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井底之蛙
谁也没想到, 这次的网课和去年冬天一样漫长。
考试被一推再推,通知一次次改期,大家最初还会在群里起哄猜测着明天开不开学, 后来干脆连猜测的兴趣都没有了。
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核酸检测在提醒他们,世界还在往前走。
五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两个人仍旧一起出门做核酸, 贺疏放忽然跟东篱夏说, 他五一回消息可能会慢一点。
东篱夏侧头看他,“怎么了?”
“报了个线上的竞赛培训,连上五天,从早到晚, 好像会讲些高观点的东西。”贺疏放的声音比平常低了点,“课内作业这块, 还得辛苦你帮我筛一下题, 能少就少。”
东篱夏立刻点头, “你放心吧, 课内我给你守着。”
她知道贺疏放一旦开始集训就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暂时把精力抽离,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随时聊天,意味着她的消息可能发过去很久也得不到回应。
但她还是答应得很干脆。
那天两个人做完核酸, 谁都没有立刻回去。
小区早已经解封,围挡撤掉了,两个人就这样沿着小区慢慢走,一圈又一圈、
谁也没说太多话,心里却都装着事。
五一假期很快就开始了, 线上小测却一点没少,各科老师都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头,每次考完试都要往群里反馈成绩。
每次名单的最后都是几个专攻竞赛的同学, 大家各有各的集训,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小小的“免”字。
东篱夏这几天可以说得上是替两个人一起活着,一边认真答自己的,一边帮贺疏放筛题和整理重点。
每次小测之前,白丽妍都会准时来找她,“夏夏,这次答案能不能发我一下呀~”
东篱夏照例拍照、发送。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东篱夏终于发现了一件很微妙的事——
白丽妍总是会把她答错的题改对,却一次都没有告诉过她。
于是每一次小测总结的时候,白丽妍的成绩都格外漂亮,各科老师统统在群里点名表扬她,尤其是付观亭,即使在课堂里也格外偏爱她。
付观亭这个老古董,非常喜欢提问一些文学常识的问题,问得很刁钻,每次动员半天,只有白丽妍在评论区回答。
其实这样也挺好,付观亭不需要继续抽取下一个倒霉蛋,大家也不用为提问心惊胆战,白丽妍也获得了付观亭的赞美和歌颂。
东篱夏记得,白丽妍的语文成绩也就116分左右,说不上有多好,文学底蕴怎么会这么深厚?
直到她又一次在付观亭提问文学常识时,悄悄放大了白丽妍的视频画面。
付观亭问题一出来,白丽妍就立刻开始敲键盘。东篱夏眼睁睁看见,她分明先在百度上搜索到了答案,然后才切换回腾讯会议的对话框,回答付观亭的问题。
东篱夏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有点想不明白。
她也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在意老师的评价同学的眼光,可是自己宁愿在深夜对着难题死磕,也不可能会在考试的时候提前问答案,或者在提问时点开搜索框。
那些虚假的骄傲,倘若真的被戳破了,该有多难堪?
东篱夏想不通,白丽妍那样聪明漂亮的女孩子,应该很骄傲才对,怎么会对堆砌在谎言之上的褒奖甘之如饴?
渐渐地,除了按时给她发答案,她也没什么心思再管白丽妍了。
她把精力都放在了一件事上——
整理。
每一场小测结束,她都会把最重要的知识点和最容易错的地方整理出来,标得清清楚楚,再发给贺疏放。
贺疏放回得很少,偶尔到后半夜才会回一两条,都不过是很简短的“谢谢”或者干脆甩个表情包过来。
她也从不追问,只回一句“加油”,然后再将新一轮整理好的资料打包。
她知道他压力很大,暂时顾不上她。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这种模式对自己也有好处。
她是在帮贺疏放,可也是在逼着自己更认真地复盘、总结、抓核心。为了给他讲清楚,她必须先自己理解得透彻,为了帮他筛选,她必须对知识点的轻重缓急有更清晰的把握。
一样是很令人安心的状态。
其实陪伴未必需要时时在线,句句回应,两个人只需要各自在各自的道路上用力往前走,却仍然记得对方需要什么就够了。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东篱夏忽然收到了贺疏放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楼聊一聊。
东篱夏几乎没犹豫,立刻回了个“好”,然后跟徐瑞敏说要下楼倒垃圾。
徐瑞敏女士已经能勉强下床活动了,只是行动依旧不太利索,此刻正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做数据分析,闻言头也没抬,只嘱咐了一句“穿件外套,晚上凉”。
关于冰箱里消失的鸡蛋和橱柜里消失的挂面,徐瑞敏女士也表示过疑问,不过全被东篱夏统统以“怕放坏了就扔掉了”为名解释掉了。
徐瑞敏女士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一句——
所以连速冻水饺和汤圆也扔掉了吗?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借口的bug所在,还是索性点了点头,果然被妈妈狠狠数落了一顿。
总之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起码此时此刻,她顺利拎着垃圾,匆匆套了件衬衫就出了门。
刚下楼,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花坛边上的贺疏放,少年人坐在花坛边缘,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东篱夏走近了才发现,他的头发明显长了不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浅浅的胡茬,整个人的精神气像是被抽到了一大半。
她几乎不敢想这五天的线上培训到底把他折腾成了什么样。
即使到了五一,江城的夜里还是带着凉意,夜风自楼宇的空隙吹来,东篱夏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抱了抱胳膊。
贺疏放立刻注意到了,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起身披到了东篱夏肩上。
还是很熟悉的洗衣粉味道。
东篱夏本能地想推辞说不用,可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按了回去。
“别逞强。”
东篱夏拗不过他,只好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在他身旁的花坛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贺疏放先开了口。
他说,他这几天被打击得有点狠。
培训讲得太快了,视角一下子被拉到很高,他只能勉强记住点关于杂化的内容,很多结论都来不及真正去消化。
他侧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迷茫,“我以前只是听说,江城和南方的竞赛资源没法比,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还是头一回。”
“我在那个集训的企鹅群里,听那些竞赛大省的同学讨论思路,说他们接触过的题型,咱们这边完全比不了。”
“夏夏,我之前从来没跟你说过。”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自然而然地叫她“夏夏”。
“在江大附中的化学竞赛班里,我其实一直领先同学年的第二名很多。有机还没来得及深挖,但无机这一块,因为自己平时看得多,可能比一些高二的学长还好点。”
这些话,他以前从来没跟东篱夏说过。
倒也不是不信任她,只是觉得说出来太像炫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贺疏放苦笑了一下,“可是现在我发现,自己就是一只井底之蛙,更可怕的是,井里还不是凉水而是温水,一直煮着我。”
“我泡在里面,觉得水温刚刚好,一直舒服得忘了抬头。”
“直到这次集训,就像有人突然添了一把柴火,我被烫得跳起来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我好像看见了井口外面,天那么大。”
贺疏放的声音越来越低,挫败感十分明显,“然后就又掉回来了,最难受的就是这个。”
“你已经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了,但你偏偏就是没能耐跳出去。”
东篱夏从头到尾沉默地听着,只是悄悄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两个人几乎手臂挨着手臂。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没有看他,目光投向了远方的路灯,“你爬窗户给我拿钥匙的时候,我就知道一件事。”
贺疏放一愣,转头看她。
“无论问题多难,都一定有路可以走。”
她也转过头来看他,“你现在学的这个东西也是一样,发现原来的路不够用了,本身就是找到新路的第一步。”
“很多人一辈子都泡在那锅温水里,甚至连跳都不会跳,更不知道自己在井里。”
“而你不一样,你会跳。”
“疼,恰恰说明你在往上走,你在对抗那锅温水。”
“感觉不到疼的,”东篱夏轻声说,“才是真的被煮熟了。”
贺疏放沉默地看着她,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一直相信你会跳出来的。”东篱夏的声音更柔和了一点,“那个为了一个反应机理能盯着推一整晚的贺疏放,那个这么热爱化学的贺疏放,是绝对不会心甘情愿被一口井定义的。”
贺疏放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依旧说不出话来。
东篱夏站起身,把外套重新披回他肩上。
“竞赛把脑子学堵住了,就回去学点课内,换换脑子。”她看着他的眼睛,对他笑了笑,浑身上下流露出来的,都是贺疏放最熟悉的那股温柔的韧劲。
“我都给你整理好了。这波网课快结束了,返校说不定马上又要考试,别把课内也落下。”
说完,她弯腰拎起放在一旁的垃圾袋,对他摆了摆手,“我先去扔垃圾,你也快上去吧,别在这儿冻傻了。”
没想到,等她再回来时,发现贺疏放还呆愣愣地坐在花坛旁。
她冲他笑了一下。
“快上去吧,别真给冻傻了。”
贺疏放这才回过神来,慢慢站起身,魂不守舍地跟着她往回走。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单元门,踏上楼梯,看着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熄灭。
到了两家门口,东篱夏刚要掏出钥匙开锁,身后的贺疏放忽然开了口。
“东篱夏。”
她回头。
他却依旧沉默着,感应灯恰好在此时熄灭,黑暗里,她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贺疏放的声音很轻,轻得感应灯都听不到,“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东篱夏看着他,笑得很坚定。
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她莫名就笃信他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当然,你一定没问题的。”
说完,她没再停留,拧开门锁闪身进了屋。
门轻轻合上,门外的贺疏放依旧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
直到感应灯再一次熄灭下来,他才同样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作者有话说:1、这几章写白丽妍不是白写,马上就要憋个大的出来了、、、
2、徐瑞敏:败家孩子!鸡蛋扔了大头菜扔了挂面扔了就算了,那速冻水饺能冻一年呢,怎么也扔了啊!
3、化学使人沧桑、、、、
4、唉小贺的化学竞赛路其实非常不一帆风顺orz、、、、在江城这种地方,十几年才出一个虞光风,可是每年都会有人学化学竞赛,那些没有被记住名字的人,其实就是千千万万个贺疏放。
5、对于化学竞赛来说,每一个小贺可能只是被献祭掉的失败者,但对每一个小贺来说,化学竞赛是他们十六七岁时候认定的一生所求。
第52章 她以为
五一假期之后, 学校很快复了课。
即使两个月的网课把所有人的节奏都打散了,江大附中仍旧选择采取一以贯之的雷霆手段,没有任何缓冲和过渡, 上来就是期中考。
东篱夏在考生物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不妙。
迄今为止,她高一下最讨厌的三样东西分别是:孟德尔的豌豆、摩尔根的果蝇、留作业的柳鸿。
东篱夏心里清楚,遗传规律那一整块自己一直似懂非懂。网课时候还能看着笔记慢慢推, 一到考场, 各路弯弯绕绕的杂接组合实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这次,成绩出来之后,她倒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分完科之后,只剩下理六科的排名。生物班级平均分只有72, 东篱夏也才堪堪考了79,比较遗憾的是语文作文写偏了题, 即使前面答得还算漂亮, 最后也只有118。
好在数学和理化还算稳当, 加上英语又考了个漂亮的143, 总分才不算难看,排了班级第五,学年二十三名。
她对这个结果全盘接受。
寒假和虞光风聊过之后, 东篱夏的心态好了很多。她知道,如果一味用“必须稳定在学年前十”这种目标去逼自己,继续像上学期期末那样竭泽而渔,早晚要给自己身上的弦崩断。
她早就在心里给自己划定了一条线——只要稳定在学年前三十名就可以。
根据往年的经验,学年前三十即使裸分冲不上清北, 后面还有强基、医学部、提前批各种途径,上清北的路没完全堵死,去下一档的学校也能任选专业。
成绩单被传到两个人面前, 东篱夏又去找贺疏放的成绩。
他这次退步了一点,主要是67分的生物拖了后腿,数学也只考了126,反倒是语文和英语考得挺好,英语进步到了132,语文甚至拿了116,只比东篱夏低了两分,最后排在了学年五十六名。
东篱夏看着他的成绩,一边替他松了口气,一边忍不住开玩笑,“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啊。”
贺疏放当然知道她是在调侃,笑着回应她,“都是咱们东老师教得好。”
班级最前面依旧是盛群瑛和何建安,她视线又往成绩单的最后扫,居然不是洛宓,而是白丽妍。
物理成绩一栏赫然写着一个0。
东篱夏愣了一下。
是生病缺考了一科,所以才会记0分吗?
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困惑,却没来得及多想。
当天晚休,东篱夏和甄盼吃完饭,仍旧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在晚自习饿了的时候垫垫肚子。两个人一人拿了个蛋黄酥往外走,正好听见门口微波炉“叮”的一声,原来是周益荣在热三明治。
周益荣取出来热气腾腾的三明治,看见她俩,左右瞟了瞟,做贼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东老师,甄盼,跟你俩说个事儿。”
两个人一脸莫名其妙。
“东老师,你前桌白丽妍可是个人物。你看没看着,她这次考试物理记了0分?我打听到了,是因为她这次考试的时候用那种能搜题的英语词典笔作弊,被监考老师抓了个现行,直接记了0分!”
东篱夏见过周益荣说的那种东西,班级很多同学都买了词典笔,平常学英语时要是有不会的单词,直接拿出来扫一下即可,比查字典方便多了。
搜题笔则是词典笔的进化形态,内置了作业帮,只要一扫,后面就有答案。上学期期末几个人一起复习的时候,有时候意见始终不统一,也会问班里有搜题笔的同学借来查答案。
这玩意要是在考试时候用,也太荒唐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甄盼追问道。
“害,都这么传。”周益荣耸了耸肩,一副“我消息最灵通,爱信不信”的样子,“监考老师是九班的英语老师,我听同考场的同学说,词典笔是从白丽妍袖子里搜出来的,屏幕还亮着呢。要不然好好的,怎么会记零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东篱夏心头,她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周老师,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还是别这样传比较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大家对白丽妍,是不是有点太……”
她到底没说出口,意思倒是已经很明显了。
周益荣显然没有料到东篱夏是这个反应,只好讪讪地说了一句,“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毕竟你坐她后面嘛。”
东篱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确实有些冲。她到底还是放缓了语调道了歉,说刚才自己态度不好,但还是强调了一遍“不确定的事最好不要乱说”,就立刻拉着甄盼离开了。
两个人走得远了一点,上到了二楼半的地方,甄盼忽然对她笑了,“夏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东篱夏也愣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那一刻的冲动和反驳,自己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一个她其实并不完全了解,甚至多少有点看不透的人。
放在以前,她大概只会沉默地听着,心里嘀咕两句,之后自有判断就算作罢。
是什么时候开始长出敢替别人发声的能力的?
她也不知道。
而且,她也不知道白丽妍到底无不无辜,更不知道那个物理0分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无法替任何人下结论。
但东篱夏很确定一件事:在没有亲眼所见之前,她不愿意成为谣言的一部分。
至于真相是什么,她还是选择交给时间。
成绩出来没多久,Christine很快就发了飙,二班英语单科的平均分只排了年级第三,别说没打过一班,甚至被一个平行班甩在了后面。
向来要强Christine很快就有了动作,宣布要检查班级里英语成绩靠后的几名同学网课期间的笔记,尤其是每天要求自主整理的读后续写素材积累部分。
名单念下来,白丽妍也在里面。
下课之后,白丽妍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转过身靠近东篱夏,笑容依旧甜美,“篱夏,我今天忘带英语笔记了,今天能不能先借一下你的,给Christine看一眼?我保证,明天就把自己的带来。”
东篱夏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毕竟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她刚想开口,白丽妍就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真的,篱夏,我不会一直用的。就是今天先糊弄过去,Christine肯定不会仔细翻的,之后要是再收,我肯定自己交!帮帮忙嘛……”
东篱夏想想虞霁月的提醒和周益荣的传言,但一看向对方急切的眼神,到底还
是犹豫了几秒。
也许她只是太要强了吧。
就像曾经的自己,害怕露出任何一点不完美,拼尽全力只想维持一个光鲜亮丽的表象。
本性……应该不坏吧?
她到底还是不愿意以恶意揣度别人。
加上或多或少有点微妙的理解,东篱夏到底还是妥协了。
白丽妍接过笔记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休时,白丽妍在还笔记的同时,又拿出了一盒费列罗放到东篱夏桌子上。
“这个给你,篱夏。”白丽妍笑得真切,“这是我特意让我家长给我送完饭时带的,之前老问你借东西,一直没好好谢谢你。”
她下意识推辞说不用,但白丽妍坚持要给,她只好收下。
白丽妍确实不坏,东篱夏如是想。
顶多只是虚荣了一点,太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而已。
东篱夏甚至在心里默默想,那些关于作弊的传闻,可能真的只是谣言。
第二天,Christine全部检查完之后,明显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满意,宣布一周之后要求全班统一上交英语笔记,她挨个进行批阅,给大家一周时间来补整理。
Christine还加了一句,期中考试140分以上的同学可以免交。
对东篱夏来说,交不交其实无所谓,她的笔记本来就是每节课上课就跟住了的,要求积累的词汇拓展和续写描写也有好好在做,完全不需要额外去补。
但有些人就惨了。
贺疏放看着自己那本除了开学初龙飞凤舞记了几页,后面全是大片大片空白的笔记本,哀嚎一声,认命地来求东篱夏,“公主殿下,庇佑子民的时间到了!”
东篱夏拿他没办法。
课间、午休、晚休,贺疏放全程在奋笔疾抄,写到手腕都发酸了。东篱夏看着他如此难得对英语用功的样子,实在有点想笑,“现在知道补了?其实Christine说话真没那么快,用不着课下补,只要上课跟着记肯定能跟上。”
贺疏放一边补一边哀叹,“是啊,我算被克姐治老实了。克姐的克简直是克我的克!我感觉今天一天脑子里吸收的英语知识,比之前半学期加起来都多!”
东篱夏实在很难想象美丽优雅的Christine要是哪天知道贺疏放管她叫克姐,该作何感想。
两个晚自习之间,白丽妍又转过身来,一脸为难地看着东篱夏,“篱夏,我才发现我英语笔记落下了不少内容,反正Christine也不会查你的,你能不能再借我交上去一次?我保证,交完立刻还你,我自己的笔记也一定抓紧时间补!”
这次,东篱夏倒是没有犹豫,果断摇了摇头,“丽妍,这个真的不太行。借你补没问题,但直接交我的肯定不行。Christine收笔记也是为了督促大家巩固的,自己补一遍对记忆也很有好处。”
旁边的贺疏放正抄得头昏脑涨,闻言也抬起了头,很自然地帮腔,“是啊,自己整理一遍印象深,你看我,虽然补得想死,但感觉好像真记住点了。”
说完,贺疏放又一脸期待地看向东篱夏。
东篱夏被看愣了,试探着夸了一句,“挺好,挺有觉悟,快补快补。”
贺疏放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一脸骄傲地继续补起了笔记。
贺疏放是把她当幼师了吗?东篱夏实在有点瞠目结舌。
这都什么事啊!
被明确拒绝后,白丽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目光在东篱夏和贺疏放之间逡巡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只低声说了句“好吧”,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东篱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她以为——
作者有话说:1、“她以为”是一个非常能作为线索贯穿这集的标题()
2、夏夏中考能脱颖而出一个是能力强,另一个就是心态好没有压力,高中的时候也设定了合理的目标,没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3、夏夏是善良,独立,共情能力强,不人云亦云,有自己判断和思考能力的好宝宝!
4、内容提要那句话才是我本章最喜欢的一句()
5、小贺就这么一脸期待等表扬!
第53章 悬案
第二天晚休, 贺疏放搞定当天其他科作业后,又问东篱夏借英语笔记继续补。
东篱夏应了一声,低头去桌堂里翻, 一时间竟然没翻到那本厚厚的硬壳活页本。
她有点诧异,便把桌堂里的笔记练习册全都拿了出来,一本本仔细翻, 仍旧没找到笔记的踪影。
东篱夏开始有点慌了, 立刻蹲下身去翻书包。
还是没有。
她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贺疏放觉察出不对来,立刻问道,“怎么了?”
“我英语笔记找不到了。”东篱夏的声音里都带了点着急,又找了一遍桌面和桌堂, 还是没有。
贺疏放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倒出来, 来回翻了好几遍, 却始终没看见英语笔记的影子。他皱了皱眉头, 又转身去找自己的桌面、桌堂、书包, 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英语笔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东篱夏想着,是不是白丽妍没经她同意拿走了,又转向前座问道, “丽妍,你昨天后来有没有拿过我的英语笔记,或者看到有谁动过吗?”
白丽妍正和邻桌的女生聊得开心,闻言回过头,一脸茫然, “没有啊,我之前借的那次,不是还给你了吗?篱夏, 你别着急,好好找一找,是不是放家里了?”
大概是这边动静太大,甄盼也被吸引了过来,看着两个人几乎要把桌子掀了的架势,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哇塞,你俩在这打洞呢,还是柳鸿付给你俩拆迁费了?”
东篱夏勉强笑了一下,说自己的英语笔记丢了。
两个月以来一字一句积累的心血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谁也不好受。
甄盼不愧是班长,行动力就是强,晚自习刚开始,她就趁着柳鸿还没来晃悠,站起来替东篱夏动员了一圈,让大家看看自己桌堂和书包,有没有拿错一本米黄色硬壳活页笔记的。
教室里登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低头检查,然而几分钟过去之后,还是无人应答。
东篱夏的心越来越沉。
当天晚上回到家,虽然明记得自己从来没把英语笔记从书包拿出来过,东篱夏还是把家里所有可能放笔记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徐瑞敏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简单问了几句,也只能安慰她再好好找找,不行就去跟老师说明情况。
第二天上午,东篱夏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心不在焉地上完课,下课铃刚响,甄盼就拉着她堵在走廊,把刚出门的柳鸿拦了下来。
“怎么,要分析期中生物答题卡?”
甄盼摇了摇头,主动开口,“柳老师,东篱夏的英语笔记本丢了,就是英语老师要收的那个,我们昨天在班级里问过了,没人回应,能不能麻烦您再在班里动员一下,或者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柳鸿明显有点不耐烦,皱着眉说这么点事还要找他,紧跟着又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笔记本丢了?都找过了?确定没放家里?”
“家里也找遍了,确实没有。”东篱夏小声答道。
柳鸿看了看两个人焦急的脸,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行吧,我一会儿去班里说一声。”
午睡前,柳鸿背着手踱进教室后,果然在班级里说了两句,提醒大家再看看有没有拿错的,底下响起一阵翻找的窸窣声,几分钟后,仍旧无人回应。
柳鸿等了一会儿,忽然半开玩笑地对东篱
夏说,“篱夏,是不是你英语学得太好,该不会是笔记被人偷了啊?别光学英语,多学学生物啊。”
教室里有同学笑了两声,东篱夏也勉强跟着笑了笑,心里却越来越乱。
丢的不是他们的笔记,他们当然不着急。
偏偏教室里没有监控,线索一点也没有。
之前聊天时虞霁月跟她说过,别的班的班主任都单独安了监控,只有二班和其他零星几个班级到目前为止一直没安。
大家之前还都因为这件事说柳鸿好,夸柳鸿信任学生,给学生充分的自由。
没监控的好处大家共享,没监控的坏处倒是东篱夏一人全包。
她很难不觉得自己有点惨。
“该不会是笔记被人偷了啊?”
真的会像柳鸿说的这样吗?
东篱夏总是觉得,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何至于这样坏。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了。
直到收笔记最终日期的前一天,东篱夏的英语笔记仍旧没有出现。
为了防止一天批不完,Christine嘱咐英语课代表,先补完的就可以先交。大多数人早就补完了,别管是不是连夜赶工,起码写满了字,一摞厚厚的笔记本很快就堆在了讲台角落。
东篱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一摞越堆越高的本子,心烦意乱,一连几天都没学进去什么习。
到了下午,班级里只剩下一个人没交——
白丽妍。
课代表催了几次,白丽妍却总是不慌不忙,对课代表温温柔柔地笑,“我有的,只是找到了几个新的读后续写描写积累,等一会儿我把它们加上,会亲自送到办公室去的。”
东篱夏有点看不明白了。
明明之前急得想借她的笔记蒙混过关,现在怎么又摆出了一副精雕细琢、力求完美的姿态?
一直到了晚自习,东篱夏仍然心神不定,旁边的贺疏放却突然推过来了一张草稿纸,上面的自己依旧潦草,“我发现,每次动员全班帮你找笔记的时候,白丽妍从来没找过。”
东篱夏皱了皱眉,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写下回复:
“她每次借完可能都记得还了,确认没有也说不出什么来。”
纸条又很快传回来:
“不对,她借得最多,最可能在她那。为什么连象征性找一下都没有?”
东篱夏的笔停了一下,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
“我理解,但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这么怀疑人。”
贺疏放看着传回来的纸条,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再写,只把那张草纸团成了一团,扔到了挂在书桌侧边的垃圾袋里。
两节晚自习之间的课间,东篱夏和甄盼挽着手一起去洗手间,两个人又讨论起笔记的事情来,没走多远,忽然就被洛宓和何建安从后面闪身拦住。
何建安面无表情撂下一句话,“有事跟你俩说,去操场。”
东篱夏和甄盼对视一眼,跟着何建安和洛宓一路来到操场的空旷处,暮春的夜风还是带着点凉意,吹得几个人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站定后,洛宓先开了口,“篱夏,我前天体育课的时候生理期来了,就提前回来休息,正好看见白丽妍在你座位旁边……翻东西。”
东篱夏愣住了。
“她看到我,立刻停了手,说走错位置了。”
“只是翻找吗?”东篱夏皱了皱眉。
洛宓的回答很谨慎,不推测,不评论,只描述,“对,只是翻找,至少我没看到拿走什么东西的动作。”
“当时我也没多想,毕竟你们是前后桌,走错也是正常的。今天晚休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何建安,他听完,立刻给我讲了另一件事,两件事串起来,我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东篱夏的心越来越沉。
一直沉默的何建安终于接过了话头,“我和洛宓商量过,觉得确实应该告诉你,我们相信你做事有分寸,肯定不会往外乱说。”
东篱夏点了点头,心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儿。
“上学期网课结束,十二月中旬返校那会儿,洛图临时要查数学学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早自习收上去之后,课前又说要发下来当场检查,我没发到。讲台上还剩一摞没写名的,我上去找,发现没有我的。”
东篱夏静静听着。
“我记得特别清楚,那段时间我笔没水了,还赶上家里小区封控,买不到新的,所有学案都用绿色笔写的。”
甄盼忍不住插了一句,“我记得,一起讲题的时候贺疏放看见了,还嘲笑了两句。”
“后来洛图巡视了一圈就算检查了,没有我的,我平常成绩好,他也没深究,就让我好好找找。下课之后,课代表把学案收回去,在那摞交上去的里面,我就莫名其妙找到了自己的。”
东篱夏总结道,“就是说,有人没交学案,又怕洛图巡视,就从没写名的那几本里拿了一本顶上。”
“对。”何建安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当时忙得要命,没追究,结果有天晚上上物竞班,我们几个提前把题做完了就开始聊天,盛群瑛开玩笑说,她有一次瞟见,邻桌白丽妍的数学学案也是绿笔写的,还以为我和大美女有同样的癖好。”
东篱夏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
“我问是什么时候,盛群瑛说她记不清了,但大概就是刚返校的时候。”
“后来我特意看过,她自己学案的那几页根本不是绿笔写的,她那天就是拿了我的学案顶包。”
“真恶心啊!”甄盼忍不住低声骂道,挽着东篱夏的手臂紧了紧,“对啊,如果是白丽妍的话,动机也没毛病!之前收后几名笔记的时候,她就拿夏夏的笔记给Christine看,这次重新交,字迹不一样,万一Christine还有印象,肯定得露馅!所以她必须拿到夏夏的原版笔记!”
何建安点了点头,“对,而且东篱夏成绩好,不用交笔记。要不是老贺要抄,她拿走也不会立刻暴露,对她来说,东篱夏就是最合适的受害者。”
甄盼越想越气,“亏得夏夏之前还为她说过话!怎么这样!”
东篱夏脑子里一团乱麻,“可这些都是推测,现在还是没有实锤,笔记本不是在她手里被抓到,就不算有证据……”
何建安看了她一眼,继续引导道,“你想想,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柳鸿都出面了,她就算真拿了,也不敢把你的笔记交上去,大概率会自己熬夜补一本新的。”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就是交笔记的ddl了,如果白丽妍选择自己补一本的话,你的笔记大概率永远回不来了。”
预备铃忽然响起,操场上打篮球的同学纷纷往教学楼跑,只剩下她们四个人站在空旷的操场上,一动不动,谁都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1、柳鸿开玩笑的时候夏夏的内心一定是非常b溃的,她都要着急死了,柳鸿还在这开玩笑、、、
2、监控的伏笔回收了!在46章霁月和小夏的聊天里!
3、几个天才上物理竞赛班就这么做完题扯淡扯出惊天大瓜、、、、
4、下一集,破案!(但此连续剧在破案结束后还有节目、、、、)
第54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第二天, 又到了周四。
体活课前的教室依旧吵吵闹闹,甄盼站在讲台上通知这节课要进行扫除,教室内不留人, 让大家都出去自由活动。
毕竟刚刚开学,想留下来内卷刷题的人也不算多,加之刚复课返校一周, 大扫除倒也合情合理, 连平时爱磨蹭的几个人都没多问什么,教室很快被清得干干净净,。
东篱夏就站在教室的最后,看着整间教室慢慢空下来, 心越跳越快。
昨天晚
上回家后,她就在微信上把几个人的推测和计划也同步给了虞霁月。
毕竟她也曾经提醒过自己。
虞霁月听完, 立刻表示如果几个人真要趁着体活课翻白丽妍桌子, 必须要全程录像取证, 并且主动提出要带个相机来。
几个人已经进行了周密的战略分工, 东篱夏和甄盼负责搜查,虞霁月负责录像。
洛宓负责在操场上盯着白丽妍,防止她中途上楼, 就算有上楼的打算也要及时找个理由拖住。
何建安和贺疏放则负责一左一右守着教室的两扇门,隔着门框假装聊天。
何建安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几米开外的贺疏放,“走廊上人来来往往,咱俩要在这儿杵小半节课, 也太蠢点了吧。”
“必要的牺牲,必要的牺牲。”贺疏放立刻双手合十,“哥们, 这人情算我的,晚上请你吃麻辣烫。”
“啧,德行。”何建安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倒也没说什么,继续双手抱胸倚着门框站着,时不时往门里瞟一眼三个女生的进展。
“开始吧。”虞霁月已经打开了相机,红色的小灯一闪一闪。
东篱夏的手却一直克制不住地发抖。
她从来没有未经允许翻过别人的私人物品,更何况是出于这种目的,负罪感几乎要把她压垮、
东篱夏几乎不敢想象,如果真的什么也没找到,自己以后又应该怎么面对白丽妍?
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她到底还是颤抖着手拉开了白丽妍的书包,书本被两个人一摞一摞拿出来,习题册、小镜子、笔记本、课本……
东篱夏的目光一样样扫过去,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
她又害怕自己的笔记出现,又害怕自己的笔记不出现。
竟然没有。
两个人翻书包未果,又把桌堂底朝天翻了个遍,翻完桌堂,又回去把书包里每个夹层都检查了一遍。
还是没有。
东篱夏的手越来越抖,强烈的愧疚感几乎要让她当场窒息。
是不是自己真的错怪了白丽妍?
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事不目见耳闻,就开始臆断其有无了?
她低声拦住了甄盼,“算了吧,盼盼,咱们别找了。可能……真的不是她。”
甄盼还想继续找,被东篱夏这么一拦,明显也迟疑了。
就在这时,一直举着相机的虞霁月忽然开了口,“等等,你用的是米黄色壳子的活页本,对吗?”
东篱夏一愣,点了点头,“对,米黄色壳子的,刚才没找到。”
“重点不是那个。”虞霁月的声音越来越沉,“重点是活页本。”
“你们想没想过,她要是到现在还交不上,就只能交你的笔记了。但是直接把你的本交上去,现在闹这么大,肯定会被发现。”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她。
“如果我是她,我就赌一把,把你的活页纸抽出来,换到自己的活页本里,只要之后不让别人看自己的笔记,不就顺顺利利瞒天过海了?”
大师果然是大师。
两个人立刻反应过来,去拿白丽妍书包里厚厚的活页本,开始一页一页翻,甄盼翻得很快,到了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东篱夏忽然叫停——
“等等!”
那页纸上,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东篱夏把笔记本抢过来,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一页一页往后翻。
那是自己一笔一画跟着板书写下来的单词和例句。
那是自己去外省公众号上熬夜总结下来的读后续写描写分类。
更可笑的是,那些她用橙色荧光笔标注过的重点,全都被白丽妍用深紫色的荧光笔粗暴地重新涂了一层。
“是你的吗,夏夏?”甄盼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是。”东篱夏一时间有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开口,“她把我笔记里的活页纸拆了下来,塞到了自己笔记里,还用紫色荧光笔重新涂了一遍。”
“我的天,真让我说中了啊。”悍跳福尔摩斯的虞霁月此刻也同样瞠目结舌。
“太不要脸了吧?”甄盼怒不可遏,朝门口喊了一声,“找到了!”
门口的贺疏放和何建安同时回头。
“在哪?”
贺疏放小跑着过来,甄盼指着白丽妍那本活页本上面涂改的痕迹,他只看了一眼就彻底明白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真是好手段啊。”
何建安站在旁边,冷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东篱夏的目光落在白丽妍笔袋里的紫色荧光笔上,脑子倒是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有立刻哭出来。
到底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借过她笔记,给她发过小测答案,她尝试着去理解白丽妍的虚荣,以为最坏不过是对方投机取巧,从未想过换来的竟然是这样处心积虑的背刺。
一时间,五个人都沉默了。
证据真摆在眼前的时候,反而格外教人不知所措。
东篱夏就那样愣愣盯着自己被涂满紫色荧光笔的笔记,眼眶越来越红,却没掉下眼泪来,只是苦笑了一声,鼻音很重,“我还得谢谢她白丽妍啊。”
“借了我这么久笔记,到最后还想着给我的笔记换了个新壳。”
说完,眼泪就瞬间涌了出来,扑簌簌往下落,她连忙抬手胡乱去抹,却越抹越多。
甄盼见状,赶赶紧从旁边拽了把椅子按着她坐下,一边慌忙给她递纸巾,一边小声哄,“着急了这么多天,最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这事换谁都不好受。”
虞霁月也放下了相机站在旁边,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啊,难受就哭吧,好歹先把这几天的压力宣泄出来。”
两个男生都有点手足无措,何建安叹了口气,贺疏放脸上怒气未消,又添了几分心疼,“这白丽妍做事也太缺德了吧!”
东篱夏止不住地抽噎,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已经没力气想白丽妍了。我就是恨……恨我自己怎么这么蠢……我之前像个小丑一样,相信她,替她解释,维护她……最后呢?”
“自以为很善良,以为自己在坚持什么正义……还不信霁月,也没信周益荣……结果就是我的笔记被偷了,被拆了,被涂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
“真的太蠢了,太可笑了……”
甄盼立刻晃了晃她的肩膀,“东篱夏,你说什么傻话呢!”
虞霁月也用力拍了她一下,“可不,你相信白丽妍、维护白丽妍,是因为你善良、理智、有同理心,有自己的判断力,不人云亦云。”
何建安紧跟着补充道,“那是你好,不是你蠢。”
贺疏放也开团秒跟,“就是就是,你有什么错?白丽妍利用你的好,践踏你的信任,干这种腌臜事,只能说明她坏,她不配得到你的好。你的善良和理智永远都是优点,完全不需要为这个自责!”
甄盼连连点头,“对啊,事不目见耳闻,就不应该臆断其有无,你做的没错!错的是她,偷了东西还装无辜!”
东篱夏的抽泣声慢慢停了下来,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眼前四人,“谢谢你们陪我找笔记,谢谢你们安慰我。”
“真的很抱歉……把你们四个还有洛宓都卷进这些破事里面来了。”
虞霁月听完,又推了她一下,笑骂道,“又在这说啥呢?为朋友做这点小事,天经地义好吧。”
“对呀,因为你本身就是特别特别好的人!”贺疏放跟着补充道。
甄盼也用力点了点头,“更何况,这事的受害者哪怕不是你,是班上任何一个同学被这么欺负,我知道了也忍不了!我帮的是你,也是我心里觉得对的一边!”
何建安站在门口,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淡淡开口,“我其实也没干什么。体活课本来就是和贺疏放聊天,在哪不是聊。”
贺疏放闻言挑了挑眉,“哟,不是你嫌站门口聊天蠢的时候了?”
何建安翻了他一个大白眼,没理贺疏放,接着对东篱夏说道,“至于决定把数学学案的事也告诉你,是因为你这几天找笔记那样子实在太惨了,脸上简直明晃晃写着‘大怨种’三个字,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怎么能说出这样无情又好笑的话。
教室里过于沉重的氛围终于裂开了一点缝隙,抽噎中的东篱夏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贺疏放却是越想越气,“真的太缺德了。你对白丽妍多好,我天天都看在眼里,谁能想到,知人知
面不知心,她能缺德到这个地步,偷了东西还能笑嘻嘻问你找没找到!”
东篱夏最后一次揩了揩眼泪,看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人,情绪重新稳定下来,缓缓站起身,“咱们把书包给她收拾好,就去找柳鸿吧,总要先解决问题的。”
几个人把白丽妍的书包装回原来的样子,桌面也按照视频里复了原,拿着相机快步去了办公室,却没找到人。
该死,怎么柳鸿偏生这个时候不在?
一行人又悻悻回到教室,下课铃正好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了,教室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吵闹。
洛宓刚一进来,就被甄盼和何建安拽到一边去“补课”了,白丽妍紧跟着走了进来,脸上还是那种明媚的笑,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丽妍坐到座位上,甚至主动回过头来,甜甜地笑着问道,“篱夏,笔记找回来了吗?”
东篱夏怔怔地看着那张漂亮的脸。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她恨不能直接给她一个耳光,此刻气得发抖,却是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贺疏放是一刻也忍不了,拍案而起,“白丽妍,你要不要点脸?你知道她丢了笔记多着急吗?你……”
“贺疏放。”东篱夏竭力维持着冷静,伸手拉住了贺疏放校服外套的袖子,阻止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别说了。”
白丽妍被骂懵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被强装的委屈覆盖,“贺疏放,你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
甄盼突然三两步跑过来,瞪了白丽妍一眼,旋即拉起东篱夏的手,“走,柳鸿回来了,找他去。”
东篱夏深深看了白丽妍一样,再不看她,也不再听她聒噪,跟着甄盼匆匆走出了教室,从头至尾,一言未发。
她已经不知道白丽妍还值得自己说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1、白丽妍巧设连环计,活页纸误上断头台!
2、一章因为逆天之人而被迫促成的群像、、、、
3、下一章,更drama的后续。
4、故事听上去很drama,但说实话写出来的只是删减又删减又修改的删减版,有的时候觉得小说太drama,实际现实远比小说逆天的多,唉!偷笔记事件的主线是我在高中的时候真实发生的,我扮演的是何建安的角色,数学学案被当事人偷偷拿走一节课又还回来,没写进去的是当事人竟然当天晚上来问我能不能借ta我的数学学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然被我拒绝了。被偷了笔记的是另一个女同学,当时得知那个同学笔记被偷了之后我陷入了强烈的纠结,一方面认为自己不应该因为a做了一件事就怀疑另一件事也是a做的,另一方面那个被偷笔记的同学已经开始重新抄笔记了,实在太惨太惨了,我到底还是告诉了她学案的事,让她自己去想,第二天就发生了找笔记事变。
5、再次声明,偷笔记事件是真实发生过的,但白丽妍这一角色没有一比一的原型,故事里的每个角色也都没有。如果非说有什么,顶多就是有一些我青春的影子吧。我就这样兼职盘古和女娲,开天辟地造出来一个江城世界,又塑造了一群江大附中的少年人。在造人的过程中,我亲历的青春起到一个泥巴的作用,而不是模具。江大附中的少年人们来自泥巴,身上注定会带点泥巴从前的影子。但她们不是用模具对着真实生活一比一或者记笔记刻出来的,江城的每个人物都是崭新而鲜活的,a会像A,但a不是A,a来源于ABCDEFG身上不同的切片,加上我的幻想和热望,最终尽量立体地呈现。
第55章 天地良心!
到了柳鸿办公桌前, 甄盼拿虞霁月的相机播放了一遍录像,东篱夏把从笔记丢失到体活课翻包、再到发现活页纸的整个过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不少其他老师也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补充完全部信息之后, 整个理科办公室里一片唏嘘。
柳鸿靠在椅背上听完,一开始多少有点惊讶,显然没料到事情能发展到这种程度, 不过还是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无论如何, 必定是要先象征性安慰东篱夏两句的。
“篱夏呀,教了这么多年书,这种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你先别太难受。”
说完, 他又转向了甄盼,“甄盼啊, 你当班长负责任, 讲义气, 帮助同学, 是好的。不过你们的取证方式是有问题的。”
“翻同学书包,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对,下次遇到类似情况, 一定要先跟我说,不能自作主张,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知道吗?”
跟您说的时候,您也没打算管啊!
纵使心里如此想, 甄盼还是点了点头,倒也没顶嘴。
“当然,”柳鸿话锋一转, “白丽妍偷拿别人的笔记,还私自涂改,性质更恶劣,我会立刻处理。”
晚课的预备铃已经响起,不少有晚课的老师已经陆陆续续往各自班里走。
柳鸿看了看表,慢悠悠下了指示,“我去把白丽妍叫来,你们先在办公室等着,这节晚课,咱们先把事情处理了,晚些再回去。”
柳鸿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东篱夏和甄盼两个人。甄盼见东篱夏还在愣愣地出神,用力晃了晃她的手,“夏夏,咱们马上就能当面拆穿她了,一定要让她好好给你道歉!”
东篱夏依旧心乱如麻,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努力对甄盼挤出了一个微笑。
她反复在脑海里预演,等白丽妍进来后,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她。
是劈头盖脸骂一顿,还是有理有据地冷声质问,又或者咄咄逼人地要求对方给自己道歉?
温和了十六年的姑娘完全想象不出来自己和他人起冲突的模样。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重新被推开,柳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高挑的白丽妍。
一进门,白丽妍的目光就迅速掠过东篱夏和甄盼,最终落在了柳鸿办公桌的相机上,语气无辜,“柳老师,请问这个相机是哪来的?谁带的?”
柳鸿刚才显然没在意这个细节,被白丽妍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侧头问东篱夏,“相机是谁带的?”
东篱夏犹豫了一下,“是我们带的。”
“到底是谁的?”柳鸿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要是不说,相机就得没收。”
东篱夏立刻条件反射地拒绝,“不行,老师……”
柳鸿睨了她一眼,“肯定不是你的。”
他重新放了一遍相机里的视频,也算给白丽妍看了一遍,听到录像者开口的时候,眉头立刻拧了起来,重新看向东篱夏,“虞霁月的?她录的像?”
东篱夏知道掩饰不过去,只能尽量帮着虞霁月解释,“对,霁月平常不会带到学校来,今天是为了帮我留证据,老师您别没收。”
让她没想到的是,柳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虞霁月都去学历史了,怎么还掺和咱们二班的事?”
虞霁月好歹也当过他半学期的学生,就这么给人家排除在外了?
东篱夏实在有点无话可说。
他原本大概想把相机交给虞霁月的现任班主任付观亭处置,刚一抬头,又想起来二班这节正好是付观亭的晚课,又犹豫了下来。
似乎是觉得为这事打断付观亭上课不合适,又或许是不想在自己班级扩大事态,只是掏出手机来,给相机拍了张照片就作罢。
东篱夏站在旁边,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以虞霁月的性格,是不会在意这么一个相机最终的结局的,但因为自己的事连累了朋友,东篱夏心里还是相当过意不去。
白丽妍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委屈地开口,“柳老师,她们为什么可以未经允许随便翻我书包,还偷偷录像?”
怎么越扯越远了?
东篱夏一下子抬起头,鼓起勇气反驳道,“问题不是在于你偷偷拿了我的笔记吗?”
白丽妍一脸委屈,“我没有拿。柳老师,是她们在录像之前把笔记塞进我书包的!不然为什么还特意准备了相机?不就是为了陷害我吗?”
等会儿?!
怎么能反咬得这么干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东篱夏气得浑身发抖,之前强压的怒火和委屈齐刷刷涌上了头顶,气血直冲天灵盖,“白丽妍,录像里清清楚楚,我的笔记被涂成了紫色,照你这么说,为了陷害你,我连自己英语笔记也不要了,是吗?”
“谁知道呢。”白丽妍冷笑一声,“我根本不知道你的笔记怎么会在我的本子里,说不定就是你们偷偷摸摸放进去的,一群人看我不顺眼,联合起来污蔑我。”
“你要不要脸!”甄盼一下子炸了,一米五几的个子站在一米八的白丽妍面前,气势却丝毫不输,“我们污蔑你,我们这么闲吗?东篱夏的笔记丢了这么多天,她急成什么样你没看见?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早就计划好演这么一出的!”白丽妍立刻反驳道。
“你放屁!”
“你说什么呢!”
小小的办公室里,两个姑娘的争吵声越来越高,柳鸿被突如其来的对峙搞得头大,用力拍了拍桌子,“有完没完,都闭嘴!这是办公室,吵什么吵!”
两个人都噤了声,三人依旧互相怒目而视。
柳鸿揉了揉太阳穴,显然没有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一方有看似确凿的录像和物证,另一方却矢口否认并反咬一口。
沉默了几秒钟,柳鸿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白丽妍,把你家长请来学校一趟,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说完,他就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开始拨号,“喂,丽妍妈妈您好,我是江大附中二班班主任柳鸿……是的,关于丽妍同学有点事情需要和您沟通一下,您现在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白丽妍妈妈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过来了。
高跟鞋的声音传来,办公室门被推开时,东篱夏才知道白丽妍天仙一样的美貌遗传自谁。
白丽妍妈妈眉眼和白丽妍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骨相更冷硬一些,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长裙配披肩,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绿色玉石吊坠,一整个豪门贵气穿搭,气场强得要命。
东篱夏暗道有救了——
一般来说,这样高知范儿的家长,应该会稍微明事理一点,好好管教管教孩子吧?
柳鸿简单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还没等他说完,白丽妍妈妈已经皱眉打断,“柳老师,事情我听明白了,但里面有几个关键问题,我想先弄清楚。”
她转头看向东篱夏和甄盼,笑容礼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两个女孩,
“两位同学,你们说妍妍拿了你们的笔记本,还有录像做证据。首先,我想问,这个录像设备是谁带到学校的?学校允许了吗?”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一家人说不出来两家话!
东篱夏完全没想到,白丽妍妈妈也上来就直接反咬。
还没等东篱夏回话,白丽妍妈妈又继续追问道,“其次,你们未经妍妍允许,私自反动她的私人物品,是不是侵犯了妍妍的隐私?”
“最后,我很想知道,你们是不是对我家妍妍有什么意见,故意要让她难堪?”
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东篱夏气得心脏都有点难受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家长听完全过程,想得居然不是询问事实、教育孩子,而是直接反咬一口,说她们动机不纯、蓄意陷害!
“不是,怎么能……”东篱夏刚要辩解,就被白丽妍妈妈打断了。
衣着华贵的女人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向柳鸿,“柳老师,不是我偏袒孩子,但要说什么涂改笔记,证据也是她们自己提供的,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
“这两个孩子的行为,翻书包、偷拍录像,已经超出同学之间矛盾的范围了,是不是算得上校园霸凌了?我们家妍妍在学校受这样的委屈,学校是不是得给我们家长一个交代啊?”
校园霸凌?
她吗?
东篱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打断插了进去,“阿姨!是我的笔记丢了,从您女儿的桌堂里找到的!更何况,白丽妍网课期间一直在问我借笔记,要作业,甚至要小测答案!”
“篱夏,对吧?”白丽妍妈妈突然温温柔柔转向她,一脸关切的模样,“阿姨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也听妍妍提过你,她让我给你买一盒费列罗,是吧?”
“你看,妍妍是念着你的好的。但在我印象里,妍妍不像会问别人要答案的样子啊,是不是你主动要卖给她呢?是不是看我们家这盒费列罗给的不太合适,对我们妍妍不满意,才弄出今天这码事?”
东篱夏只觉得自己脑子“嗡”了一声。
她从没被人这样当面颠倒是非过,荒谬感头一次超过了愤怒,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光鲜,谈吐得体的阿姨,第一次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叫无耻,什么叫黑白颠倒,什么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阿姨,您怎么能这么说?”东篱夏连声音都在发抖,“我手机里都有和白丽妍的聊天记录,字字句句记着呢,我大可带过来给所有人看……”
没等东篱夏说完,晚课的下课铃响了,门外响起千军万马下楼奔赴食堂匆促的脚步声。
柳鸿也被白丽妍妈妈这套说辞弄得有些头疼,趁势对东篱夏和甄盼挥了挥手,“行了,情况我都知道了。东篱夏、甄盼,你们先去食堂吃晚饭,我单独和白丽妍妈妈再沟通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被“请”出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东篱夏就觉得喉咙一紧,眼泪再也憋不住,靠在墙壁上顺势蹲下去,双手捂住脸,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盼盼,这都什么事啊……怎么能这样……黑白颠倒……”
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几乎要被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压垮。
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人,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歪曲事实,把受害者的证据说成阴谋,把施暴者的错误包装成无辜,把善意的帮助曲解成交易?!
甄盼站在她旁边,气得小脸煞白,想骂人又怕刺激东篱夏,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柳鸿会弄清楚的,毕竟咱们没错!”
东篱夏稍微缓过来了点,实在不想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丢人,擦了擦眼泪,就挽着甄盼去了食堂,两个人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盒饭。
晚课前班里同学已经听到了风声,不少人端着餐盘路过两人时都会停下来,有的同情地安慰两句东篱夏,说什么“东老师太惨了”云云;也有人奔着吃瓜来,听完甄盼讲述的情况也目瞪口呆,愤愤不平地吐槽两句;也有不少班里的女生听完翻笔记事件后夸甄盼大班长勇敢维护同学,实乃英雌中的英雌。
这些细碎的善意勉强温暖着东篱夏快要凉透了的心,至少在同学们朴素的认知里,是非曲直仍在。
但她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她真的想不通,好人不应该有好报吗?
我好报呢?
丢了笔记没人管,好不容易靠自己和朋友找到证据,最后自己反倒成了理亏的一方?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份上!
东篱夏和甄盼刚倒完餐盘,周益荣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一脸焦急,“可算找到你俩了!柳鸿让我赶紧把你俩叫回去!”
东篱夏心里一紧,和甄盼对视一眼。
“怎么了?那个老妖婆走了?”甄盼迫
不及待地问道。
“早着呢!”周益荣神色复杂,“我就听了个大概,唉,东老师,你这也太惨了!那家长也太能说了……”
东篱夏面对周益荣,想起自己之前还为白丽妍怼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周老师,上次我不该那么说你。”
“哎呀,没事没事。”周益荣连忙摆摆手,“我这人就是欠,爱传话,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她此刻也无心和周益荣再多客气,追问道,“柳鸿找我俩什么事?”
周益荣的表情更微妙了,“听说白丽妍家长那边态度很强硬,一口咬定是你们欺负她姑娘。柳老师的意思是……好像有点,顶不住了?”
嗯?
“他说,这事儿闹大了不好看,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嗯,那个,全面了解情况,他需要找你们双方的家长都来学校谈一谈。”
什么?!
东篱夏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益荣。
找家长?
她是受害者啊!
拿出证据的是她们,被偷东西的是她们,现在反而要和偷东西的人一起被请家长?
东篱夏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想哭的心情都没有了。
才吃一顿饭的工夫,柳鸿就如此丝滑地跳反了?
天地良心!——
作者有话说:1、哈哈,我没招了!读者宝宝们不要骂我心狠,现实远比小说更drama,小说只是现实的删减美化版、、、、、
2、不过宝们放心,反派终将下线,早晚的事!
3、柳鸿其实算是一个比较复杂比较立体的形象,其实蛮好品的,下一章会有更多柳鸿,就是教学能力挺强,但责任心基本没有,纯散养学生,知道是非黑白但是又不愿意引火上身,能推则推,所有行为的出发点其实都是责任心欠缺()
第56章 找家长
一听到要找家长, 甄盼的脸色唰一下白了。
东篱夏也知道,甄盼家里管得很严,当公务员的父母都是特别重视规矩的人, 很在乎甄盼给没给家里惹事。无论甄盼在这件事情占不占理,闹到请家长这一步,回去都少不了一顿训斥。
更让她难受的是, 甄盼是被自己卷进来的。
一想到自己家的情况, 东篱夏更是闹心了起来。
徐瑞敏的腰还没彻底好起来,这时候还得让妈妈为这种糟心事奔波,还要面对白丽妍妈妈那个神经病咄咄逼人的诘问,实在太不懂事了。
两个人都慌了神, 立刻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门口,生怕晚一秒柳鸿的电话就要拨出去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 白丽妍母女依旧在那里, 东篱夏迎着柳鸿的目光, 恳切地说道, “柳老师,我们没有校园霸凌,没有陷害任何人!是白丽妍拿了我的笔记, 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东西,大家也是为了帮我!”
甄盼也在一旁用力地点头。
柳鸿复杂地看了两个情绪激动的姑娘一眼,对白丽妍妈妈说了句“稍等”,便示意二人跟他到办公室外面的走廊。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三个。
柳鸿背着手, 面对着她们,一脸无奈,“篱夏, 甄盼,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现在双方说法完全相反,翻书包的行为本身确实不对,白丽妍和她妈妈也坚决否认。”
“而且……”柳鸿斟酌着词句,“班里没有监控,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你们自己清楚,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任何一方。”
东篱夏难以置信地看着柳鸿。
班里没装监控,这难道不是学校,不是班主任应该解决的问题和承担的责任吗?
凭什么因为他没尽到责任,导致如今无法判断是非,就要让她来承担找家长的后果呢?
“所以,您打算怎么办?”甄盼声音已经开始有点颤抖。
柳鸿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声音压低了些,“白丽妍家长态度很强硬,你们也看见了。家长有意见,我们做老师的处理起来就要考虑多方面因素,不好直接反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刻意暗示什么。
“所以我才说,需要请你们家长也来一趟。如果你们家长也了解情况,愿意相信你们、支持你们,那么双方家长可以坐下来沟通。”
“有些事情,家长之前沟通起来,可能比我们老师直接出面处理更合适,能明白吗?”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柳鸿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家长沟通更合适”,说白了,就是他不想直接去处理白丽妍和她妈妈那套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说辞。
他把球踢给了家长,如果东篱夏和甄盼的家长也厉害,能像白丽妍家长一样护着孩子,那就是家长之间的角力了,但凡两个人的家长弱势一点,东篱夏大概率就要迫于压力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而他自己,只需要在中间和一和稀泥,明哲保身,两边不得罪。
东篱夏算是看明白了,柳鸿的中立,也不过是把责任往两边推,谁家长更强势,谁就更有话语权。
他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他只是不想承担判断的代价。
她心里最后一点对柳鸿能守护正义的期待也熄灭了——
在一个明显倾斜的天平面前,所谓的中立,其实已经是对不公的纵容了。
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贺疏放跑在最前面,何建安、洛宓和虞霁月竟然都跟了过来。
柳鸿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沉下脸,“你们来干什么?”
几个人谁也没退半步。
柳鸿拿他们没办法,最后还是把几个人统统带回了办公室。
门一关,贺疏放立刻站了出来,“柳老师,找笔记的时候,我和何建安在门口全程看着,笔记是我们找出来的,不是塞进去的!我们都可以做证!而且东篱夏笔记丢了那几天,白丽妍一次都没帮忙找。”
白丽妍刚要开口,就被何建安一个眼刀打断了,估计也是对着何建安的数学学案心虚,没再说什么。
何建安紧接着开口,把自己数学学案被顶包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即使已经听过一次,东篱夏还是觉得,这事越听越让人发冷。
一直话不多的洛宓也站了出来,“柳老师,我之前体育课提前回教室,亲眼看见白丽妍在东篱夏的座位旁边翻东西,她当时看到我,说是走错了,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
“是呗。”虞霁月紧跟着接过话头,“相机是我的,录像也是我录的。学校要是追究我带相机,我认。但录像里的内容就是真的,我们没做任何手脚。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这么欺负同学,现在还有脸在这反咬一口。”
东篱夏看着几个不顾一切跑来的朋友,听着他们一句句有力的证词,喉咙瞬间哽住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不堪。
柳鸿显然没料到会一下子冒出这么多证人,连不太爱说话的洛宓和选了历史的虞霁月都卷了进来,脸色更加难看。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办公室里屋的门开了,原来是老洛刚上完别的班的晚课准备下班,看到女儿和一帮学生聚在一起,便走了过来。
“洛宓?”洛图看见洛宓也在,眉头一皱,瞪了她一眼,“你一天到晚心思到底放没放在学习上?”
洛宓垂下眼,没
说话。
东篱夏见状,立刻替洛宓解释道,“洛老师,洛宓是来帮我作证的,是我的问题。洛宓平时也会问我和何建安题,她在班里学习一直很努力!”
何建安也点了点头,“对,洛老师,洛宓一直很用功。”
老洛扫了一圈几个孩子,又看了眼面色不虞的柳鸿,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些,“柳老师,我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咋回事,我了解我女儿。洛宓成绩可能一般,但从小就不会说话,她既然这么说了,也许这事真的有隐情。”
柳鸿看着老洛,又看着眼前这一群倔强的学生,眉头皱得都能拧出水来,赶紧把洛图拉到了一边,低低说着什么。
隔得远,东篱夏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了几个词:“白丽妍家长那边……情况特殊……不好处理……闹大了……”
老洛听着,眉头也皱了起来,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什么叫做情况特殊?
因为对方家长情况特殊,就可以无视公理,颠倒黑白,让受害者和作证的同学承受委屈吗?
柳鸿作为班主任,所谓考虑的多方面因素,就是谁家长更不好惹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东篱夏想不明白。
等柳鸿再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气压更低了。
白丽妍妈妈几乎是立刻接过话头,“柳老师,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小团体合伙构陷。”
“几个孩子私自翻妍妍书包,侵犯妍妍的隐私,还提前准备了相机全程录像。这视频一旦流传出去,对我家妍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说着,她的目光又转向刚才说话最不好听的虞霁月,虞霁月也不示弱,冷冷瞪了回去,
“带相机的这个姑娘,恐怕也是主谋之一吧?其他人,包括这几个新来的,都是帮凶。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妍妍,现在事情败露了,还来造谣说什么所谓证据?”
“柳老师,现在已经是非常严重的恶性小团体霸凌孤立事件了,我还是希望学校能严肃调查,给我们家长,也给妍妍一个公正的交代!”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虞霁月忍不了了,直接开口,“不是,您活这么大岁数,在这颠倒黑白,要不要点脸啊?”
“虞霁月!”柳鸿厉声喝住了虞霁月,仍旧维持着那副和稀泥的表情,先安抚了白丽妍妈妈几句,“丽妍家长,您的心情我理解,学校一定会重视,您先别激动,事情肯定还需要更全面的了解。”
“这几个孩子也是出于同学情谊,一时冲动。这样,我先让他们回去自习,主要参与翻书包和录像的三个同学,我们再详细谈。”
说完,柳鸿立刻不由分说地将贺疏放三人打发走了,三个人明显不太放心,但还是被他半劝半赶地送了出去。
东篱夏知道,柳鸿一半是想和稀泥,一半也是真为他们仨好。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了柳鸿、白丽妍母女,以及东篱夏、甄盼、虞霁月三人。
柳鸿看了眼虞霁月,眉头皱了皱。
介于之前的经验,柳鸿心里也有数,虞霁月家长是肯定请不来了,只能让她的直属班主任付观亭来处理。
但是付观亭到现在还留在二班教室里,晚饭都没吃,忙着给学生面批期中考试的作文,一时半会儿肯定还回不来。
柳鸿一脸无奈,对白丽妍妈妈解释道,“这孩子家长向来联系不上,她现在的班主任是咱班语文老师,责任心强,还在给学生改作文,也没回来。”
白丽妍妈妈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不太满意。
柳鸿想了想,低头翻了翻手机,又一次给虞光风拨通了语音电话。
东篱夏站在旁边,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当下,莫名对虞光风产生了点荒谬的同情。
当年的优秀学生加了老师微信,怎么会想到如今会作为“家长”,被老师一个电话杀过来告状。
电话很快接通,柳鸿显然不想多费唇舌,直接开门见山,“光风啊,我是柳老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霁月今天带了相机到学校,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
东篱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用脚指头想想,虞光风怎么可能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熟悉的平静声音,“……现在知道了。”
跟半年前虞霁月要选历史那通电话的回复一模一样。
柳鸿懒得多解释,直奔主题,“带这些电子产品不利于专注学习,老师希望你回去好好跟霁月沟通一下,教育她遵守校规校纪,不要把电子产品随便带进校园。”
说完,不忘补一句,“最好把相机先没收。”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虞光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语调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玩味,“相机啊……我还以为是她手机被没收了呢。”
这句话一出,柳鸿立刻抬头瞪了虞霁月一眼,“你还带手机了?”
虞霁月反应极快,一脸无辜,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没带!我哥他瞎说的!”
东篱夏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虞光风大学神怎么突然兴致大发,摆了虞霁月一道?
就算别人不清楚,她也是知道的,此时此刻,虞霁月的手机没准就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校服口袋里呢。
电话那头的虞光风似乎也没想继续纠结这个,给了柳鸿台阶下,“相机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跟她说的,麻烦柳老师费心了。”
柳鸿很快挂了电话,转向脸色依旧不善的白丽妍妈妈,状似无意地提起,“丽妍妈妈,你也看到了,虞霁月这孩子平常没人管,成绩也非常突出。”
“这次期中考试,这孩子考了历史方向第一名,比第二名高了三十多分,校领导都挺重视这个苗子的。而且她已经分到历史班了,跟白丽妍不同班,交集很少,肯定不会参与什么霸凌。我估计这孩子就是一时糊涂,被卷了进来,主要问题就是违规带了相机。”
东篱夏听着,心里多少有点复杂。
她看得出来,柳鸿是在用成绩给白丽妍家长施压,用另一种方式在保全虞霁月。
可她也知道虞霁月要的从来不是安全。
“不是,我……”
虞霁月还想争辩,却又被柳鸿打断了。
“拿着你的相机回去!”柳鸿的声音严厉起来,“有什么问题,我会再找你,现在立刻回你们班教室!”
虞霁月看了一眼东篱夏,东篱夏轻轻对她摇了摇头,只好抄起相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又一次关上。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核心当事人了。
东篱夏看着柳鸿转向白丽妍妈妈那副准备继续沟通的表情,心越来越沉。
她知道,真正的处置,现在才刚刚开始。
白丽妍妈妈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空档,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却步步紧逼的腔调,“既然这样,这两个直接动手翻妍妍书包的家长,肯定是要通知的吧?”
甄盼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东篱夏看在眼里,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冲了上来。
事情因她而起,笔记本是她的,她决不能让甄盼也跟着她受罪。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柳老师,这件事和甄盼没关系!”东篱夏上前一步,“被偷笔记的是我,要找也是找我的家长!甄盼是班长,她是看到我着急,想帮我,所以才参与进来的!她没有任何错!”
“如果你们坚持认为这是霸凌,那责任全在我,和甄盼没关系!不需要找甄盼的家长!”
甄盼猛地抬头看她,眼圈瞬间红了。
东篱夏深吸一口气,赌上了某种连她自己也尚未明晰的期待,
“给我家长打电话吧。我爸在北京,我妈做完手术没多久,腰不好,行动不方便,可能没法来学校。”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这件事告诉奶奶,哪怕知
道她在理,恐怕也会先劈头盖脸骂她一顿不懂事。
爸爸妈妈会怎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可她还是想赌一次,赌爸爸妈妈会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哦?”白丽妍妈妈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原来是家长监管不太到位啊,孩子在学校的行为,和家庭教育可是分不开的……”
可不是这个道理?您还有脸说?
东篱夏怒不可遏地看着白丽妍妈妈。
“白丽妍妈妈,您注意措辞!”柳鸿终于听不下去,出声制止了白丽妍家长,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给徐瑞敏打了过去。
东篱夏心怦怦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坏事被请家长。
她既害怕妈妈来不了,让事情更难收场,又害怕妈妈来了,像奶奶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责备她。
不等她纠结下去,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柳鸿按开免提。
徐瑞敏的声音有点疑惑,“喂,柳老师?”
“篱夏妈妈,您好!有件事情需要和您沟通一下,关于篱夏在学校和同学发生的一点矛盾。”柳鸿依旧平和地开场,把手机往东篱夏那边推了推,“篱夏,你自己和妈妈说。”
东篱夏对着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量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笔记如何丢失,如何发现可能被偷,体活课几个人如何找到证据,白丽妍如何否认,对方家长如何污蔑她霸凌。
她讲得很慢,很克制,尽量不带情绪,可说到白丽妍妈妈指控她霸凌的时候,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了点哭腔。
白丽妍妈妈立刻凑近了话筒,用她那套充满了主观唯自己家女儿主义的“霸凌史观”阐述了一遍,强调东篱夏和甄盼搞小团体的行为,要求必须严惩。
徐瑞敏的声音瞬间变了,带着压抑的怒意,“什么?!”
“柳老师,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到学校来。”
“妈,你的腰!”东篱夏急了。
“你别管!”徐瑞敏斩钉截铁,“我打车过来!”
电话挂断。
东篱夏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是她人生里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她站在办公室角落,手脚冰凉,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可能——
妈妈会不会觉得她惹事?会不会觉得她给家里添麻烦?
妈妈已经这么生气了,会不会过来直接劈头盖脸骂自己一顿?
时间一点点过去,客观来说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对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是一种煎熬。
直到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徐瑞敏扶着墙,慢慢挪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1、宝们放心!我们小夏的委屈就受到这集了!妈咪来了!为了弥补大家明天我将进行一个大爆更把这个事件收尾[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2、好宝宝们的群像!建安,洛宓,小贺,霁月都来了![爱心眼]
3、虞光风:毕业之后找我的次数怎么比在学校还多、、、、[化了]
4、霁月给光风惹事,我们光风就这么暗戳戳制裁霁月,cue到手机[墨镜]
5、成绩和人品有关系吗?完全没有。柳鸿用来维护虞霁月的话其实也体现了学校很多时候并不能完全平等的对待学生。
6、小夏是体面的善良人,但也是勇敢的好宝宝![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7章 三尺讲台
徐瑞敏是扶着墙慢慢走进来的, 腰上还没完全好,额头已经带了细密的汗。
跟着徐瑞敏一起进来的还有沈婕,大概是这事实在闹得太过离谱, 连校长层都被惊动了。
进门后,徐瑞敏先对柳鸿点了点头,“柳老师。”
柳鸿一看徐瑞敏的身体状况, 连忙给她拉了个椅子过来, “篱夏妈妈,快坐下说话,真是辛苦做家长的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徐瑞敏竟然直接拒绝了, “不用了,柳老师。”
她的视线迅速转向了白丽妍妈妈, 连寒暄也没有, 直接开门见山, “这位家长, 您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我们都听到了。”
紧接着,徐瑞敏又对东篱夏招了招手, “夏夏,过来。”
她依言走近,出乎她意料的是,妈妈竟然从斜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东篱夏一愣。
“夏夏,她们不是说你主动卖答案吗?班级没有监控, 学校没能留证据,我们查不清楚,但白丽妍有没有管我们夏夏要过笔记和答案, 看一眼两个孩子聊天记录不就得了吗?”
说完,徐瑞敏又认真地看向东篱夏,“夏夏,你愿意把和白丽妍同学的聊天记录给大家看一看吗?”
东篱夏瞬间明白了妈妈的意图,立刻点了点头。
她早就受够了对方的污蔑,受够了对方血口喷人颠倒黑白。
不是要证据吗?
柳鸿拿不出来,她就自己拿。
东篱夏打开微信,翻到白丽妍的对话框里,从上翻到下,给柳鸿和沈婕一条条看。
徐瑞敏跟着在旁边附和,“沈校长,柳老师,还有白丽妍妈妈,你们都亲自看看吧!这学期网课开始,几乎每天,白丽妍都要问我们夏夏要笔记,要作业答案,要小测结果,明显都是白丽妍在对我们夏夏单方面索取吧?”
柳鸿和沈婕看完,脸色都不大好看。
尤其是白丽妍妈妈刚才还在试图暗示东篱夏故意给她卖答案,两个人的聊天记录简直就是最有力的反击了。
徐瑞敏的语气更强烈了些,“偷笔记的事情,我们有同学作证,有录像过程,有找到的涂改物证。她们说我们夏夏霸凌,搞小团体,证据又在哪呢?就凭她们母女俩一张嘴吗?”
白丽妍妈妈刚想回应,徐瑞敏却直接给她噎了回去,一句接着一句,气口都没给对方留,
“我想请问,你凭什么这么想我的女儿?我们家夏夏从小到大是什么脾性,我们做家长的最清楚!”
“我们家夏夏说是老好人都不为过,一直不好意思和人起冲突,怎么可能拉帮结伙欺负同学,还处心积虑陷害人?”
“明明是我们家夏夏的笔记被偷了,她回家找遍了都找不到,我女儿才是受委屈的那个,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成我女儿主动霸凌别人了?”
“如果你们坚持我女儿霸凌,好啊,我们也不怕把事情搞清楚,我的女儿我相信。”
“柳老师,沈校长,咱们要不现在就去班里,挨个问问同学,我们篱夏在班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会不会拉帮结派去欺负别人?”
徐瑞敏咄咄逼人的样子给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东篱夏本人。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妈妈和别人这样激烈地争执,这一次,是为了她。
不等对方反驳,徐瑞敏又转向了柳鸿,态度依旧不客气,“柳老师,我想问问您,白丽妍家长需要学校给个交代,我们夏夏就不需要交代了吗?”
“我们家夏夏的笔记被偷了,心血被人糟蹋了,还差点被人反咬一口,我们家孩子的委屈谁来管?是不是觉得我们孩子家长不在身边,我们家孩子好说话,就能这么欺负?
徐瑞敏的强硬态度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柳鸿脸上和稀泥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了,白丽妍妈妈的气势也被压下去了一头。
柳鸿试图找回主动权,目光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甄盼,“那甄盼同学这边……”
“这孩子又怎么了?”徐瑞敏已经处于一个无坚不摧的状态,立刻接过话头,“我总听夏夏提起盼盼,这孩子热心肠,有正义感,当班长看到同学受委屈,站出来帮忙有什么错?”
“柳老师,如果连盼盼都要被惩罚,那学校的教育我真不敢苟同。”
“难道以后孩子们看到不公的事情,都要当缩头乌龟明哲保身,不敢说话,不敢帮忙,才是对的吗?学校教育孩子,难道不教孩子勇敢,偏偏教孩子冷漠吗?”
徐瑞敏越说越气,直接上升到了学校的层面,连沈婕也没打算放过,
“沈校长,当初我们夏夏考了中考状元,我们坚持让她选江大附中,没选近几年高考成绩和江附打的有来有回的英航,就是看中了咱们您亲口说的,要培养的是未来的接班人,是有担当,有责任感的人!”
“现在
学校就是这么培养的吗?孩子坚持正义,维护朋友,反倒成了要被追责的霸凌者了吗?”
“篱夏妈妈,您消消气,不是这样的。”沈婕立刻开口,“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去班级里找同学了解完情况,看了霁月同学的录像就赶过来了,实在抱歉还是来晚了,让您跑了一趟,也让孩子受委屈了。”
说完,沈婕竟然对着徐瑞敏和东篱夏鞠了一躬,“是我们学校工作不够细致,处理不够及时,柳老师的做法也有失妥当,我作为副校长,代表学校向您和篱夏道歉。”
东篱夏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她的眼神又转向了旁边的甄盼,“甄盼,你作为班长,在同学遇到困难的时候勇敢站出来,一定是值得肯定的。学校支持正义的同学,也决不允许任何不公的事情发生。”
沈婕的表态还算坚定,和柳鸿之前和稀泥的态度对比倒是鲜明,两个姑娘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徐瑞敏却丝毫不吃这一套,“沈校长,我们要的是白丽妍母女给我女儿道歉。如果学校打算息事宁人,觉得难办,我们也完全不介意报警处理。不说偷笔记,就说对方家长颠倒黑白,说我们家夏夏卖笔记这件事,对方家长污蔑诽谤我女儿,该不该为自己的言行担责任?”
“我把话放这儿,如果学校不能给我们夏夏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势必追究到底!”
白丽妍妈妈明显没料到对方家长能这么护犊子,思路又这么清晰,更何况她们才是不占理的一方,东篱夏手里还有聊天记录作证据。
报警和记档案显然戳中了白丽妍母女最敏感的神经,白丽妍妈妈之前气势汹汹,很大程度是建立在认定东篱夏年纪小好拿捏,对方家长又不在场的基础上。
“篱夏妈妈,您先别激动。”白丽妍妈妈脸上顿时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没那么严重,都是孩子之间的事,何必闹到报警那么难看。我们相信学校,学校来处理就好。”
“学校处理?”徐瑞敏立刻抓住了重点,“那好,现在事情基本清楚了,偷笔记物证和录像都在,污蔑我们夏夏校园霸凌倒是毫无根据。”
“白丽妍妈妈,你女儿偷我女儿的笔记,被发现了,你们母女不但不认错,还反咬一口,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说我女儿校园霸凌,这笔账怎么算?”
白丽妍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在徐瑞敏毫不退让的目光中,最终艰难地转过头,推了一把一直低着头的女儿,“快点,给篱夏道歉!”
白丽妍猛然抬起头,怒目看向东篱夏,又看着自己妈妈,满脸都是不甘和屈辱。在对方眼神的催促下,这才匆匆鞠了一躬,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对不起”。
白丽妍妈妈自己也转向东篱夏,语气软和了许多,“篱夏,刚才阿姨着急了,说话有点冲,都是误会。阿姨跟你道歉,你别往心里去,之前是我们妍妍不懂事,她知道错了,你别和妍妍计较了,好吗?”
东篱夏看着眼前这对瞬间变脸的母女,听着对方毫无诚意只为息事宁人的道歉,心中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只有越来越深的疲惫。
原谅?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原谅?
那些被偷窃的心血,那些被污蔑时候的愤怒和无助,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夜,哪里是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她没打算接受,徐瑞敏显然更没有,直接伸手把尚在出神的东篱夏拉到了自己身边护住,冷冷道,“道歉?你们这道歉,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还是看我们不好欺负,想赶紧了事?”
“我们不接受。”
“这事对我女儿造成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你们记住了,你们欠我们夏夏的,这辈子都欠,记住了。”
徐瑞敏说完,又看向东篱夏,声音放柔了些,“夏夏,她们刚才在班里,在办公室,当着老师同学的面诬陷你和你的朋友们,现在,你想要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郑重道歉吗?妈妈支持你。”
当众道歉?
听起来确实挺爽的。
但她实在受不住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被所有目光盯着,被全班乃至全校同学议论,被当成八卦的中心,实在是太要命了。
她只想要回自己的笔记,要回自己的清白,要回自己应得的道歉,然后躲回自己平静安宁的生活里去。
她已经太累了,只想让这件事赶紧结束,彻底过去。
东篱夏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就这样吧。”
徐瑞敏看着女儿眼中的疲惫和抗拒,也能理解她的选择,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尊重了东篱夏的意愿。
她重新抬头,对着白丽妍母女,也是对着柳鸿和沈婕最后说道,
“我女儿心软,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但这件事没完。”
“我们会看着白丽妍同学以后的表现,也希望学校能加强管理,对学生负责任,真正做到公平公正地处理问题。”
沈婕立刻答应着,提出既然篱夏妈妈已经来了,晚自习篱夏大概率也学不进去,不如回班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回家休息。
东篱夏答应了。
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能从这间办公室里消失,这辈子不用见到白丽妍和她妈妈那讨人厌的嘴脸。
她和甄盼是被沈婕送回教室的,推开二班教室门的时候,全班明显安静了一瞬,好几个人忍不住抬头张望。
“说没说过,自习课要专注,不许抬头?”沈婕呵斥了一句,“看什么看,和你们有关系吗?”
教室立刻还原成了一群鸵鸟低着头的状态。
沈婕站在讲台上看了一会儿,思考了几秒后就做了决定,“换座。”
她敲了敲何建安和贺疏放的桌子,让两个男生帮忙搬一下桌子,东篱夏这一桌和洛宓那一桌前后调换,这样她就不用再和白丽妍做前后桌。
桌子搬好,沈婕离开,班级里终于炸开了锅。
旁边的同学纷纷凑上来问结果,也有安慰东篱夏,替她打抱不平的。
甄盼已经恢复了元气,在教室那头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白丽妍母女丑恶的嘴脸,以及东篱夏妈妈如盖世英雄一样降临办公室,守护她们两个的传奇故事。
东篱夏已经没力气再多说话,对贺疏放他们几个简单概括了几句,就沉默着开始收拾书包。
“今天辛苦了,别带太多东西,回去早点睡吧。”贺疏放就在旁边,似乎想抱抱她,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只能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没事。”东篱夏勉强笑了笑。
她实在很佩服自己,在这种心力交瘁的时刻还有力气对着身边人挤出笑容,何尝不是一种心灵的强大呢!
已经被调到她前排的洛宓和何建安也回过头来,洛宓依旧对她温温柔柔地笑,即使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有担忧,却还是没多问。何建安也回过头看她,说今天作业题都不难,如果东篱夏有需要,他可以帮她选题做。
东篱夏心里又一次暖和起来。
她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郑重地对着他们三个人弯腰鞠了一躬。
“今天真的特别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特意跑去办公室帮我说话。”
说完,她都没敢看三个人的回应,就迅速背着书包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正要进去,却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是沈婕在说话。
“柳老师,先不说装监控的问题,这件事你在处理过程中确实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
“遇到学生纠纷,尤其是涉及原则问题的,坚决不能态度模糊,急着去和稀泥。如果不深入调查,厘清是非,肯定无法做到对同学负责任。”
“你后续必须要对白丽妍同学和家长指出错误,也必须向东篱夏和甄盼同学,还有班级里其他见义勇为的同学道歉。”
柳鸿连连应
着,头发地中海的一块在办公室吊灯的映照下直反光。
东篱夏没有立刻进去。
江大附中打着培养接班人的旗号,推行着各种看似前沿的教育理念,可真真正正每天和这些学生相伴,告诉她们何为公正、何为责任的,却从来不是什么口号文件,而是讲台上一个个活生生的老师。
真正的教育改革者是应该踏踏实实站在三尺讲台上面的。
她忽然又想到付观亭。
付观亭可以为了给学生面批作文牺牲晚饭时间,只为逐字逐句斟酌完,而柳鸿却能在学生利益被侵害的时候选择和稀泥,直到上级和家长共同施压才有动作。
老师和老师之间,差得太远了——
作者有话说:1、今天双更!!!抱歉宝宝们,昨天被提醒才意识到这个大事件更的太慢了,今天加更一章,给这个事情好好写完!后面还有一章!!!这一章是事实上问题的解决,下一章是小夏的复盘和思考,相当于吸收内化的过程~
2、关于为什么没有当众道歉之类的节目,因为虽然看上去很爽,但以小夏的性格,这个事情已经快要把她搞崩溃了,她只想要白丽妍赶紧立刻马上从她的人生里滚出去,这件事马上结束,不要再扩大影响了,让生活回到正轨,这也是如果要写的贴近现实就没有那么爽的缘故。
3、关于为什么不是小夏自己反击:
一方面,从现实理性分析角度讲,只靠小夏自己必定是反击不了的,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如果妈妈没有护着小夏,没有态度这么强硬,就算这件事情完全是小夏在理,都未必能护住小夏,真正让白丽妍母女和学校忌惮的是徐瑞敏的态度,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另一方面,从角色塑造角度讲,我写这件事情的初衷并不是刻画小夏通过这一个事就如何蜕变了,而是小夏从小跟爷爷奶奶生活,她下意识就会想奶奶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是会不分青红皂白骂她一顿的。在小夏的认知里,她是不会像白丽妍一样被妈妈护着的。
这件事的目的是要让小夏知道,她就是很好,她的朋友会愿意无条件站出来为她说话,妈妈也会坚定地选择她守护她,只有小夏相信自己在被相信、被选择,她才会有底气反抗,这一章要写的,是小夏底气形成的过程,小夏需要先形成底气,配得感逐渐提高,认知转变了,才会有后面行动的蜕变!
第58章 旁观者清
回到办公室, 柳鸿也道了歉,这事才算结束,沈婕一路陪着笑脸, 把东篱夏母女送到了教学楼底下。
走出校门,东篱夏仍旧沉默地搀扶着妈妈,徐瑞敏却在确认沈婕没再跟着她们后, 开始一边走一边吐槽, “你们老师也真是个人物,谁声高谁有理。”
东篱夏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妈妈,害你跑了一趟。”
“你有啥可对不起的?”
徐瑞敏转过头瞪了东篱夏一眼, 用力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继续嘀嘀咕咕,
“说实话, 刚才那么着急, 我也没完全听明白起因经过结果, 就知道你笔记丢了,找到之后对方不认,还反咬一口。一听这个, 我火气就上来了,我肯定得护着你啊,咋能让我闺女受这冤枉气?”
东篱夏鼻子又是一酸,挽紧了妈妈的胳膊,把事情的前因后果, 从白丽妍频繁借笔记要答案,到笔记丢失之后的蹊跷,再到体活课如何发现证据, 对方如何抵赖诬陷,柳鸿如何和稀泥,朋友们如何作证,给徐瑞敏从头到尾通通讲了一遍。
徐瑞敏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好家伙,那我刚才在办公室骂得还不够狠!早知道比我想得还气人,我指定得再加两句!”
人总是很难在吵架后觉得自己发挥得很完美。
发完火,她又一脸心疼地看向女儿,“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不早点让你们老师给妈妈打电话?我跟你说,治那种无赖家长,就不能讲道理,就得比他们态度还强硬!”
“一方面是担心你腰还没好,另一方面是……”
东篱夏的声音更轻了一点,
“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
“说啥呢,这死孩子!”徐瑞敏停了脚步,又用力拍了东篱夏的手背一下,“我当然信你啊,你是我女儿,不信你信谁?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就算你真有毛病,都被对面家长欺负成这样了,那也得关起门来咱们自己说,在外面,妈妈肯定得向着你啊!”
被人无条件护短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浓浓的安全感自心底蔓延开来,东篱夏再一次扶起徐瑞敏慢悠悠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妈,你不打算批评我吗?白丽妍一开始问我借笔记,要答案,我就不应该一次次给她,是我自己一步步退让,才让她觉得我好欺负,敢这么得寸进尺。”
问这个问题时,东篱夏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奶奶知道这事,先不提在学校就不会站在她这边,回家之后,大概还会再数落她一顿“软弱没出息”、“被人骑到头上也是活该”,顺带把她这次的所有不幸归咎于自身性格的缺陷,美其名曰“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徐瑞敏沉默了一下,声音温柔了一点,“其实我也认真想过,要不要跟你谈这个。”
“但我还是决定不说了,你这么聪明,吃一堑之后,自己肯定会长记性的。”
“如果我现在去指责你,说你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一方面只会让你更难受,另一方面,会让你觉得你的善良、为别人着想、不愿意用恶意揣测别人是错的。”
东篱夏认认真真地听着。
徐瑞敏也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其实也很难想象,如果一个人因为太善良,因为愿意帮助别人而受到伤害,我们不去责怪伤害她的人,反而回过头责怪这个人太好、太傻,那这个世界得坏成什么样?”
说完,她认认真真望向东篱夏澄澈的眼睛,“所以我想着,经过这件事之后,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对世界善良,这个选择权应该在你自己手里。”
东篱夏低低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鼻子又有点发酸。
妈妈也是真真正正理解她的。
“好啦,别想了。”徐瑞敏话锋一转,“不过你那几个朋友,真是讲义气。咱们是不是应该去表示表示,给她们买点小礼物,不用多贵重,就是份心意。”
东篱夏也正有此意,两个人一拍即合,路过文具店时,给霁月、甄盼和洛宓三个姑娘各挑了一整套国誉的活页本,想到贺疏放和何建安不太爱用本子,就给他们一人选了一个大容量的新笔袋。
拎着大大的礼物袋走出文具店,她的心更踏实了一点。
回到家,东篱夏打开书包,掏出了那一沓失而复得的活页笔记纸,上面紫色荧光笔的痕迹依旧刺目惊心。
“夏夏,”徐瑞敏一脸心疼,“这笔记之后怎么办?要不我去联系那个白丽妍的家长,让她给你重抄一份?”
东篱夏看着自己被糟蹋的心血,虽然还是很不爽,但已经平复下来了许多,想了想才开口,“妈,其实笔记本身就是个形式,最重要的是写在上面的知识。笔记脏了确实可惜,但真正重要的东西已经在我脑子里了嘛。”
她忽然对徐瑞敏扬了扬嘴角,“你看,我这次期中考试英语打了143,不就是知识进到脑子里最好的证明吗?”
徐瑞敏有点惊讶地看着女儿,原以为东篱夏会对着被毁掉的笔记难过很久,没想到她能这么快想通这一层,还反过来安慰自己,难免又欣慰又有点心酸。
她点点头,算是接受了东篱夏的决定,另一个更现实的担忧又冒了出来,眉头又皱了
起来,“那以后在学校,你和那个白丽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怎么相处?妈就怕她再找你麻烦,影响你学习。”
这个问题,东篱夏在扶着妈妈回家的路上就已经想过了。
“妈,这个我其实不太担心。”东篱夏又一次对徐瑞敏笑了笑,“今天这事晚饭时候就在班里传开了,盼盼回班之后,肯定也把前因后果跟好信的同学们讲明白了,更别说有周益荣那个大喇叭。”
“我们班同学大多都明事理,知道谁做的不对,该抬不起头的又不是我。以后在班里,我把白丽妍当空气就行,该学习学习,该和别的同学相处就正常相处。”
“她要是识趣,就不该再来招惹我,要是还不消停,那就是她自己不想好了。”
徐瑞敏听完这一席话,一脸复杂,伸手摸了摸东篱夏的头发,“我闺女啊,看着性格软和,不争不抢的,心里倒是有主意,比妈妈想得强大很多。”
是吗?
东篱夏被妈妈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刚要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作业,就听见徐瑞敏又补了一句,“但是夏夏,如果以后在学校再发生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一定及时跟我说,千万别自己憋着,咱们不惹事,也不能怕事!”
“我记住了,妈。”东篱夏郑重点了点头。
徐瑞敏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了,“还有你们那个柳老师,我对他这次的处理方式非常不满意!”
“夏夏,你听着,如果之后因为这个事,柳鸿在评优评先、上课提问的时候给你穿小鞋,搞小动作,你一定不能忍着,立刻跟妈妈说!”
“听着没,夏夏?”徐瑞敏又恢复了那种随时准备战斗的女强人模式,“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觉得你好拿捏,变本加厉。”
“咱们的态度必须明确摆出来,我们尊重老师,也要求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你妈我这一身吵架的本事,就是当年在大厂跟同事争需求练出来的,都用得上!”
东篱夏被妈妈这副骄傲的姿态逗得又感动又想笑,连连答应下来。
徐瑞敏离开后,一个盘旋了很久的念头突然无比清晰地跳了出来——
如果……
如果小时候奶奶也能像妈妈今天这样,在她受委屈的时候不是先批评她性格太软,在她考第二名的时候不是先贬低她不够努力、不够优秀,而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无条件地信任她,护着她,那自己现在的性格,会不会很不一样?
会不会少一些小心翼翼的自我怀疑,少一些遇到冲突习惯性的退缩,少一些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的战战兢兢诚惶诚恐?
会不会能更早地、更坦然地相信自己的价值,更勇敢地去表达自己的态度,维护自己的边界?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十年前的这棵树终究没种下来,她能抓住的只有现在。
东篱夏掏出作业本,笔尖却空悬了许久,迟迟没有下笔。
题目对他来说不难,可自己偏偏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丽妍和她妈妈颠倒黑白时候的样子。
她忽然有点困惑——
人不应该是复杂的吗?
电视剧里的反派,总要有点苦衷,有点软弱,有点被逼无奈的过去,总归能让人或多或少窥见一点人性的灰色地带。
可是白丽妍和她妈妈呢?
为什么现实里,偏偏会出现让人几乎找不到一点共情入口的人呢?
她们看起来家境优渥,相貌出众,白丽妍都考上了清北班,成绩也不算差,为什么能去偷笔记,又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呢?
她们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是非观,没有一丁点羞耻心吗?
她想不明白。
手指在微信列表上下滑动,同学们还在晚自习,一股强烈的倾诉欲驱使着她停留在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上——
虞光风。
当局者迷,或许比起身边亲身参与的朋友们,他能看明白更多。
斟酌再三,她还是发去了消息,“光风哥,抱歉又打扰了。”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也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回复来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一点,一段接着一段——
“首先,不要默认所有人都是讲道理的,也不能默认每个人都有一样的羞耻心。每个人的生长环境、接受的信息和被灌输的价值观,其实可能都不太一样。”
东篱夏心想,虞光风到底还是有文化,说白了不就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嘛。
“白丽妍未必天生就是坏人,更可能的情况是从小就被灌输了扭曲的价值观,也就是‘看起来完美’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从小就在夸奖和期待里长大。对她来说,一旦有一次做的不好,就会极度害怕自己的完美形象破碎,害怕别人觉得她不行,打心眼里无法承受那些夸奖和期待崩塌。”
“所以她不能交不上作业,不能显得自己没学。问你要答案,作弊,甚至拿走你的笔记,本质上都是同一个逻辑——她觉得成绩差的代价,比被抓到作弊还可怕。”
东篱夏怔怔地看着这些字,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从来没用这种角度去理解过。
“你们的底层逻辑不一样。”虞光风又发来一句,“她把成绩和老师表扬当成唯一重要的东西,你的善意只是她达成目标的工具,你对她好,她也未必会感激。”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忽然有点释然。
不是她想不明白,而是两个人站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篱夏,不用为此太困扰。”虞光风的下一条消息接踵而至,“你身边有霁月,有小贺,有很多愿意为你作证的朋友,因为你善良、正直、待人真诚。而对白丽妍来说,除了她妈妈,没有人会真正相信她。”
“你现在难受,是因为你从来没算计过别人,所以也想不通别人怎么会这样算计你。现在见识过了,认得了,就好了。”
“明天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她还得继续提心吊胆地装下去,而你依旧可以堂堂正正、问心无愧地做你自己。”
东篱夏看着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谢谢光风哥,我好像明白了。”东篱夏真心实意地回复道,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另外,真的很抱歉,把霁月也牵连进来了,也给你添麻烦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虞光风那边居然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东篱夏愣了一下,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发表情包。
“不用道歉,也不用对霁月愧疚。”虞光风的文字似乎都带上了点笑意,“我了解霁月,她要是参与了,肯定不会后悔,她会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
“恰恰相反,如果她不参与,只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才真的会难受。”
东篱夏沉默了很久,似乎明白了什么。
虞光风好像并不是那种完全放任自流的哥哥,他是真的懂霁月。
他懂她的性情,尊重她的选择,相信她的判断,也愿意在她捅出篓子时给她收摊。
真好。
“嗯嗯,谢谢光风哥!”东篱夏回复了一个用力点头的表情,沉重的心情消散了大半。
是啊,就像虞光风说的一样,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有些人要继续心虚地表演完美,而她在吸收这次的经验教训后,还会继续沿着自己相信的道路,坦坦荡荡地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1、大事件终于over啦!白丽妍和柳鸿的ending会在之后剧情里提到!(两个人都要下线了^ ^)
2、关于这两章想说的内容都在上一章的作话里啦~
3、下一趴,重新回到甜甜剧情!
第59章 吉吉国王
第二天, 除了同学间偶尔的窃窃私语,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柳鸿偶尔不紧不慢踱着步子走进班时,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也没有特意找她说过什么。东篱夏起初还有点紧张,半天下来, 也就松懈了下去。
唯一的变化是教室里多出来了一个监控, 站在黑板顶上,居高临下睥睨众生。
班级里冷不丁装监控,难免又引起一阵议论,不少同学对监控的到来态度都挺反感, 甚至有人意味深长地朝她这边看。
东篱夏心里明镜一样,她知道, 总会有人莫名其妙把安监控归咎到她的头上。
放在以前, 她拼尽全力也要想出个办法来跟大家解释清楚, 证明真的不是自己要求的, 自己完全不是那种事多的学生。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继续低下头去补上周落下的进度。
昨天和虞光风聊完之后,她想通了许多, 如果真有人因为这么个监控就牵连着讨厌她,那只能说明她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她不需要,也没本事让所有人都喜欢。
至于白丽妍,最开始两天,东篱夏在走廊遇见她时还会有点不自在。直到她终于做好心理准备, 彻底把白丽妍当空气,却发现对方再也没来过学校,桌堂也全都收拾空了。
据周益荣说, 白丽妍家长给她办了转学,去了江北的一个私立高中。
东篱夏得知消息的时候也有点意外,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白丽妍经此一役,在江大附中已经算得上臭名昭著,念不下去也实属正常。
不过,不知道白丽妍到了新的学校,会不会痛定思痛,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还是继续死性不改重操旧业。
管她呢。
自己的生活还是得往前走的。
东篱夏又一次投身到了题海之中,开始恶补之前耽误的一周进度,好在即使上一周再心烦意乱,她上课也认真听了,追起来不算吃力。
也是经此一役,她们几个的小圈子渐渐固定下来,贺疏放插科打诨,她偶尔和他斗两句嘴,甄盼一下课就蹦跶过来,挽着她叽叽喳喳,何建安倒是依旧高冷,有时也会插两句嘴,洛宓仍旧总是看着她们,温温柔柔地笑。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敏感如她却能明确感觉到,何建安对甄盼的态度还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距离。
甄盼面上仍是笑嘻嘻的,好像丝毫不在意,但在挑起话头得不到何建安回应时,眼底也总是会有失落一闪而过。
东篱夏看在眼里,却是实实在在替她难受,可自己毕竟是旁观者,除了尽量打圆场,也做不了什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夏天来了的缘故,学年里忽然冒出了不少小情侣,有和高二高三跨年级谈的,有同年级跨班的,更多的还是各班内部消化。走廊上,楼梯转角,甚至实验楼侧后面的小空地,似乎都多了点成双成对的身影。
她以前以为江大附中这种地方,大家即使有心动也不会行动,没想到居然这么奔放。
东篱夏一面感慨,一面倒也能理解。一方面江大附中开放派的老师通常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方面,江大附中的学习压力实在太大了,高压之下,自然也会更疯狂一点。
洛宓也私下笑着和东篱夏说过,她们两个从前夜谈的小阁楼,如今已经被私会的小情侣占据。有次她想上去练声,正巧撞上班里一对情侣在那里手牵手,实在尴尬,就再也没去过了。
清北班显然也没能幸免,东篱夏默默观察,发现自己班内部就有至少三对。
有一对是她偷偷嗑了挺久的cp,男生和女生都是学年前五十的常客,容貌也相配,性格看着还挺互补,两个人一凑到一起讨论题目,她就觉得粉红色泡泡快从这俩人身边溢出来了。
另外两对就让她有点费解了,女生在她看来一个比一个漂亮,身边的男生就有点平平无奇了。大概是因为江大附中男生一律被要求剃难看的“劳改头”,颜值普遍处于人生最低谷,在各自女友的映衬下,都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吧,她在心里暗暗想。
善于反思的东篱夏甚至悄悄惭愧了一下,没准人家看重的是比皮囊更重要的东西呢,哪像自己,纯纯外貌协会会员。
柳鸿对此的态度也充分体现了他的佛系精神。
只要不过分影响成绩,不出大乱子,哪怕被他抓现行,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毕竟对他来说,清北班的成绩才是硬道理,只要分数漂亮,别的都好说。
但别的班就没这么好运了,尤其是历史班,大多都是班里的女生和外班男生联姻,没法在自己班教室会晤,出事的频率也高。
有一次大课间,沈婕严肃地通报了“实验楼促膝长谈事件”,听到“促膝长谈”这个离谱的描述后,底下的同学更是笑倒一片。
虞霁月中午仍旧会时不时找东篱夏下楼聊天,两个人在操场上慢悠悠绕着跑道一圈圈走,大小姐一边吃着可爱多,一边跟东篱夏八卦,
“我们班有个小姐姐,跟她外班的男朋友趁着午休人少的时候,在实验楼后面抱了一下,你猜怎么着,正好被从校外吃完午饭回来的付观亭撞见了!”
东篱夏很难想象,旧式文人范的付观亭撞见学生拥抱,冲击力有多大。
“然后呢?”
“然后?付观亭就把那个小姐姐请到办公室促膝长谈了呗。”
虞霁月咬了一口蛋卷,“我的天,付观亭简直有三寸不烂之舌,从午休一直谈到晚课上课之前,还一顿起兴,扯什么《氓》,扯什么刘兰芝焦仲卿,那小姐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了,我估计她这辈子都对孔雀东南飞有心理阴影了!”
这事本就离谱,被虞霁月一学,好笑程度直接翻倍。
东篱夏听得咂舌,付观亭的认真负责用到这种地方,效果实在是骇人听闻。
“不过我最近算是逃脱魔爪了。”虞霁月对可爱多外面的纸皮进行了一个大投篮,没中,只好又灰溜溜走到垃圾桶边上,把纸皮捡起来,老老实实往里扔。
“付观亭现在算是认清我的真面目了,知道我不是当大榜样的那块料,正重点栽培我们班第二文天宇呢。”
“文天宇?”东篱夏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对呗,一班出来的,据说以前是明知晚的同桌。人家是真配得上大榜样三个字,下课除了追上去问老师问题就是刷题,其他时间几乎不从椅子上挪地方。”
东篱夏乐了,“人家那么努力,还被你甩开三十多分,心里不得憋屈坏了?”
“那谁知道呢,”虞霁月也笑了,“不过我感觉文天宇人挺好的,有点谦谦君子那种感觉,和我们班女生都挺聊得来。之前还有人问他,奚华年和盛老师是不是一对。”
东篱夏一下子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说好像真不是,两个人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金童玉女的cp碎掉了,东篱夏实在有点失望。
不过她又转念想了想两个人的举止,虽然天天形影不离,动不动就一起打球,好像也确实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动作。
忽然,虞霁月侧过头来,一脸姨母笑,“诶,你和贺疏放谈没谈上啊,还是准备搞什么地下恋不告诉我们呀?摊上柳鸿这么个老师,你们班可是滋生小情侣的温床啊。”
东篱夏脸颊唰一下热起来,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什么呀别瞎说!我们就是同桌,好朋友而已!”
虞霁月立刻发出一串意味深长的“啧啧啧”。
“好朋友啊?”虞霁月挑了挑眉毛,“都‘未及你矜贵’了,还有什么‘对你不止感激敬礼,当你知己才是虚伪’了,这还叫好朋友?把你霁月大师当傻子骗呢?”
东篱夏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辩解道,“当时朋友圈也没说哪句是写给谁的,你怎么知道这两句就是我
们俩写给对方的?”
“匿名?匿名挡得住大师的慧眼吗?”虞霁月一脸得意,“因为我是大师,没有大师看不透的事情。
东篱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干脆别过脸低下头去,装作没听见。
然而虞霁月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行吧,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虞霁月直接闪现到了东篱夏面前,弯下腰向上看东篱夏,似笑非笑,“咱俩已经绕操场三圈了。为什么每一圈路过贺疏放他们打篮球那个半场的时候,你都一脸心不在焉地往那边瞟?”
东篱夏脚步顿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动作,竟然在别人眼里清清楚楚!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东篱夏终于放弃了挣扎,“行吧,我确实喜欢他。”
然后又立刻找补道,“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多多少少有点……暧昧吧。当然大概率是我自作多情,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想多了。”
“包喜欢的啊。”虞霁月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咋这么确定?”东篱夏带着点小小的期盼,认认真真问道。
“你没发现吗?”虞霁月往篮球场方向努了努嘴,“每次咱俩一路过,咱们贺大体委那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不是突然抢断就是一个死装的跳投,还要往你这边看一眼,典型的孔雀开屏好不好。”
“……是吗?”
东篱夏脑子“轰”地一下,脸又一次爆红,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点小小的雀跃。
果然还是旁观者清啊。
“废话。”虞霁月翻了个白眼,接着问道,“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二班这片松散的沃土已经催生了好几对小苗了,要是哪天咱们贺大体委被春天,哦不,夏天的氛围感染,脑子一热,给你来个超级无敌大表白,你咋办?”
在虞霁月点破之前,东篱夏压根不好意思让这个设想在脑子里完整成型,刚想下意识笑骂一句“别胡说”,话却突然哽在了喉咙里。
好像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柳鸿确实懒得管,但沈婕认识我,如果被她抓到,告诉柳鸿,柳鸿本来就因为笔记的事跟我不对付,那不更完蛋了吗。”
东篱夏想了想,又补了一条,“而且谈恋爱会不会很耽误学习啊,我情绪其实挺容易受影响的,更何况贺疏放还要走竞赛那条路,本来风险就更大……”
虞霁月难得没有调侃,认真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有道理,不过我哥说过,恋爱未必影响成绩。要是两个人能一直甜甜蜜蜜,一起学习一起努力,反而可能对成绩更有好处。怕的是那种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分手,或者明明没谈,却成天为这点事心神不宁,内耗严重的。”
东篱夏也深以为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忽然,她又意识到了什么,“等等,光风哥也谈过对象吗?”
虞霁月果断摇头,“据我多年观察,我哥大概率只钟情于化学这一个对象,爱的那叫一个至死不渝。”
说完,她又好死不死地跟了句,“不过同样是化学的信徒,贺疏放的信仰显然就没那么纯粹了嘛。他心里估计还开了个分庙,供了个别的菩萨。”
东篱夏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服了你了,三句不离撮合我俩。大师这么能算,怎么不给自己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谈一个?”
虞霁月立刻应激一样叫停,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现阶段要不就是男生没开智,要不就是我自己没开智,反正我现在完全看不上学校的男生。”
“首先,他们一个个剃那劳改头,全都处在人生最丑的时候,我也是外貌协会会员好吧,看不下去,看不下去。”
东篱夏乐了,没想到虞霁月后面跟了一句更好笑的——
“其次,你真的不觉得他们像一群精力过剩的吗喽吗?”
东篱夏终于笑出了声,她终于实打实理解大师的微信名为什么叫“我见诸君多有病”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路过贺疏放所在的那个半场时,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贺疏放真的像虞霁月那样,迅速冲上去抢到球,起跳,投篮,命中,在吗喽们的一片欢呼声中望向她。
哟,还是个吉吉国王。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东篱夏忽然眉眼弯弯。
她可不想给他当毛毛——
作者有话说:1、前面对安监控的态度说明小夏成长咯~
2、唉可怜盼盼!
3、春天,又到了动物xx的季节、、、、
4、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有个尖子班鼎盛时期四十个人内部有七对小情侣,这还不算跨班的,也就是四十人里面至少有十四人在恋爱,实在有点太逆天了、、、
5、为什么美女总是会喜欢野兽!!!小夏替我问出我的疑问!
6、接吻×拥抱×促膝长谈√
7、文天宇是《逍遥蜉蝣》的男二!来这里串个场~
8、吗喽者,猴子之昵称也。吉吉国王者,熊出没中胖猴也。毛毛者,吉吉国王身边之小跟班也^ ^
9、今天铺垫一章日常向!下一个大part下章开始!
第60章 小小幸福
虞霁月和东篱夏刚要往教学楼走, 身后就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哎,你俩这就回去了?”
两个姑娘同事回头,果然, 没等两秒,贺疏放已经小跑着跟了上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露出里面湿漉漉的白T裇, 额头上也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支楞着。
还是要比吉吉国王好看一些的,像条刚洗完澡还没吹毛的大金毛狗狗。
东篱夏的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了这个离谱的比喻。
没等她回答,虞霁月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一脸揶揄地把东篱夏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非常夸张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得正好, 可爱多吃齁着了, 我要去小卖部买瓶水, 你来,你来。”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一个华丽丽地大转身, 迅速溜出了两个人的视野,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东篱夏当然知道虞霁月是故意的,在心里偷偷吐槽了她了八百遍。
她还知道,贺疏放这时候忽然跟上来, 肯定也是故意的。
只剩下他们两个,东篱夏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索性不说了,低头继续往前走。
贺疏放跟在她身侧偏后一点,不远不近。
“离着那么远干什么?”她到底疑惑地回过头去看着贺疏放。
“刚打完球,身上都是汗,怕离你太近。”贺疏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他没说出口的部分她也懂,其实贺疏放也怕在走廊里离她太近,被有心人看见说闲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贺疏放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夏夏,刚才竞赛班教练找我,说端午节前后可能要去济南集训一周左右,不过还没完全定下来,得看最终的时间安排。”
“好。”她答应得很自然,“不用担心,课内我来给你划重点,笔记到时候直接印我的看就好。”
“这么痛快?”贺疏放似乎有点惊讶,又有点小失望,甚至连语气里都带了点委屈,“可是去集训的话,就没法和你待在一起了。”
东篱夏脚步顿了下,但依旧没回头,无端反问了一句,
“和我待在一起很重要吗?”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嘴硬。
“你说呢,公主殿下。”
她的脸颊开始发热,继续往楼上走。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说破的。
两个人就是这样,她了解他的竞赛梦,他知道她会替他守着课内的战线,他懂她最嘴硬也最爱逞强,她也明白他不爱说出口的那些在意。
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她反反复复这样告诉自己。
两个人再没说话,一前一后沉默
地走到四楼教室门口,东篱夏刚进门,一个人影就饿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夏夏!”甄盼的大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身上,用力摇着她的胳膊,“你知道我刚才听周益荣说什么了吗!”
东篱夏被她晃得站不稳,“咋啦,这么激动?”
甄盼的兴奋劲压都压不住,“今年端午节正好连着高考,江附年年都是高考考点,两个假期连在一起,有整整八天假!”
“八天?”贺疏放也跟着进了门,正好听见这一句,也乐了,“八天好啊,我要是赶着这几天去集训,不单不用耽误课,还有正当理由不写作业,挺好挺好。”
而悲观主义者东篱夏本能地先往最糟糕的事情上想——
“八天假得布置多少卷子啊……这几天各科老师肯定得趁机猛赶进度,这样假期才有的留。”
“哎呀,净说那不爱听的!”甄盼恨不得把东篱夏的脑袋掰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重点不是放假!重点是咱们要去研学啦!”
东篱夏一愣,“研学?”
“对!江大附中的老传统了!”甄盼仍旧双眼放光,“每届高一都会趁着端午节或者高考假的时候组织省外研学,四五个班一个地点,说白了就是春游!”
“上两届因为疫情取消了,本来以为咱们这届也要黄,结果现在形势好转,听说学校的防疫预案都下来了!估计能成!”
一听有这好事,东篱夏也高兴起来,问道,“真的?去哪儿啊?”
“具体地点还没定死,据周益荣说,有几个备选方案在讨论。”甄盼如数家珍,情报工作做得实在不错,“好像有北京、合肥、洛阳、杭州、成都,应该是从这几个里面选。”
东篱夏对此最大的见解是,最好别去北京。
她都能想象二班这种班级去北京参观的路线,必然和暑假时候爹妈的特种兵旅行没什么两样,重头戏无非是把他们带到未名湖边上观赏博雅塔,或者去二校门边上祈福许愿。
在另外四个里,她更喜欢江南的杭州和合肥,希望能有机会去看一看中科大,也希望能亲眼见见浙大那个大得能划龙舟的湖。
无论去哪儿,贺疏放大概都是要参加集训,不能和他们一起了。
东篱夏忽然有点小小的失望。
窗外是五月末的晴天,阳光亮得刺眼,她莫名其妙想起军训时的树荫底下,他递给她一瓶晒热了的矿泉水,说“你好了我不就得回去晒太阳了”的时候。
那时候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她还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他到底能不能一起去春游这种小事,悄悄失落。
甄盼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哪个目的地更值得去,周益荣听了也颇有兴致凑过来插嘴,说什么洛阳有龙门石窟,成都有大熊猫,杭州有西湖,不知道学校能给二班分去哪儿,总之按照往年的惯例,一班和二班都要在一起的。
东篱夏没有再细细听更多,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希望贺疏放的竞赛集训定在假期之后,或者随便什么时候,只要不撞上研学。
她知道这个念头很自私,也在心里审判了自己千千万万次,根本不应该有这种念头。
可是念头一旦生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二班下课后的氛围完全不同了。以往铃一响,立马倒下一半埋头补觉的,剩下的要么去小卖部,要么埋头刷题。现在可好,一群人七嘴八舌围在一起,跟从来没参加过春游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到底定没定啊,急死我了!”
“听说四班有人直接去问沈婕了,被撵出来了……”
“咱班谁胆子大,去问问柳鸿呗?”
没人去,连周益荣都打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心里都有数,柳鸿要是想说早就说了;要是不想说,问了也是“学校还没正式通知”。
而对东篱夏来说,她最想知道的并不是去哪儿,而是能不能跟贺疏放一起去。
终于让她等到了,没过两天晚自习结束后,贺疏放上完化学竞赛班回教室收拾书包时,整个人眼角眉梢都吊着笑,“好消息,今天教练又通知,那个集训取消了。”
东篱夏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压着心里的高兴劲,故作平静地问了句,“那你去研学吗?”
贺疏放挑了挑眉,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去啊,难得的春游机会,估计高中三年就这么一回了。”
“挺好。”东篱夏点了点头,想了好几遍之前白丽妍母女说的那些气人话,才勉勉强强把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
终于,周四的班会课,柳鸿慢条斯理地踱进教室,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班里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他身上。
柳鸿先战术清了清嗓子,随即开门见山,“关于研学实践的事,学校已经定了。”
他故意顿了顿,底下大多数同学都跟着倒吸了一口气。
“——正常举行。”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欢呼声和拍桌声混成一片,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掌来,柳鸿难得没有制止,只是站在讲台上等教室重新静下来,才继续慢悠悠地念开会记的笔记,
“一班、二班,再加上三个理科班,五个班一起去杭州。”
东篱夏对目的地是满意的,只是可惜历史班大概率要去洛阳或者北京参访名胜古迹,没法和霁月一起了。
“六月三号下午出发,晚上落地杭州入住酒店,四号去西湖,晚上去河坊街,五号参访浙大和阿里巴巴园区,六号上午爬宝石山,下午去西溪湿地,七号返程。”
柳鸿念完行程,又解释道,“这次研学是自愿参加的,学校不强制。交通方式是飞机,学校统一包机,享受了航空公司在高考期间给的折扣价。”
接着,柳鸿语气严肃了几分,反复强调了安全和纪律,然后话锋一转,扔下了另一个消息,“这次研学,每个班需要班主任带班,还有一位科任老师跟班。我呢,端午节家里有点急事,实在脱不开身,所以不能陪大家一起去了。”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啊”声,东篱夏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毕竟她也不是很想看见他。
“带咱们班去的,是数学洛老师和英语陈老师,洛老师主要带班,陈老师作为陪同。”
“哇——”
这一次的欢呼声倒是真心实意。
洛图除了在查作业的时候会板着脸,平时脾气还是挺好的,纵总是笑呵呵的,讲课也有意思,偶尔还会蹦出几句冷笑话,一点也不像马上五十岁的老头。
Christine虽然抓学习毫不手软,但毕竟是年轻美女老师,一看就像擅长拍照会出片的,班里的女生和Christine也都能聊得来。
简直比柳鸿亲自带队好太多了嘛。
贺疏放的表情倒是很微妙,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东篱夏的胳膊,“你说,克姐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在飞机和大巴上库库考单词?”
东篱夏笑着翻了个白眼,实在拿他没办法。
柳鸿念完该念的,就背着手往讲台边一让,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的洛图。
老洛夹着个笔记本,笑眯眯地走上讲台,先开了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就翻开了笔记本,
“咱们出去研学,最重要的是多少人去,就得多少人回来啊。班里四十个人,到时候五个人一组,正好组成八个家庭啊。到时候我查人,就像旅行团导游似的,一号家庭、二号家庭,我一点,每个家庭就选个大家长举手,谁也别掉队啊。”
“你们谁要是掉了队,我就得满杭州找你们,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们也不想让我跑断腿吧?”
底下笑成一片,东篱夏和贺疏放对视一眼,双方默契地会了意。
贺疏放立刻戳了戳前面何建安的后背,低声道,“老何,洛姐,咱前后桌四个,加上甄盼,正好一组呗?”
何建安正低头写着竞赛题,闻言侧过来半张脸,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对,“嗯”了一声算作答应。洛宓原本安安静静坐着,听了这话也回过头,对着两个人笑了笑,也算同意了。
东篱夏心里定了下来,立刻隔着几排座位,朝着教室另一边眼巴巴望过来的甄盼比了个“OK”的手势,甄盼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分组以惊人的效率在窃窃私语中初步
成型,洛图又强调了点必备物品和纪律要求,最后半开玩笑地威胁道,“大家玩归玩,闹归闹,不许拿安全开玩笑。要是谁不听话,让我操心了啊,回来之后,数学作业量,我可是会酌情考虑的啊。翻个倍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啊。”
底下哀嚎一片,真假参半,洛图只是站在讲台上呵呵笑。
就在这时,贺疏放忽然凑近东篱夏,小声说道,“你发没发现,洛图特别喜欢在句尾加个‘啊’”
东篱夏仔细一品,好像确实是这样的,忍不住笑了笑,点了点头。
前面也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洛宓回过头来看着两个人,用力点了点头,努力憋住了笑。
她总觉得洛宓此时此刻在心里说的应该是,你们终于发现我爸的口癖了啊。
东篱夏忽然意识到,其实洛宓也是个很鲜活的姑娘。
洛图念完了最后一条注意事项,敲了敲黑板,话锋一转,“还有啊,我听说,最近这天儿暖和了,咱们班有些小男生小女生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啊。”
说完,洛图的目光在教室里颇有深意地扫了一圈,好几个心里有鬼的同学下意识低下了头,几对小情侣的方向更是成了班里同学目光的焦点,纷纷红了脸。
“研学过程中,大家都收敛一点,注意影响啊,”洛图笑呵呵地说,眼神却颇为犀利,“可以男生和男生一起走,女生和女生一起走,千万不要被让我看到有小男生小女生手拉手,脱离大部队,在后面嘀嘀咕咕慢慢悠悠的情况啊。”
说着,老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柳老师好说话,我可不是啊,真让我逮着了,我会使用雷霆手段进行处理啊。”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大家都纷纷看向那几对众矢之的,洛图也顺着大家的视线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解围,“说谁谁知道啊,我就不点名了。”
“咱们是研学,不是蜜月啊。别出去一趟,回来班里成双成对的数量猛增,不知道的以为拍那种旅行恋综去了啊。”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东篱夏也跟着笑,却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心虚。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她和贺疏放什么都没发生过,没牵过手,没告过白,可她就是心虚。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右边斜了一点,贺疏放正低头转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洛图话音一落,他的笔就掉到了桌子底下,捡起来再转,又掉了。
挺好,心虚的不止她一个。
东篱夏打心眼里期待即将到来的杭州之旅。
这五天可能是他们高中三年里,唯一一次不用背着成绩、排名和所有人的期待,只是单纯地一起走一走的机会。
像一场被提前写进日程表的小小幸福——
作者有话说:1、下一站,杭州!我们准小情侣出去玩感情必须要哐哐升温!
2、F5小队已经形成!
3、和公主殿下待在一起就是很重要啊!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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