到这次是何建安考了学年第一,盛群瑛排了班级第二,学年第四。
不知道神女心里作何感想。
根据周益荣的小道消息说,这次一班第一也换了人,明知晚考了学年第二,韩慎谦也被压了一头沦为学年第三。
一想到运动会那个静静坐在角落里写物理必刷题的身影,东篱夏就觉得,拼命成那样的人,考多好都是值得的。
她快速往下扫,盛群瑛后面便是自己的名字,六科排学年第七,九科排学年第九,实在算得上一个漂漂亮亮的翻身仗。
但下一秒东篱夏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虞霁月呢?
她急切地往下扫,终于在班级第六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虞霁月总分663,排了学年二十二名,数学140,语文英语依旧无敌。语文131,单科学年第
一,英语143,也是相当厉害的分数了。物理94,生物96,然后……
化学59?
她疯了吧!
东篱夏很清楚,其他科目显然是虞霁月期末发了狠学习的结果。但凡她化学是一个正常一点的成绩,哪怕只有85,以其他科目的优异成绩,甚至足以把何建安打下去,冲击学年第一毫无悬念。
但59分的化学硬生生把她的排名拽到了学年二十二。
东篱夏太了解虞霁月了,她相当知道期末这段时间,这个平时只用七分力的大仙人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到底是怎么样拼命地自虐式学习,59分只有可能是她故意考出来的。
她都能想象到,柳鸿看到这个59之后得被气成什么样。
何必呢?
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孤注一掷?
明明都要开辟一片新大陆当大王了,怎么偏偏在旧世界弄这么一遭?
难道又是像之前跑三千米一样,大概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之后,觉得没必要让自己太难受,就中途放弃开始走步了吗?
也不合逻辑啊。
即使她再了解这位大仙人,也永远无法真正和虞霁月的脑回路同频共振。
身边的又有新的同学挤了上来,她意识到自己不方便在这里待太久,来不及再想虞霁月的59分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迅速顺着名单往下看去——
贺疏放,654,班级第八,学年第三十九。
贺疏放的六科居然进了学年前五十!
她立刻往后看,数学138,物理94,化学98,生物86,语文112,英语126。
语文和英语的进步都相当大了。
她是真心实意替贺疏放高兴。
那些被单双号策略节省出来的时间,那些会议室里两个人共同奋笔疾书的夜晚,一定有一部分被他投入到了语文和英语中。
虽然两科尚有进步空间,总分距离顶尖梯队也多少还有些距离,但偏科明显改善了许多,六科总分进步到班级前十,已经很不容易了。
视线继续下移,东篱夏还差一个最重要名字没有看到。
终于,她在班级第十八,学年八十四的位置找到了甄盼的名字。
学年前一百!
这个成绩对让甄盼的父母同意她学理来说,也应该足够有说服力了。
她从围观成绩单的人群中挤出来,下意识往甄盼的座位上望去,甄盼也感应到她的目光,站起身跑上前来,一把抓住东篱夏的手,“夏夏,我爸妈同意了!”
东篱夏反握住她,用力点了点头,“太棒了!学年前一百,真好!”
甄盼用力给了东篱夏一个大大的熊抱,兴奋得满脸通红,“我爸妈提前问了柳鸿我的学年排名,知道我考进了前一百之后,就说只要我肯努力,能保持,就可以留在二班学纯理!”
“太好了,咱俩还能在一起!”之前所有的担忧尽数化为了此刻的欢欣,她是真心实意地为甄盼高兴。
激动过后,东篱夏忍不住又看向虞霁月的方向,大仙人还是那副无所谓的老样子,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写着刚发下来的假期作业。
甄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兴奋稍稍收敛,轻轻推了东篱夏一下,“虞老师这次好像没考好,你快去问问她吧。”
东篱夏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转身趴到虞霁月桌面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那化学,59是咋回事?”
虞霁月却是像从前和她插科打诨时一样眉眼弯弯,“其实没啥,一开始本来也是憋着一股劲,又想看看自己的边界在哪里,又想拿这次考试告诉柳鸿,只要我想学,无论文科理科都能学好,我学文并不是因为我懒,因为我退而求其次。”
“不知道为啥,考化学那天早上突然像发疯了一样。那天我坐窗户边上,阳光特别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到卷子上,我刚写了一半,突然福至心灵,觉得好没意思呀。”
“啊?”
东篱夏有点难以置信。
“对呗,太没意思了,我为啥要证明给柳鸿看,证明给那些觉得理科才是出路,理科好才是真厉害的人看啊?”
虞霁月笑得很灿烂,明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然后我就算了算前面做的题,觉得差不多能及格就放着了,后面的大题一个字没写,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还是差了一分。”
“不过在我哥最厉害的科目上玩这么一遭,确实老爽了。”
东篱夏:“……”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什么行为艺术!
注意到东篱夏错愕的眼神,虞霁月又补了一句,“啊呀,我就是想告诉柳鸿,告诉我爹,我想做好的事一定能做好,我不想做的,谁也别想逼我。”
也确实是一种孤独的抵抗了。
东篱夏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把唾手可得的学年第一拱手让人,不会很遗憾吗?你考个理科学年第一再去学文科,多帅啊!”
一听这话,虞霁月乐了,“说啥呢,我期末拼了命学习又不是为了耍帅的。自己的边界在哪儿,答卷子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没必要昭告天下。要是真考了理科第一,指不定沈婕也得来劝我别选历史,那不更完蛋了?”
好像每句话都很有道理,做出来的事又偏偏那么荒唐。
东篱夏站起身,对虞霁月张开了双手,虞霁月立刻会意,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突然有点伤感,“霁月,我好舍不得你呀,下学期咱俩就不能坐前后桌了。”
虞霁月很快松开了她,脸上仍旧是那副狡黠的笑,“诶呀,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文科班的班主任是付观亭,我还能去给他当课代表。咱俩说不定还能一起给他干活呢,反正之后文科班就在隔壁,想我随时来找我玩啊!”
两个人刚坐下,柳鸿就慢悠悠地晃进了教室,开始指挥各科课代表分发假期作业。东篱夏看着眼前迅速堆起的小山,刚刚的感慨瞬间被冲淡了些。
就在大家埋头收拾书包的时候,付观亭突然闪现在门口,给东篱夏递来一沓卷子,说是期末考试的范文,印的虞霁月的58分作文,刚刚才发到语文组,让她给全班发下去。
东篱夏接过来,匆匆对付观亭道谢后就赶紧抱着范文回到教室,趁着放学前的混乱发了下去,自己也拿了一份塞进书包,没来得及细看。
回到家卸下书包,东篱夏才想起那份范文,才窝进沙发里,拿出那张有点皱了的范文来读。
期末考题的立意是对历史洪流中个人选择与时代需要的思辨,大多数人想着写些“可为时代造就有为青年,有为青年奔赴可为时代”什么的总不会出错,基本都获得了48-52的安全分。
直到她看到了虞霁月的这一篇,才知道什么是58分的作文。
全文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思想深度远超一般应试作文,她一路看下来,心中赞叹不已,直到目光落在结尾处——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她竟然又一次用了这首词。
东篱夏忽然想起来开学不久的语文晚课,付观亭表扬虞霁月的开学考试作文,标题便是化用朱敦儒的“我是清都山水郎”。
期末考试,虞霁月竟然再次引了
同一位词人的句子作为全文的收束,大概也是她个人意志的倾泻。
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高一上就这样结束了,她们到底还是年少轻狂——
作者有话说:1、对大多数人来说期末都是happy ending!
2、其实一直觉得小夏最需要的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胜利,小夏其实很厉害,就是高中一直被压制着,能力没有释放出来,这一次靠着网课的自律和期末的努力成功得偿所愿,是我们小夏应得的!
3、心气是少年时候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4、明天更新时间自动设定在凌晨四点过一点~要入v啦~
第43章 未及你矜贵(三合一)
寒假来临, 贺疏放一家暂时离开了学校旁边的出租房,回了自家更宽敞的房子里。
东篱夏则是在徐瑞敏女士实在受不了天天给她做饭的哀叹声中,带着两个人的全部家当——两台笔记本电脑、打印机、pad以及一书包寒假作业, 逃难一样撤退回了江北爷爷奶奶家。
熟悉的红烧鱼香气和奶奶埋怨的唠叨再次围绕在了她身边,一瞬间竟然让东篱夏有了点恍惚的不真实感,也让她和贺疏放之间隔了小半个江城的距离。
江大附中的寒假自然不会真正放过这群学生们。
为了防止他们在开学前最后一周“速通”寒假作业, 学校强制要求大家每周末都要通过小程序, 按照作业单上设置的周进度上传,一周一查。
不光如此,各科老师还颇为“贴心”地安排了隔三差五的线上限时小测,要求规定时间内拍照提交, 谁不交就在群里点名通报。
不过老师能管的也仅限于交不交,这种线上考试连监考都没有, 不少在外面玩的同学直接拿作业帮搜完了整张卷子, 甚至有人直接建了小群互通有无。
毕竟老师也是要放假的。
考试结束后大多数老师只是简单地在群里甩个答案文档出来, 附上一句“自己核对, 整理错题”便不再深究,只有付观亭坚持在每次语文线上小测考完后在群里进行一番总结,顺便把学生提交的优秀答案拍到群里, 供大家学习欣赏。
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寒假线上小测的作用到底有多大,就全凭良心了。
东篱夏显然属于良心比较重的一类,即使是对着屏幕上的题目也会认真计时独自完成,然后对照答案批改、整理错题。
贺疏放就不一样了, 在期末的胜利后明显有点松懈了下来,小测常常懒得自己动脑,直接一个微信戳过来, “南山女神,求英语小测答案【可怜】”
东篱夏对此好气又好笑,一边念叨着“你能不能自己好好答”,一边还是把答案拍过去。贺疏放也聪明,知道不能全抄,就故意改错几道题再交上去,美其名曰“增加可信度”。
嘴上虽然不说,东篱夏心里也清楚,贺疏放肯定会抓住寒假这种大块时间来弄竞赛,每次整理完错题之后都会给他也发一份,然后收获一系列磕头的表情包。
两个人寒假期间没再开会议室自习,微信对话框倒是几乎每天都保持着活跃。
话题漫无边际,从今天东篱夏爷爷奶奶做了什么菜,到江北下了雪,江南那边有没有下雪,再到吐槽某科这周作业多得变态,又或者讨论两个人都拿不准的作业题,甚至有时候仅仅是同步一下各自假期作业的进度。
对话常常断断续续,从早安问候延续到深夜互道晚安,莫名其妙给东篱夏一种细水长流的安稳感。
高中生的朋友圈在假期里总是格外活跃,除了晒出去玩和自己追的番剧以外,就是各种互动小游戏了。
最近在东篱夏朋友圈里颇受欢迎的一条是:“你点赞,我给你评论一直想说的话,不注明是回复谁的,自己猜是哪个”
某天晚上刷朋友圈时,东篱夏惊讶地发现,贺疏放居然也发了这么一条。
实在有点出乎她的意料,毕竟以贺疏放之前朋友圈的风格,除了转发化学文章就是发表几句关于竞赛的感慨,实在不像会发这种东西的人。
好奇心驱使她在这条多停留了一会儿,她发现已经有不少共同好友点赞了。何建安、虞霁月甚至周益荣的头像都赫然在列。
贺疏放回复的挺快,而且别出心裁,给每个点赞的朋友都配了一句粤语歌词,没有点名道姓,但熟悉的人大致也能猜出端倪。
东篱夏基本能猜到,他给虞霁月的那句是“马路戏院商店天空海阔/任你行”,给何建安的是“无论日后路怎么走/彼此老友角色似旧”,给周益荣的则大概率是《陀飞轮》中那句经典的“曾付出/几多心跳/来换取一堆堆的发票/人值得/命中减少几秒/多买一只表”
确实很合适周益荣。
东篱夏看着这些歌词,一边觉得贺疏放这招挺有意思,一边也下意识地想着,他会给自己配一句什么词呢?
于是她也顺手点了个赞。
过了几秒再刷新,评论区果然多了一条新的回复——
“任他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
这段时间内他只回复了一条,所以这句只能是写给她的。
她的心跳忽然开始加速。
什么意思?
东篱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又忍不住拿起来,像做阅读理解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她不敢往下想,却又忍不住往下想。
朋友圈的小红点已经积累了不少,共同好友们在这条动态下的互动倒是热闹,虞霁月更是在那句歌词那条下面回复了一串意味不明的【吃瓜】。
她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一种想回应又不敢直接回应的冲动。
于是,她也点开了朋友圈的加号,依样画葫芦地转发了那张小游戏描述图片,屏蔽完老师和家长后,发送。
发出去的那一刻,东篱夏自己也说不清是回应还是试探。
没过多久,点赞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头像,不由失笑——
原来大家都这么闲。
点赞的人远比她想象的多,更让她意外的是,甚至连盛群瑛和洛宓也点了赞。
这条朋友圈的意义不止是回应贺疏放了,东篱夏忽然很想借这个机会,对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学说一点平时不容易说出口的话。
她开始逐一回复。
她给盛群瑛写——“你是女神不要为俗眼收敛色彩。”
她希望她继续锋利,继续骄傲,继续张扬,我们的神女本就该如此。
给霁月写“此身天地一虚舟,何处江山不自由”,希望她选历史到文科班以后依旧肆意,依旧轻盈,依旧自由勇敢。
给洛宓的则是化用了贺拉斯的一句诗——“无论风暴将你带到什么样的岸边,你都将以主人的身份上岸。”
给苗时雨的,她想了很久,却也只是拙朴而真诚地留下了一句——“谢谢你曾经照亮过我。”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表达了。
东篱夏并不清楚她们会不会知道哪一句是写给谁的,甚至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认真去想,可她还是想这样留下些什么。
在江大附中遇见她们,她是真的觉得幸运。
朋友圈又弹出一条消息,贺疏放也点了赞。
手指在输入框上停留了许久,东篱夏终于慢慢敲下那行字,混在给其他人的句子中间——
“对你不止感激敬礼/当你知己才是虚伪。”
同样出自《终身美丽》,是她能想到的最含蓄也最大胆的回应。
她不知道贺疏放对她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友达以上,还是只把她当作何建安那样恰到好处的知己好友,一切的一切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尽管她总隐约觉得,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但无所谓。
毕竟不确定本身就是一种答案,她并不急着弄明白。
她才十六岁,最青涩的年纪里,谁也不会奢求更进一步。
这样已经很好了。
哪怕只是一个人的友达以上,两个人的恋人未满。
寒假就这样慢慢铺展开来。
那句歌词之后,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
有再继续往下走,贺疏放没有再提那天的朋友圈,东篱夏也没有。
没有追问,没有解释,也没有试探着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拐。
东篱夏的寒假生活依旧规律地过着,晚饭前写假期作业,晚饭后提前看下学期的网课。有时在写那些不太费脑子的语文摘抄和英语词汇整理时,也会架起来平板,一边二倍速放着电视剧一边抄,任由剧情和抄写内容在脑子里各走各的。
两个人的聊天依旧沿着从前的轨道慢慢地往下走,贺疏放依旧每天都会出现,有时是在她刚关掉网课的时候,有时是在她写完一科作业准备换下一科的时候,恰到好处踩着她生活的缝隙进来。
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好像又有些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被留下了,只有在不经意回想起时,才会漾开星星点点的甜。
偶尔虞霁月也会给她甩两本小说的推文过来,对她大肆渲染一番此书剧情是如何波澜起伏,又在最关键的地方停下来吊她胃口,让东篱夏自己去看,拒绝剧透。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充实地一天天过。
直到腊月二十八。
家里的年味越来越浓,妈妈前两天刚带她去汤泉搓了个大澡,今天又带着奶奶找tony老师烫头去了。
爷爷依旧除了做饭的时间以外整天坐在电视前头,白天看各个地方卫视不知道从哪搜罗来的抗日神剧,晚上就看历年春晚的小品回放。
东篱夏刚结束一节数学网课,就听见有人敲门,以为是妈妈跟奶奶回来了,连忙跑过去开门,结果发现是爸爸拎着拉杆箱,带着一身寒气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爸?”东篱夏有点惊讶,“前两天不是还在德国出差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董事长大发慈悲呗,说出差完就不用回北京坐班了,提前放我们回来过年了。”东耀景刚脱了羽绒服换上拖鞋,跟爷爷打了个招呼,关心了两句老两口身体状况,就又匆匆忙忙来了东篱夏房间,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先凑到东篱夏书桌前看了两眼,发现电脑里放的是网课不是网剧,立刻欣慰地连连点头,“用功好啊,用功好。”
然后立刻往东篱夏书桌前的椅子上一坐,示意女儿坐到床上去,“夏夏,先别说别的,爹在飞机上遇到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必须马上讲给你听!”
啥事至于激动成这样啊?
东篱夏看着爸爸这副模样,无奈又好笑,推着他去客厅,“爸,你要不先把衣服换了吧。屋里暖气这么热,就脱了个羽绒服,一会儿肯定就出汗了。更何况,还有一大箱子行李没收拾呢。”
“行,换衣服,诶呀,行李不着急,不着急。”
东耀景嘴上应着“好好好”,动作却慢不下来,走到客厅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毛衣和外裤棉裤统统扒掉,只剩下一个半袖,重新钻进了东篱夏的房间,又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快快,别打岔,听爸说。”
“说吧,啥事让咱们东总这么高兴?”东篱夏托着腮,一脸配合的样子。
东耀景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这不是出差之前公司年会抽奖嘛,你爸我运气不错,抽到一堆东西,里面就有一张免费商务舱机票,去哪都行,公司报销。我一合计,这回过年回江城就用上了!”
“嘿,你猜怎么着,商务舱就是商务舱,坐我旁边那小伙子一看就不一般!”
东篱夏失笑,这老爹咋还看舱位下菜碟呢。
“你这孩子,别笑啊,听我说。”东耀景瞪了东篱夏一眼,继续比比划划,“那小伙子正经挺高,还挺帅,长得干干净净的,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像大学生。一上飞机就戴个耳机,安安静静看书。”
“那书我可瞟了一眼,好家伙,又是英文,又是中文,还有一堆符号公式,反正你爸是看不懂。”
东耀景摇摇头,随即又眉飞色舞起来,“关键是什么?你爸我摆弄那座椅,什么调节角度又弄腿托,按了半天没弄利索。人家小帅哥看见了,二话不说,探过身来帮我,咔咔几下就调好了,干脆利落!”
东篱夏几乎都能想象出爸爸当时有点窘迫的样儿,忍不住想笑。
“诶,我一看,这孩子好,就随口聊两句呗。我就问他是不是大学生放假回家,他说是,刚上大一。我问哪个大学啊,你猜他怎么说?”
东耀景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哪个大学啊?”东篱夏很给面子地接话,心里倒是没太当回事。
“北大!”东耀景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长得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学霸!”
妈呀,老爹竟然也是个外貌协会的。
“然后我又问这北大小帅哥,高中在哪儿读的,你猜他又怎么说?”
东篱夏心里微微一动。
“他说,江大附中!”东耀景声音都拔高了些,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好像自己也考上了北大似的,“我一听,哎呦,缘分啊!我立马就跟他说,我姑娘现在就在江大附中读高一!可真是他乡遇故知,万里高空遇校友啊。”
东篱夏实在被自己老爹的幽默逗得不行,也来了点兴趣,江大附中一年能有三十个学生考上清北,她也不知道老爸碰见的是哪尊大神。
“然后我俩就聊开了,”东耀景继续滔滔不绝,“也不知道怎么起的头,就从江大附中的老师一个个都被挖去深圳了,聊你们学校和英航到底谁有发展前景,聊到现在学生的学习风气,后来不知道咋的,又扯到经济、股票上去了……”
我的天啊。
这要换作是她,说不到两句话,肯定就把这奇葩大叔当成爱说教爱谈论社会现象的老登了,哪还能再继续聊这么多?
看来对面学长年纪不大,倒是已经沾染了几分登味。
“姑娘,你是不知道,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看事情那个通透劲儿,比好些我这个岁数的都强!说话有条理,不骄不躁,有些关于股票的想法我觉得特别有见地!”
妈呀,学长还懂炒股呢。
东篱夏听着,愈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俩就这么唠了一道,临下飞机,我心想,这缘分不能断啊!”东耀景一脸洋洋得意,“我就跟他说,小伙子,叔叔有个不情之请,我姑娘也在江大附中,以后要是学习上的问题,方不方便跟你请教一下?我还特意跟人家说了,肯定不会经常叨扰的。”
啥?
“人家特别爽快,跟我说当然可以,说江大附中是他母校,他特别怀念在江大附中的时候,也很乐意帮助学弟学妹,就把微信号给我写下来了!”
“人家还说,过两天等大年初五初六的,有一个线上的大学学长团返乡宣讲活动,他会作为北大这边的代表,在什么腾讯会议上给你们这些学弟学妹做介绍,应该学校那边还没公开,欢迎你到时候也来听。”
东篱夏确实有点震撼了。
她知道自己老爹做国际贸易,社交能力强,但短短一趟航程就能和一个陌生的北大学长聊得如此投契,甚至顺利要到了联系方式,还打听到了内部消息?
这本事不服不行。
“厉害吧?”
东耀景显然也对自己的战绩非常满意,不忘感慨道,“真是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我跟你说夏夏,要不是他急着回家,我真想拉着他再好好聊聊。不光是学习,他聊起那些做生意的事,也特别有想法。”
“对了,他好像是搞化学竞赛的,跟你那个同桌,
老贺他家儿子一样。叫啥来着,对,疏放!跟他一样,你说巧不巧?”
化学竞赛?
东篱夏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又立刻pass掉了这个过于荒谬的想法,对爸爸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行,爸,您这趟飞机坐得值。不仅回了家,还给闺女拓展了名校的人脉,佩服佩服。”
“什么人不人脉的,就是觉得那孩子特别好,你们学校培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优秀!”东耀景哈哈笑起来,立刻站起身到客厅里,从外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来,东篱夏凑近一看上面写的应该就是那学长的微信号了。
爸爸把纸条放在桌子上,又用力拍了拍东篱夏的肩膀,“姑娘,你有机会跟人家请教请教,没坏处。行了,不耽误你学习了,我收拾行李去了!”
说完,东耀景先生又风风火火地又出去了,房间再一次归于宁静。
东篱夏拿起手机,第一反应却不是加学长微信,而是给贺疏放发了两条微信。
第一条,“我爸刚才回来了,说他在飞机上偶遇了一个北大学长,也是咱们校学化学竞赛的,俩人聊了一道。”
第二条,“我说,是不是你们搞化学竞赛的人都特别容易捕获中年商务人士的芳心?”
开了句玩笑后,东篱夏心情大好,点开微信右上角的加号,对照着小纸条上那串龙飞凤舞的数字挨个输入。
搜索框跳转,结果弹出的瞬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对方的头像是那种日照金山的风景照,凛冽又辉煌,昵称更是简洁直白——
虞光风。
虞、光、风。
东篱夏只觉得脑子嗡了一声。
这也太drama一点了吧?
尽管江城不大,但也不至于这么小到这种程度吧!
她感觉自己手都有点发颤了,终于开始凝下心神在好友申请框里敲字,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比给老师发消息问题还小心翼翼:
“学长好!我是飞机上叔叔的女儿,江大附中这届高一二班的东篱夏,和霁月是好朋友,很荣幸认识学长!【可爱】【可爱】【玫瑰】【玫瑰】”
发送。
她盯着虞光风的日照金山头像,头一回觉得贺疏放的烧杯头像如此亲切朴实。
莫名其妙有一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件神事的前因后果告诉虞霁月和贺疏放,对面的好友申请就已经通过了。
紧接着,虞光风的消息就跳了出来:“你好呀,篱夏,我是18级2班的虞光风,和叔叔聊的确实很投缘,没想到这么巧,你会认识霁月。”
东篱夏盯着这行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巧啊!
东篱夏立刻回了三个眼含热泪微笑的emoji,下一秒立刻切换对话框,飞快地点开了与虞霁月的聊天窗,消息发得简直毫无逻辑,前言不搭后语,从“我爸飞机上认识了一个北大学长”跳到“那个人居然是你哥”,中间夹杂着大量的感叹号。
几秒钟后,屏幕那头回过来一长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欢快又无情。
东篱夏被她笑得头皮发麻,“大姐你别光笑啊,我社恐要犯了!!!【抓狂】”
虞霁月回得嬉皮笑脸,“你怕啥啊,我哥健康码老正常了,又不携带病毒【呲牙】”
东篱夏又好气又好笑,发了个【敲打】的表情,“我的祖宗,这时候了就别开玩笑了!我咋跟你哥social啊?orz”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字里行间真实的慌乱,虞霁月总算收了点玩笑态度,正经了些,“放宽心啦,正常说话就行。我哥没那些傲慢的毛病,也不像何建安那么人机,无意拉踩啊无意拉踩,反正挺好说话的,不用担心。”
看到这句话,东篱夏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虞光风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学习方法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具体的高中题目我可能不太记得了,但时间规划、心态调整这些,我应该还是能提供一些建议的。”
东篱夏立刻回了一句,“谢谢学长!!!”
对面又是秒回,“别客气,我非常乐意帮助江大附中的学弟学妹。”
接着又说,“听叔叔提起,你期末考了学年前十,如果能保持住,清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东篱夏心想,爸爸是真能吹啊。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目前的成绩并不稳定,这次年级前十完全是发挥好了导致的,没准下次考试就又回到二三十名去了。
还不等东篱夏客气,对面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欢迎你来听到时候学长团的线上讲座,我会讲一些关于北大不同专业的特点、校园生活,也多听听别的学校的,或许能对选专业有点参考价值。”
一连串消息发得不急不缓,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东篱夏其实对清北没有太多的执念,只要离开江城就好,可头一次听人这样郑重地提起,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兴趣来。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对面的真诚,他说话的方式也确实如虞霁月所说,没什么架子。
她斟酌着词句回复:“谢谢学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关于学习方法我确实有一些困惑,可能之后要麻烦学长指点。线上讲座我一定准时参加,非常感谢学长!【太阳】【太阳】”
“好,加油。”
收到虞光风的回复后,她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切回和虞霁月的聊天界面,把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截屏过去,汇报道,“social完毕,暂时存活,令兄实乃高阶人类,佩服佩服。”
虞霁月很快回过来,语气多少有点夸张了,“啧啧,我哥还是对外人好啊!对我可从来不是这个春风化雨、谆谆善诱的态度!”
东篱夏盯着那句话,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你已经跟他说咱俩是好朋友了,他都到家好一会儿了,至今没跟我说自己机缘巧合认识了你,估计之后也不打算说了。”虞霁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倒也没有不高兴。
东篱夏有点意外,“啊?他没跟你提遇见我爸、认识了我这事吗?”
“没啊,”虞霁月回得干脆,“他估计觉得这事儿不值一提吧。再说了,我连决定选历史这么大的事都没跟他正式报备呢,认识我同班同学这种小事,在他那儿排不上号。”
东篱夏确实有点惊讶,但想想也是,虞霁月连自己决定学文这件事都没提前跟这个哥哥打招呼,相比之下,认识了妹妹的同班同学这种程度的小事,不说也太正常了。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对神奇的兄妹啊。
想到这儿,她又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顺手敲给虞霁月:“对了,我一直想问,你哥怎么还懂那么多经济和商业的东西?他不是学化学的吗?”
虞霁月发来一连串【狗头】表情,慢悠悠地打字,“你是不是忘了我家是干啥的了?”
“我哥那可是名正言顺的大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这点东西再不懂,岂不是要被扫地出门?”
东篱夏这才反应过来。
虞霁月家里生意做得不小,虞光风作为长子,平时接触点这些再自然不过。
大少爷,商务舱,聊炒股,情商在线,还能把飞机邻座聊成忘年交——
这么一想,突然就一切合理了。
她忍不住小小地在心里“哇哦”了一声,随即忍不住轻轻咂舌。
这兄妹俩拿的,真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开挂人生剧本啊。
家境优渥,男帅女美,脑子还好用,还都特别有主见,各自清醒又有主见,老天爷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太偏心了一点?
她在心里象征性地哀嚎了两声,算是对命运不公的抗议,然后顺手点开了另一个聊天框。
贺疏放的消息停在十几分钟前。
“不会是我偶像吧【狗头】”
哦呦,猜得真准。
东篱夏没第一时间回复,决定找虞霁月确认一下,又切回了和“我见诸君多有病”女士的对话框,“那个,我加上你哥微信这事能跟贺疏放说吗?”
她斟酌着用词,没提
贺疏放可能也想要联系方式。
虞霁月回得爽快,“当然能说啊,这有啥的。贺疏放要是也想要我哥微信,你让他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把我哥名片推给他。不然你从中间转一道,不好跟我哥说,反而尴尬。”
东篱夏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对,虞霁月总是这样,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把细微处都替朋友考虑得很周到。
于是她重新回到和贺疏放的聊天界面,打出一行字,“恭喜你,答对了。”
对面瞬间被问号刷屏:“???????????????”
东篱夏没再卖关子,干脆把自己和虞霁月的聊天记录全都合并转发了过去,几乎可以想象出贺疏放看到那些内容时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个信息量确实足够贺疏放消化一阵子了。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贺疏放的消息才再次涌来,“我的天,真就偶像剧情节呗?”
“啥运气啊,叔叔居然跟他坐同一趟飞机,还相谈甚欢!我还一直想着等哪天我进了省队或者拿了牌子,才有脸去加偶像微信呢,没想到偶像这么平易近人【抓狂】”
字句里带着一种很克制的激动。
东篱夏看着这一串话,忍不住揶揄他,“哟,贺少爷平时看着对什么都挺无所谓的样子,怎么一到偶像面前就变得这么谨小慎微、瞻前顾后了?”
贺疏放很快回复,“那能一样吗?偶像对我来说,是和你一样,属于‘非常重要的人’那个分类里的!”
“虽然……偶像肯定没你重要吧,但在偶像面前,总得注意点形象,留个好印象不是?”
几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聊天框里,却让东篱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虽然没你重要。
她忽然意识到,贺疏放似乎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用最自然的口吻,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在各种不经意的时刻,透露出她在他那里的分量。
她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点,“德行。霁月说你可以问她要偶像微信,我先去陪我爸了,回聊。”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一直停留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朦胧地带。像春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
她却并不着急去催开它。
恰恰是这种不必言明却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暧昧,不张扬,不越界,构成了她十六岁冬天里最安稳也最隐秘的快乐。
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东篱夏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客厅找爸爸。东耀景正蹲在行李箱前,把衣服一件件往衣柜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抱怨出差时带的正装太多,占地方。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一切是那么drama,一切又真实得不像话。
年味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浓的。
腊月二十九,爷爷开始列菜单,拿着张纸坐在餐桌前,一边写一边念,奶奶在一旁负责否决,嫌这个油大,那个麻烦,最后两个人还是照例吵了几句,又照例一起去菜市场。
东篱夏则被派去超市买过年想吃的零食。
往年可没有这种好事,以前每次去超市,奶奶总要跟着,说是她一个人出门不放心,实际职责只有一个,监工。
这个不能买,那个不健康,糖太多对牙不好,薯片油大,果冻没营养。逛到最后,东篱夏手里往往只剩下一两包被勉强批准的饼干,心情却早就被磨没了。
今年不一样。
她已经上了高中,奶奶终于松了口,挥挥手让她一个人去,说是“知道轻重了”。
东篱夏头一回这样轻松地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
她先毫不犹豫地拿了几杯喜之郎什锦果冻,椰果黄桃混着小爱心,看着就让人心情很好。
接着又顺手抓了两包黄瓜味乐事薯片,又扫过蘑古力、好多鱼、趣多多、奥利奥……一样样熟门熟路地往车里放。
又往前走了两步,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把旺仔牛奶糖和旺仔小馒头一并带走。
她小时候最希望亲戚串门时带的礼物就是旺旺大礼包。
推着满满一车零食去结账的时候,东篱夏忽然想到,自己的口味,好像就这么被定格在了2010年前后。
这么多年过去,流行的零食换了一茬又一茬,她却始终偏爱这些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像是一种顽固的习惯,又像是无意识给自己留了一块不肯长大的地方。
她拎着那一大袋零食回到家,刚进门,奶奶的目光就落在了袋子上。
“这死孩子,一下子不盯着,买的都是些啥呀!”
熟悉的长篇教育蓄势待发。
东篱夏心里一紧,正准备挨骂,客厅那头却忽然传来东耀景的声音:“妈,你过来一下,这个春卷到底咋炸,你帮我看看。”
“真是,老的小的都不省心。”奶奶应了一声,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走了。
东篱夏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拎着袋子飞快地溜回了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关上,把零食一包包摆在书桌旁。
这些东西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家里的台面上,客厅茶几上摆着的依旧是徐福记。
但这个年好像确实比从前都要自由一点。
即使是大年二十九,她还在认认真真写作业,窗外天已经黑透,江北的夜比江南安静,偶尔才有烟花炸开的声音。
她写完两页数学,又对着答案改了一遍,才拿起手机,微信里有几条贺疏放的未读消息。
两个人随意聊了几句,从年夜饭聊到作业进度,又扯到江北这边下了小雪,贺疏放说江南也下了,但下得很敷衍,刚落地就化。
“像没下过一样。”他说。
东篱夏回,“那还是江北好,至少态度端正。”
发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笑了。
流水账一样的对话,没有任何重点,却莫名其妙让人安心。
除夕那天家里格外忙,一家大人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爷爷负责看火,偶尔插一句嘴,很快又被嫌弃。东耀景被派去贴春联,贴歪了又被徐瑞敏女士叫回来重来。
东篱夏站在一旁,举着手机给他们拍照,却被妈妈嫌弃“别光顾着拍,快来帮忙”。
春晚开始的时候,爷爷照例吐槽小品不如以前好笑,奶奶却看得津津有味,东篱夏一向不喜欢看春晚,仍旧留在房间里写作业。
快到零点的时候,窗外的烟花终于密集起来,东篱夏打开房间的门,和一家人一起听着春晚的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贺疏放、
“新年快乐啊,小夏。”
竟然不是群发的,她的第一反应想。
第二反应是,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小夏。
东篱夏站在房间外面的小阳台上,看着小区里闪烁的烟花,手机屏幕也亮个不停——班级群、亲戚群、同学群,一条条祝福刷得飞快。
她没有一一回复,只是点开了和贺疏放的聊天框。
“新年快乐啊,贺疏放。”
发完又补了一句,“新的一年,也请多多指教哦。”
这句话发出去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很期待和这个人一起走过崭新的一年——
作者有话说:1、入v了,必须给大家上点好的!!!本来寒假打算写个五章的,结果这么快就要结束了!
2、下一章还是寒假,主剧情,光风哥和学长团们回来宣讲了!
3、ohohohhhhhh这drama的人生!
4、鼠鼠后天(周五)开始要打数学建模美赛,估计要连轴转,看看明天能不能多更出来一点,不然之后有可能会停更两天orz但尽量保证日更!!!
第44章 遥远的大饼
大年初三, 沉寂许久的班级群终于有了点动静。
柳鸿在群里转发了学年的通知,发布了优秀毕业生返乡宣讲活动的通知 ,时间定在初五晚上, 考虑到疫情因素,今年统一改为线上形式,各个大学按提前排好的顺序依次进行。
结果偏偏就是那么巧, 初五晚上, 正好是爷爷那边兄弟姐妹的聚餐。
饭局定在一家老牌饭店的包间里,桌子大,人也多。
东篱夏一坐下,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果然, 菜还没上齐,爷爷那辈的男性长辈已经开始吞云吐雾, 从国际局势一路聊到股市楼市, 谁的声音大, 谁就更懂世界。
另一边老一辈的女性长辈们则不知道为何开始盘点“谁谁家的老邻居去年冬天没挺过去”, 最后得出了“现在人真是不经活”的雷霆结论。
无论哪边,东篱夏都实在无法理解。
大过年的,聊这些东西干什么?
东篱夏夹在中间, 连手机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没想到没过多久,焦点就转移到了小辈身上。
爸爸妈妈这一辈开始轮番客套,各家孩子被点名互相吹捧,东篱夏毫不意外地成了“别人家孩子”的范本。
大姑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笑, “咱们夏夏现在可是不得了,江大附中的尖子生,将来清华北大的苗子!”
“诶呀, 哪有哪有,就是运气好,孩子自己用功。”东耀景嘴上谦虚,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我们家这个就是学习自觉,这不,期末考了学年前十呢!”
东篱夏几乎想跪下来求求自己亲爹,老爸,赶紧停下来吧,不要继续跟亲戚们凡尔赛了!
“哎呀,还是耀景家里有福啊,培养了个高材生出来!”
亲戚们倒是捧场,一口一个高材生,三叔三婶更是直接把堂妹往她这边推搡,连连说着让她多跟夏夏姐姐学点学习方法。
东篱夏心里叫苦不迭,还是那句话——
大过年的,聊这些东西干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上小学四五年级,还没开始准备往江北实验择校,堂妹也才刚五六岁。唯一上了高中的堂哥成绩一直不好,饭桌上自然没有亲戚会主动提成绩揭人家短,没有什么榜样,更不存在什么学习方法分享。
当时不知道哪个大爷拿来了婚礼的彩带炮给堂哥,让堂哥带着两个妹妹玩。堂哥把礼炮一放,她就和妹妹蹲下身抢地上的彩纸碎屑,抢到了就往堂哥身上扔,堂哥也不恼,三个孩子一起没心没肺地笑。
那样的无忧无虑,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思绪回转,更要命的来了。
大伯父大伯母忽然转了方向,开始数落起坐在角落沉默刷着手机的堂哥来,“你看看人家夏夏,中考状元,江大附中的学年前十,多争气!再看看你,上个破二本,一天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毕业了工作都找不着!”
堂哥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一声没吭,头埋得更低了。
东篱夏简直想原地消失,只能维持着礼貌的笑,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东耀景在一旁赶紧打圆场,说什么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看我大侄子就挺好,踏实本分,小侄女也大大方方。
大家心里也都有数,能夸孩子踏实本分,也实在是没什么可夸的了。
东篱夏坐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借口去洗手间,拿着手机就溜出了包间。
走廊里空气清新了许多,起码没有烟味,她蹲下身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理科掏出手机点开贺疏放的对话框,吐槽起要命的修罗场。
对面回得很快,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又补了一句,“传统节目,理解一下,之前还有亲戚想让我表演配平方程式:)”
东篱夏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好笑,心情总算松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离学长团宣讲开始只剩下一个小时,决定不再回去忍受煎熬,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班主任通知的那个学长团线上宣讲快开始了,我得回家去好好听。”
“得嘞,回来吧,准备收拾东西走。”
消息几乎是秒回。
徐瑞敏女士果然是最佳队友,东篱夏刚一回包间,就立刻起身把羽绒服往她身上披,脸上满是歉意和无奈,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孩子现在上高中,压力大,晚上还有补课安排,我先带夏夏回去了,大家慢慢吃,慢慢聊!”
一边连连赔着笑脸,一边速速把东篱夏往外带。
亲戚们倒是纷纷表示理解,不过依旧七嘴八舌——
“理解理解,学习要紧!”
“咱们家高材生就是不一样,以后肯定上清华北大!。”
“看看你妹妹,多自觉!”
东篱夏几乎要应激了,只能一个劲摆手,一连说了好几个“没有没有没有”,声音却成功淹没在了亲戚们的欢声笑语里。
出门打车的时候,零下二十多度的冷风冷不丁打在脸上,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回到家后,东篱夏换好衣服,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登录线上会议室,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没过多久,宣讲会正式开始,屏幕里先出现的是沈婕的脸,先简要致辞,回顾了江大附中昔日的辉煌,历数了几位杰出校友,又回顾了一下学校这些年的优秀毕业生去向,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明显是说过一遍又一遍的开场白。
随后便请出了第一组宣讲的学长学姐——中国农业大学。
中农来的是一位很温柔的学姐,一口气介绍了十三条“必须选择中农的理由”,一圈下来,东篱夏就记住了人家的食堂号称京城第一高校食堂,最美味也最实惠。
有机会她一定要去中农蹭饭。
徐瑞敏一直坐在旁边跟着她一起听,母女俩其实都心照不宣,以东篱夏目前的成绩,真正需要重点了解的,无外乎清北、人大,以及华东五校。
但东篱夏更清醒地知道,就算她能一直维持现在的排名,哪怕真的踩线进了清北,恐怕也很难选到多理想的专业。
更何况,她到现在为止,依旧说不清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所以她的注意力反而更多地落在了下面一批高校身上。
轮到人大的时候,徐瑞敏明显认真了不少,一边听一边跟东篱夏分析,“要是上不去清北,人大是最好的,虽然以文科见长,统计和人工智能这些专业口碑都挺好。最重要的是在北京,你爸多少能照应到。”
东篱夏安静地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统计学她倒是不排斥,但实在对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提不起什么兴趣,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不是那种适合敲代码的人。
接着就是华五的集体亮相。
复旦的学姐一开视频,东篱夏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头漂亮的金色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明明刚毕业半年,整个人已经fashion得像真正的都市丽人一样,从上到下都透露着精英气场。
徐瑞敏看着都笑了,“这姑娘,一看就能无痛融入上海。当时我在北京上班的时候,老多同事连妆都不化,哪像人家上海小姑娘这么潮。”
上交来宣讲的学长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一看就是标准理工科出身。东篱夏心里很清楚,复旦和上交在江省的录取名额少得可怜,每年文理科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很多专业只招一个人,她去复旦或者交大的希望并不大。
接着就是安徽的中科大,介绍一出来,徐瑞敏就有点不满意,说合肥的实习就业不如说江浙沪环境好。
得,您还先挑上了。
东篱夏有点拿老妈没办法。
挑挑拣拣的,也得自己先考上再说啊!
再然后
是南大。
南京这个城市,对东篱夏来说总有点特别,小时候爸妈带她去玩过,夫子庙、秦淮河、玄武湖,浪漫的桨声灯影一直在她的记忆里。
毕竟是六朝古都,总让人心里生出一点柔软的好感。
她确实挺喜欢南京,觉得南大很好,只是宣讲里反复拿人工智能、计算机、电子信息这些专业出来说事,实在让她有点踌躇。
直到浙大出场。
宣讲学长的PPT一放出来,东篱夏就被震撼了。
校园真大啊。
大到里面竟然有湖,大到还能划龙舟,甚至还有龙舟课这种听起来就很离谱的选修。
再一看教室环境,几乎每个座位都有充电接口,学校里甚至还有校车,现代化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她第一次对浙大产生了一种很直观的向往,虽然她依旧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专业。
最后,压轴的清北终于出场,北大先讲,这是东篱夏第一次听到虞光风的声音。
和她想象中差不多,平和、淡然,从容不迫,像他这个人一样,游刃有余。
虞光风就这样淡淡地陈述着北大的学科架构、校园文化,以及进入学校后的无限可能,说了不到三分钟,就交给了另一位学姐来单独介绍医学部。
就这么结束了?东篱夏还有点意犹未尽。
轮到清华的时候,风格就明显不一样了,宣讲里没少暗戳戳地拉踩“隔壁”,话里话外都带着点竞争,把徐瑞敏都听乐了,吐槽这俩学校怎么宣讲都能较上劲。
听完清北的宣讲,东篱夏心里没什么波澜,徐瑞敏女士的憧憬之情却是溢于言表,甚至半开玩笑地感慨道,“夏夏,你说你以后能不能连中三元,高考也考个状元?让我也体验一下被清华北大招生办老师追着打电话的感觉,那得多风光!”
东篱夏听着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打断,“别别别,求你了,妈,这话可别往外说,太丢人了!”
她是真心觉得,清华北大根本不需要宣讲。
大家不上清华北大,难道是不想上吗?
分明是分数够不到啊!
不过这一晚听下来,她确实觉得收获颇丰,至少对华东五校有了更具体的印象。
尽管爸爸妈妈都更支持她去北京读大学,东篱夏骨子里偏偏藏了点江南情结。
只是她也很清楚,此时此刻的一切憧憬都是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最终能去往何方,决定权不在她的喜好,也不在父母的期望,终究还是高考分数说了算。
这个返乡宣讲,说到底,也只是给学生打打气,画一张张遥远又诱人的大饼——
作者有话说:1、这章是剧情章!徐瑞敏女士锐评各大高校orz
2、其实很喜欢前面家庭聚会那部分TT
3、下一章是开学前的聊天~期待高一下的小夏和小贺又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可以预告一下,如果说高一上是后半段网课,高一下就是前半段网课~高一下后半段线下包甜的!
4、对了宝们指路vb:北美草原犬鼠_(注意下划线),会在上面发一点疯![爱心眼]
第45章 我们还是我们
把仍然意犹未尽地沉浸在女儿三元及第的美梦中的徐瑞敏女士劝去休息后, 东篱夏才松了口气,关上房门重新坐回书桌前。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这才想起手机,点开微信, 第一眼就看到了贺疏放的对话框,未读消息已经叠了好几条。
最开始还是很正经的分享,说什么“复旦和中科大的化学都很厉害的”, 或者是“浙大设备是真的夸张, 看着就很有钱”,后面还有几条零零碎碎的感慨,显然是边听宣讲边顺手给她发的。
直到最后一条,发现她迟迟没有回应, 语气明显变了。
“你怎么不理我【难过】”
跟着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东篱夏看着那个小表情包,心一下子就软了, 赶紧打字解释道, “刚刚我妈一直在我旁边陪我一起听宣讲, 没敢看手机qwq”
对面几乎是秒回, 就像一直拿着手机一样。
“好吧,这样啊,那勉勉强强原谅你啦。”
后面还补了一个骄傲叉腰的表情包。
东篱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贺疏放很快又问, “听完一圈,你以后有比较感兴趣的专业吗?”
这个问题她刚刚已经反复问过自己,贺疏放一问,她又更认真地想了想,却发现实在给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 只好如是回答道,
“可能不太想学纯工科吧。智能制造、电子信息、航空航天这种,我好像都没什么兴趣。”
说着, 又有点无奈地继续,“我知道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是大热门,但我对代码也真的不太感兴趣。现在真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什么。”
“要是一直没想好,可能最后就按我爸妈希望的那样,去人大学统计了。”
消息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对他,也是对自己坦白,“说实话,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我的南山在哪儿,还是没找到。”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没关系的。”贺疏放回得很认真,“咱们才高一,还有两年呢。而且说实话,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你至少还能多看看、多试试。”
被贺疏放这么一说,她心里多多少少踏实了些。
东篱夏盯着屏幕,忽然想到了什么,反过来问他,“那你呢?大学有梦校吗?”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里藏着一点小小的期待,关于未来,关于遥远的交叉点。
隔了一会儿,贺疏放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这话问的,谁不想上北大呀。不过也就是想想,堂堂北大,也不是我说上就能上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马上结束话题,语气转得认真了些,“小夏,跟你说个秘密,不要跟别人讲啊。”
东篱夏一愣,然后立刻回复过去,“放心。”
“我跟别人都说,我化学竞赛就是学着玩玩。但其实跟你说实话,我是真的想冲一冲,看看能不能进个省队,拿个牌。”
后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金牌的话,北大基本就没问题了,但江城好几年也就虞光风一个,我知道,自己跟他差太远了,不敢想。”
“要是能拿银牌,高考考个580分左右,就有机会走强基计划上华五。”
“我就想,努努力,高二不行,高三争取拼个银牌回来,然后去华五学化学。复旦或者中科大,我都很喜欢。”
东篱夏静静地看完贺疏放这段长长的坦白,也沉默了一会儿。
她太能理解这种心情了。
明明在心里反复描摹过未来的样子,却不敢说出口,只能装作一副漫不经心、随遇而安的样子。
如果说贺疏放对人际关系是真的无所谓,对自己那点小小的竞赛梦,则是因为太在意太渴望,只能不得不装得无所谓。
十六七岁的少年,太骄傲也太胆怯,生怕把话说满了,最后却没走到,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谈。
可谁又真正甘心呢?
她认真地回,“以你现在这个劲头,肯定没问题的,保持下去,拿牌子肯定有希望。”
这一次,对面回得很快,自然而然地把问题回抛给了她,“光问我了,那你呢?听完宣讲,有特别想去的大学吗?北大?”
东篱夏想了想,“其实也没有。”
“我对清北好像没什么执念,对专业也无所谓,对学校也无所谓。和你不太一样,我现在是真的有点迷茫。”
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可以跟虞光风聊聊啊。”贺疏放忽然说,“他已经走过了这一遭,看事情的角度可能不太一样,没准能给你点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反正你们现在也算认识了,问问又不会怎么样。”
东篱夏看着这条消息,心里轻轻一动。
“你说得对,我试试看。”
说完,她真的点开了那个日照金山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年前客气的寒暄上。
东篱夏反复斟酌着词句,删删改改,生怕自己显得太矫情,又怕问得太空,最后还是所幸把那些绕来绕去的顾虑统统删掉,只留下最直白的困惑。
“虞学长,抱歉打扰您了!今天听了学长团的宣讲,我发现自己好像对清北也没有那种‘非去不可’的执念,一时有点迷茫,我现在努力学习,好像只是因为大家都在学、我应该学好,而不是我真的很想去某个地方,或者学某个东西。”
“我有点担心,如果连一个为之奋斗的目标都没有 ,那我现在的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发送完,到底还是立刻补了一句——
“谢谢学长解答!【玫瑰】【玫瑰】”
她其实也很难想象虞光风会怎么回答。
等待的二十多分钟里,她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却什么都没看进去,直到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弹窗,东篱夏才点进对话框。
虞光风的回复很长,却不杂乱,一条条清晰从容,一看就是认真思考过的。
“篱夏,不用觉得抱歉,能想到这些问题并说出来,本身就很难得了。”
“首先我想说,你现在的状态其实非常正常,甚至可能是件好事。”
好事?
“太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追逐别人替他们设定好的目标,好高中,好大学,好工作,成家立业,却很少有人停下来问一问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你在高一,还是该埋头赶路的时候就已经能抬起头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很幸运了。”
虞光风很快又发来一条,“关于你问的,努力是为了什么,我可以给你一个对当下的你比较实用的思路。”
她开始期待他接下来的回答。
“当你还没想好要去哪里的时候,努力是为了将来某一天,等你真的有了明确目标的时候,能拥有足够的资格和能力去选择它。”
这句话让她怔了几秒。
不是为了抵达,而是为了有选择的能力。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把“努力”和“目的”绑得太紧了,好像非要先有一个终点,所有的付出才算合理。
如果把努力当作一种对可能的储备,一切忽然就不那么焦虑了。
虞光风接着说,“对具体专业的无感更是再正常不过,高中接触的都是基础学科,和大学真正深入一个领域后的研究应用差别很大。”
“现在不需要给自己下结论,更好的态度是保持开放,多给自己接触不同信息的机会,留意自己在什么时候会觉得‘有点意思’,而不是强迫自己现在就做决定。”
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至于清北。”虞光风继续写道,“它们无疑是很好的平台,能提供顶尖的资源和视野,但好的平台不止它们,国内外有很多优秀的大学和学科,各有所长。”
“更重要的是,大学四年在哪里读,并不能决定你最终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它只是你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阶段和环境,最终塑造你的还是在这段经历里的思考、选择和行动。”
他说的一切都很客观,没有过分推销北大,把清北同样放回了更合理的位置。
最后,虞光风发来了一段总结,“篱夏,你现在问的这些问题本身就很有价值,它们说明你已经开始向内思考自己了。”
“大多数江大附中的学弟学妹都在忙着向外探索世界,吸收知识、提高成绩,而能静下心来向内探索,理解自己,其实同样重要。”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会一下子出现,而是会在你不断了解自己的过程中慢慢浮现。”
消息停在这里,却并没有结束。
很快,虞光风又加了一句。“如果之后有任何更具体的问题,随时可以再聊,我很喜欢像你这样愿意主动思考的学弟学妹。”
东篱夏看着这句话,心中忽然思绪翻涌,却又说不上是什么具体的情绪来。
是一种被认真对待、被平等看见的感觉。
仅此一次,她就意识到,自己会很喜欢和虞光风聊天。
虞光风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实际上也不可能给出,但他确确实实以一种更理性更包容的方式,给她提供了一种崭新的看待问题的框架和心态。
“谢谢学长。”她回得很郑重,“和您聊完之后,我心里平静了很多。以后如果有新的思考,也想和您分享。【太阳】”
发送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相信未来的自己一定比现在的自己离美好的前途更近,也同样明白,现在的自己也比未来的自己拥有更多人生的可能。
那天之后,东篱夏开始更频繁地找虞光风聊天。
她从来不问那些看起来就应该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比如一天该学几个小时、考场时间怎么安排更高效、优先复习哪一科性价比最高之类。
她知道具体的方法论一向因人而异,虞光风的传奇路径谁都无法复制。
她问的,反而是一些乍一听有点空泛的问题。
比如明明已经比以前进步了,却总是更容易看到自己不如别人的地方;
比如,努力了一段时间却感觉不到明显提升,会不会意味着自己其实已经到头了;
又或者,在一个全是优秀者的环境里,如何不被比较吞没。
这些问题,她平时很少对同龄人讲。
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她隐约知道,大多数人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回答。
虞光风却从不敷衍。
他的回复一向不急,常常隔一会儿才出现,但每一条都能切中要害。
他不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说得最多的倒是“可以换一个角度想想”,不能立刻解决问题,却在她心里慢慢铺了一条路。
虞光风有时也会一针见血。
他说她其实特别聪明,逻辑清晰,又爱思考,只是太容易在思考的过程中把自己绕进去。
“你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习惯先怀疑自己。”
这句话让东篱夏笑了很久。
是那种被看穿之后释然的笑。
慢慢地,她发现自己在和贺疏放聊天时,也开始不自觉地分享这些对话带来的感悟,贺疏放每次都听得很认真,他会接话,会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也会给出自己的理解。
只是,他偶尔会在末尾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们好熟啊。”
要不就是说,自己平时都不太敢跟偶像说这些。
语气听上去是玩笑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点微妙的转变。
他不再主动追问虞光风说了什么,她提起的时候,他回应得依旧自然,却很少再展开。有时话题快要落到虞光风身上,他也会不动声色地把话带开,聊回作业或是竞赛。
没有冷淡,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比以前,少了一点追着问的热切。
东篱夏一开始完全没有察觉,只当他是搞竞赛忙得昏天黑地。
直到快开学那几天,她照例问了一句,“你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吗?”
那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差不多吧。”
简短得有点不像他。
她追了一句,“哪科还没写完?我看看能不能一起对一下。”
对面又停了几秒才回,“不用了,我自己弄。”
那一瞬间,她才隐约觉出一点不对劲。
这算吃醋吗?
好像也不完全是。
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自己和虞光风之间完全不可能有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沟通,完全就是一种纯粹的前辈同后辈的交流。
可她也同样明白贺疏放。
他对虞光风有着本能的仰望,他拿他当目标,当偶像。虞光风对他来说,是想成为却暂时还无法企及的存在。
而她,偏偏又和这个存在聊得越来越多。
或许有被比下去的自卑,有担心自己不再被需要的惶恐,或许还或多或少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嫉妒。
贺疏放必定是不安的。
担心东篱夏在和更游刃有余的“高阶人类”对话后,觉得他不过是个还在为这点琐事挣扎的高中生,担心在她眼里,
自己会不会显得幼稚、单薄、不够成熟。
十六七岁的少年,骄傲又敏感。
越在意,越不敢说。
东篱夏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选择戳破,也没选择解释,毕竟有些东西一旦说穿,反而会变得尴尬。
她只是从那之后,刻意少提了虞光风,聊天时把话题更多地拉回他们之间——作业、竞赛、学校、还有一些琐碎的日常。
贺疏放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热情,仿佛那点拧巴从未存在过。
你看,我们还是我们,没有人可以替代。
寒假进入尾声,东篱夏开始收拾东西,把假期的书本一摞摞归好,整理假期作业的错题,调整作息。
开学第二周就是全市统考,本来定在上学期期末,后来又因为网课上了太久被推到了高一下。
不管未来要去哪里,她都得把眼前这一关走好——
作者有话说:1、小夏和光风是一种很纯粹又很好品的关系!虽然是光风在向下兼容小夏,但光风确确实实懂得小夏,尤其是“你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习惯先怀疑自己。”光风能够指引小夏,更懂得欣赏小夏,对于小夏来说,光风更像是一段路上很重要的人生导师!没有爱情啊啊啊啊,这本完全就是小夏和小贺1v1搞纯爱!
2、写完特别特别喜欢这章,希望说教感不要太强qwq
里面表达了很多这个文章内核的东西,比如小贺面临的困境,比如少年人的骄傲和不甘心,比如小夏的无所谓,小夏是如何一点点找到她的南山。男女主都是成长型的,高二高三更主要的波动主要围绕小贺的困境展开,因为竞赛这个东西进队就是进了,没进就是没进,两年两度大事变,是断点性质的裂变,而小夏的高考则是持之以恒慢慢努力的长长马拉松,小夏的成长是循序渐进的,学着接受自己,悦纳自己,找到并奔赴她的南山。
3、老晋不让写十八岁之前谈,而我们小贺和小夏也恰恰就是因为这种淡淡又浓浓的关系才更加美味!两个人对很多事情都心里清楚,都没有点破!(但不代表关系就会维持现在这样啊啊啊啊,之后会有波折的!)
第46章 Time will tell.
一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
江城的冬天向来漫长, 正所谓春寒料峭,纵是在三月初也脱不下厚厚的羽绒服。
东篱夏刚把书包放好,就感觉旁边的影子一晃, 侧过头,正好对上贺疏放歪着脑袋的笑,“好久不见。”
明明昨天晚上还在微信上聊过天, 怎么弄得像网友面基一样。
即使这样想着, 她到底还是扬起嘴角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柳鸿已经慢悠悠踱到了讲台前,招呼选了纯理之外其他组合的同学把桌椅搬去各自的新班级。
教室一下子乱了起来, 空气里全是桌脚摩擦地面的动静,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虞霁月抱着自己的桌子, 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东篱夏和贺疏放一眼, 放下桌子冲两个人挥了挥手, 笑容灿烂明亮, 两个人同样冲她热烈地挥了挥手。
甄盼的同桌也选了物化政,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离开,东篱夏忽然意识到, 她和很多人的缘分,可能就停在这一眼了。
她心里或多或少有点感慨,却也算不上难过。
所谓殊途同归,也不过是大家离各自的大好前程更近了一步。
班级里一下子少了十个人,空间骤然变得宽敞了许多, 柳鸿很快开始重新调整座位。
听到她和贺疏放依旧是同桌的时候,东篱夏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两个人倒是被归进了高个子组, 新后桌换成了洛宓跟何建安。
座位一落定,东篱夏就转过身去,主动和洛宓打了声招呼。洛宓也很快抬起那双沉静又好看的眼,对她绽出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真好啊,篱夏。”
贺疏放和何建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惊讶,明显是好奇她和洛宓怎么如此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了。
东篱夏只是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毕竟那个小阁楼促膝长谈的傍晚,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坐下没多久,新前桌白丽妍就笑盈盈转过来跟她打招呼。
东篱夏再次被大美女的美貌近距离冲击了一下。
白丽妍身高有一米八出头,骨相很漂亮,五官也是很明艳的类型,是那种带着锋芒的漂亮,比起洛宓谪仙一样的沉静温润,更像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超模。
大美女笑得热情大方,“嗨,篱夏!能坐学霸前面真好,以后我可要多多沾沾仙气!”
东篱夏有点受宠若惊,被大美女夸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运气好而已,能坐大美女后面也很幸福呢!”
白丽妍的眉眼又弯了弯。
等到大美女转回身去后,贺疏放才凑过来,带着点戏谑地小声调侃,“这么受欢迎啊。有了新前桌和新后桌,是不是就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了?”
东篱夏闻言,假装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向上扬了扬,回嘴道,“那你和何建安还又坐上前后桌了,是不是以后也不搭理我这个旧人了?”
贺疏放还没来得及回,后排的何建安就悠悠插了一句,“喂,明明我才是旧人好吧。”
何建安话音刚落,她甚至听见身后的洛宓也低声笑了一下。东篱夏和贺疏放发现悄悄话被听见了,都有点不好意思,同样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这大哥的耳朵这时候咋这么好使。
东篱夏在心里默默吐槽。
没多久,各科老师陆续进来收作业。纵使连江大附中清北班的学生也没好到哪去,教室里哀鸿遍野,大多数人不是缺这个就是少那个,一个又一个被叫到门外去解释情况。
贺疏放的维克多词汇到底还是没整理完,被Christine皮笑肉不笑地请去了办公室谈心,临走前还冲东篱夏对了个“我要寄了”的口型。
教室里顿时空荡了不少,只剩下她和何建安在内寥寥几个人。
她没想到,连盛群瑛的物理作业都是挑着做的。
不过神女的待遇向来与众不同,盛群瑛刚被叫出去不到半分钟,就又被物理老师放回来了。
让她有点意外的是,洛宓的假期作业也全写完了,哪怕很多题都不会,还是认认真真完成了自己力所能及的部分。
在这个明显不适合她的环境里,她仍然在以自己的节奏,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声不响。
前两周刚开学,课讲得很慢,作业也不多,倒是给了东篱夏不少时间复习即将到来的全市统考。
新分的三个非纯理的物理选科班和两个历史班都跟她们在一层楼,之前空空荡荡的四楼这学期热闹了不少。
虞霁月在二十五班,就在二班对面,借着地理位置的优势,午休动不动就跑回来找东篱夏聊天。
“我跟你说,我这次真是赌对了。”
“赌什么了?”
“赌文科班不收物化生作业呗。”虞霁月毫不心虚,“勇敢的人先享受假期,二班留的那堆物化生作业,我一个字都没写。”
东篱夏瞠目结舌。
“我想着观亭还要当文科班班主任,就把语文作业照着答案像模像样抄完了,你猜怎么着,我们班的作业,付观亭居然挨个人写批语,给我写的是‘好,榜样’,后面还跟了仨感叹号。”
她说完,自己先笑得不行,“我真觉得他挺好玩的,又古板又可爱。”
虞霁月还说,历史方向两个平行班进度都很慢,她有一次午睡看小说,正好碰上付观亭查监控,被逮了个正着。
付观亭把她叫到办公室一顿教育,无外乎就是那些“你分班之前综合成绩最好,要端正态度,起到表率作用”之类的话。
虞霁月自然是满口答应,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东篱夏一边在心里笑付观亭这个表率真是选错了人,一边发现了华点,
“你们班还有监控?”
虞霁月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整个学年基本上除了柳鸿这个三不管的,各班班主任基本上都安监控了,毕竟老师都怕真出什么事嘛。”
东篱夏听完哦了一声,也没当回事。
开学第一周还没过半,东篱夏很快发现了一件让她有点不太舒服的事。
第一天数学课下课,白丽妍就转过身来看她,彼时东篱夏正在整理数学学案上新讲的典型题思路,发觉对方在看自己后,也抬了头。
“哇塞!篱夏,你整理得好详细啊!可以借我看看吗?”
被大美女这么一夸,她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骄傲。
她把学案递过去,白丽妍一边翻一边夸,“你的字太秀气太好看了吧,本来数学学案我一看就头疼,但一看你的学案,我就来劲学了。”
东篱夏几乎要被夸成翘嘴了,立刻就把学案递了过去。
第二天,白丽妍又借了一次,这回是物理。
“我昨晚看半天老师发群里的图都没看懂,谢谢篱夏,还是你画的清楚!”
东篱夏仍旧借了。
第三天,借的是作业,白丽妍仍旧笑眯眯地说她有几道题完全不会,问抄一下她的解题思路可不可以。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本子推了过去。
到这里为止,东篱夏仍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周四,她才开始察觉到一点异样。
周四的大课间,江城又下了场雪,跑操被取消,东篱夏想趁着这难得的半小时把早上没看见的错题再过一遍,却发现自己的本子还在白丽妍桌上。
“那个,丽妍……”
白丽妍立刻回过头,笑得很自然,“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再看一眼,马上就还你,真的马上。”
她说得真诚,东篱夏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可是“马上”就这么变成了二十分钟,直到老师进教室前,白丽妍才把本子递过来,笑得灿烂,“谢谢你啊篱夏,真的救我大命了。”
东篱夏心里头一次涌起了一点不太舒服的感觉。
但毕竟白丽妍每次都笑得灿烂,说话有好听,东篱夏还是告诉自己,只是自己想多了。
真正让她意识到不对劲是周五,Christine已经来上课了,她翻遍了桌堂,也没找到英语笔记,一伸脖子往前看,果然又在白丽妍桌上。
白丽妍正低着头,一边抄一边和同桌聊天。
东篱夏只好伸手拍了拍她,“丽妍,笔记我现在要用。”
白丽妍愣了一下,才笑着把本子递回来,“不好意思呀篱夏,我以为你不用呢。”
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
东篱夏心里实在有点别扭,只当她性子太外向,缺乏边界感。
与新同桌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新后桌洛宓。
洛宓课间几乎不怎么出去,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做题,偶尔会问何建安题,何建安和贺疏放出去打球时,她就来问东篱夏。
但每一次都精准地选在她不那么忙的时候。
有一次她刚把思路将了一半,洛宓就已经点了点头,“谢谢篱夏,你快忙吧,剩的我自己再推推看。”
然后就真的不再打扰。
东篱夏生怕洛宓不好意思接着问,坚持给她完整讲完,确认对方明白了,才转回身来。
虽然拉踩不好,但东篱夏忍不住在心里想,美女和美女也是不一样的。
晚休时候,虞霁月又轻车熟路摸进二班拉着东篱夏一起上厕所,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哎,你现在前后桌都是谁啊?”
东篱夏如实答道,“前桌白丽妍,后桌洛宓。”
虞霁月“啧”了一声,语气立刻变得不太正经,“不是我说,白丽妍坐你前面?她都一米八往上了吧,往你前面一杵,你还能看见黑板吗?”
东篱夏被她逗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去你的,我也不矮好不好。再说了,我又不是不会动,看不见就来回倾一倾身子呗。”
虞霁月笑得更欢了,笑过之后,脸上的神情却认真了些,四下打量了下,声音也压低了点,“不过说真的啊,你跟她相处的时候,稍微留点心眼。”
东篱夏一愣。
虞霁月并不是喜欢蛐蛐同学的性格,之前顶多就和她吐槽周益荣两句,再不就是抱怨老师作业多,怎么开始讲上白丽妍小话了?
虞霁月见她没吱声,继续说道,“她初中也是我们江南七中的,在我们学校挺出名的,走得还不是纪涵星和明知晚那种学霸路线,是那种学霸美女的人设。”
确实合理,白丽妍只需要站在那儿,天生就可以是焦点。
虞霁月说得很克制,点到为止,“我初中在她们班有好几个朋友,她风评不算特别好。具体什么事我也没亲眼见过,就不在这搬弄是非了。反正你心里有个数就行,别一天天光看脸就觉得人家是傻白甜。”
东篱夏没想到,即使自己那么信任虞霁月,此时此刻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白丽妍明亮的笑、亲昵的语气,还有那种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的漂亮。
她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认同,而是下意识地替白丽妍找理由。
东篱夏斟酌了一下,“会不会只是她性格大大咧咧一点,没什么分寸?而且美女本来就容易被非议,初中时候,那些男生就喜欢乱传些难听的话。如果真是因为这个,那她反倒是挺惨的。”
她实在不愿意主动用恶意揣测别人,尤其是女孩子。
虞霁月没急着反驳,只是耸了耸肩,“我知道,所以我也没说她一定怎么样。”
估计是怕刚才的话太沉重,她又开玩笑似地补了一句,“就是提醒你一句,别一天天老当外貌协会会员。”
东篱夏点了点头,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我之后会注意的。”
虞霁月笑了一下,大概是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两个人很快又聊回了文科班的事,聊付观亭,聊两个班天差地别的讲课进度,聊可以安心看小说的快乐。
东篱夏的心思却没在后面的聊天上面。
她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不应该像之前那样,仅仅因为白丽妍笑容灿烂说话亲热,就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任由边界被一再试探。
但她也确实无法因为一些未经证实的所谓风评,就全盘地否定一个人。
那就先不急着找答案吧,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Time will tell——
作者有话说:1、白丽妍其实在十一章 小贺和何建安给小夏介绍洛宓的时候,在小夏记忆里就已经出现过!伏笔回收!
2、霁月:勇敢的人先享受假期,赌定了没人收我就不写[捂脸笑哭](鼠鼠高中学文之前认真把理科作业全写完了,现在看来毫无意义、、、)
3、付观亭早晚会在文科班找到新表率的()
4、只有二班没有安监控是一个伏笔!这个伏笔在这学期就会被收回来!
5、霁月确实不喜欢背后蛐蛐人,这次也纯粹出于好意,之前吐槽过的也确实只有老师和周益荣,即使和周益荣关系那么遭,到最后也没有解释过为什么闹掰,小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
6、小夏相信白丽妍并不只是因为外貌协会,而是因为小夏骨子里是一个很细腻很能共情很善良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的好姑娘!
7、Time will tell!
第47章 连夜雨
周五放学的时候, 教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周一市统考,桌堂必须全清干净,平时懒得拎回
家的练习册统统都得带走, 所有人都在把书往书包里塞。
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这次市统考毕竟是他们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参与全市排名,外校的初中同学都看着呢, 谁也不敢放轻松。
即使前一天就往家里搬了不少东西, 今天东篱夏仍旧费劲巴力才把书包的拉链拉上,回家的路上还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赤壁赋》。
结果,天不遂人意。
周日上午十点多,她正复习着自己寒假整理的生物知识点, 忽然听见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刚想开静音, 却发现是班群突然又活了起来。
东篱夏网上刷了几条, 发现是周益荣传来的小道消息, 说高三有个学长的家长阳了, 全班都成了密切接触者,周一的市统考大概率要泡汤,能不能正常上线下都是个问题。
怎么刚上学没两天就又网课了?
一句话让班群炸开了锅, 刚开始还有人惊叹表示不信,后来又有周益荣的信徒表示“咱们周老师啥时候传过假消息”,再下面的消息很快就演变成了一片欢呼,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这考试太晦气了,没准网课就是这个市统考招来的。
东篱夏盯着那些消息, 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她倒也不是真想考试,只是觉得寒假那么长时间窝在家里已经够受的了。好不容易回学校,没两天又被遣送回来, 她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一成不变的每一天。
到了晚上,柳鸿也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宣布市统考取消,下周统一线上教学,一切彻底尘埃落定。
日子就这么被轻轻推回了原点。
徐瑞敏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绝大多数时候还是给东篱夏点外卖,偶尔兴致来了,才会下厨做两个简单的菜,味道时好时坏。
没成想,周一下午,徐瑞敏女士神色匆匆接了个电话,刚挂掉,就一边换衣服一边招呼还在上课的东篱夏,“夏夏,物业刚才说,咱们小区今天晚上开始就要封闭管理了!我去江北一趟,这么些天没法看你爷爷奶奶,今天趁着咱们没封,先给他们送点必需品去。你自己在家,晚上想吃什么就提前跟妈说,我尽量早点回来。”
东篱夏应了一声,也没多想,妈妈出门后,仍旧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上课,等着妈妈回来一起吃晚饭。
她甚至想好了,等妈妈回来,就点那家妈妈也挺喜欢的三文鱼波奇饭外卖,算是小小慰藉一下明天就要封小区的心灵。
没成想,等来的却是奶奶的一通电话。
奶奶的声音在电话格外焦急,“夏夏啊,你妈妈现在在四院呢!刚才她在出租车上腰突然疼得厉害,完全动不了,说是站都站不起来了!司机师傅好心,直接给拉到医院去了,现在正等着检查,估计得动手术。我现在在医院照顾你妈妈呢,你……”
东篱夏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手术?
出门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一着急,立刻打断道,“严重吗?什么手术?
“说是腰椎的问题,这次突然急性发作,压迫神经了。医生说是微创手术,做完得好好养一阵。”电话那边闹得很,奶奶也明显很着急,“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要不回江北,跟爷爷住几天?”
东篱夏环顾四周,她的课本、复习资料、笔记本电脑、打印机……所有学习所需的东西都在这边。
更重要的是,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小区门口果然已经拉起了醒目的围挡,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已经拦住了小区的大门,开始只进不出了。
“我们小区封了,我出不去。而且我所有学习的东西都在这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抖,“妈妈那边就拜托您了。有什么情况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挂了电话,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东篱夏心里直发慌。
妈妈在医院,情况未明,爸爸远在北京,自己被封在几十平的小屋里,除了网课和作业什么都没有。
快睡觉前,爸爸的消息也来了,先是转了一千块钱,解释说是这几天给她点外卖吃的,又说原本想让她去隔壁贺疏放家蹭饭,可一问才知道,贺大大和周阿姨生意忙,封控前就回他们自己家那边去了,没在这边小区住,贺疏放也是一个人在这边。
爸爸还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要是贺疏放是个小女孩就好了,你们还能互相照应。
这句话放在平时她大概会笑一笑,如今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爸爸又说,妈妈手术做完应该得养两个月,本来之前从北京辞职是打算慢慢回江城休养的,没想到一下子严重了。
语音条里,她听见爸爸那边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知道他应该还在忙着陪客户,就简单嗯了两声,让他快去忙。
东耀景还是放不下心,又叮嘱了两句,让女儿别担心,有事随时找他。
爸爸发完消息后,聊天框也安静了下来。
东篱夏走到床边坐下,慢慢挪到床头,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傍晚强压下去的恐慌和孤单此刻在黑暗和寂静的催化下,同样汹涌地漫了上来。
妈妈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吗?
会不会很疼?
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奶奶年纪也大了,爸爸远在北京,除了打钱和隔着电话的安慰,什么也做不了。
而自己被隔在这小小的屋子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连去医院看一眼都做不到。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到了一个需要被保护,却又不得不独自面对很多事的年纪。
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东篱夏那一晚睡得格外零碎。
每一次意识刚刚沉下去,就又被什么牵着浮上来。
她甚至不用睁眼,就能准确地摸到手机,屏幕一亮,发现妈妈还是没有回消息,只好把手机扣回枕边,逼自己闭上眼睛。
东篱夏在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重复:再睡一会儿,下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回了。
可下一次醒来还是空的。
后半夜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醒了几次,只觉得天色像是始终没亮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真正睡了过去。
没想到,叫醒她的不是闹铃,而是一通猝不及防的语音电话。
手机在枕边震得嗡嗡作响,东篱夏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妈妈打来的,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来,耳畔传来的却是柳鸿的声音。
“东篱夏,你什么情况?”
这一声把她彻底吓醒了。
她立刻看了一眼时间,完蛋了。
八点十四。
柳鸿的语气明显压着火气,说班长查人发现她没来上课,打家长电话也没人接。
东篱夏的脑子嗡嗡作响,连连对着柳鸿道歉,解释妈妈住院了,自己昨天晚上太慌乱了,忘记了定闹铃。
柳鸿的语气立刻变了,追问她妈妈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热,要不要上报学校走流程,听到是骨科手术才明显松了一口气,叮嘱她以后一定要定闹铃,有事提前说清楚。
电话挂断的时候,东篱夏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
她顾不上多想,冲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人却一点精神都没回来,又一边刷牙一边开电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坐到了书桌前,照例把台灯对准电脑屏幕,晃得摄像头里电脑屏幕一片白。
她才能有机会喘一口气,登上电脑微信。
没有。
妈妈还是没有回。
她给爸爸发消息问情况,爸爸很快回了,说刚问了奶奶,妈妈麻药劲还没过,人没事,奶奶一直在旁边看着,让她安心上课。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担心也没用,可十六岁的小姑娘到底做不到像成年人一样沉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贺疏放的头像后面的未读消息已经达到了6条。
——你怎么没进会议室?
——起晚了?
——是不是不舒服?
——请假了吗?
——你在哪?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的。
——吓死我了,可算来了,你没事就行。
她没想到,班里那么多人,贺疏放竟然会特意注意她早上进没进会议室。
但她此刻心情太乱,疲惫和担忧占据了全部心神,实在没有力气去对他详细解释这堆糟烂事,只说早上不太舒服没起来,已经好了。
贺疏放那边很快回
了个“那就好”,后面跟了个小表情,没再追问。
上午的课东篱夏几乎是硬撑着听完的,脑子里总有一块是空的,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微信有没有新消息,直到十点多,微信才又闪起来。
是妈妈。
妈妈发来了语音,说她麻药劲刚过,现在清醒了,什么事都没有,让东篱夏别担心。
趁着大课间,东篱夏立刻给妈妈回了视频,画面一接通,她眼睛就有点发热。
妈妈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平时苍白,头发有点乱,却还是对着镜头笑,说看吧,她一点事没有。
奶奶在旁边一边帮妈妈整理被子,一边数落她,说医院没 WiFi,打什么视频,不知道节俭。
东篱夏被这句话弄得又想笑又想哭。
她问要不要过去陪妈妈,徐瑞敏女士立刻否决,说住一周就能回去,而且现在小区封得严,东篱夏根本出不来,让她好好上课,别瞎操心。
中午很快就到了。
直到肚子咕咕叫,东篱夏才意识到,平时这个时候都是妈妈提前问她吃什么,点好外卖,算着时间让她出来吃。
直到今天,所有事才都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东篱夏点了个三明治,过了半天,正逢午高峰,加上她们小区是封控区域,平台依旧显示“暂无骑手接单”。
她等了又等,刷新了无数次,困得眼皮打架,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越等越烦躁。
一直到午休结束还是没人接单,东篱夏只好取消订单,饿着早饭和午饭乃至昨天晚饭都没吃的肚子,继续上下午的课。
下午的英语课,东篱夏的困意达到了顶点,Christine的声音在她耳边跟念经已经没有什么区别,脑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涣散。
“篱夏,这块填that,which,还是as?”
突然被点名,东篱夏一个激灵,猛地坐直,完全没听到是哪道题,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她支吾着不知如何是好时,贺疏放忽然给她发来了一条私聊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个36。
东篱夏立刻会意,扫了眼36题的题干,赶紧组织语言,磕磕绊绊地答完。
Christine似乎看出她状态不对,但念在她平时成绩好,态度也端正,只是温和地提醒了一句“注意状态”,就继续讲课了。
危机解除,东篱夏却依然一点也轻松不起来,疲惫和心慌始终没有散开。
怎么这样。
一切都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作者有话说:1、我想吃三文鱼波奇饭了啊啊啊啊!
2、昨天打美赛来着,半夜才有时间码字,更的晚了点qwq之后没提前说不更就是会日更,只是有可能不在当天零点过几分,正常都会在零点过几分更,能不能发出去就看老晋了、、、、
3、预告一下,下一章甜甜!
第48章 这合理吗?
晚饭的时候, 东篱夏总算涨了点记性,吸取了中午的教训,在上晚课之前就提前点好了外卖, 选了家配送速度有保障的店。
晚课上了一半,东篱夏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骑手很快给她打了电话,说小区现在封控, 外卖只能放在门口, 让她自己下来取。
电话一挂,东篱夏刚放松一点的心情就又沉了下去。
上午忙得一团乱,作业还摊在桌上没怎么动,现在还得戴上口罩, 把自己裹得像个球一样全副武装下楼。妈妈在医院,自己被困在家里, 连吃口饭都这么麻烦, 实在越想越烦。
下课之后, 东篱夏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儿,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叹了口气,认命站起身, 准备去衣柜拿外套。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贺疏放发来的。
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小区大门外面的外卖架,其中一个单子的外卖单被他特意用红笔圈了出来, 上面正是她刚才下单的点名和订单号。
紧接着一条消息跟过来——
“东女士,这个是不是你的?我正好在取外卖,顺手给你带回来?”
东篱夏愣了一下, 立刻回了句谢谢,后面跟了个小表情。
还好有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口传来敲门声,东篱夏立刻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贺疏放站在门口,提着两个外卖袋,头发被春天的大风吹得有点乱。
“给,你的。”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朝着东篱夏递过来,顺便往里张望了眼,“徐阿姨呢?”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没跟他说清楚,接过外卖,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这才答道,“我妈腰不好,昨天突然发病做手术住院了,这一周估计都得我自己在家了。”
贺疏放明显愣了一下,轻声“啊”了一声,也跟着正了颜色,“严重吗?在哪个医院?用不用我陪你去看看?”
“算了。”东篱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小区围得铁桶一样,别说去医院,出个门都费劲。”
两个人站在门口,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东篱夏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你直接在我家桌子上吃吧,反正都是外卖,剩得拎回去了。”
贺疏放点点头,也没多推辞,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默默拆开各自的外卖包装,东篱夏心情还是没好到哪去,没什么食欲,只是安安静静吃着。
贺疏放察觉到东篱夏的日式肥牛饭已经凉得差不多了,还把自己牛肉面里为数不多的牛肉给她夹了两块,意识到对方心情不太好,只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没像往常那样找话题聊天。
东篱夏的心情还是沉的,但有个人坐在对面,哪怕不说话,也比一个人面对这顿饭要好得多。
一顿饭就这样安安静静吃完了,贺疏放率先放下筷子,很自然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的餐盒,东篱夏擦完嘴,也站起身想帮忙,没成想对方动作却更快,把她那份也一并收拢了。
“外卖垃圾我拿走就行。”贺疏放说着,熟练地把垃圾袋系好,又抬头问她,“家里还有别的垃圾吗?我一块儿扔了。”
东篱夏心里一暖,点点头,指了指厨房角落的小垃圾桶,“谢谢,那个也快满了。”
贺疏放走过去,把里面的垃圾袋也提出来,扫了眼四周,精确找到了一卷新的一次性垃圾袋,把新的套了上去,“行了,那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贺疏放忽然停下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格外认真,“这几天自己在家,有啥事就给我发微信,别一个人扛着取。取外卖,缺啥少啥,或者想说说话,随时找我。”
东篱夏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谢啥,上次网课你一直在学校门口等我取书的恩情,这回我可得好好还还。”
“走了,锁好门。”贺疏放最后叮嘱了一句,拎着几个垃圾袋,潇洒地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担忧又一次漫上心头。
她坐回沙发上,抱过沙发上的靠枕,情绪还是没有完全好起来。
但至少不再像白天那样空落落的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东篱夏的心情依旧没有好到哪去。
不是那种可以被一觉睡好的低落,而是压在胸口的闷,醒着的时候就在,睡着了也没完全散。
她机械地洗漱、进会议室,强打起精神坐在电脑前,却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直到大课间一到,贺疏放给她发了消息,问要不要一起下去做核酸,她才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东篱夏想了想,反正在家也是心烦意乱,出去透口气也好,就回了个“好”。
套上外套,戴上口罩,一打开门,贺疏放就已经等在楼道里了。两个人肩并肩下楼,沉默地走在小区的路上。
“阿姨今天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恢复得还行吧。”东篱夏想了想,如实答道,“就是只能躺着,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我这边也没什么新消息,也不敢总打扰她。”
“能休息好就是恢复的关键。”贺疏放安慰了句,也没接着再问下去。
排队做完核酸,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往回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两句零碎的小事,走回单元门口时,东篱夏的心情终于松快了一点点。
这点松快在她站在家门口的一瞬间消失了。
完蛋了,没带钥匙。
一瞬间,东篱夏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脑子里“嗡”了一声。
“怎么了?”贺疏放已经掏出钥匙开了家门,回头看见她还僵在走廊里,奇怪地问了句。
“我没带钥匙。”东篱夏的声音已经多少有了点慌乱。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下楼做核酸,从来没带过钥匙,毕竟妈妈总是在家,门一敲就开。
贺疏放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五分钟上课,别着急,想一想家里有没有备用钥匙?”
东篱夏无助地摇了摇头,视线慌乱地扫过楼道墙壁,一眼瞄准了老校区墙上印的花花绿绿的上门开锁小广告,有的电话被抠得只剩一半,但还有一些仍然在**着。
她立刻掏出手机,颤抖着往里输号码。
“等一下。”贺疏放拦住她,“你现在打电话,开锁师傅过来也需要时间,五分钟肯定来不及。这样,你先给柳鸿请假,我帮你打电话联系开锁公司,问问最快多久能到。”
东篱夏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找到柳鸿的微信说明情况,对面很快回了一句“知道了”,让她先处理好。
一请好假,她就紧张地看着贺疏放,只见他听电话时候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不行。”贺疏放转过身来,表情有点凝重,“开锁公司说咱们小区现在是重点封控区,进了就容易出不来,他们公司不派人。”
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东篱夏忽然又想到,妈妈身上应该也有一把钥匙,或许可以在外卖软件上叫骑手帮忙送到小区门口。
她立刻给妈妈打电话,没想到妈妈表示她那天出门前知道东篱夏一直在家,就没带钥匙,两把钥匙现在都在家里,奶奶在旁边听了,还恨铁不成钢地给她好一顿数落。
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
绝望排山倒海袭来,东篱夏几乎有点站不稳,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往墙上一靠。
还能怎么办?
“先别慌,”贺疏放的声音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了一点,很快做了决定,“在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先来我家吧,把上午这两节课上了,午休时间再慢慢想办法。”
去贺疏放家?
东篱夏茫然地抬起头,她从来没单独去过男生家,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她也确实没别的选择。
“会不会太打扰了?”她又小声确认了一句,不清楚贺疏放是不是真的愿意。
贺疏放叹了口气,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总比站在楼道里强吧?走吧,快上课了。”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东篱夏道谢后,跟着贺疏放进屋,她十一假期的时候跟着爸妈来串门过一次,这回再一次来,心情却是完全不同了。
贺疏放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到她脚边,“穿这个吧,外套脱了放沙发上就行,你先进我房间坐床边吧,一会儿要上课了。”
东篱夏换好鞋,站在旁边犹豫着没有动,“我在客厅坐着就行,用手机上课就好,去你房间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事,我房间桌子大,看电脑方便,你肯定不会出镜的。”贺疏放一下子意识到了她的顾虑,立刻宽慰道,“你要是不嫌弃就进来呗,反正我屋子里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东篱夏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但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扭捏,只好道谢后脱了外套,跟着贺疏放走进了他的房间。
门一关上,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房间并不算特别整洁,甚至可以说有点乱,但至少没有乱丢的垃圾,被子也叠得挺整齐,所有的乱基本都集中在了书桌上。
东篱夏凑近一看,贺疏放的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却没几张是课内作业,全是化学竞赛的讲义,厚厚一摞,旁边还散着不少演算纸。
果然贺疏放心尖尖上还是他的化学。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贺疏放就忽然轻咳了一声,语气里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乱,别嫌弃。”
贺疏放说着,动作很快,把桌子上的卷子一摞一摞地抱起来,暂时挪到了窗台上,硬是给书桌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
“来。”他又从餐厅搬了把椅子进来,把椅子推到桌前,笑着对她说,“公主殿下请坐,坐这个位置,摄像头保证不会照到您的,尽管放心吧。”
“公主殿下流落民间,小的一定会照顾好公主,把殿下您平平安安地送回家去。”
什么跟什么啊。
她倒是从来没有当公主对人吆五喝六的毛病,架不住有的人非要把她当公主。
东篱夏坐了下来,认真说了句“谢谢”。
“停停停,公主殿下有点太懂礼仪了,小的无福消受啊,这一会儿都说几句谢谢了,打住啊,打住。”
她到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这点轻松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上午剩下的两节课,她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老师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注意力却总是飘到手机上,一会儿想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一会儿又盯着屏幕等妈妈的回复。
妈妈也在那头绞尽脑汁地想办法,说要不要联系联系班里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女同学,让她先暂时在人家家里住几天。字里行间都是焦急,却又尽量压着,不想让她太慌。
东篱夏看着那些字,心里更乱了,连贺疏放坐在旁边,被这一堆破事裹着,都没心情多看一眼。
小区封着,钥匙在屋里,妈妈在医院,她在贺疏放家里。
这合理吗?——
作者有话说:1、小夏现在处于一个心理压力非常非常大的状态,所以没有和小贺冒粉红泡泡的心情,但小贺确实实打实在雪中送炭,两个人必然会培养出来点真情的【doge】
2、架不住有的人非要把小夏当公主。
3、小夏和小贺就是一款互相雪中送炭的小情侣,从上一次取书到这一次、、、、
4、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又没卡零点更,但会保证日更的!
5、我在纠结下一本开啥,现在我有三本想写的,两本是江城旧梦系列文,《逍遥蜉蝣》和《方舟余烬》,一个是霁月大学的恋爱,大学生谈恋爱肯定就比高中生暧昧有张力了!一个是知晚和韩慎谦的破镜重圆,这个我打算先往后放一放,还有一本是古言《她与明月争辉》,大女主正剧向权谋文,有点纠结这个和逍遥蜉蝣下一本先开哪个啊啊啊,目前大概率是逍遥蜉蝣,宝们有什么期待可以和我说!
第49章 飞檐走壁掉悬崖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 两个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谁也没点外卖。
“现在点外卖也来不及了,等送来估计得一点半往后了。”贺疏放看了眼手机,随即起了身, “厨房里还有我爸妈之前给我囤的面包,先垫一垫吧。”
东篱夏深知自己此刻压根没有挑拣的份儿,立刻点了点头, “行, 有吃的就行。”
两个人一起去了厨房,贺疏放正从橱柜里面往外拿面包和牛奶,东篱夏就站在一旁等,心神不宁地看着窗外发呆。
贺疏放刚准备把面包递过去, 顺着东篱夏的目光往外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三两步走到窗边, 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了?”东篱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窗外不过是他们这栋楼再寻常不过的外立面, 安着各户的空调外机。
贺疏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回头问她,“你们家阳台门上锁吗?”
东篱夏有点费解, 但还是如实回答,“没有啊。”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贺疏放的表情立马变了,像是突然启动了什么开关,激动得刹不住闸, “你看啊,我们家厨房窗台外面紧挨着你们家阳台的侧面,中间只隔了一个空调外机架, 还有那个排水管。”
说着,贺疏放甚至走到了门口玄关去,换好了运动鞋又折返回来,“从我们家窗台出去,踩在空调外机上,抓住那根水管,再往旁边一挪,就能碰到你家阳台栏杆,这不就有招了吗!”
“什么招?”东篱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我爬过去,从你家阳台进去,然后从里面给你开门呗!”
“你疯了吧?”东篱夏吓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面包险些掉到地上,声音都高了几度,“这是四楼,你疯了吗,摔下去怎么办?”
“别慌啊,你看清楚,三楼阳台顶上是有一个延伸出来的小平台的,就算我真失手,也是掉到那个平台上,撑死骨折,绝对死不了。”
贺疏放倒是很镇定,已经打开了窗户,拉开纱窗,手撑在灶台边,明显是准备往上爬。
“贺疏放!你别——”东篱夏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骨折还不够严重吗?绝对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手指隔着毛衣触到他胳膊的那瞬间,两个人都明显僵了一下,东篱夏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过于突然的肢体接触,脸一下子热起来,立刻松了手。
贺疏放转开了视线,却依旧坚持着,“你听我的,这是现在最快最直接的招了。别的办法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要么更麻烦。”
“相信我,我看着呢。距离不远,有抓手和落脚的地方,我从小就上蹿下跳的,你就放心吧。”
“不行!”东篱夏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太危险了,真的不行。”
她是真的慌了。
这一上午已经够乱了,她完全无法想象再多出一个“贺疏放从四楼掉下去”会怎么样了。
贺疏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对脸色煞白的东篱夏尽量扯出了一个轻松的笑,最后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放心。”
还没等东篱夏再反应过来,他已经半个身子钻出了窗户,脚踩在窗外的屋檐上。
“你回来!”东篱夏在后面喊,冲上前又想拽住他。
察觉到东篱夏的动作,贺疏放立刻在外面回了一句,“你再喊,我一紧张就真掉下去了。”
东篱夏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贺疏放转回头,一只手扶着窗框,慢慢伸出一只脚,踩在外面的空调外机上。
他试探着用力,发现外机还算结实,才小心地将重心移过去,左脚也离开了窗台,整个人抓着水管,完全站到了空调外机上,壁虎一样贴着墙壁。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玩小李飞刀的话术——你是蜘蛛侠,飞檐走壁掉悬崖。
太晦气了。
求求了,蜘蛛侠也好,上帝也好,青天大老爷也好,求求你们保佑,让贺疏放安全归来吧。
贺疏放停顿了几秒,除了找角度,应该就是在积攒勇气了。紧接着,又侧过身去,左手依旧牢牢抓着水管,右手伸向她家阳台的边缘,侧过身去,小心地转移重心。
东篱夏几乎不敢呼吸。
再回过神时,贺疏放就已经骑在她家阳台的边缘上,以一种实在不太优雅的姿势轻巧地翻了进去。
安全了!
东篱夏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紧接着又是一阵后怕,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扶着桌子才勉勉强强站稳。
贺疏放在对面阳台里直起身,对着她笑了笑,没过几秒,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东篱夏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贺疏放家的门。
门一打开,贺疏放站在外面,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一脸嘚瑟地看着她,“喏,门开了,公主殿下,可以回宫了。”
东篱夏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汹涌而出,所有强撑的镇定和理智一瞬间溃不成军,前几天压在心底的恐惧、担心、压抑,统统一股脑儿涌了出来。
贺疏放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手足无措地“诶”了一声,明显也慌了神。
他哪见过东篱夏这样?
即使是上次被周益荣阴阳怪气,她也是硬撑着蹲下身子装作系鞋带,然后偷偷抹一把眼泪,什么时候这样不管不顾地哭过?
“别、别哭啊……”
少年笨拙地开口,第一个念头是先把自己家钥匙抓在手里,快步冲进卫生间洗了把手,胡乱擦了两把后,立刻回到客厅扶住东篱夏颤抖的肩膀,半扶半引地将她带回她家的沙发边坐下。
“没事,没事,先坐这儿缓缓。”
东篱夏自己也觉得丢脸,点了点头,把头埋在膝盖里,怎么都止不住。
安顿好东篱夏,贺疏放又很快回到自己家,把她刚才落下的外套和手机一起拿过来,关好门,才重新回到她家。
再回到东篱夏家时,她依旧在止不住地掉眼泪,明显压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贺疏放把她的外套和手机放在一边,自己蹲到她面前,从茶几上的抽纸里抽了一大把纸,拿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脸上的眼泪,动作多少带了点生涩。
“没事了,没事了。”贺疏放低声重复着,语气很温柔,“你看,这不是能回家了嘛。阿姨那边手术顺利,肯定会很快好起来的,我这不是也好好的,啥事没有,别担心了。”
东篱夏在他的安抚下,激烈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一点,眼泪渐渐止住,抬手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厉害,“对不起,我不是……我就是刚才太害怕了……”
她自己都觉得难堪。
“我这几天状态特别不好,”她低着头,努力试图把话说清楚,“感觉什么事都搞砸了。哭也不全是刚才吓得,就是憋了很久,一下子没忍住。”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说什么呢。”
贺疏放立刻打断她,继续给她擦着眼泪,动作耐心得不像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换谁遇到这么多事,都得慌。你一个人扛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没有。”东篱夏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我给你添太多麻烦了。你帮我拿外卖、扔垃圾,今天还冒这么大风险,我……”
她想到刚才那一幕,心口又紧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还。”
东篱夏越说越觉得无地自容,“你对我做的这些,早就超过我觉得自己能还得起的了。上次我帮你看着书,那真的只是顺手。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真的没必要……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贺疏放听着,起初是心疼,听到后来却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停下给东篱夏擦眼泪的手,把用过的纸巾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直起身,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沙发空位上坐了下来。
东篱夏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
贺疏放侧过身,看着她依然红通通的眼睛,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多多少少带了点无奈的纵容,
“东篱夏,我不是叫了你那么多声公主吗?”
“怎么还没入戏啊。”
东篱夏一愣,不明所以地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贺疏放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真正的公主是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对她好的。”
“我对你做这些,不是因为你帮我守过书,就是我自己愿意。我觉得情感上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像大人一样,还来还去地算计,你完全不用有压力。”
“你很好,我跟你做同桌很开心,所以我觉得你值得我这样做,公主殿下,就这么简单。”
东篱夏下意识地摇头,“我不想当公主。”
其实贺疏放第一次这样叫她时,她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我不想高高在上,不想被放到神坛上,像韩慎谦和盛群瑛那样被人供着。”
“当公主也要有公主的责任,要联姻,要端庄,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这那那这的,压力太大了,我做不到。”
“更何况,别人对我太好,我就是会紧张,会害怕,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我可能就是没那个当公主的命吧。”
贺疏放安安静静听着,也没反驳,直到一股脑倾诉完,才缓缓开口,“我可没把你当那种,只能住在城堡塔尖上,等骑士屠龙来救的公主啊。”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语气却变得郑重起来。
“就算你是公主,也会是那种能自己扛事的公主。会承担责任,努力做到最好,甚至愿意为了保护别人,一个人把该扛的不该扛的都扛下来。是那种会让百姓敬重,也会愿意反过来守护你的那种。”
他看着东篱夏明亮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需要被拯救,虽然我好像确实多多少少沾点骑士病。”
“是因为你会为班级去跑三千米,是因为你会在冷风里为了我的书等我很久,是因为你一直努力,一直不甘心、不服输。”
“是因为你自己就很好。”
贺疏放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一下,“最开始叫你公主,确实是开玩笑,不过后来就不是了。”
他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因为我发现,你总是下意识把自己放得很低,总是先看到自己不够好的地方。”
“我就想这么叫你,我想让你知道,你本来就该站在这个位置,本来就值得得到这些。”
说到最后,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自责,“如果这种方式反倒让你有压力了,那是我的问题。”
东篱夏立刻否认道,“不是的,没有,是我自己……”
“好,那我以后不随便叫了。”贺疏放从善如流,立刻接道,“你只要记得,你这么好,值得被在意、被守护。不用有心理负担,也不用总想着怎么还,这样就够了。”
东篱夏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贺疏放是真的看见了她。
他看见了她的敏感和怀疑,看见了她的退缩和惶恐,看见了她那些连自己都未必珍贵的执著、善良和不甘心。
复杂的心绪交织着,东篱夏最终没说出什么来,只是看着他,很轻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作者有话说:1、小贺就是这样一款能抗事的引导型恋人!
2、小贺被小夏吸引是因为小夏自己特别好!
3、这章就这么甜甜甜甜~
4、高一下网课应该还有两章收尾,回学校继续大事变、、、、
第50章 巧夫能为无米之炊
贺疏放见她情绪终于缓下来了点, 眼圈虽然还红着,但不再掉眼泪了,才松了口气站起身, “哭完吃点热乎的吧。”
“你家里有没有速冻食品?”贺疏放想了想,“咱俩别干巴巴啃面包了。”
东篱夏点点头,起身去翻冰柜, 拉开冷冻柜的门, 果然看见几袋速冻水饺和汤圆码在角落里。
毕竟妈妈在家时,两个人的饭也常常靠这些速冻食品对付着解决。
翻完冰柜,东篱夏又顺手翻了下橱柜,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家厨房, 一捆挂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又转身去开冰箱冷藏室,果然看见上层躺着几枚鸡蛋, 还有一颗已经有点蔫吧了的大白菜。
贺疏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忽然笑了, “行啊, 装备还挺全。”
这都算全?
贺疏放难不成要给她表演一个巧夫能为无米之炊?
“反正今天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不用开视频,我给你露一手, 煮个鸡蛋面。”
东篱夏实在有点意外,但多多少少又有点期待,“好呀,我给你切菜吧?”
“不用不用。”贺疏放挽起袖子,把她往旁边轻轻一挡, “你在旁边歇着就行。”
少年立刻洗了手,去冰箱里把鸡蛋和大头菜拿了出来,切菜的动作实在算不上娴熟, 大头菜让他切得薄厚不均,歪歪扭扭堆在案板上。
行吧,有吃的就行。
紧接着,是开火、烧水,蒸汽慢慢腾起来,把厨房填得暖烘烘的。
东篱夏靠在厨房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忙来忙去,听着锅铲和大勺碰撞的声音,心里莫名其妙踏实了几分。
她忍不住问,“你居然还会煮面?”
贺疏放一边打鸡蛋一边乐了,回头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你以为我像虞霁月一样,连泡面盖都得用剪刀捅?”
东篱夏也乐了,“怎么又拉踩上人家霁月了。”
水沸了,贺疏放抓起一把挂面下进锅里,用筷子轻轻搅散,“我爸妈从小就忙,不怎么着家,我要是不学着做点吃的,光靠面包牛奶,能长到今天这么强壮,还能爬阳台取钥匙?”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面煮好后,两个人一人一碗,两张椅子并排摆在小小的餐桌旁,对着各自碗里热气腾腾的面。
东篱夏低头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吗?”贺疏放忽然抬头问她。
当然不好吃。
面条煮得有点烂了,鸡蛋也有点老,大头菜也煮得过了头。
但毕竟是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高情商的东篱夏又向来谙熟说话的艺术,“汤很好喝。”
贺疏放笑了,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接着问。
吃着吃着,东篱夏忽然抬头看着他,轻声问道,“刚才在外面,你不害怕吗?”
贺疏放夹面的筷子顿了顿,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在空调外机上的时候,肯定害怕啊,手心全是汗,只能一直告诉自己别往下看。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骑士病突然就上头了,那种时候要是缩回来,就更不敢再上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呗。”
东篱夏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小红本那次也是这个道理吗?也是骑士病犯了?”
贺疏放先是“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一茬,“……这你也知道了啊。”
“是呗,甄盼看见了,说你被付观亭训了五分钟,点头哈腰的,实在是辛苦你了。”东篱夏笑得更开心了,多少带着点揶揄,“怪不得总叫我公主,原来是自己想当骑士想得不得了。”
贺疏放脸上有点挂不住,虚张声势地瞪她,“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就收盘子刷锅了。”
东篱夏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低头继续吃面,心情却明显轻快了很多。
贺疏放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就算乐意当骑士,不是也只给你一个人当骑士嘛。”
声音很小,但东篱夏还是听见了,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连忙追问了一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少年的耳根顿时有点红,“没说什么,快吃。”
好吧。
一顿简单的面条,两个人倒也吃得有滋有味,汤都喝得见了底。
饭吃完,贺疏放自觉去刷锅。东篱夏把碗筷收过来,一起站在水槽前。
水声哗啦啦地响,两个人肩并肩站着,一个刷锅,一个刷碗,谁也没说话。
一瞬间,东篱夏忽然觉得,哪怕世界继续混乱下去,只要他们两个人在彼此身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瑞敏出院回来之前,贺疏放还是照旧帮她取外卖。
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吃外卖,有时候贺疏放已经能熟门熟路地从她家冰柜里翻出速冻水饺来煮上一锅。
东篱夏甚至有点怀疑,贺疏放要比妈妈更熟悉她们家厨房了。
做核酸的时候,两个人依旧约着一起下楼,肩并肩走在小区里,步子不知不觉就慢下来。
时间本来就紧,两个人却总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有时候吐槽老师的PPT,有时候说哪家外卖踩雷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走着。
东篱夏一度相当嫌弃大课间不够长。
一周后,小区终于解封了。
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徐瑞敏女士成功被担架抬着送回了屋子里,东篱夏握着妈妈的手,一边心疼一边松了口气,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
至少人回家了。
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徐瑞敏回来之后依旧只能卧床静养,大多数时间还是躺着,偶尔才能慢慢挪到床边站一会儿。
小区解封没过两天,对面贺大大和周阿姨也回来了,拎着一大篮子水果和好几箱牛奶,带着贺疏放过来探望徐瑞敏。
东篱夏和贺疏放就那么站在一边,看着大人们客套,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偷偷在旁边笑。
他们一定想象不到这几天两个半大孩子是怎么搭着伙,磕磕绊绊应付生活的。
自打贺大大和周阿姨回来之后,贺家的晚饭总会多做一点,装进保温盒里由贺疏放端过来。东篱夏把床上桌支起来,和妈妈吃完饭,就把饭盒洗干净装好,送回对门。
网课就在这样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平静,安稳,甚至有点幸福。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太舒服,大概就是白丽妍。
白丽妍这学期加了东篱夏微信之后,隔三差五就会来找她要笔记、要小测答案、要老师讲过但她没听懂的那道题,每次都会配上可爱的表情包和甜甜的谢谢。
东篱夏最开始觉得同学间互相帮助理所应当,每次都认认真真拍照发过去。
但也耐不住天天拍。
她倒也不是舍不得自己那点笔记,也不是多介意分享答案,只是实在不喜欢这种被单方面索取的感觉。
她也说不出什么重话,终究没学会拒绝,顶多是回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慢。
东篱夏还是坚持安慰自己:同学之间,能帮就帮吧。
日复一日的除了白丽妍的微信,还有和贺疏放之间的线上自习。
班级规定时间结束之后,两个人依旧会默契地开一个新的会议室,自习到各自困了为止。
两个人很少说话,直到有一次贺疏放不小心碰开了麦,电脑里忽然传出了粤语歌的声音、
惊得东篱夏立刻抬了下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过去,“你在听歌?”
贺疏放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呀,忘记关麦了。”
“要不要一起听?”东篱夏试探着问。
于是当天晚上,两个人就这样尝试了一起听功能,迅速建了一个共享歌单。
一开始,两个人都很克制,往里面加的全是纯音乐,生怕打扰对方学习。
不知道从哪天起,贺疏放试探着在共享歌单里加了一首《任我行》,东篱夏也紧跟着加了一首《山林道》。
再后来,歌单里的粤语流行和华语流行越来越多。
她发现他们的品味出奇地一致——
他们一样钟爱千禧年初的黄金时代,一样迷恋林夕笔下的宿命纠缠和黄伟文犀利的自省,一样喜欢两个伟文笔下那种不直说却什么都说尽了的暧昧。
背景里流淌着相同的旋律,两颗心靠近了一些又一些。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有些歌词甚至贴合得过分。
听到那样的歌时,东篱夏总是会下意识抬头看向视频窗口,正好能对上屏幕那一头的贺疏放。视线在空中撞上,又几乎同时垂下眼帘,假装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题目,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有时候东篱夏也会在深夜放下笔,对着已经暗下去的视频窗口发呆。
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已经太亲密了?
好像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总是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她偏偏舍不得这种有人陪着吃饭、陪着走路、陪着沉默、陪着听歌的日子。
她贪恋着,不想往后退一步。
就这样继续下去,好像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1、小贺就是这样一款又引导型又居家实用型恋人、、、、
2、怎么又拉踩上人家霁月了!
3、就算乐意当骑士,不是也只给你一个人当骑士嘛!说完了又装没说!两个小怂怂!
4、谁来懂一下两个伟文和谢安琪啊啊啊啊!
5、明天零点更!已存稿!老晋可能会卡十分钟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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